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聽到幾人吵吵鬧鬧的爭論要煮甜湯還是鹹湯。

“甜湯簡直天下奇聞！煮鹹的！”

“鹹的有什麽好喝？天天喝鹹的，今天聽我的，煮甜的！”

“唔。”江照翻個身，身體並沒有意想中的那麽虛弱疼痛，他沒什麽知覺，只是有點暈乎乎的，像是暈船了。

“他醒了！他醒了！”那幾個人飛一般跑出去，江照睜開眼，頭疼欲裂，只能再閉上，他半天才找回組織語言的技巧，“你們......唔！好難受。”

耳邊的聲音又近了，還是那幾道聲音，不過語氣裏滿是諂媚討好：“尊主，他醒了，這可都是我們精心照料的結果啊，可不可以給點賞錢？我們也不貪多，一點點就好。”

江照醞釀許久，決定快點睜開眼睛，這地方的魔氣太重，他心魂都要被汙染了。他半瞇著眼睛看，眼前是一個樸素的小醫館，墻上掛著各種型號的棍棒刀劍，還有一把鎖鏈。

他轉頭看看門外，月亮門外遠遠走來幾個人，其中一個黑衣妖異如鬼魅，好像是他受雷擊以後遇到的人。那個人自稱是他的前輩？！江照趕緊起來，方才還在遠處的人頃刻來到床邊。

沈之移笑道：“你的耳朵倒是很靈，遠在三扇門外都能聽見。”見江照奇怪看著他，他又補充一句：“只可惜腦子不怎麽管用。”

“你是誰？”江照心中已經猜到，可還是不敢確定，在這裏他才是第一個測試的，那這個自認是他前輩的人是怎麽回事？原書也不涉及穿越者，會不會是出現錯誤了？

“沒有錯。”沈之移看著他，某一刻江照懷疑他看穿了自己心之所想。但是，天地間真的有這種法術嗎？

“這不是法術，是任務完成的饋贈能力，我可以看到你心裏想到的東西，就好像，有一條彈幕飛過......”沈之移拉了張凳子，方便和他交心。

“那你是什麽身份？”江照看這裏怎麽都不像正派人士會有的醫館。眼前的沈之移也完全沒有正派人士所有的凜然正氣。他身上還一種奇特的香味，好像是花香。

“我是魔尊啊，看這麽就的書，居然還沒把人物和角色容貌對上，你認真看了嗎？至於我身上的香味，是掩蓋蘇玉妍身上味道的香，我叫它‘花玉’。”他問一句，沈之移能答全部，這樣也不錯。

“你也是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照理，看到和自己同類的人，一般人都會欣喜若狂，但江照卻有點慌，可能他不習慣和人這麽近距離的推心置腹。

“是啊，”沈之移向他伸出手：“你好啊，我是沈之移。”

“江照。”江照猶豫著握了下他的手，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冷還是他的，反正都沒有常人的溫度。

“這裏是那裏？”江照耳朵尖，一下就聽到喧嚷聲，而且是從老遠的地方傳來的，他一下子想起沈赤，不知道小徒弟怎麽樣了。

“這是浴血城，也就是魔都。”沈之移轉動無名指上的紅玉戒指，戒指發出紅色光束，居然是一道屏幕。

“任務中斷！中端已切除！”

“噥，我本來是在攻略另一個世界，誰知道有個瘋子突然跑過來毀了我的系統，搞得我只能死遁，掉到這個沒網沒手機的鬼地方。”沈之移把屏幕關了，那幾個小妖也跑過來了，不過他們不敢進來，江照雖然虛弱，但仙人的靈壓他們這些小妖是承受不住的。

江照吶吶問：“系統還會被別人毀掉嗎？”他還以為只有自己作死才會毀掉系統，現在看來，在被攻略的世界裏，也是會有人發現系統的嗎？

“那要看是什麽人。”沈之移痛心疾首：“我攻略的那個世界類似於幻想的未來世界，我本來按照劇情走，娶了公主拋棄原配就可以通關了，誰知道那個原配那麽猛，直接給我系統搞廢了，我為了不徹底死掉，只能終止任務，進入任意世界。”

“可我最初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莉婭娜也沒有告訴我。”江照嘗試著起身，那幾只小妖一溜煙跑沒了。

“那是因為我的系統和中端連接不上了，所以這裏沒有我的數據。”沈之移說著也覺得心塞：“你知道我都在這裏待了多少年了嗎？兩百一十八年！我攻略的最久的也不過是十二年。”

所以，他才會這麽輕快地抽身於這個世界嗎？江照這麽想著，沈之移已經看到了，他說：“不是我抽身快，而是不必要在這些地方留下太多懷念，我一直把穿梭各個世界當成旅游，只要可以，隨時都可以離開。”

沈之移瞥江照一眼：“很明顯你還沒學好這一課。”

江照低下頭，心裏有些覆雜：“這裏的一切都很真實，我沒辦法像你一樣完全抽身事外。”

“那隨你。”沈之移問他：“經過九道雷擊，你的系統還好嗎？”

江照試著調度，一片雪花，“徹底廢了。”

沈之移嘆氣：“好不容易找到同一個地方來的，居然還弄壞了系統，看來我倆真的要被困在這裏幾百幾千年了。”

想到要困在這裏很久，江照倒也沒有多失落，他還可以回須臾山，可以陪著沈赤，雖然劇情已經野馬脫韁了，但是幫助小徒弟成仙也是個艱巨任務，足夠他在未來好多年忙活了。

“你在想，幫助主角？”沈之移魅人的眼睛轉過來，他的瞳孔像是午夜的天空，容納下世間的所有，偶爾垂眸，把其中的情緒拋開。為什麽看著他不由自主想到沈赤？還不知道沈赤怎麽樣了。

“我的任務就是幫他成仙。”

“誒？”沈之移跳起來，忙問：“真的嗎？這就是在這個世界要完成的任務啊！”

“我幹嘛騙你。”

“這樣我們就有希望能走出這個鬼地方了！”

“啊？”江照覺得這人思維太跳脫，他有些跟不上，再者，走出這個地方，他又能去那裏呢？另一個世界嗎？又要重覆認識熟識分別的過程？江照覺得自己並不喜歡。

“當一個世界走到極點的時候，也就是這本書走到終結的時候，就是這個世界崩塌的時候！到時候只要我們把握時機，就可能穿越到別的世界，沒準能在那個世界遇上穿越者，這樣我們和中端取得聯系就很有希望了。”沈之移飄飄然陷入自己鋪設的幻象中。

江照忍不住打斷他：“萬一我們被投入原始人部落，或者找不到穿越者怎麽辦？”

“......怎麽可能！”沈之移最煩別人說這些，這幾百年魔尊當下來，他脾氣也壞了不少，尤其在嗜殺上。不過都是紙片人，又有什麽關系呢？

“萬事沒那麽容易。”江照想到自己當年高考，只差一分就可以上夢寐以求的大學，不是他悲觀，而是有些事真的沒有理想的那麽美好。

“我不管，你趕緊給我養好病，不管怎麽樣，你都要幫主角成仙，有什麽需要都跟我說，必要的章節我會一定出現的。”沈之移終於知道了這個世界的任務，覺得這沒完沒了的日子總算要到頭了，心情大好，吩咐蘇玉妍：“好好照顧他。”

“是。”

江照腦殼痛，見是個姑娘也不好麻煩她。

蘇玉妍就這樣站在門邊看著他。

這個姑娘，長得也挺漂亮，為什麽一動不動，江照想了想，還是決定從她那裏套套話：“你知道雲巖宗出了什麽事嗎？”

蘇玉妍不回答。

“你，不坐會兒嗎？”

她還是不答。江照放棄了和她交談。

傍晚，江照正在瀏覽識海裏的原書，沈之移興高采烈地進來，拿出一塊方石頭給他看。

“這是什麽？”江照沒見過這麽方的石頭，像是經過精細的打磨，八面都很平滑細膩，像女人的肌膚。

“這是我上次任務的大禮包贈送！”沈之移把石頭塞給他，說：“我和中端結束了聯系以後，他們發放的禮品都沒用了，這個先送你，趕緊試試，沒準你還能使用它。”

江照把它握在手心，那石頭果然綻放出幽藍的光，像一株夜曇綻放在手心。

“這個是幹什麽用的？”江照點開上面的按紐，方石立即投出一個時間軸。

1.仙尊出關

2.救人一命

3.誅殺妖邪

4.對峙紫雲

5.選拔大會

6.下山試煉

7.九道天雷

8.巧遇魔尊

之後是空白，江照問：“這個有什麽用嗎？”不過是把他之前的經歷整理了一下而已。

“當然有用！”沈之移抓著江照的手在那根延續至無盡頭的時間軸上一劃，把“8.巧遇魔尊”一直延續到半年之後，“喏，現在我們已經過了半年了。”沈之移想到自己又一次掌控了原本的力量，心裏高興得不得了。

半年？江照看到已經手掌愈合的傷口，似乎更加陳舊的醫館，心裏沈甸甸的，向沈之移說：“你快把時間調回去。”

“做不到啊。”沈之移理所應當地說：“光陰一去它就不再回來。”

“那我要走了。”江照忍不了把沈赤丟入無望的等待中，他必須回去。

“等等，你還沒答應跟我聯手一起去下一個世界呢。”沈之移拉住他，笑容依舊：“你長得倒是不錯，將來跟我一起通關，沒準可以用上這張臉。”

經過那只惡心的狐妖，江照有點反感沈之移的輕佻，疏離地說：“我要再考慮。”

“沒什麽好考慮的，你只能答應我。”沈之移久為魔尊，雖然他自詡超脫，但這個身份之下他缺德事沒少幹，脾氣也見長。

之前對江照的和顏悅色全是因為他和中端的聯系，現在江照居然還敢說要考慮，沈之移心底冷哼：真是大言不慚！

“我只給你一天考慮，你要是同意，我會利用我現在的身份幫你，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這個世界的人一個個殺掉，這樣雖然很慢，但這個世界也會和主角成仙一樣，走向終結！”沈之移說著，眼睛變成殺意滿滿的深紅色。

江照知道他不是說笑。

“好好看著他。”沈之移吩咐蘇玉妍。

蘇玉妍素白裙子，整個人如一朵嬌艷的白海棠，只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木冷冷如同雕像。

“她是個傀儡吧？”江照問。

“猜的不錯，”沈之移拍拍蘇玉妍的肩，有一種類似拍打木頭的輕響，“如果你不聽話，就會變成這樣。”沈之移臉上的笑容殘忍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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