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弦觸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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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人一點都不為所動。

他睥睨了她一眼,淩厲的目光稍稍收斂,“還是那麽幼稚。”

就在連連和喬燁兩人爭鋒相對的時候,那邊的阿木和胡藤兒已經雙雙掛了彩。

阿木就不說了,先前和老三還有那人影的打鬥中,已經消耗了許多力氣,現在還要防止密密麻麻的箭雨傷到身後的兩人,早就吃力不已了。

而胡藤兒的功夫本來就是建立在巧勁上,這樣龐大的陣勢,她應付得也十分勉強。

不過好在她們已經朝左徑深處退了許多,有著迷蒙的霧氣作為天然屏障,那些箭雨的準頭也小了不少。

“絕對不能放他們回去!”喬燁出聲命令道。

隨著他的話音一落,兩道身影從野草叢旁邊躍出,兩邊從樹木j□j出的箭也停了下來,給這幾個上前擒拿華清一幹人等的好手讓路。與他們相呼應的,靠近湖邊的樹木上,也有兩道身影跳了下來,四道身影訓練有素地奔向華清四人,看樣子是要把他們各個擊破。

時至正午,太陽升到了頭頂,陽光有力地穿透過霧層,將它們攪得翻滾起來。

胡藤兒和阿木兩人招呼上了三個,剩下一個他們實在招架無力,沖著華清兩人去了,倒是被華清攔了下來。

他居然有那樣一等一的身手,實在是有些出乎連連的意料。

至於冼柔,華清走不掉,她自然也沒有走掉。

太陽漸漸偏移,稍微有些清晰的視野又漸漸模糊,然而血的腥味沒有一絲阻礙地彌漫著,也不知道是誰倒下了,也不知道是誰的血。

整場爭鬥是隨著華清一聲悶哼而結束的。

真是奇怪得很,那聲悶哼那麽細,那麽低,居然猶如震耳的鐘鳴,不斷回響在連連的耳邊。

她不由自主地走出野草叢。

喬燁的手下想要制止她,卻被他阻止了。

其實論理,她和華清、冼柔兩人,就是在老皇帝塞給她那個任務的時候,深層接觸過而已,交情泛泛。可是,她在乎他們的下場,就像在乎岑怡嘉這個朋友,在乎葉閑這個人一樣的深刻。

很揪心,她覺得。

以至於她有些不敢走進霧氣裏,去看那場爭鬥會遺留下什麽樣的痕跡。

濃濃的血腥味讓連連一陣反胃,她強抑住沖動,重新開始停止的步伐,慢慢地走進霧氣之中。

迷霧的面紗隨著她的前進一點點被揭開。

蒼通和戴應躺在地上,虛脫無力,動彈不得。

原來方才幾道身影裏面就有他們在內。

他們的渾身掛了彩,身上的血多得足夠給整件衣服染上鮮艷的顏色,那裏面的成分既有他們自己的,也有敵方的,更有同伴的。

除了他們,地上還躺著兩具屍體,汩汩地鮮血還在不停地往外冒。阿木和胡藤兒兩人不見了蹤影,只不過一邊上湖泊裏的藍,被血色所替代,渾濁的範圍在一點點地擴散,隨著不平靜的水面幾個晃蕩,露出一小截泡得鼓起來的袖子來。

連連已經不敢深究那是誰的袖子了。

冼柔是所有人裏唯一坐著的,只是她的發髻已散,長長的黑發披落下來,和地上的鮮血攪成一片,也掩蓋了她懷裏那個男人的面貌。

她撥開散落在華清臉上的頭發,那個男人還是在微笑,握住她的手,放倒嘴邊親了親,想說話,結果卻咳出了一大口的鮮血。

華清的身上除了血,就是冼柔的頭發,連連已經沒法辨認他身上是哪裏有傷口了。她停住腳步,楞楞地看著這對處於陌路的情人。

“噓——”冼柔示意華清噤聲,把臉靠在他的胸膛上,閉上了眼睛。淚水順著她滿是血跡的臉留下,將華清的衣服打得更濕,“你不該這麽做的。”

她匍一趴下,連連才發現她後背也有一大片的血漬,想來也是受了傷。

“冼柔,不要選擇離開我第二次。”他接近彌留之際,卻還費著力氣,用顫抖的手撫摸著她的臉,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慰一個手足無措的孩子。

“你不許我離開,難道我就許你?別說話了,別說話了,撐著點,我帶你去找大夫。”她直起身子,半邊的臉全是血,渾然不覺,依舊拿著手去捂著他胸膛上的傷口,好像這樣就可以給他止血一般。

“他不會給我機會找大夫的。乖,別走開。”他蠻橫地把她摁回自己的胸膛,好像這樣子就可以把她揉碎了放到自己心裏一樣,頭卻費力地擺到一旁,看著連連身後的人,“你已經把我這顆眼中釘拔除了,就放過她吧,她只是一介弱質女子。”

連連順著華清迷離的眼光看去,發現喬燁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此刻的喬燁,神情覆雜,但是臉上的殺意是任何情緒都阻攔不了的。

“你還想要做什麽?”連連擋住他看向華清的目光,“他已經快死了,你還擺出這副樣子想做什麽?”

他保持沈默,可是身後的手下已經拎著刀站出來。

連連急得肝火直冒,想也沒想就去攔著那拿刀之人。

那人哪裏由得她,一個揮手就要把她打翻在地。

“住手。”喬燁適時地出聲阻止,語氣裏是濃濃的疲憊,“不要傷了她。”

她冷笑,“你還認得我嗎?在你眼裏,不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嗎?哪裏需要顧及到我這個小老百姓?”

“我現在不想與你爭執。”喬燁一個眼神,那拿刀之人繞過連連接著向冼柔走去。

連連又是一個跨步擋住他,“你要斬草除根?行啊,我也目睹了這場兄弟相殺,你把我也給除了唄。”她仰著頭,抑制住自己一直想嘔吐的沖動,“這樣的血腥還不夠嗎?你需要用多少鮮血來洗刷你的皇位?為了你的皇位,你真的什麽都可以舍棄嗎?”她又自嘲地笑,自問自答,“還別說,真的是,怡嘉不就被你舍給了你家裏那個惡婆娘了嗎?”

他盯著她,又是訝異,又是矛盾,“你總是讓我捉摸不透。不管你怎麽認為,我沒有舍棄她,一刻都沒有。”

她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話一般,瘋狂地笑了起來,末了,神情悲憫地看著這個即將俯視眾生的男人,“你知不知道,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從你娶華薰那一刻開始,你就舍了她了?”

“你不懂,你什麽都不懂。”他難得地露出難堪的傷疤。

當然,他沒有說出來的是,他也一樣不懂。不懂眼前這個謎一樣的女人,說她不在乎,她偏偏是指責得最激烈的人;說她在乎,她又偏偏把整副註意力都放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她究竟在想什麽?他不懂。

而他在想什麽,顯然琴連連不懂,也不想去懂。

“是,我不懂。但是你們男人的爭鬥已經犧牲掉了兩個女人,我不能再讓你抹殺掉另一個,絕不!”

“連連。”冼柔在她身後輕輕地喚,“無妨了。”

連連回過頭,第一眼就看到她蒼白如紙的臉,第二眼,便看到華清猶如沈睡般的容顏。

他再也不會醒來了。

她心裏咯噔一下,又看回冼柔,“你不要犯傻,他做了這麽多,還不是為了你能活下去?千萬不要做傻事啊。”

“傻事?”冼柔咯咯地笑,“他可以做的傻事,為什麽我不可以做?”

她戀戀不舍地親了親華清的兩頰,“我只後悔呀,早知道會淪落到今天這樣子,當初還不如一直留在你身邊,多幾天快活日子,也是挺好的呀。”她笑得比哭還難看,從血泊中摸過一把匕首,手起刀落。

黑色的長發絞著血,蜿蜒一地。

“連連,求你一個事。”她最後說。

不要讓他碰到我和華清的屍體。

日落,人散。

喬燁勸了連連好久,也無法說服她回去。一打算用蠻力帶她走,她就舉起冼柔自盡的刀子,也不說話,就是冷笑著看他。

他不得不沈默。

“你也滾。”她用匕首的尖端指著他,明確清晰地吐出字詞,“滾。”

他的手下不忿她的態度,卻被他統統轟走。

夜幕一旦落下,先前的美景頓時來了個大變樣,月光下的樹影猶如蟄伏在地上的鬼魅,更遑論這裏剛死了那麽多人,想要不鬼氣森森都難。

連連什麽話也不說,從方才就一直在徑邊刨著土,用冼柔自盡的那把匕首,一下一下地,發出仿佛鬼泣一般的聲響。

刨得一只手酸了,她就換一只手,直到兩只手無力地再也握不住匕首。

喬燁走到她身邊,默默地撿起匕首。

她發了瘋似的推開他,“別碰這裏任何東西,這是他們的墓,你沒資格碰。”

他丟開匕首,眸意深深,“你還要幼稚到什麽時候?”

她拾起匕首,因為酸疼的原因,手還一直在抖著。可是她依舊固執地拿著它,對準喬燁的頸動脈,“我什麽時候都幼稚。”

喬燁不躲也不避,甚至她發抖的手在他的頸上刺出了血絲,他也不走開,“夠了,就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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