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約在一個露天的空中花園式的咖啡座，敏夏瑜到來的時候覺得周圍的氣氛有些奇怪，除了哥嫂和幾個穿著黑禮服的侍應生外，周圍都沒有其他人。後來才想起來，依照她哥哥的作風，這種時刻肯定是不想有人打擾的，就是不知道這麽做的代價是要燒去多少錢了。

她哥有時也是摸不清頭腦的浪費，讓她有些無從適應。或許某種程度上，這麽做是為了她這個妹妹，畢竟要說名氣的話，現在她的名字是他們四個人中知名度最高的，怕引起騷動。不過也犯不著把其他人都趕走吧，這樣一來，露天咖啡的氣氛都沒有了。

想著的功夫，程啟銳已經翩翩然地走了過來。天氣明明很冷，可他卻只是穿了白襯衣與黑風衣，令敏夏瑜看著都覺得冰凍刺骨。

“怎麽穿這麽少？不知道是露天的咖啡座嗎？”因為走得步履有些匆忙，一時的停頓由不住慣性，停留的時候，敏夏瑜是幾近直接倒在程啟銳的懷中。

程啟銳拉過她，也不管林夏瑄和許佩瑤的四只眼睛直挺挺地盯著他們兩人。他扯開嘴角淡淡地說：“我習慣了。不過嘛……”挑眉，他微笑，“既然你擔心我，以後我註意點多穿些就是了。”

兩人就這樣維持著半抱的姿勢來到林夏瑄夫婦的面前，直到林夏瑄的眼睛死死地粘著在程啟銳抱住敏夏瑜的手時，敏夏瑜才註意到不該在兄長眼皮底下如此“放肆”，連忙甩開了程啟銳的手。程啟銳則呵呵一笑，眼中的壞笑意味明顯。

林夏瑄和許佩瑤這個時候形態優雅地站了起來，許佩瑤對程啟銳報以笑意，林夏瑄的臉上則還是沒有任何顯山露水的跡象，他攬住許佩瑤的肩膀。低沈的嗓音在冷風中顯得有些飄渺。“我的妻子許佩瑤，以前當過模特。”

程啟銳點頭說：“認識，在鳶尾之光的廣告裏見過。”

林夏瑄聽後不著痕跡地扯出嘴角微笑，敏夏瑜的心中則是一個咯噔。轉回頭看時，卻發現程啟銳正定定地看著許佩瑤，眼睛有些光芒閃過。敏夏瑜剛想出聲，程啟銳卻已經回過頭來朝她微笑，完全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之後，程啟銳和林夏瑄談了些合作的計劃和對行業未來發展的構想，兩個女人無事可做。幹脆移動到了到了旁邊一桌的座位上，敏夏瑜跟嫂子講起了工作情況，許佩瑤自然跟小姑聊起了兒子的事情。

時間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林夏瑄讓侍應生走向兩個女人的座位，表示工作已經談完了，還是坐在一起比較好。

於是敏夏瑜和許佩瑤再各自坐回她們的男人身邊。

在此期間，敏夏瑜能感應到大嫂的視線在程啟銳的身上來回滾動。倒不是因為對他感興趣，而是充滿著一種警惕的意味。分明還在意程啟銳是林夏瑄過去競爭對手的身份，所以才會擺出這種眼神和態度。

至於程啟銳，他對許佩瑤的態度倒是十分坦然。既沒有刻意擺出生疏的客套，也沒有過於熱情，就像是和普通的朋友或者客戶談生活和公事的樣子。

這讓敏夏瑜的心稍稍放寬了一些。如果程啟銳對許佩瑤故意十分生疏，反而倒是為了要掩飾心情而刻意為之。現在他觀察許佩瑤的眼神十分自然，既沒有回避也沒有特別濃烈的情緒蘊藏其中。敏夏瑜想應該沒有問題。

她就這樣一會兒應付哥嫂的對話，一會兒抿上一口香濃的咖啡。但手因為冬日的關系還是顯得有些冷。她將另一只手放在桌下想要取暖，卻不經意間被程啟銳的手捏住，以為他是想要故意開玩笑，她極力想要推開他，可他就是不肯讓步。最後拗不過他的力氣。只能讓他握住了。

可程啟銳並沒有在接下去的時間裏作出一些多餘的事，只是緊緊地握住她的手而已。漸漸的。她的手有了些暖意。風聲掠過耳邊，她這才醒悟過來，原來這個男人是怕她冷，在幫她捂手嗎？

迎著有些凜冽的寒風，她的臉微微泛紅了。還好本來就是冬天，人的臉頰顯得紅潤也不算是稀奇的事，所以她的這副狀態並沒有引起林夏瑄的懷疑。

如果讓她哥哥知道程啟銳在他的眼皮底下緊緊拉住自己妹妹的手，不知道會有什麽反應呢？

再看程啟銳的時候，明明緊緊地捏住她的手，他的臉上卻沒有除了微笑以外多餘的神情。他還是這樣雲淡風輕地談笑風生，像是這種關心只是微不足道、不足掛齒的小事般。

四人聚會散了之後，林夏瑄自然是護送愛妻回家，他想要帶走敏夏瑜的，可許佩瑤不讓，說這當然得由男朋友送了，林夏瑄為此有些不滿。許佩瑤則在一邊不停地軟語訴說：“你就別這麽妹控了吧，盡多事！”惹得程啟銳又笑出了聲。

程啟銳牽著敏夏瑜的手在停車場與林夏瑄夫婦分道揚鑣的時候叫住了他們。敏夏瑜又是一驚，以為他是要說什麽，可他只是擡眼看著敏夏瑜的哥嫂說道：“真羨慕你們，希望我和夏瑜將來結婚多年還能像你們夫妻那樣恩愛。”

許佩瑤登時害羞地別過臉去，林夏瑄則因為沒有想到程啟銳會突然張口冒出這個結論而一楞。

等他回過神來時，程啟銳已經強行把敏夏瑜按到了自己車的副駕駛座上，林夏瑄也沒有多說什麽，便帶著許佩瑤走了。

“你真羨慕我哥嫂？”旁邊傳來拉門後又關上門的聲音，程啟銳已經坐了上來，敏夏瑜則拉動了安全帶。

“嗯，有點。”他在發動引擎，似乎根本沒有在意她的問題。

“真的只是羨慕他們結婚那麽久還那麽恩愛而已？”她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程啟銳將手肘撐在方向盤上，手則托著下巴，他看著敏夏瑜問：“那你以為什麽？擔心我是嫉妒加羨慕嗎？”

敏夏瑜轉頭不理他。

程啟銳將背往後仰，將身體的重量都寄托在了背後的車墊上，目視前方平靜地說：“今天見到她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了。當年我就是因為一個廣告而寄情於她，今天才發現她的性格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或者說跟我本來理想的有很大的差距。當時我迷上的是她在鳶尾之光中的那個桀驁不馴而滿懷自尊與無盡自信的眼神，但我卻忘了，那只是一場虛假的演出，只是一個宣傳所需的廣告，不是真實的她。”

“可你第一眼見到我的時候，我也是在拍戲。”她的聲音略顯沈悶。

“你是在拍戲，但我當時從你的眼睛裏讀到了演戲之外的東西，我不知道你當時究竟在想什麽，可我認為其中一定還隱藏著其他的東西。”

程啟銳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在《粉黛記1》的拍攝現場，那個時候她演了個丫鬟，被主子責難，因為對現實工作的不滿，又被孫瀟瀟潑了水，那一刻，她確實將自己的覆雜感情代入到了戲中。

沒想到，導演和蘇美樺他們當時都沒有看出來，程啟銳卻硬生生地從她的眼睛裏讀到了什麽。

桀驁不馴、自尊自信，原來他過去貪念的許佩瑤是鳶尾之光中的這樣一個影子，可……

說實話，敏夏瑜認為這兩個詞或許用在她的性格特點上比較合適。她的大嫂許佩瑤在現實生活中完全不是這樣的女性，她是個十分柔和的女子，所有與她合作過的演員導演工作人員，包括家人朋友幾乎都這麽認為。

這樣看來……

“現在想想，為了一個癡念喜歡她那麽長時間，都不明白是為了什麽。”的確，現實中的許佩瑤和廣告中展現的性格完全不同，他今天也許是突然夢想破滅了吧……

但是，敏夏瑜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你覺得我嫂子沒你想象中的那麽理想，其實我也不是只有你認為的那些性格和習慣。到了那個時候，你會不會也產生像是今天對我嫂子的感覺……”

“夏瑜，我對她的感情比你對那個初戀王涵聲的還要膚淺許多！”他的嗓音中透露著好笑的意思，“我只是在廣告中見了她一眼，根本不了解她。你至少還和王涵聲一起拍過戲，一起共事過，可我完全不認識她，只是把她和鳶尾之光都當做少年時的一個夢。”

他將她的頭扳過來面對自己，低低的美少年聲音柔軟起來更顯好聽。

輕撫著她的臉頰，他說：“夢醒了，也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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