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李教習三番把脈，到底是搖頭。江照的心也一寸寸的往下墜。

“他血流過多，加之氣脈衰竭，體內臟腑也疑似被功法灼傷，斷然無活理。”李教習不知道江照和沈赤的關系，說話也直白得多。

斷無活理，怎麽能呢？早上還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這時就必死無疑了？江照吸了口氣，卻吐不出，心口沈郁，渾身無力，手腳冰冷，好像最後一絲的暖流被人抽走。

“有沒有續命的方法？”江照不肯死心，繼續問。他記得，原主識海的記載，一位修士對一個凡人動心，為了拯救生命頹危的愛人，那位修士以禁術為之續命，結果入魔。因為那禁術實在遺害無窮，現在的修士聽“續命”二字便膽戰心驚。可畢竟是個法子，不是嗎？

如果可能的話，他願意用這種方式......只要沈赤能活過來。

“你在說什麽胡話？續命之法等於逆天行事，是要經受天劫的！這弟子修為也快金丹了，金丹之後倒是還可能延續幾年命，可現在來看，是沒有什麽活路了，你們把他帶回宗門，讓他安心離去吧。”李教習的話就如一片冰，冷冷貼上他的心口，刺痛的冷意襲來，江照顧不得其他，當下就下了逐客令。申屠教習也看出他對沈赤的不同，示意李教習和他一起離開。

江照第一次覺得自己不能割舍一樣東西，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如一場噩夢。他還沒有做好任何準備，就已經要失去眼前這個人了。就像最初的最初，他還沒有好好生活，就已經死了。

“師父，師父。”沈赤處於高燒之中，迷迷糊糊要拉住他的手。江照把手給他，握疼了也不拿開。他枕在沈赤床前，稍一用靈力就能感受到沈赤的虛弱。這個傻孩子，為什麽不先讓年旭救他呢？

“我在這裏，我不會走。”江照的聲音低得像是嗚咽，明明他很少哭。

一室寧靜，只有江照低泣的聲音。

“師祖~”韻涯老頭的虛影不知何時飄了過來，還是樂呵呵的模樣，江照看了他，淚又流下來。

“怎麽辦，我的徒弟就要死了。”江照從來不在外人面前展露脆弱與情感，因為害怕，他眼見別人對那些哭訴者的鄙夷與厭惡，他不想成為這種人，所以他壓抑情感，假裝冷淡。殊不知這些情感一旦積蓄到一定程度，就再也沒法發洩，只會變成心頭積壓的陰雲。

“師祖，別哭，我有法子啊。”韻涯老頭走過來，江照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眼睛裏還滿是淚光：“你有法子？你不要哄我，起死回生天道難容，你能用什麽法子？”

“我有一種禁術，可以分攤壽命，只是需要你付出一些代價。”韻涯走到江照身邊，看著他掙紮的表情，笑著伸出手：“機會就這一次哦，師祖。”

“好。”江照拉住他的手，果不其然是虛影，江照抓了個空。韻涯老頭也才發現自己不能和師祖拉手，有些失望地收回手說：“我們去離這遠一點的郊野吧。”

逆天之術，必引雷擊，想成功得找到一處隱蔽的地方。

江照把靈氣渡入沈赤體內，但是，現在沈赤的身體已經不能自如地運轉靈氣，除了神識頑強，可以支撐他茍延殘喘幾日以外，他體內的一切都與死人無異。

“得罪了。”江照說著傾身吻住他的唇，記得原書就是這樣記載的，不過這種方法是後宮團之一的女修重傷瀕死才使用的。

沈赤微微睜開眼睛，江照的臉近在咫尺。他緊閉著眼，像是在完成一項必不可少的任務，而不是在做違背倫理的親昵舉動。嘴唇相觸，毫無欲.望可言，只是單純的觸碰而已。

就像當年的郡守之女曾著紗衣深夜去尋玄天宗祖師顧玄清。顧玄清給她披上外衣，望見他眼睛時，她就知道他的念頭是純凈的，對她不會有一絲情愛，所以她死心放他離開。

而此刻，江照亦然。他對自己始終是師徒之情，他可以把他當親人，可以把他當成不可或缺的人，除了......愛人。

為什麽死之前要讓他完全看清這一點？沈赤痛苦地合上眼睛，唇上的柔軟也慢慢離開。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江照把沈赤扶起來，蒼問和灼日並駕，往後山之外而去。

“師祖。”韻涯老頭有線掛在江照脖子上，“你真的要為了小徒弟犧牲自己嗎？”

江照已經到達目的地，那是一片小空地，四周都是安靜的樹林，秋日的天空高遠無比，就連群鳥也難以觸及。

他把沈赤放在陣心，韻涯在一旁教他如何布陣，江照割開手腕，用血畫陣，畫完以後，他一陣戰栗，血畫成的陣確實讓人畏懼。

這陣法像一雙望向天宇的血眼，愁怨而恐怖。江照穩穩身子，好在現在他不會因為失血而暈倒。

“師祖，可以開始了。”韻涯老頭像是猶豫，又問了一句：“您真的願意這麽做嗎？”

“當然。”說來可笑，第一次見沈赤，江照恍惚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再後來不停地出手幫助他，就像在償還自己昔日的猶豫與退讓。而今天，是為了報答，他幫助沈赤的時候，沈赤何嘗不在幫助他？他從來不主動和人親近，缺少陪伴，沈赤便主動親近他，陪伴他。

江照說不清這種有人陪伴的感覺到底是什麽，但是他很喜歡，也希望給他這種感覺的人能夠好好活著。

所以，無論是什麽，他都能受著，都要救回他。

江照白衣如雪，像一片隨時要融化的雪，系統提示他這已經超越他承受的範圍，可能對他造成極大損傷。

“那，可不可以，把打擊轉到我身上？”江照的回答讓系統懵了，進而分析出錯，任務欄一片雪花。

“那就抱歉了，仙長，占用你的軀體還這麽折騰。”江照閉上眼睛，默念起韻涯教的咒訣，頃刻之間，他所畫的血符深陷下去，散發出詭異的血光，仿若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盯著他。

天空很快積蓄大量的雲朵，每一朵雲都暗含紫色雷電，瞬息能置人於死地。

江照身形搖搖欲墜，一道天雷在他晃神時劈下，他體內無比痛苦，甚至跪倒在地。

“不要逞強了師祖，生死有命。”韻涯快看不下去了。

“確實，生死有命。”江照說著，看著沈赤的臉，在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以後，他確實很痛苦，但那種痛苦在這個人來到以後，就沒那麽深刻了。也許，他的死就是為了遇到沈赤。而如今，若是他死了沈赤能好好活著，也不錯。

“啪！”這是第二道天雷。江照眼前一片漆黑。這陣法就是以他的命格為消耗，為沈赤暗淡的命格續光。

還有七道天雷，只要他撐住了，沈赤就能活過來。江照握住蒼問劍劍身，在手掌傳來的痛苦刺.激下，他清醒了過來。

同時，第三道天雷落下。江照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師祖。”韻涯老頭也不笑了，想勸他卻找不到話說。

“還有六道。”江照握劍的手更用力了，幾乎要把那把細劍給折斷。

“啊！”兩道天雷同時落下。江照一下子失去知覺，不遠不近像是有人的腳步聲，可惜他眼睛看不見了，只能大概猜出是個男子――步伐太重了些。

沈之移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又是一道天雷，把江照原本趴著的地方劈出一道深坑。

沈之移嫌棄地避開了點，他一襲黑衣，除卻眉心的痣，腰帶和領子上的紋飾是紅的，他身上再沒有其他色彩。他的臉猶如白玉雕刻而出，透著一種幾乎潤澤的光芒，唇角含一抹苦笑，看著狼狽不堪的江照。

作為一個穿越者，這是第一次讓他覺得無語的時候。

居然有人為了救一個紙片人受這等苦？

愚不可及。

“嘩啦！”天雷滾滾，再次落下。

江照身上已經不成樣子了。沈之移身後閃現一個人影，是已經被做成傀儡的蘇玉妍。

“主人，要殺死他嗎？”按蘇玉妍現在的腦子，判斷出沈之移的笑容要麽是開心要麽是想殺人。

結果兩個都錯。沈之移眼裏是藏不住的失落：“到底不如活著的時候。”

他走到那坑前幾步遠的地方，像是想起什麽好玩的事：“小菜鳥，我跟你賭一場，要是九道天雷下來你所屬的角色還有命活，那我就發發善心救你。”

老天也很給力，很快就劈完了九道雷，而且一道比一道狠。沈之移拿根棍子戳戳江照，沒動。

“看來死絕了，真沒意思。”他把木棍丟了，還以為能找到親人，誰知道這麽沒用。

“我還活著。”江照從土裏擡起頭來，那一刻他的眼睛居然又覆明了。

他看到一個黑衣男人，袍角飄揚，滑過臉頰，他是誰？

沈之移是很好心的，專門為江照解惑說：“我是你前輩。”

他往後喊了蘇玉妍，特意吩咐說：“這是我的貴客，帶他一起回浴血城。”

江照被她拖出來，意識已經相當模糊，就連系統也是一片雪花，不是吧，他該不會把唯一跟其他世界的聯系都打斷了吧？江照沒時間多想，劇烈的疼痛再次襲來，他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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