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再度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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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赤睜開眼睛,已是在小巧的竹樓,他披衣起來,看到江照正在熬藥,竹樓本就小,被藥味一沖,原本清新的竹香淡化為無。

“師父!”沈赤從後面抱住他,江照一楞,笑著拍開他的手:“一起來這麽黏著我做什麽?”沈赤把下巴擱在他發頂,理所當然地說:“我喜歡師父呀。”

似有一片花瓣墜落心間。江照握住他的手,心中萬丈柔情,“傷怎麽樣?”

“得師父照顧我幾天。”

“這是自然。”江照把藥罐子拿出來,烹上新茶,屋內又是清明茶的香。

“師祖。”韻涯飛來一紙傳書,江照用銀針把它釘在窗框,沈赤發現,窗框上已經釘了好幾封書信。難不成師父為了給他熬藥,竟把宗門事務都推了?沈赤雖然喜歡江照,但不想占用他的全部,害他遭人非議。

“師父,你不先管管這些?”

“我已經看過了,再急也不至於連給徒弟熬藥的時間都沒有,乖乖喝藥回去躺會兒,我馬上就能處理完。”江照打開另一個罐子,把裏頭的冰糖雪梨拿出來,“覺得苦就喝點。”

“師父,那幾人的死真的沒關系?”沈赤把針拔.出來,傳書上全是要討個說法。

“開誠布公便沒有問題,我們行的正,坐的直。”江照拉開門,不放心地囑咐:“你的身上也有魔神之血,這段時間修界可能會對此格外重視,千萬小心。”

“師父放心。”

紫雲殿

韻涯白袍金紋,幾時不見,竟然須發盡白。江照來到殿上,雲開霧散,陰郁之氣一掃而空,仙鶴嘶鳴,群鳥環響。

“師祖,上座。”韻涯起身來迎,江照才不喜歡這些虛禮,讓他們稍安勿躁,擡手變出一張長桌,模擬現代他開會的場景。

長老們不明所以,椅子已經拉開,示意所有人坐下說話。臨楓宗的谷黛,伏琦二位長老本以為要有一場硬仗,誰知這雲巖老祖師這麽隨和,她們也就入座了。

江照坐在最上方,聽他們一言一語地說,韻涯比他會處理宗門之事,全權代他決定。

這樣一場別開生面的會竟然效果不錯。臨楓宗兩位長老都還滿意。

他們走後,韻涯陪他坐在大殿上,“師祖,你今日放低姿態,可是嫌我們往日過於狂妄?”

“有點。”江照也不掩飾。雲巖宗太過強勢,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可修仙問道,要的就是把凡塵俗欲丟之九霄雲外,怎麽這六合之外的雲巖仙境還把它拾了回來?

“弟子受教。”韻涯起身,恭敬一拜。

江照別扭極了:“這可不必。”

“師祖,方才谷黛長老所言不虛,雖然魔神已經被您再一次誅殺,但他到底是神,不死不滅,為今之計需要把身負魔血之人找出來。”韻涯翹著兩指,撚須思考:“您的那位徒弟,也快金丹了,師祖,還請早做打算。”

沈赤走出殿外,被韻涯那句“早做打算”難住了。

金丹天劫,他怎麽知道這東西何時會來?

回到竹屋,沈赤躺在床上拿著符筆練習。江照皺了皺眉,開口道:“這個時候就好好休息,做這麽費神的事情幹什麽?”沈赤對他笑笑:“閑來無事,聊以解悶。”

江照坐在床邊,眼神溫柔地看著他。沈赤笑容淡淡,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經把這個人裝入心中,只是他不曾想過,有朝一日,這樣的感情會有回應。

“你就快金丹了,我這些日子總是心神不寧,怕出事情。”江照是個什麽事都藏心裏的人,但有了沈赤,他就想把一切告知,他怕他們之間有隔閡疏離。

“師父,不會有事。”沈赤總是風輕雲淡,連帶江照也輕松了點,不過,他還是不太安心:“你把洗塵丹給了我,真的沒問題?”

沈赤搖搖頭。

江照在心裏嘆息,這個小徒弟,真是由著性子。他以為沈赤如此努力去爭取的洗塵丹是用來攻克金丹的,誰知是給他恢覆修為的。看著沈赤靜靜的睡顏,江照心忽然變得柔軟,無可奈何地說:“下次,不許這樣。”

竹林沙沙作響,江照走出門外,一人立在平地上。

“不要偷偷摸摸的,既然來了就出來見我。”江照眼神鋒銳,周圍的靈氣一蕩,竹葉簌簌落下,那人終於現身。

“幾日不見,你脾氣見長,任務進度如何。”沈之移不懷好意地說,江照不願見他,見面也沒好氣:“我不喜歡你,幹嘛對你好脾氣?”

“此言差矣,”沈之移搖著頭,那皮鞭一搭搭在手上,一板一眼給江照解釋:“我們這樣的人,是不能計較個人情感的,喜如何?悲如何?都只是逢場作戲,認真你就輸了。像我,幾次的任務都是虐心級別SSS級的,要不是段位高,早抑郁了。”

“我和你不一樣。”江照沒有那麽無所謂,在他看來,情感是遮掩不了,偽裝不出的。逢場作戲,他做不來。

“我管你一不一樣,任務做得怎麽樣?”系統和大貍貓沒了以後,沈之移就變為了任務催促者,江照回避他的眼神:“暫時還行。”

“呵呵。”沈之移一點不信:“他收了幾個後宮了?”

江照嘴角抽了抽:“沒一個。”

“你這叫進度?”沈之移咆哮。

“修煉才是王道,你懂什麽!”江照才不會給沈赤找後宮。

“我就知道你不會搞這些,幸好我早有準備。”沈之移手一吸,身邊多了個紅衣美人,她臉色潮紅,粗喘著氣,顯然被下了藥。

江照忍無可忍,一劍橫去,刷啦啦倒了一片竹子,沈之移也被重創,“你這是幹什麽?”

沈之移憤恨不已,這不是正常操作嗎?“發什麽脾氣,我看過寧微的天機之書,這個女人是主線人物,難道還虧待了你徒弟?”

“我徒弟不是下流的強.女幹犯。”江照奪過那女修,她已經忍耐到極致,手不自覺覆上江照的腰,江照把她拉開,認出是扶媛的孿生妹妹扶晚,臉色巨變:“她姐姐頭七還沒過,你是不是人!”

沈之移自認倒黴:“藥已經下了,還能怎樣?”江照封住扶晚幾,道大穴,她猛地吐出血來,神情卻情醒不少,見到江照,她不管其他,只說:“道友,扶晚不堪此辱,求你殺了我!”

“小姑娘,何必呢,及時行樂。”沈之移全程都是無關緊要的,好像這一切都只是一場戲。

“你給我滾!”江照面沈如水,眸中似有巨浪滔天:“我們的約定也到此為止,從今以後不要踏入雲巖仙境半步,否則我會殺了你。”

“想跟我一刀兩斷?”沈之移明星不是好甩的,他比狗皮膏藥更黏:“想得美!”

“我不會幫你,我情願一輩子待在這裏,也不和你去一個又一個世界逢場作戲。”江照固下結界,帶扶晚去玉池。

結界裏,沈之移幾次沖撞,最終揚起縛魔鞭,把結界打成碎末兒。江照在界破之時回來,巨大的靈壓震得竹木為之一響。

“你以為在這些地方反覆地磨練有多輕松,我做過比這骯臟一千一萬倍的事!”沈之移被江照的態度激怒,“你以為命是那麽好掙的嗎?我費了那麽大的心思讓自己活久一點,你有什麽資格看不起我?”

江照躲開他的狂暴攻擊,“為了活命,沒有底線沒有情感,活著了又有什麽意義?至於看不起你,這我可從來沒說過,是你自己自輕自賤。”

沈之移眼神冷得能把人凍傷,縛魔鞭狠地向江照面門甩過來,江照抽劍把它擋回去。

啪啦!

竹林巨響。

沈赤睜開眼睛,走出門外,見到江照和沈之移。

“小徒弟你還是好好回去休息,這是我和他的賬。”沈之移當然看出沈赤對他的沒來由的怨恨,但他並不在意,一個爪子還沒磨利的小貓崽子,算什麽?

“你還是想想自己怎麽跑吧。”四周的禁制已經打開,不多時就會有弟子上來。江照懸劍前去,一招一式都是用盡力氣,要給沈之移致命一擊。

“祖師!”說曹操曹操到。幾個弟子從竹林上落下。

“再不走,你是要等到長老們都來嗎?”江照從戰鬥中抽身而出,如此失控地參與打鬥已經很違背他平時的性格,在迷陣之中,他摧毀了自己創造的人物尚且惡心,何談真的殺人。

沈之移知道他有意放過,但在看到一個弟子的臉時,他驟然定住,“你,你怎麽在這裏?”

“祖師說了,請魔君離開。”那弟子分毫不懼,他一襲藍衫,修眉長目,肩甲微薄,姿態冷傲如一剪寒梅。

“呵,離開就離開。”沈之移身形一閃,再看不見。

“隨時保持警惕,慎勿讓妖物鬼祟再度侵擾我宗清凈。”江照簡單吩咐,方才讓沈之移失態的弟子上前問:“敢問祖師,這魔頭來意為何?”

江照瞥見他玉牌上的“郁溯”二字,明白是青陽峰的弟子,草草跟他解釋:“來挑釁。”

郁溯的眸似精光閃耀的冷鐵,“弟子明白了,自會稟告長老們,要魔界之君給個說法。”

江照讓他回去,然後一步步走上竹樓,沈赤忙問他:“師父可有受傷?”方才的戰局他加入也只會拖後腿,所以便站在安全地帶觀戰。

“只是小傷。”江照露出腕間的紅痕,方才纏鬥中為了不被鞭子打中要害,他都是用劍和手肘去擋。

“我幫你治療。”江照正想說自己來,沈赤已經拉他坐下,從儲物的玉牌拿出曬幹的草藥磨碎,合入其他藥膏,塗在江照手上。

江照聞出這是解毒的藥,奇怪道:“你怎麽知道沈之移的武器有毒?”

“他素來如此,為求勝,無所不為其極。”沈赤幫江照繞了一圈紗布,長長的睫毛蓋住眼裏蝕骨的恨意。

沈之移,為什麽總有你?

“我沒事。”江照察覺他的情緒不對勁,摸摸他的臉把他拉進懷裏,“別為我擔心啦。”

“師父,”沈赤掙紮著起來,似做了極大的決定,眉宇間的凝重壓得江照有些喘不過氣,“我想把我的過去告訴你。”

無論你能不能接受。

無論你是否會相信。

江照沒見過他這麽認真,點著頭:“你說。”

沈赤便慢慢把他兩世的事給江照梳理了一遍,江照越聽心中越是惱火,忍不住說:“那些人算是什麽?恩將仇報,忘恩負義,可笑有些現在還是修界大名鼎鼎的人物!要是有朝一日被遇上,非把他們當年的光輝事跡抖出來不可。”

“師父,你就這麽全信了,不怕是我在故意詆毀前輩?”沈赤漂亮的眼睛像是陽光下的銀鏡,晃眼得很,江照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我就是信你嘛,你騙我,我也信,這樣不好?”

江照其實沒有那麽古板。他接受了身為他徒弟的沈赤,也就意味著接受沈赤身上的一切,只要不是原則上的錯誤,在江照看來沈赤都不會是錯的。

“師父。”

“嗯?”江照被他抱了個滿懷。

“我想抱你一會兒。”沈赤閉上眼睛,輕輕把臉貼上去,靠在江照身上。方才追憶過去帶來的惱怒,不忿,怨懟全部煙消雲散。

夜幕降臨,竹林的喧嚷聲也輕了,江照掀被子起來。

沈之移根本沒走,以他的功力在這林子裏藏身上幾個時辰還是綽綽有餘。江照躺下的時候就發現了不對勁,回憶起沈赤跟他說過的前世的事,心裏端著一分怒:“你還待在這裏做什麽?”

“想不到堂堂仙尊居然和弟子同床共枕,要是我說出去,肯定有很多人感興趣。”沈之移一直覺得江照態度不對勁,這下總算明白為什麽了。

“你要說出去,我先挖了你的舌頭。”江照可以把這段感情公布於眾,但代價若是全修界的流言蜚語,他情願再等幾年。

入境以後,沈赤便可自成一家,倒時他們想以什麽身份在一起就以什麽身份在一起。

“別這麽暴躁,我說笑而已。”沈之移當然明白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江照功力恢覆了,他才不會蠢到硬碰硬。手指摸到腰間的東西,沈之移秀長的眉舒展開來,眼裏的笑意漸深:“我有好東西給你哦。”

“又是莫名其妙讓人跳躍半年的方石頭?”江照嗤之以鼻,“有空搞這些不如好好練功,侵占別人的軀體,這幾十年功力竟然毫無漲進!”

沈之移眨眨眼掩去臉上掛不住的尷尬,把東西拿出來,是一面雙面銅鏡,鏡子的邊緣鐫刻著花草鳥獸,十分雅致,唯一的缺陷就是鏡子背面的鏡面上有一道裂痕。

“這是幹什麽的?”江照把鏡子接過來,有了方石的前車之鑒,他不敢亂動,沈之移告訴他:“凝聚神魂,你就能在這裏見到另一個世界的人。”

另一個世界的人?

可他已經不屬於那裏了。

江照眼前無比清晰的出現沈赤的臉,他垂著眼,很可憐的樣子,問江照會不會離開。怎麽舍得離開?江照心都是疼的,胡亂把鏡子塞給沈之移:“我不需要這東西。”

沈之移的好脾氣也磨光了,怒道:“給臉不要臉!”

“魔君,仙境夜裏不留妖魔,快走吧。”江照指尖發出點點光芒,沈之移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打出須臾山。

“你以為你不跟我結盟我就沒辦法了嗎?!”沈之移捂著傷處,發現不遠處竟然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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