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洛和俠客商量了一陣子。庫洛洛直接去了餐廳。俠客返回房間。開門時，他看到女孩兒還是保持著趴在書桌上沈睡的姿勢。

悄然走過去。然後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女孩兒大概是夢到了極為幸福的事。唇角泛著滿足的微笑。神態天真稚氣。配上她那張因病異常蒼白的肌膚。渾身似乎都在釋放一種叫做楚楚的氣息。

這是第一次見到她笑，真正的笑，發自內心的。俠客的目光在她的唇角停留好一會後，落在她擱在桌面的手上。

旁邊那本攤開的書籍厚度比她的手還要厚一些。顯得她那只柔若無骨的手，十分精致。有那麽一瞬間，俠客又失了神。

等回過神來時，他發覺自己的手——已經不自覺地覆上了女孩兒的手。小小的軟軟的。俠客僵了一下，但沒有縮回。

他這個舉動驚醒了睡夢中的女孩兒。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絲。眼瞼睜開。露出那雙如墨雙瞳。

此刻俠客更深切的理解了團長說的不同路——這種黑色，不是這個世界的色彩，清澈澄凈到刺眼。

女孩眨了眨眼睛。盯著他。神情有些迷離。似乎看不清他真實容顏。

“是蜘蛛俠嗎？”

“……”一根筋什麽的最討厭了！

女孩的視線在陽光瀉入的窗戶和他的臉之間來回移動。惘然地、不知所措地、看窗戶，看他的臉，再看窗戶……然後喃喃說出一句，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話。

“蜘蛛俠，世界那麽大，可為什麽，我只看得見現在，看不見今天和明天，看見得你，看不見窗外。”

她凝視他，固執地等待著的答案。俠客溫和地笑了笑。一言不發。

夢回醒來不願看清現實，以至於思維出現短暫的混亂，問出這種連自己都沒發覺的隱藏在內心深處的迷惘。

在現實中醒來吧，小妞！

俠客彎腰俯身。嘴唇輕輕地碰了碰她黑色的發絲，然後在她耳邊用溫存一般的語氣說道：“我不是蜘蛛俠！我是俠客！”

露露楞怔一下，眼簾微垂，嗓子裏發出一聲類似嘆氣的不成語聲的聲音。

“你可以叫我俠客哥哥。或者直呼我的名——俠客！”俠客的笑容無比溫柔，聲音卻帶著漸盛的寒意，“反正不要讓我再聽到蜘蛛俠三個字。”

原來，你總喜歡把眼睛瞇起來，是想將自己內心真實的情緒反應掩藏在眼眸中。這次——你反應慢了，哼，透過蜘蛛俠，你在懷念什麽？

俠客終究沒有看出更多的情愫。

這時的露露，已徹頭徹尾醒來，已無絲毫迷惘。她先是裝作不經意地揮手推開距離近到可以感覺彼此呼吸的俠客。然後坐直身體，用手將頭發撩去腦後。

黑色的發絲劃著優雅的弧線，垂落於肩後。

她微微一笑：“不喜歡蜘蛛俠？那叫鋼鐵俠如何？要不夜魔俠？”

“我叫俠客。”果斷而堅決。

“好吧，俠客行。”

“沒有‘行’。”

“你真頑固！”

“……到底誰頑固！”

“你！”

“小妞，你也就敢在我面前放肆。”俠客屈起手指，指尖咚咚敲擊桌面。“我就納悶，你怎麽只給我一個人起外號？庫洛洛，你怎麽不叫他鋼鐵俠？”

“我惹不起。”露露幹脆利落地回答。

“……那瑪奇、派克呢？”

“一個冰山美人，一個身材傲人，我自認不如。還是惹不起。”

俠客咬牙：“芬克斯——你總惹得起吧！”

露露輕輕點頭：“這個倒是不懼，不過，像他這種成熟穩重英俊帶著那麽一點點憔悴滄桑味道的中年大叔，肯定是傲嬌型的，我不想惹。”

俠客沒明白‘傲嬌型’是什麽型，但有一點他明白了——就他好惹……

為什麽啊！他看起來就那麽嫩嗎？其他人沒有對她流露過一絲敵意，只有他威脅過她。擺明對她有敵意的人，和潛在好殺的人，後者更讓她心生懼意？

俠客有些惱火地說：“你應該猜到了我的身份吧。就這樣，你還惹我，不害怕？”

露露漂亮的長睫毛輕眨，眼睛笑瞇瞇的有如彎月。

“我根本不在意你是不是通緝犯是不是逃犯殺人犯強-奸犯或者什麽犯。我只在乎你給過我五碗味道很奇怪的米飯。”

俠客詫異的看著她，沒想到她發覺了。

露露回視他的眼睛，十分認真地說：“俠客。你救了我一命。我很感激你。我不怕你。”

俠客聽出了她話語裏的誠懇。微微一怔後。臉上閃過極覆雜的神色。如果你知道我接下來要對你做的事，你會不會後悔說出這種話。很愕然的，心裏對這個面色蒼白的女孩生出一絲心疼的感覺，但旋即他知道自己不該有這種過於親近的感覺。

她為什麽總是能激起他的保護欲呢？也不知道是不是鬼迷心竅了。

露露心裏想著別的事情，沒有註意到俠客的表情。她想到菲昏睡了這麽多天。不知道成什麽模樣了。一絲焦慮浮現在她的眉宇之間。

用手簡單地理了理頭發，她眼巴巴地望著俠客：“你現在可以帶我去找庫洛洛嗎？我還是想和他商討一下。我保證只是出去走走，不是逃跑。”

俠客笑瞇瞇地看著她，英俊的娃娃臉在陽光下泛著光。“如果我說不呢？”

露露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會堅持到你同意為止。”

“喔？你打算怎麽堅持？”俠客好奇地問。

“言語轟炸滿足你的惡趣味。一次不行，說十次，十次不行說百次。”

“……”

露露繼續：“你要麽把問題解決掉，要麽把我脖子抹掉。”

俠客碧色瞳仁裏閃過一絲困惑。“你不怕死？”

“怕！但你不會殺我。”露露頓了頓，補充一句，“至少，目前不會。”

“嘿，你倒是看得挺明白的。可是，我有很多種方法讓你說不出話來。”說這句話的時候，俠客臉上的笑容一直盛開著。無比愉悅。配上那雙圓圓的碧眸。看上去相當可愛。

露露盯著笑呵呵的俠客，表情絕決。片刻後，她沈著聲說：“轟炸的方式也有很多種。”

“你要這樣——”說著，俠客略一沈吟，“我還真拿你沒辦法。我帶你出去，你要怎麽感謝我？”

露露靜靜地看著他，思考了一下，正色說道：“謝謝你這種廢話，我就不說了。現在除了這條命，我什麽也沒有。謝你總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謝。恩情記在心裏就好。”

俠客撇了撇嘴：“恩情這東西不稀罕！”

“呃，稀罕的東西我沒有。”

俠客不在意地揮揮手：“那先欠著吧，以後有你還的機會。”

露露聽到這句話，不禁陷入沈默。這是要她的承諾了。像他這種整天透著股淡淡血腥味道的人，即使她想要承諾也做不到什麽。

“欠你的承諾太頭痛。”她秀氣的眉毛皺了皺，“你現在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俠客聽著這‘一諾便是千金’的口吻，笑得一臉陽光。“阿類，一時間想不好啦。這樣，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還是得欠著，這小子太狡猾了……

俠客呵呵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走。我們先去吃早點。”

露露眼角餘光不著痕跡地在自己肩膀上掃過，她很不適應有人向自己表示親近，尤其是男人。

俠客註意到了她眼神的變化，淡淡地問道：“討厭我？”語氣十分平靜無害。

稍稍楞了一下，露露快速地說道：“不是。”

對方語氣平淡之中透著不可抗拒的高姿態。這小子和庫洛洛一樣。笑、怒、惱都不能說明什麽，只有平淡，平淡才證明他真的不爽了。

放肆和胡鬧是有價值時的特權。她惹他，都是拿捏好了尺寸，才去惹。並不敢真正激怒。不然，她一定會知道生不如死這四個字是怎麽寫。

“每次靠近你，你都下意識裏退避，原還以為你是怕我……”俠客睜著大大的眼睛註視著她。手指也停下了動作。

“討厭男人？你是同性戀？”他問。

“……不是。”露露微垂眼簾，眼睫毛微微顫動，“我從小就不喜歡跟人近距離接觸。”

從很多年前開始，就沒有人這樣做了。也沒有人敢這麽做。唯一敢這麽做的菲，在知道她的情況後，也不敢隨意地碰她了。

俠客從這句話中聽出了淡淡的黯然。便沒有再問下去。走到她的身側，手自自然然地伸出去拉起女孩的手。

“你說你不會逃跑。但，我還是看緊一點的好。”

露露僵了僵。唇角泛起一絲苦笑。終是沒有抽回手。面對對方的強勢，身處弱勢的她本應該感到憤怒，她也確實憤怒，然而更多卻是一種無奈的悲哀。沒有實力，她就只能是任人宰割欺辱的小白兔。

實力啊——！

實力絕對不止打架的本事！

露露任由俠客牽著。兩人默不作聲地走出房間。走廊窗戶少，光線暗。兩側墻壁上隔著一小段距離掛了幅裝飾性油畫。她一幅一幅審視過去。跟在他身後，走下樓梯。

路過一樓大廳時，她望著那副掛在墻上的海岸風景油畫，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她又聞到一股淡淡的海潮味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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