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妄心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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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麽說,雲巖宗是第一仙門,雲巖仙境靈氣旺盛,總要比鬼氣縈繞的卬城更適合收放這種妖物吧!”孫仲鹿不死心,又說:“我也理解,這東西未必可以制服,如果實在凈化不了,我不介意雲巖殺了它,或者把它封印在白光塔裏。”

江照看看那盒子,總覺得怪怪的,可說不出是那裏有問題。他的手碰上那只盒子,手指在觸到盒子冰冷外殼上凹凸的花紋的時候心都一抽,這盒子像是開啟便會帶來災禍的魔物。

“我求求你們!”孫仲鹿幾乎是懇請了,“這東西太邪門了,若是放任它放在我身邊,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你願意全權交給雲巖處理嗎?”江照知道靈鷲派多靈寵,而且有不少寄養在雲巖宗,被雲巖宗供得好好的,稍有差池就不能交差似的。

“自然,仲鹿才能淺薄,有求與人,膽敢此時耍花樣,倒打一耙?”

“你既然全權交給雲巖處理,可別後悔。”靈鷲派善於馴養靈寵,有些實力強勁的魔獸都能化為己用,孫仲鹿之所以收留妄心就是看中它法力高超,可以不斷成長。能讓被譽為最會馴服的門派束手無策的魔獸,江照也開始好奇,這個妄心到底會怎樣控制人的心魂。

“那是當然,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既然已經委托出去,就算將來它真的訓為了可用的靈獸,我也不能再收回來了。”孫仲鹿對沈赤眨眨眼,道:“倪師兄你說是不是?”

“隨你。”沈赤看著不是很想理這人。江照倒是起了好奇心,酒喝完,辭別孫仲鹿拉著沈赤在酒館的院子散步。

“你什麽時候和靈鷲派有了接觸?”

沈赤知道江照擔心他這半年的生活,說:“半年前,師父您不見了,我沿著結緣線的蹤跡找到卬城,在此居住的時候遇到孫仲鹿,他時常喝醉酒,又身無分文,我幫他付過酒錢,就被他引為知己了。”其實,是那家夥死皮賴臉,說有江照的線索,那時沈赤病急亂投醫,才被騙到為他付了酒錢。

江照點點頭,這孫仲鹿雖狂狷不羈了些,但還有些風度,勉強可以結交。

“這麽說,這大半年,你都住在卬城?”江照一下想到,雲巖宗規定,弟子無要事,不私游。卬城也是出了名的嚴密,沈赤是怎麽能在靈鷲派所占地域待上這麽久的?

“嗯,宗主托我來靈鷲派學習禦寵之術,所以我才能在這裏居住。”與魔域最接近的仙門,這裏出入都是需要嚴格證明的,沈赤磨了韻涯好久,才尋得機會能下山尋找師父。

“難怪火雲獸和藍玉麒麟與你相處得那麽好。”江照想起火雲獸舉止上對他的信賴和尊敬,不免欣慰。

“火雲獸的主人只會是您,這些日子我花費不少心思,只是讓它不那麽抵觸我而已。”沈赤這麽說。江照其實無所謂,反正徒弟和他住一起,徒弟養的貓約等於他養的。

“辛苦你了。”不知不覺逛到院末,江照推開那扇小門,裏面居然還有一個池塘。又是春夏之交,池塘長滿了魚草和浮萍植物,看去靜謐而悠然。江照忽然想到,這種地方很適合妖物棲息,沈赤也有同種想法。

“師父,這裏陰氣太盛,容易滋生惡神。”沈赤拉住江照的手,他還是喜歡這樣和江照對話。江照用靈力把浮萍撥開,那新綠之下,居然全是翻著白肚皮的死魚!江照再用神識探了探,這裏已經沒有一絲生氣了。死地生惡靈,江照有些發寒,“要不用咒文把這裏封住?”

“不行,這池塘的水域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是真的有什麽在生長,光靠咒文禁制是沒有用的。”沈赤說:“也許應該找人把這裏填平,只有這樣才能破開這地方的魔氣。”

“可這地方我們不能隨意填埋,老板娘也未必會相信。”畢竟一個有些魔氣的湖而已,誰知道會不會生出魔物,萬一只是虛驚一場,豈不是白花功夫?但要是就這樣置之不顧,江照也不能夠,“不如,我們先問問老板娘,看她的意思。”

“師父說的對。”沈赤瞥一眼那池塘,綠陰陰的水面都是死魚,看著很詭異。那個人快來了吧?

江照已經走出了小門,見沈赤沒有跟上,回頭來看他:“怎麽了?”

“我在想那位魔君什麽時候會動手。”不知是不是錯覺,江照竟然從沈赤眼裏看出幾分殺意。沈赤一向隱忍克己,怎麽會有如此濃烈的情緒?

“你不必如此,他並沒有對我做什麽。”江照以為他氣憤沈之移帶走了自己,盡量為那家夥開罪。

誰知沈赤聽到這話眼眸瞬間冰冷下去,語聲也少了往日的溫柔:“看來師父對他,印象倒是不壞。”江照一哽,這怎麽就是印象不壞了?平心而論,他可從來沒喜歡過沈之移,在他看來,沈之移太隨性太灑脫也太不把人當回事兒了。他很討厭沈之移那種全世界都是紙片,只有我一人是真人的態度。但他也深知人人有不同的目的,他不該以己度人,可是,在一個虛幻的世界裏就不必克制自己,就可以這樣肆意妄為了嗎?

“你別誤會,我和他老才見過兩面,這人都對我幸災樂禍的,能有什麽好印象?”江照怕他生氣,趕忙說:“你才是我徒弟,對他印象好壞有什麽關系?”

“師父。”沈赤語聲軟了下去,像個撒嬌的小姑娘。真奇怪,眼前人三言兩語,方才的壞心情一下就沒了。江照見他不生氣了,笑著說:“我記得過了你這個生日就要及冠了,也算得是個大人了,到時我再送你一份禮物。”

沈赤目光灼灼,閃得江照竟一時移不開眼,徒弟不愧是主角,長得越發好看了,只是不知道他和幾個女主角相處得如何了,作為他的長輩,過分關心這種事情似乎不太好,他淺淺提一句,也許不會惹反感?

“你這半年來奔波,有沒有人陪在身邊?”江照發覺他的灼日劍柄之上掛了一枚月牙玉劍穗。

那劍穗做工精細,月牙型的玉包漿潤澤,配合暗綠絲絳,看去十分舒服。

“這是白聽南給我的,師父不喜歡我就把它扔了。”沈赤沒有回答江照的問題,說完就把劍柄上的穗子丟入池中,江照都沒反應過來,就聽玉石落水的聲音。

“我那裏說了不喜歡?”江照也被帶偏,半天才發現這其中的變扭之處,那個眼神不好的魔頭給他家小徒弟送劍穗,他意寓何為!?

“白聽南為什麽送你這個?”

“這是出入魔域的法寶,可以掩藏氣息。”江照這才明白為什麽在浴血城明明看到了他,卻無法感應到他身上的靈氣。竟然有這樣的法寶,可以藏匿靈氣。

“好了,師父,我們得快點去告訴老板娘,遲則生變。”

“好。”江照和他離開那池畔。

方才冷清的小酒館不知什麽時候坐滿了人,大家都是老熟客,自己斟酒溫酒付錢,江照和沈赤問了好幾個人也不知道老板娘的所在。

“那就麻煩請你們告訴老板娘,他家後院的池塘有問題,盡早把它填了好。”江照看去仙風道骨,幾位客人信了三成,向他保證:“老板娘回來我們一定告訴她。”

江照仍不放心,在收錢的小盒留下字條,防止他們忘了。這事可大可小,馬虎不得。

當夜,江照也沒等到那個老板娘。沈赤執卷在看,察覺到身邊人的心不在焉,“師父?”

江照回神過來,抱歉地說:“我總在擔心那個老板娘。”沈赤把書卷放下,說:“不如我們親自去看看,了結了這事。”

“不必了。”江照搖搖頭,沒準老板娘並不在意池塘的異樣。這裏是最臨近魔域的地方,大家都對鬼怪習以為常,不放在心上也正常。

“那師父,我們早點休息。”沈赤端起燭臺,在那雙眼睛註視下江照忽的心慌意亂起來。

“師父?”沈赤柔聲問他。

“沒什麽。”江照覺得有些怪異,但他們只定了一間房,這時去增訂,恐怕店家不會答應了。

夜漸深,江照卻失眠了。月色入戶,照在地面,江照慢慢地數星星。體內靈力恢覆得很慢,原本紊亂的氣流舒緩不下,他原本的功力還是無法迅速恢覆。

“師父。”沈赤不知覺地靠了過來。他像只被拋棄的小奶貓,好不容易找回主人,滿身滿心的依賴與歡喜。

江照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滿眼疼惜,沈赤身子貼他極近,江照微微擡起頭,沈赤的嘴唇便湊了上來在江照唇上一碰,似乎還舔了一口。江照退開一點,沈赤卻意猶未盡似的,又逼近,在親了他一下。

發生了什麽?!江照腦子一片白,從小到大,他還沒有吻過別人,更沒有被別人吻過。所以,方才是......江照極快從沈赤的摟抱中抽身,心裏像是有一千一萬個鼓在敲,耳邊轟鳴。

他翻過身,背對著沈赤。過了一會兒,那雙溫暖的手又摟了過來,江照感受到背後的溫度,面上湧血一般的紅,這種感覺可不太妙。

“沈赤!”江照喚他,沈赤睡得迷糊,沒醒,還摟得更緊了。溫熱的鼻息灑在耳邊,江照耳朵迅速充血變紅。

這裏待不得!這是江照腦子裏僅剩的想法。他一下披衣起身,月光裏快快穿好鞋襪,踉蹌走出房門。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江照腦子亂騰騰的,他稱不上是個好師父,但也絕不能對弟子抱有這種惡心的幻想。江照走出客棧讓自己清醒一下。夜風有些涼,還帶著幾分潮氣。走了好長一段路,江照這才把那些不該的念頭壓了下去。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他既然已經認沈赤作為他的弟子就應當成為他的長輩。若是被沈赤知道,他等待已久的師父居然會對他的無心之舉產生這些齷蹉念頭,肯定會失望。

江照走在清冷的街上,這個時辰正是宵禁,夜市已經歇了,不時有巡邏的靈鷲派弟子來回,江照施了個隱身的法術,走過那兩名弟子。

“啊!!!”夜空的沈靜突然被一聲尖叫打破。

兩名弟子丟了燈籠,趕緊跑到聲源地。

是白天孫仲鹿帶他們去的酒館!

江照閃身進去,老板娘提著一把帶血的刀,花顏失色,頓坐在地板上,而在她身旁,是孫仲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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