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與綠間惠子商量好到第二天開始造勢，所有的策劃與備案花間奈奈都沒有參與其中。

她只是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惠子從床上拽了起來,迷蒙的揉了揉眼：“惠子,怎麽這麽早啊？”

綠間惠子直楞楞的看了她半晌，表情覆雜難辨，然後恍然的笑,甚至沒顧得上給她一個爆栗：“奈奈，我好像看到第一天見到你的時候了。”

花間奈奈也楞住了，她拽了拽自己淩亂的發，然後翻開被子下/床，只覺得一瞬間清醒無比：“惠子，我根本就回不去了。”

她哪裏還是最初的模樣。

綠間惠子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她怯懦青澀的眼底是壓不住的仇恨。

而現在，仇恨已經從眼底褪去,卻滲進骨髓，每當午夜的時候就像毒液一樣在她周身輪轉。

******

花間奈奈覆出的記者招待會排場極大，如果不是這一場發布會，花間奈奈還不知道原來鳳白柳已經不單單滿足於灰色地帶的勢力，而是更多地將產業正規化商業化。

那一雙染滿鮮血的手抓著筆簽字的時候，不知道是怎樣優雅的姿態。

不論怎麽樣，鳳白柳還是記者群體，都給足了她面子。

花間奈奈穿一身合身的波西米亞長裙，襯得肌膚勝雪，她特地要求造型師給她上了亮裝，配著一身下來竟然也別有一番滋味。

記者會開始前鳳白柳在後臺等著她，看到花間奈奈款款而來，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

“奈奈，原來你不濃妝更加好看。”鳳白柳將花間奈奈的手輕輕抓起，然後手腕一轉，將她帶進懷裏，輕柔的攬著，不過激卻也不放開，“我似乎從來沒見樣上妝。”

奈奈點了點頭，也沒掙紮，一雙眼微微低垂，看不清神色：“鳳君，我想問你個問題啊……”

“你說。”

鳳白柳的呼吸平穩的吐在她身邊，明明淡然而平靜，花間奈奈卻不知怎麽地卻在這呼吸中覺得壓迫萬分。

“灰崎祥吾在灰崎家是怎樣的地位？”

花間奈奈問得直接，帶著種不管不顧的味道。

鳳白柳微微一笑：“奈奈，灰崎祥吾是灰崎家主唯一的兒子，你說說看……他是什麽身份呢？”

花間奈奈一點都沒有驚訝，她甚至轉過身看著鳳白柳幾乎完美的臉頰笑了起來，然後她伸出漂亮的五指默默比劃：“那麽，鳳君，我在你心中是什麽地位呢？”

氣氛微微凝沈。

奈奈笑容越發燦爛，她似乎覺得沒有完整的表達出自己的所想，於是瞇了瞇眼：“這樣說吧，鳳君，你對我這樣好，是為了什麽目的呢？”

******

花間奈奈來到醫院，這所醫院是東京最好的醫院，而這最好……並不是說醫療技術有多高超，而是它擁有全東京最好的保密性。

病人所有的資料都能在不觸犯法律的情況下得到最好的保護。

而花間奈奈很確信，赤司征十郎不會閑到去用這一點點小事來調動赤司家的勢力大肆用警員渲染。

在這裏做引產手術，流掉那個不該有的孩子……是她現在所有選擇中最好的一個。

她一邊聽醫生說手術的註意事項和過程，一邊無所事事的想著剛才在記者招待會山她最後面帶微笑說出的那句話：

“大家好，我是花間奈奈。很高興今天大家在百忙之中抽空來參加我的記者會。沒錯，我將會在今天正式覆出，但從今天開始，我將會把重心轉向演員方面，希望大家能夠理解和支持。”

奈奈還記得臺下記者一片嘩然，場上寂靜之後的喧嘩。

說來也不怪記者，她好不容易取得歌壇天後的位置，甚至馬上有機會去國外開演唱會，現在卻突然要放棄歌唱，去從一個小演員做起。

而記者更加知道，演員圈比歌手圈水更深更黑。

而花間奈奈也只有在這時候，才恍然意識到，她心裏的仇恨已經壓過了自己對唱歌的熱愛與熱情。

她是這樣的不顧一切。

多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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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間小姐？” ”醫生溫柔的在她雙眼前晃了晃手，表情很安定，“你在聽麽？一般女孩子做這種手術都是要再三考慮的，你真的考慮好了麽？”

花間奈奈回過神來，發現醫生並沒有因為她的身份而生出多餘的八卦之心，不由得多了幾分感激。

而聽到剛才醫生的話，本來感激的心情又多了幾分澀意。

沒有一個母親願意選擇舍掉自己的孩子。

花間奈奈雖然自認沒有什麽良心，但是她自小家庭教育極好，父母關系也甚為親密，那樣幸福家庭長大的她如今都變成了這宗模樣，花間奈奈真的沒有辦法想象如果她生下這個孩子……

那將多麽混亂。

而且，一旦生下孩子，就意味著再也不能和赤司征十郎脫開關系。

赤司家族是那樣龐大而好強的家族，怎麽可能允許他們有私生子流落在外。

而且……一旦生下，孩子該多可憐。

在即將離開赤司征十郎的時候，在她的覆仇即將拉開序幕的時候，在她已經放棄未來放棄夢想的時候。

留下這個孩子做什麽呢？

花間奈奈看著面前的手術單，想努力笑一下，卻只覺得兩眼的淚在眼眶裏轉著圈。

她伸手擦了擦，然後啟唇：“不了，我已經考慮好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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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的床冰冷無比，花間奈奈躺上去的時候全身顫了顫，冷得有些恍惚。

然後醫生問她：“是半麻還是全麻？”

花間奈奈嘴唇哆嗦的有些說不出話，她抓了抓手術床，卻發現自己的雙手竟然都在顫抖。

“全麻……不，不，半麻吧……”

花間奈奈試圖將兩只手握在一起，卻根本做不到。

聲音也在顫抖，她哽咽了一下，重新道：“醫生，你願意怎樣就怎樣吧……別問我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足夠狠心，卻在這一刻發現自己根本不算。

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讓自己在睡夢中失去這一生中的第一個孩子，舍不得讓孩子疼，舍不得讓孩子失望……

她已經沒有未來了，她自己選擇的路，今天剛剛達成的交易

等著她的是無盡的黑暗，是一片腐朽的明天。

這也許，是她此生唯一一個孩子了。

“小姐，你真的準備好了麽？”醫生放下手中的器械，取下口罩目光有些煩亂的看著她，“你這樣會破壞手術的。”

花間奈奈一個恍惚，已經從床上翻下來，她蹲下/身抱住自己：“對不起寶寶對不起，媽媽錯了……”

然後她朝著給自己準備手術的醫生護士鞠了一躬，抱歉極了：“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沒有考慮好就跑過來，耽誤了你們時間。真的是太抱歉了。”

主刀醫生揮了揮手，脫下手術服交給一旁的護士，目光也沒有了剛才的不耐，反倒是溫和了許多：“花間小姐，現在手術引產是最好的時候，如果現在不做留到以後，會對你的身體造成不小傷害的。”

奈奈點點頭：“我不會再做這個手術的。”

“很好，花間小姐，祝你有一個健康的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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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一定會有一個健康的寶寶。

她從手術臺上保護下來的寶寶，一定會承載著她滿滿的祝福與愛，來到她身旁，來到她的世界裏。

而赤司征十郎不會知道，她會拜托鳳白柳幫她隱藏這個孩子，既然他們目的相同，彼此的交易間，都應該含有附加條件。

而這個寶寶，就是她唯一的條件了。

花間奈奈看了看手表，已經快到昨天和赤司家主商量好的見面時間，她拿出手機想給鳳白柳打個電話，卻半天都沒接通，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麽。

奈奈想了想，決定不耽誤時間，赤司家主那裏既然答應了，她也不敢不去，伸手攔了輛出租上車直奔赤司宅。

司機是個極健談的大叔，一聽她要去赤司本宅，一張臉瞬間八卦起來：“小姐，你怎麽現在去赤司宅？”

花間奈奈伸手拽了拽圍巾和帽子：“怎麽了？”

“前兩天才謠傳赤司家的少爺拋棄舊愛尋找新歡，嘖嘖，赤司小少爺的前情人可是大明星花間奈奈啊，現在花間奈奈一下子從頂端摔下來，可憐了那麽漂亮一個女人……嘖嘖，上流社會可真亂呢。小姐，你現在不會是去幫忙的吧。”

這個司機很有當狗仔的天賦，只是洞察力不夠敏銳，也顯然不夠聰明。

所以當付錢下車的時候，花間奈奈摘下帽子看著他，似笑非笑：“不好意思，我想我好像就是你說的那位舊愛……很抱歉，我現在過得很好。”

那司機的神情讓花間奈奈一路都不爽的心情好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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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間奈奈到的時候已經有保鏢在門口等候她，見到她來，很客氣的對她說：“花間小姐下午好，裏面請。”

奈奈點了點頭。

是很好客，很客氣……很輕蔑的，客氣。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來赤司宅，只是第一次在這種氣氛下前來。

她不知道自己來的時間是這樣的不巧，還是赤司家主故意安排的。總之當花間奈奈走進正廳的時候，發現赤司家主和清水貴子，赤司征十郎和月野真央正在用午餐。

這個點兒吃午餐……花間奈奈又不傻，看不出是赤司家主故意的她也就白在娛樂圈混這麽久了。

偌大的餐桌上，赤司家主和清水貴子坐在一邊，赤司征十郎和月野真央坐在另一邊。

乍看之下，就像是一對父母和一對新婚夫妻正在用餐。

花間奈奈詫異於自己竟然能把視線的重點放在清水貴子身上，這位讓赤司征十郎和赤司老爺將兩人之間溝壑越來越大的女人，逼走了赤司征十郎母親的女人……還真的是，蠻漂亮的。

這句感悟一出來，花間奈奈自己都覺得心涼。

她突然間感覺自己也許知道了她為什麽寧可去看清水貴子也不肯去看赤司征十郎的原因。

他和月野真央坐在一旁，般配的驚人。

花間奈奈走進房間的聲音很輕，沒有驚動遠處餐桌上的任何一個人，她靜靜的站在這裏看了半晌，知道旁邊帶她過來的老管家恭敬地告退。

奈奈往前走了幾步，溫和的笑，目光柔軟的掃過眾人，幽幽的道：“赤司家主，我如約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早上好。麽麽噠。

41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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