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庫洛洛離開了房間。俠客躺在沙發上閉目沈睡。露露縮在單人床上的被子裏失眠了。不是畏懼什麽，她只是習慣性的失眠。這個壞習慣從十二歲時就開始，一直沒有辦法治愈。她自己很清楚，失眠是因為壓力，那些從懂事開始，便一直環繞在身周的無窮壓力。

還有一件事，露露也想不通。她不是暴力的崇拜者，為什麽表現出來的是強化系？難道跟她的天生巨力有關？強化系的必殺技，露露知道自己是真的一輩子都悟不出來。無關智商。而是對暴力這種東西真的很抵觸……

不過，對攻擊型的技能，沒興趣，並不代表對其它方面的也沒興趣。她學會了一個好用的技能。自然，半點兒攻擊力是沒有，但拿來跑路，卻是一等一的好用。她取名叫‘瞬間移動’，顧名思義——移動速度快到一瞬間便能出現在十米開外，應該算是操作系的。

庫洛洛說念分為六大系，每個念能力者必屬其中一系。露露發現這個規則對她無效。測試出來是強化系沒錯，可哪一系都能發揮出全力。她猜想，這或許跟她是地球人有關。如果說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規則，那她就是跳脫在規則之外的特權人士。

討厭特權人士這個詞。因為這個詞，十二歲前，讓她失去哥哥；十二歲時，又讓她失去父母；十二歲後，讓她和菲在黑暗勢力的追捕下，只能當一輩子的老鼠。

露露沈默無聲地輕笑起來。與人類最接近的強悍生命就是老鼠，所以哪怕單身處於黑暗之中，面臨著無數精銳勢力的抓捕，她依然能夠好好地活著，並且努力地奔走著。

只是奔走總需要目標。

她的目標毫無疑問——找到不告而別的父母。只可惜這本就有些虛無縹緲的希望，被那個毫不遵從他人意見的‘零’撕成了碎片。

如果虛無縹緲的希望都不覆存在了，怎樣才能活下去？現在又該去幹點什麽？

靜靜地躺了一個小時後。根本無法入睡的露露，從床上坐起，披上外衣。走到黑沈木書桌邊。旋轉臺燈電源開關。桔黃色燈光慢慢亮起。俠客翻了個身，接著沈睡。露露沈浸在枯燥的文字中。

漫長的夜，就在露露不斷地學習中一分一秒過去。天邊漸漸亮了，天空競技場頂端那一個淡淡的月影也消失在地平線處。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照耀在沙發上。俠客眼瞼緩緩睜開，但在陽光的照射下，轉瞬之間又閉上了。他擡手捂住雙眼，頭歪向一側。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三四分鐘後。意識適應覺醒世界的俠客在沙發上欠起身。大大吸了口氣。然後，他揉著微亂的茶發，凝目朝窗邊望去。

女孩兒靜靜地趴在窗邊的書桌上。手邊放著一本翻開的厚厚硬皮書。似在看書。卻更像是睡熟了。書頁不時地被窗外的晨風掀起來一個小角。

又通宵了啊……看來，無論什麽世界都沒有生而知之的生物。天才，那也是勤奮練出來的。

俠客看了露露半晌，忽然笑了。

他原本以為，外星生命都像電影中演的那般——長著八條腿、生著天然蟲類外殼、還會不停地噴酸液……

沒想到那麽轟轟烈烈地從天上掉下來，會是一個柔弱少女，會走路、會思考、會憤怒……跟他、跟團長、跟所有人類沒什麽兩樣……

枉他一直註視著她，猜測著她，什麽時候忽然變身成為某種令他渾身發抖的怪物……可除了聰明一點，勤奮一點，漂亮一點……還真沒探尋出她的不同尋常在哪裏……

明媚的陽光從窗外射進來。光線之中沒有一粒微塵。那樣的清透。照在女孩兒的容顏上。讓她五官裏透著的那股澄靜的味道愈發動人心魄。俠客怔怔地望著女孩兒。失了神。

大約過了半分鐘。他才驀然驚醒，搖著頭笑了起來。

竟然看呆了過去，自己這是怎麽了？

俠客再次看向窗外。雖然已經到了清晨，卻是最初的晨，校園裏的人們還在安睡，草叢裏鳴叫一夜的昆蟲卻感到累了，紛紛停止生命的歌唱。四周一片安靜。

他從沙發上起身，光著雙腳輕輕地踩著仿毛地毯，悄無聲息地朝女孩兒走去。他沒有驚動睡夢中的女孩兒，只是沈默地站在書桌旁，低頭看著陽光下的面容。

長長的睫毛乖巧地搭在她的眼簾上。她的臉色此時微微蒼白。又帶著一抹大病初愈與熬夜所釀成的並不健康的紅暈。只是俏尖的下巴擱在手臂上，硬是將楚楚可憐的疲乏容顏，化出幾分清美動人。唇畔的粉腮也被擠得微微鼓起，就像可愛的小包子一般，直欲讓人湊上去啃一口。

眼神微怔。很突然的，他很想跟團長說，即使沒練出必殺技，沒念能力可偷，也用不著非得殺了她。這樣的人，死了著實有些可惜。

……

……

庫洛洛推門而入，便看到自家的蜘蛛腦面容少有的沈穩平靜。庫洛洛眉宇間湧現出一絲疑問。俠客在人前向來一副嘻嘻哈哈的陽光少年樣，很少有這種情緒的表現——昨晚他走後發生了什麽事？

剛準備發問。俠客回過頭來，豎起他右手的食指搖了搖，又指了指走廊，示意‘我們到外面談’。

庫洛洛退出房間，沈默的站在走廊裏等著俠客。

他琢磨著俠客剛才看過來的那一眼。目光裏包含了太多的情緒。好奇、新鮮……但更多的還是讚賞與憐惜？

看到俠客反手帶上房間門，庫洛洛朝走廊盡頭走去。他在晨光射進的窗戶前站定。雙手抱臂。等待對方開口。

俠客的目光低垂，盯著窗外清靜的花園，像在思索著什麽。

一時間，開闊的走廊內，安靜得令人心悸。

靜謐持續片刻。

俠客緩緩開口：“團長，露露是個天才。”

庫洛洛覷了俠客一眼後，沈默地望著窗外的風景。自然是天才。她的學習進度太快了。快得讓他有時候都難免嗟嘆感慨。

幾天時間過去，眼睜睜看著她從對念一無所知的初學，變成了現在這種睡夢中也能完美保持的纏，再聯想到自己在流星街被洗禮時的痛苦折磨，竟是忍不住生出了淡淡的滄桑感。

“你對她有什麽看法？”庫洛洛黑黑的眼眸裏透著一絲探尋之意。

俠客輕聲道：“她對血腥暴力是真的很抵觸，必殺技，我斷定她悟不出來。”

“確實。”庫洛洛讚同，“幾天觀察下來，以她的性格，就算受到再狠的刺激，大概也練不出具有攻擊性的技能。而且，她對血腥味竟然敏感到這種程度，讓人真的很無語。”

俠客遠目：“肯定受到過打擊。像她這種性格堅毅的人，我還真好奇，到底是多致命的傷害，才讓她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無外乎生離死別罷了。心裏有太多溫暖感情的人，大抵都跳不出這個魔障。跟性格無關。”庫洛洛看了俠客一眼，“我想你不應該只想說這些。”

俠客嘿嘿一笑：“團長，一般的人才，雖然寶貴，但哪裏都有，真正的天才卻是難找。我認為，沒必要殺了她。”

庫洛洛略一沈吟。“留著也沒有意義。”但緊接著，他臉上泛起一絲古怪的笑意。“俠客，你該不會是喜歡上她了吧。”

“呃——，團長，這個笑話並不好笑……”

庫洛洛對此未置一詞，只是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註視著俠客。

“我只是覺得殺了有點可惜。”俠客撓撓頭，“明明虛弱得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卻固執地堅持學習。這種死裏求生的毅然，我很欣賞。”

庫洛洛不作聲。眼神轉向花園一角茂盛的灌木。不得不承認，他對這個外表看起來楚楚可憐的女孩也生出了些許憐惜之情。

昨天她懇求出去玩展現出來的那些小倔強和不甘心……那種驕傲執著的氣質。總覺得有些熟悉。但——還是想不出留下她的意義。

庫洛洛的聲音淡淡的涼涼的：“不管怎樣，六天之後，總要用些的手段試試。她對血腥味如此敏感，飛坦下手，她多多少少會給出點反應。若是她悟出的必殺技不是好材料，我準備殺了。留著這種像雜草一樣堅韌的人，就算沒了念，也總歸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俠客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另有所思。許久後。他的笑容漸漸斂去。

“我認為用死亡威脅應該比任何手段都要來得有效。生理結構方面的結論出來了。與正常人一樣。精孔開了幾天沒死，並不是有什麽特殊體質，而是意志苦苦支撐的結果。她求生欲望很強。不——應該說強到極點。令人難以置信。她絕對會為了活著，而爆發出什麽。”

庫洛洛點頭：“這個最後再用。”

俠客打開窗戶，讓外面的微風拂了進來。

“團長，你有沒有想過另外一種方式。”他說。

呼吸一口新鮮的清涼的空氣。庫洛洛問：“什麽方式？”

“拉她入團。”

“唔——，這個我倒沒考慮過。”庫洛洛用手心掩著嘴唇靜靜地陷入沈思。

俠客懶洋洋地趴在窗臺上望著花園裏的銀杏樹。

隔了好一會兒。

庫洛洛說：“俠客，她跟我們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聽到這句話，俠客唇角翹起：“白玫瑰泡在墨水裏，會變藍色妖姬，人也是如此吶。”

庫洛洛搖頭：“每個人都是有底線的。如果，你要我以後不搶別人念能力，我就肯定做不到。暴力、血腥的畫面是她的底線。況且她不止觀念有問題，心理還有問題。”

“觀念可以扭轉，心理問題確實棘手了點。嘛，我還是覺得……可惜了！她的水準真不錯。”俠客的語氣裏仍然有些遺憾。

庫洛洛瞥了他一眼。“都說操作系和強化系天生不對盤。你倒是奇怪，越是強化系越是順眼。”

俠客笑瞇瞇地望著庫洛洛，認真說道：“團長，今天我帶她出去走走吧。不靠近她那天突然消失的地方就是了。我猜，她不只是想去散心。”

不只是散心……庫洛洛右手下意識地捂唇。再一次陷入沈思。對呀，怎麽會是單純的散心那麽簡單……

片刻後——

庫洛洛笑了起來。“我明白了。”

“明白什麽？”俠客不解。

“今天，你和派克帶她出去，順著她的意思。不過要小心，別跟丟了。”

俠客微微一楞之後，笑容裏充滿了不知從哪裏來的熱情。“團長，你在懷疑我的智商嗎？”

庫洛洛若有所悟地說道：“不，我們都被她明面上的憤怒騙過去了。她的必殺技，應該是會了，而且如那個叫‘菲’的所說——‘操作系瞬間移動’。”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