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小豆年紀大些了, 已經能清楚地感受到別人對他是好意還是惡意，他極度不適地邁著小腿往範年身邊靠了靠。

畢竟是孩子，無端遭受這些白眼, 還有些瑟縮。

也就這個時候，吊兒郎當的範年, 能心疼他這個便宜兒子一會。

範年若無其事地握住小胖子的手，擡起頭來，直直地與他們轉過來的嫌惡眼神對視上, 語氣不好, “看什麽看！沒見過人啊。”

那幾個人看熱鬧的, 被他一吼，你推我我推你, 不甘心地走了。

太陽照射著大地, 路面上大大小小的石頭坑坑窪窪的，雜亂不齊的小草被灼曬得垂下了腦袋。

範年盡挑著陰涼的地方走，半晌沒聽見他兒子的聲音, 他好奇地低頭瞥了一眼, 發現這小家夥聳拉著腦袋, 興缺缺的樣子。

“範小豆, 你在想什麽呢？”範年邊走著，漫不經心地低頭問道。

範小豆快速擡頭看了他爸一眼，又低了下去，悶悶地看著地上大小不一的石頭一聲不吭。

他很難受，為什麽這些人總是要這麽看他, 還有學校那些小屁孩也是，為什麽都不肯跟他做朋友。

越想，範小豆心情越低落，他一點都不想說話。

範年盯著他的黑色頭頂已經有一會兒了。

往集市去的路很長，他並不擔心他兒子不開口。

其實，他就算是不開口，範年也是知道的。

大人的指指點點，無意識的一句話，可能就烙印在這個孩子心上，成為一道疤，久久不能逝去。範年並不希望有這個結果，關鍵時候他覺得這個做爹的還是挺負責任的。

距離集市還差四分之一的路程，路邊有一家簡陋的小賣鋪，門前搭了個木板做的柵欄，邊上栓了條繩子，一只黑色狗淡定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一有人靠近，大黑狗的背便受驚地聳起。

範年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小賣鋪，好眼神瞥見了角落裏白色的大冰箱。

他手伸進兜裏摸了摸，輕拉了下他兒子的手，範小豆下意識擡起頭來，只聽他爸說:

“範小豆，想不想吃冰淇淋，奶油味味的，爸給你買。”

範小豆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邊，眼神懷疑地看著他爸。

“要還是不要”範年果斷地問。

範小豆怔怔地點了點頭，要，怎麽可能不要呢，他好久沒吃那甜甜的冰淇淋了，想到這裏，他口水都快下來了。

得到回答，範年拉著他的手進了那家院子。

柵欄推開，咯吱一聲，餘光瞥見陌生人的土狗早已經跳了起來，眼神兇狠防備。

傷不到人，範年也就沒理它。

兩分鐘後出來，範小豆手裏多了一根奶油味的冰淇淋，一分價錢一分貨，農村裏的冰淇淋並沒有做得很精致，它就是小小的一根，比冰棒大一點，撕開外面的紙，就可以直接舔著吃。

範小豆掙開他爸的手，一只手捧著，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撕開外面的包裝，巧克力一遇到外面的熱空氣，朝外泛著白色的霧氣。

他舔了舔唇，已經想象到了它的美味。

範年雙手插回褲兜裏，見他不舍得吃，目光下移在它的那根冰淇淋上說，“不想吃了，那給我咬兩口。”

一聽這話，範小豆睜大眼睛，防備地轉過轉過身子，嗷嗚一大口，凍得嘶嘶直呼氣，又冷又舍不得吐掉。

“傻兒子，”範年見他這個傻樣，直接嘀咕了一聲。

範小豆沒聽見，沈浸在冰淇淋中無法自拔，咬一口嘶一下。

天氣很熱，吃冰淇淋解渴，但是它化得也快。

走了沒多久，範小豆手裏那根冰淇淋已經吃完了一大半了，剩下的都化開了，被包裹在裏面的那層紙裏面。

走著走著，範小豆想了想，忽然停下了腳步，舉起那已經化成水的冰淇淋，戀戀不舍地舔了舔唇，“爸，給你吃。”

範年嘴角一抽，視線落在他糊了一圈冰淇淋的嘴巴上，最後落在他黏黏膩膩還沾著冰淇淋的手上，很是嫌棄地表示拒絕，“你自己吃，”

“哦，”範小豆眼睛裏迸發出了光芒，低下頭，三兩下給舔幹凈了。

範年更是嫌棄了，不過，誰讓他是他兒子呢，只能先忍著了。

父子兩個一前一後，小的走在前面，舔著嘴巴和手指，大的雙手插兜走在後面，晃晃悠悠，眼睛裏嫌棄前面的崽，又時刻註意著前面的路，省得他摔著了。

崽這種東西，都是債啊，範年安慰自己。

到達集市的時候，烏泱泱的都是人口。

範小豆很少來集市，瞧見這盛況，有些無措地抓住了他爸的手，兩只小短腿也邁不動了。

空氣裏混雜著各種奇怪的味道，農村人沒那麽講究，做事比較隨便，街道上的家禽區、水果區、蔬菜區混成一片，基本是集中分布的。

難聞的味道就是從家禽區傳來的，

範年聳了聳鼻子，站在那裏已經別人推了好幾次了，他幹脆低下身將緊張無措的範小豆抱了起來。

兩父子很少這麽親近，範小豆雙腳離了地一時不察地叫出了聲，發覺被抱著後，小身子繃得緊緊的，小臉也是繃著，但是不難分辨，他是激動的。

他的身上還有奶油味的冰淇淋味，聞起來香香甜甜的，至少比空氣裏的味道強多了。

範年狠狠嗅了兩口，終於不嫌棄他了。

而懷裏的小家夥，繃著的身子也漸漸松了開來。

父子倆是直接朝著賣肉的地方去的，目標明確。

範年一眼就瞧中了一個豬肉攤子，擠著的人比較少，那肉看起來也肥。

只是過去的時候，心情就沒那麽美麗了。

“七兩，拿好嘍。”賣豬肉的謝大胖手腳麻利地割肉，上稱，裝袋，將肉遞給顧客。

春花嬸接過肉，先是習慣性地掂一掂，再一張張錢點清楚了，試探性問道，“謝大胖，這零頭就給咱抹了，我可是你家的常客啊。”

謝大胖從忙碌之中擡起頭，看到她後面還有好多人在等著，頓時不耐煩揮了揮手，“哎呀，行行，你先讓一讓，後面還有人呢。”

春花嬸將錢遞給他，頓時露出了仿佛賺了一個億的笑容，“謝大胖，我下次還來你這買啊。”

謝大胖敷衍地點了點頭。

很不巧，範年抱著孩子過去的時候，前面幾個排隊的已經買好了，春花嬸也是笑呵呵地拎著肉從裏面出來。

看見範年，春花嬸笑容還堆砌在臉上，以為自己看錯人了。

至於春花嬸家和範年家的怨是怎麽結的呢，也是莫名其妙的，誰都說不清楚。

“呦，這不是範年嗎，這是舍得出來買肉吃了”春花嬸臉上的笑容換了一下，隔著遠遠的，呦呵了一聲。

範年掃了她一眼，沒理她。

懷裏的小家夥可能是一路走累了，有些昏昏欲睡，聳拉著眼皮子，範年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往上掂了掂。

範小豆迷迷糊糊的小眼睛睜開，

“睡，”範年低聲哄了哄，哪裏還有跟前頭跟兒子搶雞腿吃的樣子。

嘈雜的市集之中，範小豆靠在他爹寬厚的肩膀上，終於睡著了。

村裏的賴皮哄孩子的樣子，春花嬸還是頭一回看到。

心神只晃了一圈，春花嬸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搖搖頭，覺得無趣，撇了撇嘴，拎著肉走了。

誰不知道，範年是在家裏啃老的，連帶著他那小的兒子，家裏都快吃窮了，哪裏又還有錢來買肉吃。

排到他的時候，範年摸了摸口袋裏的錢，家裏也確實是窮啊……

看來，是時候出去賺錢養家養崽了，範年在心裏頭默默地想了想。

作者有話要說：  失蹤人口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