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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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踏正十二點的時候,頂樓校長室的門被人打開了。

周彥銘一身白大褂纖塵不染地出現在校長室裏。

午後溫暖的陽光從外面照射進來,落在男人臉上,仿佛鍍了一層蜜色的金光,溫柔勾勒出他好看的側臉,連帶因長期呆在實驗室而略顯冷的臉也變得暖和起來。

周彥銘看見她,神色微微怔了下,溫聲道:“來找顧校長嗎?

夏千枝詫異地“嗯”了聲,然後又有些生氣地走到秘書臺前,敲了敲她的桌子,“不是說顧校長出去了麽?”

夏千枝這輩子最恨就是別人騙她,要是因為裏面有客人大可以直說,而不是騙她說顧校長出去了。

女秘書頭也不擡,聳聳肩道:“哦,我忘了啊。”完全沒有被當場拆穿謊話的尷尬。

夏千枝記得她很久以前就跟在顧建國身邊,是仗著資歷深才有恃無恐?

夏千枝冷笑著抽走她的手機,“既然連這種重要的事情都忘記,那我看你也別玩手機了,好好工作吧。”

說完就當著女秘書的面,把她剛剛瀏覽的頁面刪掉,其中一條手打目測有兩百來字卻還沒發送成功的評論也跟著刪掉了,且不說那評論是寫她的,單是徒手打了那麽一大串,還沒發送就被刪掉,確實挺解氣。

女秘書‘蹭’地站起身,搶回手機看了眼,登時怒不可遏:“你有什麽資格管我?”

夏千枝抱起胳膊,閑閑地笑了笑,“怎麽沒資格?身為校長貼身秘書連他老人家有沒出去都忘記,這就很離譜了吧,而且上班玩手機本就違反A大教職工紀律,我看見倒是無所謂,但要是讓投資方看見,以你這種工作態度,人家還會把項目交給我們嗎?”

周彥銘單手插進褲兜裏,淡淡掃了眼女秘書,“她說的都是事實嗎?”

女秘書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她不怕夏千枝,但對周彥銘這個錢教授的得力弟子,顧建國身邊的大紅人,她還是挺怵的,尤其見識過他的手段,看著溫和無害,其實比誰都可怕。

女秘書權衡片刻,垂下眼眸,低聲道:“我、我下次不敢了。”

周彥銘淡淡‘嗯’了聲,笑道:“這樣最好。”

說完又轉頭看向夏千枝,“那個帖子……我看見了,需要我做點什麽嗎?”似乎覺得唐突,又走過來,看著她的眼睛,“雖然我不是計算機專業,但對付這種帖子還是有辦法的。”

前段時間錢教授才有意戳和他們兩,現在鬧成這樣,她又怎麽好意思麻煩周彥銘。

夏千枝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這種事還是我自己解決吧。”

周彥銘垂下眼眸,微微一笑,“嗯,也行,要是搞不定隨時找我。”他沖她笑了笑,很快便離開了校長辦公室。

快到十二點半,夏千枝生怕耽擱別人吃飯,便快步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

很快,裏面傳來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請進。”

夏千枝推門走了進去,一眼就看見端坐在辦公皮椅上的中年男人。

快六十歲的人,身材依然保持得很好,清瘦,頎長,身上帶了一種特別的氣質,她稱之為‘書卷氣’,這種氣質陳家三兄弟身上有,錢教授身上也有,並且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變得沈厚,但顧建國身上的,除了這種‘書卷氣’之外,又摻雜了點別的東西,譬如商人的‘圓滑’,大概是因為他的職務使然。

記得她爸出事那會,顧建國還只是A大的副校長,家就住在他們樓上,平時不算很熟,卻因為他太太陳阿姨的緣故,到處幫忙打點關系,因為這個,夏千枝對他的印象挺不錯的。

“楞著做什麽?不記得你顧叔叔了?”顧建國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鏡,笑著指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夏千枝依言坐下。

“遇到麻煩了?”顧建國捏了捏眉心,似乎已經知道論壇的事。

夏千枝沒有隱瞞地點點頭。

“說起來,我挺慚愧的,”顧建國緩緩道,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辦公桌上的一張照片,然後自顧自道,“那年,學校要收回你家的房子,我到處找關系,卻一點也幫不上忙。你陳阿姨還因為這個跟我鬧了很久,說我這個校長當得也太窩囊了,連個小孩子住的地方都保不住,後來她甚至想收養你。”

顧建國收回目光,感慨地笑了笑,“但你知道,評職稱都需要有出國的履歷,那會她剛好在國外,後來回國,卻被老錢截了胡,如今過去這許多年,你也長大成人了,而且還長得這般好看,顧叔叔深感欣慰。”

夏千枝笑了笑沒有搭話,卻順著顧建國的目光,看向桌面上的照片。

那是一個漂亮的女人,背景是中心公園的楓葉林,女人就坐在樹林的長椅上,歲月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她還是一如當年,皮膚白皙,墨發披肩,一雙盈盈的水翦杏眸下,是迷人又深邃的臥蠶,笑起來特別溫婉動人。

正是顧建國的妻子,陳苑。

她記得小時候陳苑對她特別好,每每做了好吃的菜,或者煲了好湯都會往她家送一份,後來不知發生什麽事,陳苑突然決定定居國外,這些年鮮少回來。

如今聽顧建國這麽一說,該不會因為她的事吧?

但旋即,夏千枝又覺得不可能,畢竟他們也只是普通鄰居罷了。

“論壇的事,我讓小李過來幫你解決。”顧建國道。

夏千枝點點頭:“那麻煩顧校長了。本來我想發帖澄清的,但我登陸自己賬號的時候,發現賬號被封了,不知道是什麽問題。”

昨晚顧建國也在壽宴上,全程目睹了事情的經過,自然也知道帖子上的視頻是就假的。

當時宴會結束之後,陸衍就跟各大媒體打過招呼,讓他們把事情壓下來。

至於陳家,對此當然很樂意,畢竟自家舉辦的宴會被人橫插一杠,說出去都沒面子。而於維楠在宴會上出了醜,更加恨不得把所有事都捂得死死的。

所以,今早這一出,又是誰的手筆?

明知道這種謠言一戳即破,卻還要擺出來,是有別的底牌嗎?

夏千枝心裏有些不安,她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手機,屏幕裏依舊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未接來電。

陸衍到底在忙什麽?夏千枝正想著,顧建國突然驚訝道:“哦?還有這樣的事?會不會因為太長時間沒登陸才被鎖的?”

夏千枝搖了搖頭,“沒有,我昨晚才登陸過這個賬號,但今早卻登不進去了。”

顧建國眉頭緊皺,似在思考,過了片刻,他道:“如果是這樣,那只能等小李過來看看了。”

技術部的小李很快就過來了,他了解情況後,也感到很詫異,先是用顧建國的電腦登陸後臺把她的賬號解封,然後才著手解決帖子的事,就小李準備刪帖時,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下。

夏千枝以為是陸衍的信息,飛快地看了眼,登時啞然。

小李也默默地看著她,似乎在問:“還需要刪帖嗎?”

室內有一瞬間的凝滯。

夏千枝看了眼那三個刺眼的標題,默默把手機揣回口袋,看上去十分平靜,似乎熱搜上的事跟她毫無關系,但只有她才知道,她揣進口袋的手在微微顫抖。

#道德淪喪!A大女博士#

#深閨寂寞,搶人未婚夫#

#腳踏兩船,惡心至極#

論壇的帖子已經飛出圈外,登上了熱搜,好像在平靜的熱搜裏投了一顆□□,正以可怕的速度擴散。

不到一刻鐘,她的資料,他爸的過往都被人扒得幹幹凈凈。帖子是由一個叫“徐梓嘉”的頂流轉發的,她的粉絲也跟著轉發,然後是各大V號紛紛下場,不到十分鐘,熱搜前十,她就占了三個。

夏千枝深吸了口氣,問:“我想知道學校的帖子最開始是誰發出來的。”

小李滿眼同情道:“等等,我看看。”

說著就在顧建國電腦上劈裏啪啦敲了一陣,很快就在那個帖子下面找到一個IP地址,一查,登時愕然。

身為學校論壇技術部核心成員,小李或多或少都知道學生圈裏的八卦,其中被A大討論得最多的,莫過於明鏡生物科技的創始人兼JK集團CEO陸衍。

當然,因為賬號的關系,她們不敢公然討論,大多數都是用各種英文字母縮寫,或別的詞語代替,其中小李看得最多的便是‘江城鵲橋西巷’。因為那是陸家老宅所在,也代表著陸家。

然而讓小李想不到的是,IP地址顯示的,竟然就是陸家老宅。

夏千枝腦袋嗡一聲,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晃了下。

原來這是陸家的手筆麽?記憶如潮水侵蝕,兇狠又不留情面。

她腦海忽然閃過一個中年男人朝她面門甩文件的畫面,紛紛揚揚的白紙上全是她爸的醜聞。

“只要我在的一日,你就絕無可能,除非他在戶口本上除名!”氣急敗壞的聲音猶在耳邊回蕩,是那麽的刺耳。

所以,陸衍一直不回信息,是做了決定嗎?

三年前的絕望就像一捶重記,毫無預兆地在她心底狠狠敲了下,既痛又難堪。

而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夏千枝自嘲地笑了笑,然後就聽顧建國道:“本來呢,有些事我是不想提的,畢竟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但是你陳阿姨為了這些事一直跟我鬧,所以,我想想,還是覺得很有必要跟你說說。”

小李聞言識趣地離開了辦公室。

夏千枝看著顧建國一雙被陰影遮蔽的眼睛,心裏有個聲音讓她趕快逃走,但不知怎的,她雙腿竟然動彈不了。

顧建國一改之前的慈愛,臉色變得有些陰沈,“小夏啊,其實當年學校的教職工大樓是陸家捐贈的,你爸出事之後,他們就揚言,說不容許陸家捐助的宿舍樓住著強.奸.犯的女兒,那時我就疑惑,陸家跟你們無怨無仇,那會你跟陸衍也沒走到一塊,他們的反應是不是太過激烈?難道真的只是為了伸張正義嗎?但據我所知,陸榮海可不是什麽信男善女,一向利益至上的他完全犯不著啊!”

“而且當時的你也不過才十五六歲,還沒成年呢,在江城又沒什麽親戚,連到李校長都看不過眼替你說了幾句話,結果你猜怎麽著?李校長當場被陸榮海罵了個狗血淋頭。”

夏千枝嘴唇微微翕動了下,看著顧建國的眼睛,“您想說什麽?”

顧建國揚唇笑了笑:“我想說的是,有些人並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無辜,有些人看起來像個壞人,然其實他可能有‘不得不為之’的苦衷。”

“我不明白您什麽意思。”夏千枝皺眉。

顧建國收起臉上的笑,冷聲道:“我意思是,或許你爸並不無辜,而陸家也未必就像你想的那般壞。當然,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你可以找個知情人來問問。”

“找誰?”夏千枝問。

顧建國松了松領結,往椅背一靠,“JK集團年輕有為的CEO?說不定他知道點什麽。”

夏千枝心頭猛地一跳,她清楚顧建國這個人,如果是知道點什麽,絕不會信口開河。但顯然對方並不想告訴她。

從校長室出來,夏千枝腦海一片亂糟糟的,好像有什麽東西即將破土而出,一些被她遺忘的細節好像也快穿透重重迷霧,展現在她眼前。

夏千枝又忍不住看了眼手機,快一點半了,陸衍依舊沒有任何回覆,她的心不由沈了沈。

那天晚上,他爸刻意換了件新襯衣,淡藍色的條紋襯衫看上去跟平時穿的差不多,但只要細心就會發現,其實那件衣服其實是她媽媽在世最後一年,為她爸慶祝生日時送的。

自她媽媽去世之後,那件衣服就被珍藏在大櫃裏,等閑不拿出來。

而那天,他爸卻把它穿在身上。

突然,夏千枝腳步一頓,努力回憶那些被她遺漏的細節。

當時,他爸負責的團隊裏有個性格特別爽朗的女顧問。

叫什麽來著?

叮鈴鈴,學校鈴聲響了。

夏千枝扭頭看向走廊對面的一棟教學樓,那是A大的醫學院大樓,學生們正從教學樓裏魚貫而出。

看著那群朝氣蓬勃的學生,夏千枝瞳孔猛地收縮了下,終於在一片迷霧裏尋找到那絲微薄的關聯。

陸以柔!

那個性格爽朗的女顧問就叫陸以柔!

夏千枝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下,拿出手機,飛快輸入‘陸以柔’這三個字。很快,有關她的信息出現在屏幕裏。

夏千枝幾乎一目十行。

“陸以柔,華國傑出的臨床醫學教授,曾獲得MAC頒發的最年輕女科學家成就獎,但因為身體的緣故十年前就申請退休,目前正在M國一所療養院裏休養。”

詞條裏有關陸以柔的家庭背景並沒有寫太多,但關於陸以柔的一切,夏千枝並不陌生。

她是陸衍的姑姑,也是陳忠獻的前妻,同時,還偷了他爸的遺物,目前她就在M國,錢教授明明在M國卻刻意隱瞞自己行蹤。

這裏面到底隱藏了什麽樣的秘密?又或者這只是自己的臆測?

夏千枝腦海一團亂,本想直接回家,但下了樓突然想起自己還沒寫完的論文,所幸已經跟顧建國請了兩周假,與其待在家裏胡思亂想,不如找點事做。

這麽一想,夏千枝便折回辦公室。

“嘖嘖,水性楊花,私生活□□,這標題真絕了,綠茶婊都沒她惡心啊,你們看,陸總的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啊,該被那女人氣死了吧?”

還沒進去,夏千枝就聽見鄭敏的“高談闊論”。

“可不是麽,剛剛發了聲明,結果沒幾分鐘就鬧出這樣的醜聞,不生氣才怪!真替他感到不值啊!”

“就是啊,怎麽就看上這麽個破玩意了!”

……

聽著辦公室裏七嘴八舌的附和聲,鄭敏眼角眉梢都是滿滿的幸災樂禍,以及一點大仇得報的快意。

夏千枝有些無語,準備推門進去,突然啪一聲脆響。

這個聲音在一群嘰嘰喳喳的議論聲裏顯得尤為突兀,畢竟說人背後話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熱鬧的辦公室倏然一靜,大家都默默看向那個始作俑者。

只見周彥銘臉色陰沈地站在觀景臺的落地窗裏,背著光,整個人籠罩在綠植的濃陰裏,好像身上的光芒都消失了,往日臉上總掛著的和煦也變成了陰冷,他拿著一根伸縮教棍敲了敲身旁的窗戶,道:“我之前說過什麽?大家似乎都忘記了”

周彥銘單手插著褲兜,笑了笑,“不遵守規則的人,是要接受懲罰的。”

砰——

不知誰打碎了杯子,滾燙的茶水混著精美的陶瓷碎了一地。

眾人心裏微微一顫,悄悄掃眼四周,想看看是哪個倒黴鬼。

一看,竟是從茶水間走出來的宋如玥。

“不、不好意思啊,打擾大家了。”宋如玥彎下腰去收拾地上的狼藉,但不知是地上的陶瓷碎片太鋒利,還是她穿著的高跟鞋太高。宋如玥的身體微微一抖,右手食指被陶瓷碎片劃了下,指尖很快就有鮮血流出,滴滴答答的,從她白皙的食指一路往下,掉到茶水裏,把那片茶水都染紅了,看上去挺嚇人的。

但宋如玥卻像沒事人一樣,手忙腳亂地繼續撿地上的碎片。

突然,有人朝她遞了塊紗布,“怎麽這麽不小心?”

宋如玥身體猛地一顫,擡起頭,僵硬地接過紗布,笑了笑,“謝、謝謝,周助理。”說完直起身,快速往衛生間的方向走去,似乎沒料到門口會站了個人,一楞,又低頭,匆匆離去。

其他人見狀都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

夏千枝等裏面徹底安靜了才走進去。

眾人看見她,臉色更是難看得嚇人。

夏千枝面無表情走到自己座位,開始收拾東西。

等把需要的資料都收拾齊整,才把請假條交到周彥銘手上,周彥銘卻擡頭看著她的眼睛,“聽說你被人襲擊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夏千枝心裏咯噔一下,她被襲擊的事很少人知道,除了陸衍和王曉菲,就只有警察知曉,所以,周彥銘是怎麽知道的?

夏千枝不動聲色地環視辦公室一圈。

汪曉菲不在辦公室裏,剛才在校長室門口說要去冰庫取樣本,取樣本就必須跟周彥銘拿鑰匙,難道是她不小心跟周彥銘提了一嘴?

夏千枝笑著拒絕,“不了,我還是自己回去吧。”

“嗯,那路上小心。”周彥銘點頭道。

出了實驗樓,夏千枝又給陸衍打了個電話,那邊依舊是關機狀態。

夏千枝沈吟片刻,決定先回家等等。

只是沒料到剛出校門口,鎂光燈就閃個不停。

“請問你就是那個搶人未婚夫的夏姓女教授嗎?”

“身為人民教師竟然做出這種事,你怎麽向你的學生交代呢?”

“有其父必有其女,你這是遺傳你爸的低劣基因嗎?”

……

一連串惡毒又極具引導性的問題。

夏千枝急忙拿包擋住自己,想要退回學校,但她身後眨眼就被一群社會青年擋住了去路。

他們個個高大魁梧,雙手環抱,牢牢地鎖死了她身後的退路,並有意無意地往前擠。

夏千枝轉不了身,就只好向前,但她前面的記者也不是吃素的,久經百戰,深谙采訪之道,架著話筒絲毫不退讓,而且問的問題也一個比一個刁鉆,一個比一個惡毒。

夏千枝進退不得,只好掏出手機準備報警,忽然啪一聲,有只雞蛋朝她飛了過來,夏千枝條件反射地擡手擋了下,啪嗒一聲,雞蛋碎裂,滿手黏膩和腥臭,竟是變了質的雞蛋!

“滾!你這種人別玷汙我們A大!”那人囂張地叫著,記者們見狀立刻哢嚓哢嚓地拍個不停。

她的手機也叮咚叮咚地彈進各種推送,應該是有人開啟了直播。

夏千枝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直接就把手上混著雞蛋液的蛋殼塞進那人嘴裏。

那人因為扛著攝像機,反應不及,被夏千枝塞了一嘴吧臭雞蛋。

“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中,她被人拽著沖出了人群,有人拿西裝罩住了她,替她擋開所有障礙物。

等耳邊的嘈雜聲和謾罵聲都消失了,夏千枝也如願坐進了車廂裏,只是車子引擎發動之後,她手心仍在隱隱發顫,後背也一陣陣的發涼。

這事來得太過突然,她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就再一次成為輿論的焦點。

叮咚叮咚——

手機又彈進好幾條推送。

#女教授遭人砸雞蛋 #

#不能自省,何以育人?#

#滾出A大,謝謝!(微笑)#

……

她被人扔雞蛋的狼狽視頻眨眼就出現在網絡的每一個角落。視頻底下一片歡呼好聲,堪稱秋日狂歡。

“別看了。”男人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拿走她的手機,直接按了關機,順便把旁邊的一瓶礦泉水遞給她,“先擦一下吧,紙巾就在你旁邊。”

“謝謝。”夏千枝接過礦泉水,擰開,咕咚咕咚一連喝了半瓶,然後才打開車上方的化妝鏡,把紙巾弄濕,一點一點擦拭額頭上的雞蛋液。

擦完又問身旁的人,“對了,你怎麽會在這裏,那個……他呢?”

“他?陸衍嗎?”男人挑了挑眉,明知故問道。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前方,側臉線條鋒利,飛揚入鬢,跟陸衍一樣,都是那種站在人群裏一眼就認出的英俊長相,雖然看著很相似,卻又不盡相同,陸衍的眉目更冷峻,鼻梁也更高挺,是那種寡淡清雋的男人,而陸崢則是那種不羈之中透著幾分懶散的紈絝。

然而聽見對方提起陸衍,夏千枝心臟卻不受控制地跳動了下。

是陸衍脫不開身,才讓他過來的嗎?

陸崢偏頭看她一眼,似乎猜出她心中所想,無奈地笑了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剛好過來這裏辦點事。”

言下之意,他的到來跟陸衍沒有半毛錢關系。

夏千枝心裏微微一沈,剛剛升起的一點希望,再次被人掐滅。

小區很快就到了,陸崢把車停在小區附近,手搭在方向盤上,懶洋洋地笑了笑,“也不差這幾步,雖然有點麻煩,但為了安全起見,我還是送你上去吧。”

夏千枝想想也是,這裏本身就魚龍混雜,未免再生枝節,她就沒跟陸崢客氣。

兩人一路沈默,氣氛有些尷尬,畢竟才見過一次,好在出租屋很快就到,夏千枝開了門,還是問出她心裏的疑問,“陸衍,他……現在在哪?”

陸崢聞言一楞,繼而笑道:“我還以為你不會問呢。”

說著,他把手插進褲兜裏,張揚的眉眼似閃過一絲憐憫,他道:“不過,你還是自己問他吧。”

說完便轉身,一邊下樓梯一邊沖她揮手。

夏千枝倚在門框上,眉頭深鎖,等人走遠才轉身進屋,重新打開手機。

手機不斷震動,通知欄裏很快彈出十來條未接來電和短信。

夏千枝心裏一喜,急忙下拉,然而看了一遍之後,她剛剛揚起的嘴唇又很快沈了下去。

都是谷泓時和陳若彤打來的,還有她遠在西北的同事、朋友的信息,就連方姨這個不太會操作智能機的人也給她發了好幾條微信。

但,沒有一個是陸衍的。

夏千枝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把東西放好,又煮了碗面條,吃完就回房間睡覺。

剛躺上床,就看見床頭櫃上那條“矢志不渝”,夏千枝拿起來套進手裏,靜靜看了會,才閉上眼睛。

她以為自己會失眠的,不想一覺竟然睡到下半夜,要不是隨手放在身旁的手機電量低關機時震動了下,她恐怕會一直睡到天亮。

迷迷糊糊伸手去找床頭櫃上的充電器,突然啪嗒一聲輕響。

夏千枝瞬間清醒。

要是在白天,這輕微的聲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在夜深人靜的狹窄空間裏,卻顯得尤為突兀。

聽上去好像是玻璃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而她家唯一的玻璃門就是陽臺門,中午睡覺的時候她好像忘記關了。

正想著,房門把手忽然輕輕轉動。

夏千枝條件反射地屏住呼吸,抓起床頭櫃上的一個東西,快速縮回被子裏,然後瞇開一條眼縫,靜靜等待。

接二連三的襲擊給她帶來很大陰影,夏千枝緊張地盯著房門的方向,她必須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就在她以為自己聽錯的時候,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一條小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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