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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尋心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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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煉到後頭,最要緊的是打坐參禪,問心尋道。”江照捧著書,頗為苦惱地對沈赤說:“你道心尚未顯現,要想盡快突破,須得尋得你的道。”

沈赤乖乖打坐,聽江照的話進入識海之境。裏頭茫茫一片,如果真的要問他的道是什麽,那就是尋道。

以尋道為道。

前世的他以武為道,摒棄一切雜念修煉。今生他遇到江照,才知道人生並非只有這些事情,還有許多美好。所以前世的道今生用不著了,而今生,他沒有所謂的道,只有一句“憑什麽”要問問這天道。

江照看他認真,不願苛求。自己走出門外,無端端的,他居然想起在另一個世界的一些事情。他已經很久不曾主動去想過。

那面鏡子,還是在他心裏掀起些許波瀾......江照閉了閉眼,把那些念頭驅逐出去。昨天的話說到這份上了,還能怎麽樣?

“祖師!”一個弟子禦鶴而來,見到他,十萬火急的樣子,眼裏焦灼萬分:“大事不好,祖師,魔君把青陽峰的郁溯師兄打傷,現在逃回浴血城了!”

“帶我去看看。”江照眼神一凜,回想起昨日那個冷清的弟子,沈之移,他又要作什麽幺蛾子?!

一排人圍在青陽峰,把入口堵得水洩不通,幾人看到雲頭的江照,紛紛讓開,恭敬行禮。人群排開,江照徑直走入棠梨院舍中,郁溯的師父竟然就是莽山試煉和搭檔的申屠浩!

江照始料未及,好在申屠浩沒有察覺。

申屠浩長長的胡須怒得飛揚起來,怒火沖天:“真是欺人太甚!魔君先是無故闖入祖師的須臾山挑釁,後是打傷我青陽峰的首席弟子,他是把百年前祖師和前魔君修訂的停戰協議當成廢紙一張了不成!祖師,這次可不能顧息,不然魔修只會更加猖狂。”

江照安慰他幾句,讓他稍安勿躁,同時搭手在郁溯脈上,不由一驚。這個弟子可真是不凡,他的年紀肯定不如表面看起來這麽年輕,但他的實力已經到達嚇人的地步了,金丹後期,離入境只差臨門一腳。

難怪青陽峰在各大盛會中能如此的如魚得水,原來有這樣隱藏的高手。

“他的傷並不重。”倒是沈之移,應該傷得挺深。江照把他的手放下,郁溯恰好醒轉過來,那雙疏冷的眼睛,似乎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看清是他,眼神立即清明了,嘴唇動了動:“祖師。”

“不必多禮,你是怎麽遇到沈...魔君的,跟我說說。”

郁溯把昨晚的事覆述一遍,同時說:“昨晚他很奇怪,還問我是否認得一個女人,名叫李慶玉。”

“李慶玉是誰?”江照也有些好奇。沈之移昨天的態度實在不對勁。

“我娘,已經作古多年。”郁溯闔上眼,對江照這個祖師,他尊敬有之,傲慢亦有之,有點風骨。

“好好休息。”江照離開舍院,韻涯老頭和幾位長老商量著給魔君施壓,要討回公道。江照覺得,此事因他而起,沈之移想來沒有挑起戰端的意思,主張大事化小,道歉是必要的,撕破臉皮不值得。

淺談之後,

江照沿著路走回須臾山,權當鍛煉和思考。沈之移這番動作可謂得不償失,雖然他把這裏的人不當人,但沒必要這麽傻,故意挑釁加傷人吧?

搞不懂。

他們來自一個世界,但沈之移的心思和他的簡直天差地別。

有時候竟還不如沈赤。

江照搖搖頭。回到竹樓,須臾山頂上,不知何時積蓄了一層厚厚的烏雲,被遮蔽的天空不時漏下炫目的陽光,而雲層之中,已有危險的紫色雷電閃現。

天劫!

江照腦中嗡鳴,站上蒼問便往回趕。天道無常,越是天資聰穎越是危機重重。沈赤身種魔種,若道心不定,極易走火入魔!

竹樓已然空無一人,只餘藥碗冰冷。江照不死心,開動回溯之術,追尋沈赤的蹤跡,千萬不能有事!

江照隨眼前看到的路徑走入林中,不多時他便發現林中的玄密。這裏被人設了陣,江照關心則亂,已經踏入陣中。

“誰在那裏?”江照被這陣法繞得頭暈,察覺一絲陌生氣息,二話不說一劍斬去。

“祖師!”薛洗還迷迷瞪瞪,被這寒霜一劍劈來,徹底醒了。江照急忙收劍,上去扶住他,“沒事吧?”

“祖師,我為什麽會在這裏?”薛洗才恢覆人形,對自己變為火雲獸的事情全然不知。江照不想讓這孩子懷疑人生,只是說:“這不重要,趕緊下山,這裏很快要迎來一場渡劫天雷,別被誤傷了。”

“天雷?是!”薛洗執以一禮,也不再想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出現在須臾山了,立即禦劍離開。

江照破開陣法,竹林排開,變為一條長道。前路已經看不見,江照嘆了口氣,沈赤真心想躲開他,除非沿著這四面八方亂劈的天雷找,否則他不可能找到人。

沒來由的,江照心上一疼,他並不知道這是傳心符的作用。只覺得有事發生了。他不能氣餒,得找到沈赤。

江照以須臾山為圓盤之底,天為圓盤之頂,尋找沈赤。浩浩蕩蕩真氣奔馬一般湧去,江照幾乎脫力,但馬上,天地靈氣再度充盈於丹元之內,支撐他繼續尋找。

在南面!江照心中躍上歡喜,往南方而去。

石洞之中,沈赤微合著眼,額前是細密的汗,嘴唇抿得發白,像是在隱忍著什麽。小小幽閉的洞穴內隱隱有狼嚎之聲,還有詭異的血肉吞嚼聲,像是某種吞噬一切的妖物在進食。

毒怨蝕心之苦讓沈赤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疼痛,但一想到江照,心間的暖意隨著周流流到身體各處,那種鉆心的痛便削減了。

“嘩啦!”一道天雷斬來,石洞裂開一條大縫,馬上要坍塌的樣子。沈赤體內毒素和魔血同時躁動,若非他心性極佳,早走火入魔了,根本沒時間去管四周的情況。

石塊搖搖欲墜。

小心!江照心中緊張,但不敢發聲打擾,默念劍訣,讓蒼問把巨石擋住。背後一條細長的雷電攻來,它目標是江照!身為仙者,若無錯事,天道不會降罪。難道是因為他和沈赤的關系?這種有悖倫.理的關系,天道到底是看不慣了。

雷電團團襲來,江照閃身躲開,現在他的修為全部恢覆了,可不能這麽輕易的受傷,白花沈赤贏來的洗塵丹。

江照躲閃之中,以道為場,恍恍然見到七善天尊桑妲,金箔花朵墜下無數瑩白的珍珠和青白的玉石,紗織的披帛飄舞如魚尾,使她整個人像是深海中游戈的人魚。桑妲坐在鳳鸞車駕上,笑容如雕像上的那般和藹:“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江照東躲西藏,好不狼狽,聽到她發問,老老實實回答:“躲天雷。”

“......”桑妲說:“我是問,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是為了什麽?”

桑妲笑容不改,眼中已有惋惜,“萬物皆有情,修道之人亦不能免,也最應多情,可這所有的情不能集結一處,你知道嗎?”

不能集結一處?江照眼裏再逢故人的驚喜慢慢淡去,變為戒備,他細聲道:“九尊是全修界敬重的神明,七善天尊你也是掌管一方殺生大全的尊者,理應擔負維護一方秩序的重任,這樣抓著小情小愛的事不放,算什麽?”

“小情小愛?”桑妲眼裏透出剖析的冷銳,這是虛影的她不曾有的:“你和你的徒弟顛倒倫理相戀,也是小事?”

江照心口微痛,“他的確是我徒弟,但是......”

“但是什麽?有時候一顆真心抵不過悠悠眾口,你可知道?”

“我知道。”

江照心底那層防護的圍墻被道德感猛烈撞擊著。他知道,一直都知道,就像單承顏和範睿識,範睿識為單承顏所做的,若放在男女道侶之間,定然是一樁美談,而放在他們身上,卻是門內難以啟齒的醜聞。

即便如此,江照嘴角揚起一個弧度,那張本來清孤的臉變得溫柔:“我告訴了他,我喜歡他,既然說了,我就會負責到底,眾口鑠金,千夫所指,又怎麽樣,我答應了他就會做到。”感情裏,總歸要有所犧牲。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遇見一個喜歡的人,為什麽要因為別人的話而放手?何況,沈赤和他以前教的孩子不一樣,他也是真心喜歡江照,他們除去師徒的身份,再沒有什麽不能在一起的阻礙了。

桑妲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片葉子,“三生樹下,問緣深淺,我言盡於此,你若有心,便自己證明去,堵上萬眾之口。”

葉子飄落在江照掌心,桑妲已經離去,天雷也停了下來。雲朵漸漸散開,露出澄碧高遠的天空。

江照舒了一口氣,這一劫算是過去了。他走近沈赤待著的石洞。有裂隙,石洞裏的光線很好,一束光恰好落在沈赤身上,融融的光裏,他的臉有些慘白,眉心緊鎖,江照走上前,心疼得想握住他的手。

“師父!”沈赤提前睜開了眼睛,見到意料之中的人,眼裏歡喜滿滿。

“嗯,快離開這裏。”江照拉起他,蒼問劍承受著石洞堆積的巨石,在兩人走出山洞以後,蒼問飛出,石洞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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