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只見屋內正中央坐著個約莫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子，身披一件薄薄的外衣，腰間沒有束帶，衣服就這麽大大咧咧地敞開著。

她正對著壺嘴仰頭痛飲，這下葉梓青進來，兩人正好四目相對。

葉梓青閉上眼睛猛地轉過身去：“對不起我以為裏面沒有人，我什麽都沒有看到！”

雖然是同性，但是陌生人一上來就坦誠相對，未免也太尷尬。

女子倒是不怎麽介意，隨手抓過身邊椅子上的腰帶，不緊不慢地系上衣服：“嘁，小事。”

“這鬼天氣熱成這樣，誰頂得住，”她穿好衣服後叫葉梓青轉過身來，朝葉梓青擡了擡下巴，“你是那個村裏的，叫什麽青是吧。”

“葉梓青。”

“哦，葉梓青，”女子重覆了一句，低聲嘟囔，“好久沒見過女的了。”

能衣衫不整地呆在鄭悍房間裏，肯定和鄭悍關系不一般。

早就聽聞山賊們有攔路擄走良家婦女，拐回家做壓寨夫人的惡習，沒想到這下讓她遇上了個現成的。

進門時匆匆一瞥沒有看清楚，現在細看，眼前的女子是健康的小麥色肌膚，身材健美，五官雖不算十分精致可卻別有一番味道，身量更是高挑，遠超於尋常女性。

再配合她無意中那句嘟囔，葉梓青心中頗不是滋味，暗罵山賊害人，就這樣白白耽誤了一個女子的美好青春年華。

女子問：“你真的能治病？”

“嗯是的，”葉梓青點點頭，繼而猶豫了一下，“其實不算是治病，我不開藥不把脈，只需要足夠的食材來做菜，相信很快就可以解決食欲不振這個問題。”

“好大的口氣，吃不下其他的怎麽就能吃下你做的了，別又是在吹牛。”女子打量著葉梓青瘦小的身板，嗤笑一聲，很是懷疑。

“是真是假，等下鄭悍回來試試不就知道了？”葉梓青也不惱，答道。

女子看起來不是很友善，葉梓青思忖著。

可以理解，她一個弱女子被鄭悍藏在這深山老林裏，難得來了個女孩還是給鄭悍治病的。要是葉梓青自己，巴不得掐死他算了，何談什麽友善。

想明白這點後，葉梓青心中的一點芥蒂也完全消失了。

她動了隱惻之心，說話聲音也輕了點：“你……不要心裏覺得不舒服。待結束之後，我試試能不能和鄭悍求情，把你放出來。就算他不知悔改不願意放手，有空放你去外面市集逛逛、玩耍下，也是好的。”

不料女子聽後卻神色古怪：“你說誰不知悔改？”

“鄭悍啊，”葉梓青說，“對了，你清楚這都有些什麽食材嗎？我心裏有個底，也好知道要做什麽菜。”

女子聞言直接扯了扯身旁一個掛著長繩的金鈴。

很快外面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敲響，李角的聲音出現在門外：“老大回來了？有什麽吩咐？？我可以進來嗎？？？”

聲音還呼哧呼哧的，顯然是著急趕來一路跑著。

葉梓青剛想說鄭悍不在，女子就率先揚起聲音：“進來吧。”

李角應是，低頭走了進來。女子吩咐道：“把這個葉梓青帶到竈房去，我倒要看看她能做出個什麽東西。”

等等。

這不對勁啊。

葉梓青：“請問，鄭悍是……？”

女子皮笑肉不笑：“是你姑奶奶我。”

葉梓青：“……”

？？？？

救命啊，誰能想到“鄭悍”這名字居然是個女子？

說好的孔武有力、能夠倒拔垂楊柳的大漢呢？？？

葉梓青徹底石化了。

就在剛剛，她居然還作死地當著鄭悍的面說鄭悍的壞話。

“你要是做的好呢，那我就不跟你計較，還賞你東西。要是讓我發現你只是在說大話騙我……”鄭悍慢悠悠地說著，突然一掌拍到桌子上發出好大聲響。

她沒有把話給說完，只給了葉梓青一個包含威脅之意的眼神。

李角對此顯得十分興奮，在把葉梓青帶到竈房的路上都在恐嚇她：“居然敢惹我們老大不高興，我看你這是要——”

“解藥。”

“——行了行了，我不說了行了吧！”李角猛地閉上嘴，神情憋屈。

山寨裏很大，竈房也不止有一個。臨近中午吃飯時候，大竈房裏有專門負責做飯的山賊做大鍋飯，而鄭悍的飲食，則是由小竈房單獨制作提供。

身為山賊頭目，自然是擁有最好的糧食資源。各類食材被囫圇塞在筐子裏，一堆一堆的都快堆成小山丘了，楞是把寬敞的竈房塞得滿滿當當。

除了收成後村民們分分豬肉奢侈一回，靈水村裏一年到頭來肉渣都不多見，更別說這裏的盛況了。

葉梓青粗粗環繞看了眼，豬肉羊肉牛肉什麽都有，甚至連鮮活的海鮮都有，就是感覺缺了點東西。

“菜呢？”她問。

“蒜啊，蔥啊那些調味料不都在那了，”李角不耐煩，“如果你說其他綠葉菜的話，在這。”

他費力地從角落裏扒拉出幾個菜筐來。

葉梓青湊過去一看，種類倒是齊全，就是葉子都蔫蔫的，看著放一段時間了。

她心下了然，很快就有了打算。

一個時辰稍縱即逝，很快便到了午間吃飯的時候。

李角從外面進來催促的時候，葉梓青正把最後一個碟子給蓋上。

“才做三道菜，就這？”李角很是嫌棄。

“準確來說，只有兩道是給鄭悍的，剩下一道不過是附屬。”

李角懶得和她打嘴炮，不然等下又解藥警告了，一揮手讓葉梓青端上菜跟他走去會堂。

全寨上下每到吃飯時間就亂哄哄地聚到會堂裏面。負責做飯的山賊把大鍋飯分好，每張大圓桌上都擺上飯菜，山賊們便圍著熱熱鬧鬧地吃起來，美名其曰增進感情與團結力。

只有鄭悍作為首領比較特殊，她一人單桌，獨自坐在高處俯瞰下邊，方便隨時發表說話。

剛踏入會堂，葉梓青便明顯感覺到鬧哄哄的氛圍瞬間安靜了下來，一道道目光探究地打量著她這個陌生來客。

鄭悍居於上方，看著病懨懨的：“端上來看看。”

“媽的，這味道，”說著說著話，她皺皺鼻子，拿起桌上杯子就往地上一砸，“誰做的飯？用腳做的？會不會啊，聞著就想吐！”

今天負責做飯的好幾個山賊顫顫發抖地站了出來：“是我們……”

整個會堂都盈滿了肉香，有什麽問題呢？香得很啊！

鄭悍心情不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他們第一萬零一次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委委屈屈地縮在一旁。

葉梓青瞅了眼桌上的菜，最中央赫然是一大盤油光發亮的紅燒肉，濃油赤醬，一滴油正顫巍巍地從肥肉尖上滑落。

看鄭悍罵完人了，葉梓青這才把準備好的兩碟菜擺在鄭悍面前。

“怎麽還神神秘秘的，打開它。”鄭悍不耐地用筷子敲了敲兩個碟子的上蓋。

葉梓青應好，一手一個，掀開。

底下的山賊們也停下了吃飯的動作。

這麽多天以來，兄弟們變著花樣做菜都沒能討得老大的歡心，這下一個村裏的小姑娘跑出來說她有辦法？這他們是不信的。

但又聽那天去靈水村的兄弟說，這丫頭好像確實有點東西。難不成……？

哎，反正現在看看就知道了！

一群人凝神屏息，等著看這丫頭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會是什麽山珍海味、珍饈佳肴呢？

一點點地露出來了……嗯，第一道菜是綠的，是個素菜。

嗯？第二個怎麽也是綠的？

他們是山賊又不是和尚！

鄭悍離菜近，看得比他們更清楚，這下臉都黑了。

桌子上的兩道菜，一道是不知道什麽瓜炒肉片，零星的幾片肉點綴在一大片綠色上，顯得無比可憐。

第二道菜更過分，這回連肉都沒有了。不僅如此，沒有蒜蓉、沒有蔥姜、沒有醬油，什麽調料都沒有，就是一道再普通不過的水煮菜心！

山賊們小聲議論，鄭悍沈著臉用筷子從第一道菜中夾了塊瓜送入口中。

幾乎是瞬間，她就“呸”一聲吐了出來：“什麽玩意兒，這麽苦！”

鄭悍猛地擡起頭，看向葉梓青的眼中滿是怒火：“你就這樣糊弄我？！”

她一聲令下，一旁山賊便沖了過來，把葉梓青按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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