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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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有個人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夏千枝全身汗毛倒豎,心臟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卻可以確定對方身材高大,一頭及腰的大波浪披散在肩。

是她!

是那個襲擊她的女人!

夏千枝縮在被子裏一動不敢動,幾乎耗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放緩呼吸。

幾次交鋒,她對這女人也有一定的了解,身材高大,力氣也大得驚人,如果單打獨鬥的話,她完全沒有勝算。

但房間就這麽窄,想順利逃出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夏千枝悄悄握緊了手中的‘武器’,這是剛才她情急之下拿的一瓶墨水,中午才拆的包裝,是她特別調制的一種墨水,而慶幸的是,墨水瓶是玻璃做的,好歹有些重量。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夏千枝暗暗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清泠泠的月光從窗外照射進來,裹夾著幾縷黏膩的微風。

那人一步步朝她靠近,極輕極輕的。

明明只有幾步路的距離,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被窩裏,夏千枝不動聲色擰開瓶蓋,而與此同時,那人也猛地朝她襲來,說時遲那時快,夏千枝一把將墨水瓶狠狠地砸了過去——

那人似乎沒料到她會醒過來,更沒料到她會突然發起攻擊,楞了一瞬,就是這麽一瞬間,墨水瓶三百六十度快速飛了過去,裏面的墨水四散開來,灑得到處都是,而玻璃瓶也隨之而至,眼看就要砸中,夏千枝心臟一陣狂跳,立刻來了個鯉魚打挺,從床上一躍而起,然而她還逃出房間,那人就反應過來了,仿佛能夠夜視一樣,精準無誤地把瓶子揮開,然後朝她抓來——

夏千枝暗叫一聲糟糕,也顧不得地上的玻璃,三兩步跳下床往門口的方向跑去。

所幸那人為了方便逃走,並沒有把門鎖死,夏千枝拉開房門順利逃出房間,但裏面的人也追了出來。

黑暗中,夏千枝一邊跑,一邊抓起個什麽東西就往身後扔,慌不擇路間,竟也被她逃出屋子。

等下了樓,夏千枝再也忍不住大聲呼救,然而寂靜的小區裏一個人也沒有,大家似乎都陷入了睡夢之中,就連平時喝酒晚歸的醉漢都消失不見了。

身後的人窮追不舍,手上還拿著根棍子。

看樣子是要非殺她不可。

一想到自己即將成為下一具屍體,夏千枝後背一陣陣發涼,即便極速奔跑著,手腳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許是大部分註意力都集中在身後,她沒留意腳下有個東西滾了過來,剛才她為了逃跑,腳就紮到玻璃,現在被那東西一絆,竟然摔在了地上。

而這樣的後果,無疑是致命的。

因為那人已經追上她了。

冰冷的月光灑在花園裏,小區十分破舊,低矮的樓房就像一只只扭曲的怪獸,張牙舞爪地朝她撲來。

夏千枝驚惶後退,她甚至來不及爬起身,就被一只腳踩住,剛一動,腳踝便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女人彎腰撿起地上的那個“東西”——她的棒球棍。

剛才就是這根棒球棍絆倒她的。

夏千枝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想看清她的長相,但女人濃密的頭發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加上剛才潑的墨水幾乎都灑在她臉上,夏千枝實在辨認不出她是誰,只得問:“你是誰?為什麽要殺我?”

企圖通過聲音來辨別。但眼前的女人卻十分機警,並沒有接話,走到近前,夏千枝才發現,女人高大得有些過分,雙臂微微凸出,單看一眼就感覺力量爆棚。

夏千枝邊說,邊試圖扶著身旁的樹幹站起身,但嘗試幾次都失敗告終。

而面前的女人也舉起了她的“武器”——

“你這是想亂棍打死我麽?”夏千枝努力扯了扯嘴角,卻發現自己竟然一點都笑不出來。

女人的棍子已然舉到頭頂,死亡的陰影瞬間鎖住她。

“慢著——”

夏千枝失聲尖叫,腦海飛快轉動著,努力讓自己表現得冷靜一點,她盡快不去看那根棍子,只盯著女人的眼睛,“反正我快死了,你就不能讓我死得明白一點——哎呀餵,這個時候不應該說兩句嗎?”

棒球棍幾乎沒有停頓裏往她身上揮來,千鈞一發間,夏千枝忍著劇痛,拼了命地往旁邊一滾。

但棒球棍還是擦著她的肩膀劃拉了下,一陣棍棒敲擊血肉的悶響,夏千枝痛得整個人都在蜷縮,她單手勉強撐著身後的樹枝,想要站起來。

她真的起來了——

被女人抓住頭發,從地上拎起。許是剛才的叫聲太過驚悚,樓上陸續有人開燈,門口那邊好像也有個人跑了過來,一邊打著電筒,一邊問:“誰啊?誰在喊救命?”

是小區的保安!

眼看他快要走到這片區域,夏千枝急忙喊住他,不想,剛一開口,嘴巴就被人死死地捂住了。

“唔唔……”

“再叫我就殺了你!”女人掐著她的脖子,冷聲警告。

夏千枝果然不敢亂動了,卻眼睜睜看著保安從他們身邊經過,並且越走越遠。

女人冷笑一聲,把她拖進身後的花叢裏。

空氣越來越稀薄,夏千枝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不斷掙紮,覺得自己快窒息了,然而就在她快要暈倒的瞬間,一陣冷風拂過,夏千枝只來得及捕捉到那人的身影,下一刻她就聽見耳邊傳來一陣悶哼,然後砰一聲,女人吃痛,條件反射地松開了她,等夏千枝反應過來要去搶的時候,那人又揮來第二棍。

情急之下,女人把她推了出去,然後轉身逃跑。

兩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裏。

夏千枝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害怕兇徒會兜圈跑回來,夏千枝忍著身上的疼痛,把棒球棍當拐杖,一邊觀察四周的動靜,一邊小心翼翼地沿著樹蔭往保安亭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找那個保安。

在不知那個黑影是敵是友的情況下,夏千枝不敢冒險,只是她剛走過一棟樓房,就被人一把拽進了花叢裏,夏千枝條件反射地尖叫,但下一刻她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噓,別喊,是我!”

然而聽見這個聲音,夏千枝非但沒有放松下來,反而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三更半夜的,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是‘巧合’還是別的?

夏千枝警惕看著面前的男人,神經似乎繃得更緊了。

“怎麽,剛剛才救你一命,你就是這麽對待救命恩人的?”陸崢無奈哂笑。

夏千枝抿了下幹裂的嘴唇,遲疑地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哦,這個啊,得多虧陳列了。”

夏千枝疑惑地看著他的眼睛。

陸崢用大拇指刮了刮額角的汗水,解釋道:“其實我中午送你回來的時候就發現有人跟蹤我們,事後,我讓人查了下,才知道原來是陳列派來的保鏢。後來又聽說你被人襲擊的事,我就在想,如果你一整天不出去,那麽最後見你的人恐怕就是我了,未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我也派了個人在附近盯著。”

“結果你也看見了,我的人跟陳列派來的人都失手了。不過我有點好奇,兇手是怎麽進你家裏的?我的人一直都在,說沒看見有任何可疑人上去。呃……該不會從你家陽臺翻進去的吧?你沒有關陽臺門睡覺嗎?”

夏千枝尷尬地摸了摸鼻尖:“……”她還真沒。

當時她以為瞇一下的,沒想到竟然睡得這麽死。

直到現在,夏千枝心裏才有種劫後餘生的後怕。

陸崢了然一笑,朝她伸出一只手,“好了,要解釋的都已經解釋清楚了,我送你去醫院吧,順便報警。”

夏千枝沒有把手遞過去,而是問:“那個兇徒呢?”

“跑了。”陸崢道,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小樓的方向,不知想到什麽,忽然微微瞇起了眼睛。

“那你看見她長什麽樣子了嗎?”夏千枝問。

陸崢好笑道:“你呢?你跟她接觸的時間更長。”

夏千枝:“……”

這不是因為沒看見才問的麽?

不過話又說回來,經過這一遭,她愈發肯定,那人是她見過的,很有可能就是她身邊的人,但到底是誰卻不得而知。

剛才那兇徒開口說過話,聲音有些熟悉,卻因為變聲器,夏千枝一時猜不準,也不敢亂下定論,眼下只好等警察過來看看再說。

不過直到慶幸的是,剛才她潑的那瓶墨水是經過特別研制的,沒有特殊的清潔劑,一般很難洗掉,眼下就看誰的動作更快。

警察很快就過來了,了解情況之後迅速把小區封閉,所幸現在天還沒亮,就算封閉也沒有給小區帶來太大影響。

他們把整個小區都搜了一邊,然後回來告訴她,說兇徒恐怕已經離開小區了。

本來夏千枝就沒報太大希望,這小區就跟漏風的篩子一樣,到處都是出入口,就算有保安看著,作用也不太大。

民警見找不到,便上她家查看,一邊搜索證據,一邊詢問有關兇徒的特征。

其他人則隨保安一塊去調監控。

等忙完,天也亮了,不得不說,兇徒應該來這裏踩過點的,避開監控不說,就連逃跑路線都也一早選了,居然一早就在監控上動了手腳,所有監控都只拍到她的背影,根本沒拍到正面。

黃警官收到她的短信,立刻派小覃過來看看。

夏千枝見到人又把昨晚發生的事覆述一遍。

小覃給出的結論跟她想的差不多。

“夏小姐,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譬如同事或者朋友。”

夏千枝想了下,發現她最近得罪的人確實挺多的,但要達到取她性命那種程度,似乎也沒有。除了最有可疑的於維楠之外,其他都是小打小鬧,但她認為於維楠不會做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

“那會不會是你們團隊裏的人?”陸崢問。

夏千枝皺眉道:“這個我也不太確定,因為我們團隊裏並沒有像兇徒那種體格的女人。”

“就不能女扮男裝?”陸崢站在窗邊,狀似隨意道。

這無疑是個新思路,畢竟她認識的人裏面並沒有一個人像兇徒那樣聲音奇特,又力大無窮的。

但如果是男性,那麽範圍就太廣了點。

因為屬於錢教授團隊的男性成員,不說上百,但幾十肯定有的,而且為了器材和空間的使用效率,除了代課和出差的,很多都不會整天呆在實驗室裏,而且距離兇徒襲擊她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要是對方把臉部的汙跡清洗幹凈,那就更加困難了。

“既然這樣,那就先排除今天沒到的成員吧。”陸崢道,“或者觀察團隊裏帶傷的成員。”

夏千枝也反應過來,“是的,兇徒肩膀挨了一棍,即便有衣服遮掩,也可能會露出點蛛絲馬跡。”

小覃點點頭,“明白。”說完便下去幹活了。

“那麽,現在願意去醫院了嗎?”陸崢倚在沙發邊上,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朝她伸來。

夏千枝剛才就給自己檢查了下,應該沒什麽大礙,但為了不留後患還是去一趟醫院比較好,她四下裏看了眼,家裏亂糟糟的,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唯一能當拐杖的棒球棍也被警察拿走了。

夏千枝便不客氣地把手遞過去,扶著陸崢的手臂,一步一瘸地下了樓。

等坐進車裏,陸崢便給她遞來一瓶礦泉水,“壓壓驚。”

夏千枝道了句‘謝謝’,擰開蓋子,咕咚咕咚喝了起來,跑了一晚上,她也確實有些口渴,打開副駕上的化妝鏡,看了眼,果然很狼狽,頭發沾著雜草,臉上也臟兮兮的,剛才出門都忘記收拾了,只好拿紙巾沾水一點一點地擦拭,等擦完才發現車子開的方向並不是去往市一醫的。

夏千枝心裏微微一緊,扭頭看向陸崢,“我們現在去哪?”

陸崢緩慢地打著方向盤,“去我朋友那。”

頓了下又補充,“不用排隊。”

夏千枝想想也是,去市一院的話,如果沒有預約基本一整天都看不了,就算看急診,也得弄個先來後到,要是有急癥還得往後推,當然如果找若彤的話可以省掉很多麻煩,但夏千枝現在並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她扭頭看向窗外。

早晨的道路只有零星幾輛車,霧氣散去,橙色的朝陽從天邊升起,正預示著這座城市的蘇醒。

陸崢邊開車邊打量身旁的女孩,皮膚冷白,鼻子立挺小巧,鴉羽似的睫毛微微翹起,像一排撩人的小扇子。

車窗的陽光披在她身上,把她臉上那細碎的絨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陸崢像被燙著了似的移開視線,過了片刻才道:“昨晚的事,我後來也了解了,其實你大可以把第二份視頻發到網上,這樣就真相大白了,如果覺得缺乏說服力,你也可以讓陳列把那份親子鑒定發到網上。”

“親子鑒定?”夏千枝心裏咯噔一下,她清楚地記得谷泓時並沒有把親子鑒定交給陸衍,所以,陳列手上怎麽會有?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陸崢也皺起了眉,“那份親自鑒定,難道不是陳列事先準備好的嗎?奇怪,我明明看見他去了司家,還以為是他弄的。”

夏千枝聞言臉色微微一白,耳邊忽然就響起陸衍說過的話,“就算沒有他的視頻,我也相信你。”

所以她是因為早就知道他們是兄妹關系才選擇相信她的麽?

不,這中間肯定有什麽誤會,她知道陸衍跟陸崢的關系,當年因為陸衍,陸崢母子才被迫遠走他鄉,兩人簡直勢同水火,而明顯陸崢是在挑撥她跟陸衍的關系。壽宴那天,這家夥就有意激怒陸衍,所以她不能相信他的鬼話。

這麽一想,夏千枝又稍稍放下心來,繼續扭頭看向窗外,擺明了不想跟他多談。

陸崢笑笑,也不再言語。

好在醫院很快就到,果然是JK集團在江城投資的一家私人醫院。

讀書那會,陸衍就曾經帶她來過一次,如今再次光臨,夏千枝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見夏千枝站著不動,陸崢不禁好笑,“怎麽了?醫生也會害怕看醫生嗎?”

夏千枝看了眼大門列隊恭候的醫生和護士,以及一張可移動的病床,有些無語地抓抓臉頰,“沒有,只是覺得這裏的服務讓我有點受寵若驚。”

最後她還是堅決認為自己並沒有淪落到要躺病床的程度,一撅一拐地來到外科大樓門診部。

幫她看診的醫生據說是華國頂有名的骨科醫生,姓詹,單字一個林,很詳細幫她檢查了一遍,便道:“看上去問題不大,應該只是扭傷,不過想進一步確診還是要拍個片子。”

醫生說完就開單讓護士帶她到一樓照CT,還給了根臨時拐杖她。

因為前面排隊的人不多,加上周遭的女護士頻頻向陸崢投來暧昧的目光,又不著痕跡地對她流露出敵意的行為。

夏千枝便借口說上個廁所,然後撐著拐杖快速逃離災難現場。

對此,陸崢又是無奈一笑。

不得不說,私人醫院設備就是好,連洗手間都是那種五星級的裝潢,富有藝術感又不失時尚。

只是夏千枝萬萬沒想到一進衛生間,就看見一個她並不想看見的人。

於維楠。

但令夏千枝感到意外的是,於維楠的腳也受傷了,右邊小腿打了一層厚厚的石膏,但不同的是,於維楠坐著輪椅,而她的卻是拐杖。

於維楠看見她也楞了下,繼而冷笑,“好巧啊,你也來看醫生嗎?”

此刻的於維楠完全沒有壽宴上的狼狽,全然是一副嶄新的面孔,香檳色的貼身包臀連衣裙,配C家同色系的珍珠包,一頭優雅的栗色長發松松誇誇地綰在右肩,用粉色鑲鉆發夾固定,整個人看上去溫柔又溫婉,如果忽略掉她眼裏的囂張的話。

夏千枝心裏有些無語,面上卻禮貌地點點頭,“嗯,是挺巧的。”大家的右腿都受傷了。

“嘖嘖,真是的,這家醫院越來越沒規矩了,說好的貴族醫院,怎麽什麽阿貓阿狗都招進來呀!”於維楠撲完粉,又拿出眉筆往臉上畫。

夏千枝懶得理她,徑直往裏面的間隔走去。

不想卻被於維楠眼疾手快地攔住了,她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冷笑道:“其實我挺佩服你這臉皮的,厚得跟鋼板一樣,都惡臭成那個樣子了,怎麽還可以無動於衷?是不是想著阿衍會幫你擺平?”

夏千枝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漠然看著於維楠,“你什麽意思?”

於維楠掩嘴笑了笑,“就是看你可憐呀!是不是一整晚都聯系不上陸衍?”

夏千枝瞇起眼睛,心裏有個聲音告訴她,讓她不要聽這女人廢話,也不要聽她的挑撥離間,就跟顧建國那翻似是而非的話一樣,但夏千枝剛擡起的腳卻不動聲色地收了回來。

從昨天中午開始,她就一直很擔心陸衍,哪怕於維楠沒安好心,她卻還是很想知道陸衍現在的狀況,他是不是被陸榮海關了起來?畢竟就算是以前,他們的關系曾那樣惡劣,陸衍也不會不接她的電話,更不會不回信息。

看見夏千枝的小動作,於維楠臉上的笑容就更深了,“你一定想不到,阿衍昨晚一直都在這裏陪我吧?”

夏千枝腦袋嗡一聲,有那麽一瞬間她的耳朵似乎失聰了,木然地看著於維楠,看著她紅艷艷的嘴唇在一張一合。

於維楠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懂,但湊在一起,她卻不懂了。

什麽叫……一直陪著她?

在遭受網暴,在經歷一系列驚嚇,九死一生之後,她仍滿腦子都在擔心的人竟然在這裏陪別的女人嗎?

不!不是這樣的!他們都在挑撥離間!

但為什麽她心臟卻這般疼痛?好像不能呼吸了,指甲幾乎潛入了掌心,夏千枝暗暗吸了口氣,極力讓自己看起來無動於衷。

但她臉上的慘白以及眼裏一閃而過的震驚,又怎麽逃得過於維楠法眼,她笑著彈彈指甲,“要是你不相信,大可以跟出來看看,這樣就知道我有沒說謊了。”

於維楠啟動輪椅,熟練地拉開衛生間大門,臨出去時,又回頭看她一眼,輕飄飄笑道:“不相信,就跟出來看看。”

夏千枝嘴唇緊抿,一動不能動。

昨晚她就一夜未睡,擔驚受怕了一晚上,到現在都還沒吃過任何東西,此刻頭一陣陣發暈,她撐著洗手臺,在原地站了很久。

到底內心還是不夠堅定,夏千枝拿起拐杖,緩慢地走了出去。

開門的瞬間,她的眼睛像被什麽燙著了似的,竟有些水霧迷茫,她眨眨眼睛,想把那層可惡的水霧眨掉,但無奈,它們卻不聽使喚,越爬越多,最後溢滿眼眶。

夏千枝垂下眼眸,低低地笑了起來,被攥緊的拐杖,好像不堪重負一樣,啪一聲掉在地上,打在她右腳腳尖上,但夏千枝卻仿佛感覺不到痛一樣,站在走廊中央,靜靜看著不遠處的那對耀眼的男女。

窗外的陽光是那麽的刺眼。

倏忽間,夏千枝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重逢的那個夜晚。

男人高大挺拔,從容矜貴,女人氣質高雅,纖秾合度,走在一起,瞬間吸住所有人的目光。然而不同的是,這次男人在推輪椅。而女人則幸福地坐在輪椅上,仰頭凝視她身後的男人,笑容那麽的溫柔甜美。

遠遠看去,就像是雲端上的一對璧人。

相較之下,她這邊則狼狽多了。

鄒巴巴的襯衫,因為時間緊迫而來不替換的,並且沾滿泥巴的牛仔褲,以及一根灰溜溜又冰冷的拐杖。

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男人微擡起了頭。

一瞬間,四目相對。

震驚與難堪。

男人身前的女人也遙遙地看著她,精致的臉上充滿了意味不明的冷笑。

夏千枝嘴角上揚,明明妒忌得發狂,也難過得不可救藥,但奇怪的是,她居然可以靜靜地站在那兒,漠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耳邊好像失去了所有聲音,晃動的人影也成了陌生的背景板。

她滿心滿腦都是剛才看見的那一幕——陸衍在幫於維楠推輪椅。

“枝枝,你的腳?”陸衍看見受傷的夏千枝,眉頭一跳,猛地放開輪椅朝她走去,見她站著不說話,又彎下腰去檢查她的腳——

啪!

夏千枝猛地拍開他的手,那眼神,仿佛他是極度骯臟的東西,是的,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極度汙濁的東西。

陸衍神色巨震,不可置信地看著夏千枝,他緩慢站起身,卻仍舊溫言詢問。“是不是哪裏疼,嗯?”

夏千枝輕輕笑了下,壓下眼底的濕意,擡頭問他,“你昨晚一直呆在這裏嗎?”

“什麽?”陸衍蹙眉,好像沒聽清她在問什麽似的,起身摸摸她的額頭,“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男人的聲音低沈又沙啞,眉宇間還一股難以言喻的痛色。

大概是想轉移她的註意力,所以才要答非所問吧。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了,無論對方有什麽樣的理由,有什麽樣的苦衷,都不應該成為她遭受網暴、拒聽電話,不回信息,害她為他擔驚受怕一整天的借口。

夏千枝紅著眼眶轉身離開,卻被一只手猛地握住,陸衍捏了捏眉心,言語間透著幾分疲憊,他道:“枝枝,我們有話好好說。”

夏千枝低笑一聲,“那好,我換一個問題,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跟谷泓時是兄妹關系?我的意思是,宴會開始之前,你就知道了對不對?”所以,並非發自內心地去相信她,而是他早就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

這次,陸衍沒再說話。

男人沈默的時間有點久,久到夏千枝都快失去耐性,他才道:“枝枝,我回去再跟你解釋……”

“不必了,”夏千枝難過地笑了笑,“你不聽電話不回信息不就已經解釋了嗎?”

陸衍墨黑的瞳孔猛地一縮,拿出手機,然而還沒等他細看,手背就被人一把牽住,是於維楠,她狀似擔憂道:“阿衍,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我,你們也不會產生誤會……”

陸衍沒有說話,但手卻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

夏千枝看著親昵的兩人,只覺自己可笑之極,恨不得立刻離開這裏,當然,她也這麽做了,但她忘記自己的拐杖還在地上,強行轉身的後果是腳踝又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夏千枝輕輕笑了下,也顧不得撿起地上的拐杖,飛快地朝電梯間走去,不想,剛走兩步,就被一條手臂攔住了去路。“枝枝你聽我說——”

啪一聲,夏千枝想也不想就甩了一巴掌過去。

陸衍臉色微沈,墨黑的瞳孔冷然地看著夏千枝,“你就不能聽我解釋。”

夏千枝卻不看他,只冷聲道:“你讓開。”

陸衍卻沒有動,就在兩人僵持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慵懶的笑聲,“枝枝,原來你在這。”

來人仿佛沒看見陸衍般,徑直朝她走來,走到近前,又擡頭摸摸她的腦袋,難得溫柔道:“累了一晚上,早上又沒吃東西,這會應該餓了吧?”

“累了一晚上?”於維楠誇張地叫了聲,爾後又低低解釋,“該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空氣猛地一滯。

陸衍皺眉看著夏千枝,想在她臉上找出否定的神色,哪怕只有一絲。

但沒有,她並沒有否認。

此刻的夏千枝根本就聽不見任何聲音,她滿心滿腦都只想趕快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你讓開。”夏千枝冷冷道。

不知是被陸崢那句‘一整晚’刺激了,還是被夏千枝態度的轉變弄得有些煩躁,陸衍的聲音也冷了幾分,握著她受傷的手腕,冷聲道:“枝枝,你要鬧,我們回去再鬧好不好?”

夏千枝倏然擡頭,臉上閃過一絲憤怒。

什麽叫鬧?難道無理取鬧的人是她嗎?

夏千枝猛地一把推開陸衍。

但眼前的男人就像一座大山一樣橫亙在她面前,無論她用多少力氣,都推不動,許是氣狠了,夏千枝就著他的手臂便狠狠地咬了下去。

薄薄的襯衫下是結實的肌肉,夏千枝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去咬,但男人卻一動不動,襯衫很快被她咬出一個鮮紅的壓印,“你放開我!”

“你放開了她——”

砰!

壓抑已久的怒火猶如火山噴發,陸衍一拳便打在陸崢臉上。後者踉蹌兩步穩住身體,然而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就猛地沖了上去,一拳揮在陸衍臉上,陸衍側身避開,然後擡腳又是一踹,只是這次陸崢早有準備,身體後仰的同時再次揮拳——

砰的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都膽戰心驚地看著陸衍,這一拳比剛才那拳有過之而無不及,男人俊美的臉上很快掛了彩,一縷鮮血從他嘴角緩緩流下,看樣子好像嘴唇都裂開了。

但陸衍卻仿若沒有痛覺一樣,大拇指往嘴角輕輕一刮,下一秒,眾人只覺眼前的男人就像一頭可怕的獵豹,揮出的拳頭更加密集,招招都往陸崢要害招呼,沒一會,陸崢就倒在地上,身上臉上流血不說,鼻子都被打腫了。

眼看陸衍還要繼續,夏千枝也顧不得腳上的疼痛,一把擋在陸崢面前,“你住手!”

陸衍臉上陰雲密布,墨黑的眼眸浸滿寒霜,然而就在他看清夏千枝的動作之後,猛然停住。

清雋的臉龐似閃過一絲受傷,但更多的卻是冰冷,比之剛才挨的那一拳還要可怕,就像狂風驟雨即將來臨。

他壓抑著怒火,沈聲道:“你…讓開。”

啪!

又是一巴掌打下來,眾人只覺頭皮都快麻木了。

這、這……是沒法兒收場了呀!

時間仿佛定格在這一瞬,陸衍保持偏頭的姿勢,而夏千枝也沈浸在自己會再次打陸衍的震驚之中,所有人目光口呆,鴉雀無聲。

唯有陸崢,他用舌頭往紅腫的臉頰微微一頂,一邊懶懶地站起身,一邊溫柔地握住夏千枝還揚在半空的手,“枝枝,我們走吧。”

夏千枝這才回過神,低低地應了聲‘好’。

說完,便乖乖跟在陸崢身後,擦肩的時候,連半個眼神都沒有給陸衍。

只是一天的時間,兩人就從熱戀跌至谷底,誰說感情不會讓人下地獄呢。

呵。

陸衍自嘲地笑了笑。

陽光從喧囂的窗外照射進來,卷起空氣裏因打鬥而掀起的細微塵埃。

將近一米九五身高的男人就這麽的靜靜地站在那兒,半張臉陷在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裏,他微掀起眼皮,漠然地看著漸行漸遠的兩人,直到他們消失在走廊盡頭也沒有收回視線。

要不是口袋裏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他甚至以為他無法從女人的轉變中拉回思緒。

他抿了抿,按了接聽鍵。

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麽,眾人只見男人陰沈的臉倏地一變,變得可怖嚇人,就像地獄來的修羅鬼煞,握著手機的手,手背也青筋綻起,下一刻,他們就聽見男人怒吼一聲,“陳列,你他媽給我滾出來!”

剛聽見動靜趕過來的陳列身體猛地一顫,嚇得整張臉都白了。

明明只有幾步路距離,卻被他走出一個世紀那麽漫長,仿佛擺在他面前的是刀山火海,是龍潭虎穴。他甚至已經看見了即將橫屍街頭的自己。

但,他這實在是分身乏術啊!

昨天陸家雞飛狗跳,陸總跟陸老爺子在書房談正事,陸大小姐不知怎的,突然從二樓梯摔了下來,路過的於小姐又奮不顧身地撲去救人。

她們兩人都受了傷,陸老爺見狀血壓直線飆升,差點心臟病發。

他忙著聯系醫生,又忙著把人送醫院,忙完之後,公司股票突然大幅下跌,他忙著處理危機,根本就沒時間看網上的新聞,等空閑下來時,才發現有關夏小姐的不實報道已經鋪天蓋地地席卷整個網絡。

只不過當時考慮到他們有證據在手,也不差這一時半會,而且等那些人鬧夠了,再把底牌亮出來不實更好麽。

再加上,那會陸老爺急著找他問事,好不容易應付完,又被陸夫人拉進休息室進行嚴刑逼供。

問的全是有關陸總跟夏小姐的私事,結果剛應付完,就接到保鏢打來的電話,說陸總跟陸二少打起來了,這不,還沒把氣喘勻就立刻趕過來麽?

只不過,他沒料到的是,夏小姐居然會跟陸衍發火。但這也不能怪他呀,陸總您不也有手機?

不過這些心裏話,陳列可不敢說,如果說了,那他可真就要橫屍街頭了。

陸衍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冷靜之後,也知道這事也不能全怪陳列,他也有錯,得知姑姑陸以柔的過去,他一門心思都在分析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因為想得太過入神,連手機什麽時候調了靜音都忘記了,後來又因為急著把人送醫院,就顧不上回夏千枝信息。

如果不是保鏢打電話過來,他甚至都不知道昨晚發生的一切。

一想到歹徒差點得手,陸衍心裏就一陣後怕。

那結果絕不是他能承受的。

只不過,三番四次,四次三番挑戰他底線,他也該做點什麽了。

陸衍沈下臉,尖銳的怒意瞬間收攏眼底,整個人變得肅殺、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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