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今晚上大家夥把白天的豬肉給分了……誒呀，怎麽了這是？！”

葉梓青躺在床上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僅露出一個小腦袋出來，瞇著眼睛裝作虛弱的樣子：“奶奶，我好像有點不舒服，抱歉不能和您好好說話聊天了。”

“你這傻孩子，有什麽好抱歉的。發燒了吧，我看看。”楊奶奶焦急萬分，幾步上前至床邊，伸手就去探她的體溫。

葉梓青阻攔不及，只好把被子又裹緊了一點。

開什麽玩笑！她這底下還藏著個人呢，要是讓楊奶奶發現有個男孩躺在她身邊，不得嚇暈了過去。

就在楊奶奶眼皮子底下，隔著一層薄薄的被子，木華盡量蜷縮自己的身子降低存在感，緊緊倚靠在葉梓青身邊。

可能是緊張，噴出的熱氣有些急促地拂在葉梓青的脖頸邊，帶來一陣麻酥酥的癢意。

葉梓青竭力忍著想要撓癢的沖動，安撫性地輕拍了下他的手背。木華的手動了動，也不知道是抗拒還是什麽，然而肩窩處的呼吸卻真的逐漸平穩了下來。

楊奶奶摸了摸額頭，沒有想象中熾熱的溫度，松了口氣：“還好還好，不燙。應該不是很嚴重。”

“可能睡一覺就沒事了吧。”欺騙了楊奶奶，葉梓青有些心虛，為避免進一步被發現的危險，開始瘋狂暗示她要休息了。

“奶奶不打擾你了，本來就是來給你送肉的，放下就走，”楊奶奶擡起手給葉梓青看，“你好好睡一覺，要是明天還難受的話我們就去請大夫。”

楊奶奶的手中攥著股粗壯的麻繩，麻繩底下赫然五花大綁著好大一塊豬肉。

葉梓青有些吃驚，不為別的，就為了這塊肉實在是太大了，楊奶奶拎起來的時候都費勁得用兩只手拎。

況且這豬肉條紋漂亮，肥瘦適當，一看就是上等的好豬肉。以前村子裏面分肉，這等品質的部位都不舍得分掉，拿去鎮上酒家食肆重新給賣了。

“是不是分錯了？”

“沒有，就是這麽分的。大家都覺得今天這事全是你的功勞，拿多一點應得的。”

說著，楊奶奶細細打量著葉梓青的臉，眼神裏滿是心疼：“哎，我們村窮，把你養成現在這樣瘦瘦小小的，體質不好才容易生病。長身體時期，多吃點肉才對！”

“我一個人怎麽吃得了這麽多，奶奶您拿多點吧。”

葉梓青想要推辭，不料楊奶奶態度異常堅決，就是不肯收下，甚至揚言葉梓青不要的話她直接扔門口算了，即使被野狗叼著也不會動它一下。

都這麽說了，葉梓青只好收下。

見葉梓青松口，楊奶奶才微微松了口氣。

她摸著被子上那粗糙的花紋，低聲道：“這被子，好久以前的了吧。料子也不好，摸起來紮手。我們這些老人皮糙肉厚的自然無所謂，你們小姑娘睡著肯定不舒服，改天我讓秀紅姨重新給你繡一個。”

預料到葉梓青會拒絕，她搶先在這之前開口：“不能說不要哈！秀紅姨之前還跟我說學了個新樣式很適合你，看看什麽時候有機會繡點東西露兩手，再這樣我和秀紅姨都要生氣了。”

葉梓青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點點頭：“……好。”

剛到這裏的時候，葉梓青睡著這床被子確實睡不好，第二天起來總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但條件所限就這樣，村裏人人都睡這種被，這些日子以來她睡著睡著也習慣了。

楊奶奶現在身上穿的粗布衣服還露著線頭呢，葉梓青看著，心頭湧起一股酸澀之意。

楊奶奶又說了幾句叮囑的話，吩咐她照顧好自己，完了才出門離去。

門一關，葉梓青就把被子一掀，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口氣。大熱天的捂了這麽久被子，差點把她給熱死。

木華也瞬間和葉梓青分開，這下什麽都沒有說，默默地起身下床，走到吃飯的桌子前給自己倒了杯水，背對著她仰頭灌下。

他應該也很熱，從耳朵到後側白玉似的後頸，全部染上了一層緋紅。葉梓青在他身後看得分分明明。

葉梓青還有點沈浸在剛剛的情緒裏出不來，強行揚起嘴角沒話找話：“哈哈，幸好奶奶沒有發現這些二人的痕跡，不然就完了。”

木華唔了聲，也不回頭看她。

“不會是害羞了吧……”

葉梓青隨口一說，木華卻很是氣急敗壞地飛快打斷她：“才沒有！”

真害羞啊？葉梓青來了興致。

楊奶奶進門前是她強行把木華推倒在床上再自己塞了進來，回想一下，木華確實掙紮了下，不太情願的樣子。

她來自現代，木華又還是個男孩，心裏自然是什麽想法都沒有。不過在嚴守男女大防的古代，她的行為可謂相當出格，木華這樣也情有可原。

葉梓青仗著自己比對方大，又逗弄了好幾句，看木華強裝鎮定的樣子很是有趣。

直到木華的臉快要黑成木炭了，她才見好就收，輕咳一聲：“對了，你身上不是有傷嗎？我這裏有藥，給你上一下。”

夜裏風大，呼嘯的風聲偶爾透過這小破屋隱隱約約地傳來，屋內卻頗為安寧。

葉梓青點了蠟燭，暖黃色的火光照亮起一方小天地，墻壁上映襯出兩人的倒影。

“你傷不重，怪不得還能走動。之前看你滿身是血，還以為你快死了呢。”葉梓青一邊低頭給他背部上藥，一邊說。

“我只是太餓太累，吃了點東西好多了。那些血，”木華頓了下，“是別人的。”

“你怕嗎？”木華背對葉梓青趴著，葉梓青看不清他的表情。

“都撿你回來了，說什麽怕不怕的。”葉梓青手上的力度加重，木華吃痛，嘶地倒吸一口涼氣，“忍著，大力把藥揉進去才有用！”

木華悶悶地哦了一聲。

過了一陣，他說：“麻煩你了。我只是暫住休息一下，一兩天就走。”

葉梓青有些意外，看木華這樣子，還以為他要在這養很久。

不過木華對於他的事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葉梓青便也沒有多問。

晚上睡覺時沒有什麽讓傷員睡床還是主人睡床的糾結，床鋪早被木華蹭上的血跡弄臟了，兩人只好都在地上打地鋪。

除卻葉梓青早起洗床單時被路過村民好奇問了下外，一切都很順利。

她白天照常在外面勞作，吃飯時間回小破屋給木華做飯，木華就老老實實地呆在房間裏不出來，倒也沒有人發現端倪。

兩天後的晚上，木華與她告別。

第二天再醒來，他就已經不見了。

突然感覺房間又變大了回去。

準備食材時葉梓青伸手去拿，想起了什麽，又把食材放了一半回去。

不過她沒有多少時間去細想，因為山賊又來了。

這次來的只有那個領頭山賊，他站在葉梓青門前，無視村民們對他的指指點點，不耐煩地拍門：“我們老大同意你去給他治病了，快點，別讓他等著了！”

“咯吱”一聲門開了，葉梓青鎮定道：“好，我收拾一下，馬上跟你走。”

“哼，算你識相。”見她出來，領頭山賊大喇喇地換了個站姿靠在身後的樹上，不料一個重心不穩，差點摔倒。

媽的，上次回去他拉肚子拉到虛脫，一整宿都沒能睡著，兄弟們遠遠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就躲開，害得他現在一見這丫頭就腿軟！

村民們很是擔心，握著葉梓青的手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怕她這次深入山賊巢穴會有危險，叮囑她一定要註意安全。

尤其是鄭悍，聽說他是一個身高八尺有餘的彪形大漢，性情兇狠，一口氣能吞五碗飯。此行前去，務必小心！

葉梓青一一應過，便出發和領頭山賊走了。

山路不好走，領頭山賊走在前面帶路，一路上還在不停地對葉梓青冷嘲熱諷。

不過葉梓青輕飄飄地來了句是不是不想要解藥了，李角馬上就閉嘴了——領頭山賊剛剛告訴葉梓青，他叫李角。

一路艱辛，好幾個小時之後，他們終於到達了。

山寨四面圍墻，估計是山賊們自己建的，不甚用心，抹泥抹得很隨意。

墻上亂七八糟地插著山賊們自己做的旗幟，上塗很多猙獰的標識圖案，倒是生怕別人不發現這是個山賊窩。

放眼望去全部都是男人，見葉梓青來到齊刷刷地盯著她看，眼神很不友善。

饒是葉梓青，此情此景都有些心裏發毛，只好直視前方，只管走自己的路。

李角帶著葉梓青七拐八拐，一路上遇到的山賊越來越少，她明白自己是進入山寨內深處了。

很快就達到了最深處的一個院子裏。與其他屋子相比，這裏的屋子明顯精致漂亮，而且占地也大了許多，估計就是鄭悍的住處了。

李角把她帶至門前：“進去吧，老大……不知道老大回來沒有，總之你先自己乖乖坐在裏面等吧！”

葉梓青點點頭。

李角從鼻孔裏哼出一口氣，背著手走了，只餘下她一個人留在這。

風吹過，院子裏種的不知名大樹搖擺了起來，綠葉摩擦發出窸窣的聲音。

葉梓青喉嚨發幹，深呼吸了幾下，這才鼓足勇氣推了門進去。

這不進去還好，這一進去看清了裏面的景象，她立馬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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