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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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接連下了幾場雨,細雨連綿不絕,連帶著褚清剛有好轉的病,被冷風一吹又咳得更加厲害了起來。

不住的低燒,不管用了多少藥都不見好轉,褚清整個人昏昏沈沈的,半夢半醒朦朧的不像話。

小雨下著,方思薇撐著油紙傘來看她,收傘進屋褚清喝了好幾天的中藥,吃的藥比飯還多,屋內流連著淡淡藥香。若是旁人聞到這個味道在這屋裏是待不了多久的,好在方思薇自從穿越一來便也是和藥作伴,她如今雖然藥是停下了,但聞到這股味道也不算熬頭。

褚清已經喝完了藥,穿著中衣外面搭著大氅,長袖曳地如今天氣不是很冷,衣服便也不厚只是用來擋風。褚清的額頭依舊是有些燙手的,翎兒勸過她讓她在床上躺著好生歇息。褚清不停硬是要起床軟著腳走到床邊半開著窗戶就著雨水吹風。

“公主,您身體剛有些好轉,您如今這樣回頭要是再燒起來......”

方思薇剛進屋就聽到翎兒這樣說道,解下身上的雨衣把傘立在門外,關上屋門方思薇走了進去,看見褚清在的位置她皺起眉,淡聲開口語氣裏也滿是緊張和勸告,“公主,入秋雨涼,你若是真想出去看看,也得等不燒了啊。依我看這雨還得下上三四天,你大可放心,不會看不見的。”

一邊說著,方思薇一邊走上前關上窗戶。

“思薇。”褚清拉住了方思薇擡起的手,她搖了搖頭嗓子還有些啞,“我只是想看看外面,這幾天在屋裏待著我都快悶壞了。”說著褚清拉了拉外衣,“我穿那麽多不會再著涼的。”

“公主。”方思薇有些無奈,最終卻也收回了手,“翎兒,你回頭就去和太醫說,你家公主不聽勸非要吹風,讓太醫抓上幾味驅寒的藥,順便讓那老先生多念道你家公主幾天。”聽了褚清的話,方思薇嘴上不饒人,她告訴翎兒道。

聽到方思薇的話褚清失笑,她擡起頭看向翎兒,翎兒雖然沒有點頭應聲,但是神色分明有些躍躍欲試覺得方思薇說的話有道理可以嘗試一番。

搖了搖頭,褚清知道這二人是為自己好,她噤聲不再提這外面的雨水和轉涼的天氣,只是問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公主,今天初十了,昨日重陽節方小姐還給您帶了茱萸來。”翎兒提醒道。

這樣一提褚清也想到了有這麽一回事,她彎起唇角,連日來因為生病暈暈沈沈的,昨日發生的事情她竟然也忘了,實屬不應該。

“按理來說還應該有酒,可是我見你連日咳嗽不止,就自作主張把酒免了,想來是因為如此公主才把重陽節這回事忘記了吧。”方思薇接著道,她聲音輕快打趣著。

“難怪。”褚清低喃,“原來是重陽節,難怪昨日我會夢見他。”

褚清的聲音很低,方思薇只能覺到她似乎說了點話,卻沒有辦法聽清褚清究竟說了些什麽。

在糾結自己要不要追問,還沒等方思薇好奇的話語問出口,褚清就對著翎兒說:“翎兒,你回去歇息吧,我要和思薇單獨說點話。”

“是。”翎兒應聲,褚清要和方思薇說話,時間肯定不短,她先把褚清扶回床上,又給方思薇和褚清每人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床邊的方桌上褚清哪怕在床上一擡手也可以夠到,做完這一切翎兒才轉身離開。

倚靠在床上聽著外面窸窣的雨聲,滴滴答答卻又莫名其妙顯得綿長,褚清的眼底劃過一絲想念,“也不知道這幾天是被那些人弄得煩了還是其他緣故,昨天我竟然突如其來的夢到了夏渺,原本我還好奇聽翎兒一說昨天是重陽節,我倒也不覺得有什麽意外了。原來我是想他了啊。”

到了邊關後夏渺忙了起來,也沒有時間給褚清寄信褚清之前還給夏渺每天一封信,後來變成三五天一封,再後來褚清也怕耽誤他的正事書信也停了下來。

“我聽褚渲說,皇上讓那些宗室子弟來是為了讓公主多見見人,從中找到一個好的,公主覺得那些人如何?”沒有提夏渺怎麽怎麽樣,也沒有說褚清的夢如何,方思薇反而這樣問道。

“不錯,但也僅是不錯了。他們家世比夏渺好,學識也比夏渺高,還比夏渺解風情。但是那又如何?他們當中有一個想夏渺一般呆楞不知趣嗎?沒有啊。”褚清說,說到最後她的神色帶上了幾分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柔軟,褚清的嗓子依舊是啞的,但是卻柔和的不像話,春日柳絮落在眉間也不過是這般而已。

“世間千百眾生相,人人皆不同。這個世界上也不過只有一個夏渺罷了。”褚清道,“我知道我皇兄打的什麽主意,思薇你讓老五給他傳個話,讓他別在白費心思了。我褚清這輩子給夏渺不嫁,夏渺夏家的祖墳我入定了。”說到最後褚清有些咬牙切齒,語氣卻是萬分堅定。

“公主。”面對褚清最後耍無賴一般的話方思薇是不讚同了,不過她也看出了褚清堅定的想法。

“好。”方思薇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褚清這樣堅決她再說什麽也是沒有用的。方思薇其實是有些羨慕褚清的敢愛敢恨敢於付出,為了自己和喜歡的人的未來奮鬥,也是有天大的樂趣的。

而方思薇自己......她還沒有找到那個值得為之奮鬥的人,如今拿什麽來奮鬥?

搖了搖頭,方思薇不再想和自己沒有太大關系的事情,轉而和褚清聊起了別的事。

雨慢慢的停了下來,老話說一場秋雨一場寒,如今這雨沒了天氣卻也沒轉冷,反而比前幾天更熱了不少,好在相國寺在山上,山風涼爽,也算是避了個暑。

褚清的病似乎是和雨有關,下雨時和雨一樣纏綿不絕,如今雨停了她的病也有了起色,咳嗽慢慢止住臉色不再蒼白,人也可以下地走了。

而病好了不少之後,褚清繼續連著往祈年殿開始跑,她和方思薇說自己心裏不安靜,總是擔心什麽只有在殿裏面祈福才好一點,也算是為自己求個心安。

方思薇勸不住,只能和翎兒一起陪著她,盯著褚清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廢寢忘食,起碼得多喝點水。

午後,太陽緩緩西沈樹影拉得老長,寺廟很靜,方思薇閉著眼睛覺得自己可以聽到葉落的聲音,而隨著葉子落下,緊接著是腳步聲。

腳步聲?方思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當她睜開眼睛向身後看去時竟然是褚渲。

有些驚訝,他怎麽突然在這?褚渲在褚清病的時候就下了山,似乎有什麽要事處理,連著六七天沒有見到他,今日一見方思薇還真覺得有點驚訝。

心裏想著方思薇把心裏想的事情都表露在了臉上,褚渲豎起食指抵在唇前讓方思薇不要出聲,接著招了招手讓她出來。

方思薇慢慢起身,提起裙子輕手輕腳的走出祈年殿,褚渲的臉色不太好,仔細看去他的眼底有烏青眼睛裏還有血絲顯然沒有休息好。褚渲臉色嚴肅,眉心有淡淡的折痕,見狀方思薇心下一緊也默不作聲,默然的跟著褚渲往外走去。

走到一處地方,褚渲停下腳步,他抿了抿唇似乎在想措辭,沈默片刻他一字一句道:“夏渺死了。”

“你說什麽?”方思薇一楞,沒有反應過來,她有些僵硬的彎起唇角表情很不自然,幹巴巴的道,“你別開玩笑,也別胡說八道。”

之前褚清還說她夢見了夏渺,還等著對方年節的時候回來,這人怎麽就突然沒了?

方思薇不自然的睜大眼睛,她聽到自己問,“不是說去戍邊嗎,邊關一向安寧,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突然沒了?”要是夏渺沒了,褚清......該怎麽辦?

“邊關沒有什麽大動靜,只是些小摩擦。夏渺是皇後送去的人按理說不會出事,只是重陽節那日夜裏他們一隊人去巡邏中了埋伏,死傷大半......”褚渲低聲道。

“重陽節?”方思薇喃喃,“難怪公主重陽節夢見了他......”原本以為是想念至極所致,卻料到是訣別。

方思薇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她只覺得悲戚也替公主抱不平,她每日廢寢忘食的祈福希望夏渺可以平安回來,結果那個人就死在了邊關,再也回不來了......

“公主該怎麽辦?”方思薇澀著聲音問,她抿了抿唇看著褚渲,“你打算怎麽辦?”褚渲知道了這個消息後來到相國寺,想來他已經有了打算。

“人已經死了,總得讓皇姐知道。”

“公主病還沒好全,身體虛弱我怕她受不住。”方思薇皺起眉頭眼底滿是擔憂。

“拖延有什麽用?她不早晚都要知道。”褚渲也有些不忍心,但是這種事情一味地拖延不是什麽好的辦法,還不如一開始就告知褚清,大哭一場之後時間久了也就過去了。

“到時候你在皇姐身邊勸著點,別讓她太過傷心,郁思成疾。”褚渲又道。

“如今也只能這樣了。”方思薇點了點頭,她依舊皺著眉輕咬下唇,褚清真的能隨著時間淡化悲傷嗎?方思薇不知道。

雖然是想著這件事應該早日告訴褚清,但是方思薇還是覺得等到褚清離開祈年殿回到自己的房間在把這件事情告知她。

褚渲點了點頭,默認了方思薇的想法。

沒有等到天色變黑,只是太陽西斜,如今褚清的病未好全,也不宜長時間跪著是應該早早地回房間休息。

回到禪房,吃完齋飯。方思薇和褚渲都留在了褚清的禪房裏,讓翎兒在屋內伺候,方思薇坐在褚清身邊以防萬一,褚渲和方思薇的神情都很嚴肅,嚴陣以待的樣子,看著二人的神態褚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莫名覺得不安。

她扯出一抹微笑強行打趣,“怎麽你們兩個人有什麽要緊事要說?難不成你們後悔了打算重新締結婚約不知道怎麽跟皇兄說?放心只要你們二人一句話,我會幫忙的。”褚清自顧自的說了一通,見褚渲和方思薇沒有反應,褚清心下一緊,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會有強烈的不安感,她眼底的眸色凝聚。

“時間不早了,我累了,你們先回去吧,有什麽事情明早起來再說。”褚清移開視線不再看他們,她擺了擺手送客,躲避意味十足。

褚渲卻不給她拖延的機會,而是直截了當的說:“我收到邊關的快馬飛報,夏渺戍邊遇襲,為國獻身......”

“胡說八道什麽!”褚清厲聲打斷褚渲的話,她怒色明顯,“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你別咒他。”

“皇姐......”褚渲皺起眉頭,“我沒有必要那這種事情騙你。”說著褚渲從懷裏拿出一張信紙,因為在懷裏放著信紙已經有些發皺。

褚清顫抖著手接過信紙,上面表述的東西和褚渲說的分毫不差,明明是墨色字跡,褚清卻覺得這每一個字上都滴著血。

眼圈瞬間紅了,褚清強忍著讓淚水不要掉下來,她緊緊地捏著紙張,咬緊牙關。

閉上眼睛移開視線,讓自己不再看那些殘酷的字眼,“你們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公主......”方思薇有些擔憂,卻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勸慰顯得過於事不關己,畢竟難受心酸悲傷的是褚清,方思薇沒有辦法懂得她的感受,一句節哀順變太過於涼薄了,而看著褚清這樣強忍著悲哀不哭出來,方思薇心裏也是有些不是滋味。

安撫的拍了拍褚清的肩膀,方思薇低下頭嘆了一口氣,“公主,心裏難受就哭出來吧,別強忍著。”

“我還等他年節的時候回來,重陽節我還夢到了他......”說到此褚清哽咽住了,淚水再也止不住,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打濕了衣襟,“沒想到,那場夢是我見他的最後一面。”

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褚清趴伏在方思薇的肩上,聲嘶力竭身體也在顫抖,方思薇攬住褚清,輕拍她的背。她的聲音過於悲戚,使得方思薇的情緒被帶動,眼圈發紅最終也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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