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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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身後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夏千枝渾身一激靈,不著痕跡掙開陸崢的懷抱,轉身看向來人。

汪曉菲就站在小區門口,默然看著他們,她旁邊還站了個四五歲大的小男孩。

夏千枝跟陸崢揮手道別後,便跑到汪曉菲那邊,目光落在她身旁的小男孩,眼睛都亮了,這就是汪曉菲口中的“小屁孩”嗎?

只不過怎麽這麽可愛?

臉蛋粉雕玉琢,白裏透著蘋果粉,一雙黑溜溜的眼珠又大又圓,萌得人心都化了。

夏千枝一眼就認出他就是汪曉菲懷表裏的小男孩,應該是弟弟吧。

汪曉菲把小孩往前帶了帶,“來,快叫阿姨。”

“阿姨?”小孩眨巴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突然腦袋微微一歪,“但我看她好年輕啊,能不能叫‘姐姐’?”

小男孩奶聲奶氣地問,偏偏又一本正經地皺起眉頭,簡直不要太萌。

夏千枝忍不住一把抱了上去,“啊啊啊,太可愛了你。”說完就把包包裏的糖果全部拿出來塞到小男孩手裏。

這是她去西北時就養成的習慣,那時出診經常會碰見小患者,乖乖打針吃藥的她都會獎勵一顆糖,久而久之,她包包裏經常會放著糖果。

小男孩卻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看著汪曉菲,“媽媽,我可以吃嗎?”

夏千枝笑容微微一僵,愕然看著汪曉菲,“你兒子?”

汪曉菲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點點頭,“嗯。天氣冷了好多,我們趕緊上去吧。”然後帶著兩人上樓,全程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陸崢。

陸崢倚在車門上,看著遠去的三人,眉頭微微蹙起。

“他確實是我的小孩。”在等電梯的時候,汪曉菲突然開口,她自嘲地笑了笑,“昕昕是我二十四歲時生的,以前年輕不懂事一廂情願,結果人家只是玩玩。”

夏千枝默然了,不知說什麽好,想到她跟陸衍的事,嘆了口氣,“誰年輕沒遇到幾個渣男啊,人總是要成長的。”

汪曉菲按下電梯樓層,感慨道:“是的,我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把昕昕養育成人,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嗯,我相信昕昕以後一定是個很乖很孝順媽媽的孩子。”夏千枝摸摸他的腦袋。

站在兩人身後的汪曉菲眼眸卻微微一黯,“恐怕我沒這個機會看了……”

叮——

電梯到了。

“什麽?”夏千枝拉著行李箱回頭,“你剛才說什麽?”

汪曉菲卻笑著摟住她的肩,“我說別忘了你還欠我兩個人情。”

夏千枝有些苦惱,“所以請你吃兩碗牛腩面怎麽樣?”剛才她就發現了,這裏離她之前住的公寓挺近的,不超過三公裏,叫外賣的話應該很快就到。

“好啊好啊,謝謝姐姐,昕昕最喜歡就是吃牛腩面了。”汪昕拍著小手掌歡呼。

汪曉菲曲起手指不客氣地往他腦袋敲了敲,“吃什麽吃,這麽晚了,你得趕緊睡覺。”

汪昕小朋友頓時一臉哭相,夏千枝最看不慣小朋友皺起眉頭,立刻拿出一顆糖塞到小孩手裏,“我們明天再吃好不好?”

小屁孩頓時又高興起來。

汪曉菲站在電梯間,看著相處融洽的一大一小,忽然有些怔然,但沒等夏千枝發現端倪,又急忙追了上去。

汪昕帶著夏千枝來到他們住的單元,突然扯了扯夏千枝的衣袖,一本正經道:“姐姐,你得有心理準備,我媽這個人毛病多多,又不愛收拾屋子,東西還喜歡亂放,但她心地不壞,有什麽做的不好,你要多多擔待。”

咚——

又是兩指板栗。

夏千枝噗嗤笑出聲,發現這小屁孩簡直就是個活寶。

但也可以看出,汪曉菲挺不容易的,一個人帶著小孩又要上班又要賺錢,可以想象每天應該都活在雞飛狗跳之中吧?好在小屁孩還算乖巧。

然而等汪曉菲打開公寓房門,夏千枝終於明白汪昕話裏的意思:“……”

她默默看著汪曉菲。

汪曉菲哈哈大笑:“來來來,快進來,當自己家裏就行,是有點亂,但你別介意啊。”

夏千枝扯了扯嘴角,盡力維持臉上的平靜,把行李箱拉進屋。

只是剛拉到一半,突然跨啦一聲,行李箱的輪子被一個小紙團卡住了。

因為房門打開,而汪曉菲又住高樓,對流產生,到處都是滿天飛的紙張,好幾張就要飛出去,夏千枝急忙伸手去抓,但沒看見地上堆著的雜物,剛挪動腳步就被那堆雜物絆了下,嘩啦一聲,疊得高高的雜物散架,其中幾樣看上去頗有點重量的書籍往她這邊滾,夏千枝急忙後退,又沒留神後面放著的玻璃杯,只是玄關地上為什麽有玻璃杯?

哐當一聲,在一片雞飛狗跳中,夏千枝擡腳穩住被子,另一只手去扶那雜物,剩下的手和腳則勾住鞋櫃以穩住自己的身體,心裏忍不住抹了一把汗,“萬幸,終於停下來了。”

汪曉菲轉身看見的就是夏千枝四肢並用,動彈不得的模樣,不由哈哈一笑,邊笑邊上前用腳把雜物踢到一邊,又撿起地上的玻璃杯,隨手往鞋櫃一塞,“果然混西北的啊,你這身手絕了!”

夏千枝看著汪曉菲的塞杯子的動作,突然有些風中淩亂。

玻璃杯放在鞋櫃裏,萬一拿鞋子的時候不小心打碎怎麽辦?還有小孩呢。

小孩汪昕雙手捂臉,把杯子從鞋櫃裏拿出來,蹬蹬蹬地一路小跑,就像一條滑不溜秋的小魚,避開所有障礙物,順利把玻璃杯放回茶幾,然後回頭沖夏千枝燦爛一笑,“姐姐,你別介意啊,我會好好糾正她這老毛病的。”

夏千枝:“……”

他們……靈魂互換了嗎?

之後就是兩大一小收拾屋子的時間,汪曉菲忽然說外面的東西不幹凈,要煮宵夜給他們吃,但夏千枝和汪昕聞言都立刻制止了,似乎都想象得到像汪曉菲這種頭腦發達,四肢不全的人進廚房的後果。

汪曉菲無奈,只好坐在沙發上,邊點外賣邊跟夏千枝聊趙啟申的案件。

“警方到現在還沒找到人嗎?”

夏千枝擦桌子的手微微一頓,神色有些低落:“還沒找到呢,車子倒是找到了,是架失蹤車輛,但裏面的人卻不翼而飛,警方說錯過黃金72小時,就很難搜尋,我現在只希望趙啟申人沒事,畢竟綁他的人是我,要是他有什麽意外,我也難辭其咎。”

汪曉菲卻不大讚同:“這事大家都不想的,他找你說事就說事,方法多的是啊,發個郵件或者信息也行,為什麽非要用這種極端的手段呢?現在他的話還不知道真假呢,所以你也別太自責了。”

夏千枝卻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汪曉菲又問:“那齊璐呢?齊璐找到沒?”

夏千枝正想說話,電話突然就響了。

是黃肇官打來的。

夏千枝心裏咯噔一下,急忙按下‘接聽’,夏千枝拿著手機靜靜聽著,只是剛聽沒一會,臉就白了。

“怎麽了?”汪曉菲直起身問。

夏千枝放下電話,呆呆地看著汪曉菲,“齊璐死了。”

“什麽?!”汪曉菲失聲尖叫,點外賣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怎麽死的?什麽時候的事?”汪曉菲臉色慘白,顫聲問。

“四年前。就在她移民法國沒多久出事的,說是不小心摔下樓,腦出血致死。”

看著像意外,但她知道其實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夏千枝搓了搓肩膀,後背一陣陣的發寒。

這就是趙啟申為什麽要用這種極端的方法找她說事的原因嗎?

因為敵人的兇殘遠遠超乎他們的想象。

夏千枝眉頭緊走,總覺得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麽重要的線索。

“枝枝,你說過會還我人情的對不對?”汪曉菲突然問。

夏千枝倏然擡頭,就見汪曉菲臉色蒼白,卻目光溫柔地看著臥室的方向,那裏有個小小的身影,正是剛才說要幫她收拾房間的汪昕。

似乎感覺到她們的目光,汪小朋友回過頭,笑著沖他們招手,“姐姐你再等等,我很快就會收拾好的。”

明明年紀那麽小,動作卻十分熟練,看樣子平時應該沒少做這些。

然而夏千枝看著這樣的汪昕,忽然就想起以前的自己,那時她也手忙腳亂過一陣子的,直到遇見陸衍,兩人在一起之後,她似乎就沒做過這些事了,因為他總會幫她做好一切。

“要是我有什麽三長兩短,看在我收留你的份上,替我照看他一二。”汪曉菲突然道。

“你別瞎說啊!”夏千枝猛地回過神,皺眉斥道。

汪曉菲卻自嘲地笑了笑,眼神有些飄忽,“枝枝,你說我這個媽媽是不是特別不稱職,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離開他,所以才不得不狠下心來,讓他學會照顧自己。”

夏千枝想起警察告訴她她爸在獄中自殺的事。

那一刻,她整個人都是懵的,以他為信仰的世界轟然坍塌,所有怨憤、不恥都化作了仿徨與恐懼,以及深深的孤獨。

就像汪曉菲此刻的恐懼,是因為太在乎才害怕失去吧?

夏千枝坐到汪曉菲身旁,輕輕摟著她的肩,“你別多想,你會一直陪伴昕昕的,再說,你這麽做也對,男孩子就應該自強自立,要不然長大會吃虧的。”

汪曉菲卻沈默不語。夏千枝也不好再勸,畢竟很多事情她也不太了解,譬如汪昕的爸爸是誰,為什麽汪曉菲從不提起?

等屋子收拾完已經快十點,宵夜自然沒吃成,大家都早早睡覺。

因為腳傷還沒完全康覆,出院時醫生給她開了一周的藥,這會閑下來,夏千枝便把藥拿出來,又翻出背包裏的礦泉水,一口水一顆藥的吃,剛吃完,才想起自己手裏拿的這瓶水可能是前天的,又把另一瓶水也找出來。

兩瓶水幾乎一模一樣,她也分不清哪瓶打哪瓶,但總歸喝不死人,夏千枝不在意地把水放下,然後打開筆記本,打算寫一下論文再睡,不料屁股一占床,竟然困意席卷。

夏千枝也沒想太多,許是昨天太累,又許是安神藥起了作用,索性躺到床上睡覺。

等第二天太陽曬進來,才發現自己竟然睡過了頭,打開手機一看,竟然快十點,她差不多睡了十二個小時,但她的腦袋還是昏昏沈沈的,夏千枝揉著太陽穴走出房間。

外面早已沒了人,餐桌上留了一張紙條:“早餐放鍋裏,醒了熱熱再吃。”

龍飛鳳舞,堪稱醫生也看不懂的字體,可以想象當時的情形有多麽的雞飛狗跳。

夏千枝忍不住笑了笑,把餐桌上的碗碟收拾整齊拿進廚房,剛一轉身,腳步就頓住了。

她的生活作息極其規律,生物鐘早已形成,無論晚上多晚睡,早上都會七點鐘準時起床,但今天怎麽睡過頭了?再說,這間屋子又不是只有她一個人,空間有限,隔音也比較差,沒道理自己會睡得這麽死。

安神藥的作用真那麽大嗎?

夏千枝搖搖頭,按下心裏的疑慮,匆匆吃了早餐便回房間,今天雖然不用去實驗室,但她卻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夏千枝取出行李箱的幾本日記本。

日記本的封面已經泛黃,邊緣也微微卷起,這是她少年時的日記。

記得王文熙自殺之後,她曾偷偷去過王文熙家拜訪,本想求得她父母的原諒,但他們卻早已搬走,後來她四處打聽才把人找到。

說不定日記裏有什麽重要的線索。

夏千枝拿起日記就開始翻,只是翻了好一會,也沒找到相關的記載。

夏千枝仔細回憶了一遍,確定自己沒記錯。

她又重新檢查自己的日記本,發現裏面少了兩本,但怎麽會少了呢?夏千枝皺起眉想了又想,卻依舊沒有任何頭緒。

正煩躁著,突然電話響了,是陸衍打來的。

夏千枝想也沒想就直接按了拒聽,但沒一會,電話又響了,這次卻是黃肇打來的。

夏千枝幾乎秒接。

黃肇一楞,確認電話已經接聽,他輕咳一聲,尷尬地看向陸衍。後者倚窗而站,神色淡淡,完全沒有因為被自己女朋友掛電話的惱怒,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變化。但熟悉他的人就會看出,他眼眸黯了幾分,眼底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色。

黃肇收回目光,道:“小夏,錢教授親自帶著你爸的遺物回來了,你要是有空就過來一趟。”

夏千枝心裏咯噔一下,忙道:“好,我待會就過去。”

把日記本收拾好,又把廚房裏的碗都洗了,才換衣服出門。

不想,剛走到樓下,就看見兩輛不同型號的瑪莎拉蒂停在小區門口。

這時正值買菜高峰,小區門口全是進進出出的大爺大媽,提著菜籃,一臉的好奇。

不得不說,名車就是酷炫拽,在陽光的照射下,好像渡了一層金光似的,閃瞎人眼。

他們或許不懂豪車的價值,但不妨礙他們拿手機拍攝,尤其這種少見又好看的車子,拍幾張回家給孫子看總歸好的,而且還是同一個牌子不同型號的豪車,一輛比一輛酷炫,銀灰色的看著就很貴,但那輛全黑的更拽,就像幽靈一樣,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夏千枝目光落在那輛黑色的瑪莎拉蒂上,心裏突然有些疑惑,他怎麽突然換車了?不過夏千枝想想也就明白,那人看似溫和,實際霸道得很,占有欲也極強,絕不許自己的東西跟別人的一樣,哪怕那對他而言只是他車庫裏眾多代步車中的一輛。

突然瑪莎拉蒂的駕駛室門打開了,車輛同時走下一個身量高大,挺拔俊朗的男人。

大爺大媽平時彪悍慣了的,見兩人手上都戴沒有戒指,而且一看他們就是那種矜貴的鉆石王老五,雙眼頓時亮晶晶的,逮著人就問:“小夥子,請問你有女朋友沒?喜歡什麽樣的姑娘?我有個孫女長得很不錯,要不要給你介紹介紹?”

“我遠方侄女今年S大畢業……”

夏千枝來到樓下看見的便是陸崢陸衍被一群大爺大媽圍著要電話要微信,陸崢倒好,全程微笑相對。

而陸衍則垂眸理了理西裝領扣,一副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慢慢的,金晶火眼的大爺大媽似乎都覺察出其中一個很不好惹,便轉而看向另一個臉帶微笑的年輕小夥。

不知那小夥跟他們說了什麽,只見大爺大媽都回頭朝她這邊看來,嘈雜的聲音倏然一靜,然後又開始七嘴八舌起來。

“女娃很漂亮,那你們什麽時候結婚?認識了多久?”

“恐怕是你一廂情願吧?我看那女娃根本就沒在看你啊。”

“……”

陸崢笑容一僵,仿佛受到一萬點傷害。

“枝枝,黃警官讓我過來車你。”陸衍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墨黑的眼眸靜靜看著她的眼睛,不知是錯覺還是別的,夏千枝竟然在男人眼眸裏看出一絲一閃而過的緊張。

但旋即夏千枝又自嘲笑笑。

他緊張什麽,像他那樣的人怎麽會緊張。

“枝枝,你要去城西分局嗎?正好我也要去那邊,不如你坐我的車?”陸崢擺脫大爺大媽,快步走過來問。

兩人同時看著她,一個懶洋洋地笑著,一個沈肅冷硬地手插褲袋。

等兩人走遠,後面的大爺大媽又展開新一輪的議論,那充滿八卦的議論聲隨著秋風的飄拂鉆進了她的耳朵。

“你們說他們誰贏?”

“肯定黑面神,你看他那冰渣臉黑得跟鍋蓋一樣,小姑娘敢不坐他車麽?”

“胡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肯定坐笑面虎的……”

“但黑面神更帥一點啊,現在的小姑娘都喜歡這種調調。”

“哪裏!我侄女就喜歡暖男,暖男懂不懂!”

夏千枝:“……”

夏千枝聽著身後那些以為很小聲實際方圓二十米都能聽見的言論,忽然有些汗顏,其實汪曉菲住的這個小區離城西公安分局很近,走兩個公交站就到,開車反而要繞道,但她今天確實有事找陸崢。

夏千枝目光掠過陸衍,落在後面的陸崢身上,“那就…麻煩了。”

陸崢笑了笑,擡起兩根手指,湊到額邊,微微一揮,“我的榮幸。”

說罷,替她打開副駕上的車門。

夏千枝垂眸走過去,根本沒看陸衍,只是擦肩的一瞬,男人忽然拽住她的小臂,“枝枝,我們聊聊。”

夏千枝頭也沒擡,淡淡道:“我們…沒什麽好聊的。”

一瞬間,四周一片寂靜。

紛繁嘈雜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不見了,以男人為中心,到處漫延著微不可察的冰冷氣息。

夏千枝眼睫微顫,卻依舊低垂著眼眸。

良久,握緊她的手微微用力,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手背青筋凸起,但很快,那只大手又緩緩松開。

秋風蕭瑟,卷起空中的黃葉,揚揚灑灑,迎面飄來,女孩沒有猶豫地抽回手,陸衍渾身僵立,瞳仁漆黑而幽深,所有情緒都被他那鴉羽似的睫毛覆蓋,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那涼薄的嘴唇卻抿得死緊。

但已經走出好一段距離的夏千枝卻感覺到縈繞在他身上的孤獨感。

就像那年夏天,她收到父親的死訊,偷偷躲在A大後山的樹林裏哭,她以為那樣就會沒人知道。

但他知道了,他不但知道,還拿著一個保溫盒找到她,也不說話,就這麽的靜靜陪在她身旁,等她哭夠才把保溫盒遞給她。

他說:“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意氣用事,更不要拿別人當幌子。”

她答應過的。

夏千枝腳步一頓,差點就要回頭,但理智告訴她,不能這樣。

微風吹著浮雲,秋葉慢慢飄落,浸染了漸行漸遠的腳步。

大爺大媽看得滿臉唏噓,既不敢言語又不敢靠近,過了許久,才有人低低議論,“黑面神好可憐呀!”

“誰讓他整天擺著個臭臉,我都說了嘛,現在的女孩子都喜歡暖男,來之前起碼買束花啊,沒見剛才那小夥,笑容滿面的,長得也不差,一看就是個疼老婆的!”

“那是那是。”

“……”

剛剛從車上下來的陳列聽見的這番言論差點沒摔跤,他猛地朝他們使眼色,但這群閑得沒事幹的大爺大媽仿佛沒看見似的,越聊越起勁。

“你們有沒覺得黑面神有點眼熟?”

有人扶著老花鏡瞇了瞇眼,“是有點眼熟,好像我閨女前幾天才給我看過,說是雞殼集團的總裁,是我們小區旁邊準備興建的批發市場的投資商,啊,要是批發市場建好了,我們買菜就方便多了,我閨女說了,過不了多久小區的房價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呢!”

其他人越聽臉色越不對,所以,剛才他們說的壞話,黑面神應該沒聽見吧?

陸衍理了理衣袖上並不存在灰塵,單手揣進褲袋裏,淡淡道:“陳列,城西批發市場的興建項目,我看還是暫時擱置吧。”

眾大爺大媽:“……”

他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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