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冼溫知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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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無趣,丟開匕首,懶得理他,一個人坐在挖出的小坑面前發呆。

只是一天而已,她在這裏認識的、比較熟悉的一部分人就死掉了。

還是被另一個她所認識的人殺了的。

腦子裏亂糟糟,冼柔臨死前絕望的眼神還烙印在她的腦海裏,她說她後悔,後悔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就應該一直留在華清身邊,哪怕多幾天快活日子,也是好的。

真的是這樣嗎?

早知道結局這麽慘烈,難道不應該是快點抽身離去,或許還得以有一線生機嗎?

可是她倒在華清懷裏的那一瞬間,是那麽的幸福。

她轉頭看著那對屍體,冼柔的臉上還在笑。

很慘烈,但是她還在笑。

寧願死,也要相守嗎?

葉閑趕到的時候,連連依舊是坐在坑旁,怔怔地,仿佛靈魂被人從體內抽出。喬燁站在她身後,雙手環胸,看著她。

夜的陰影打在他的臉上,將他展現得格外陰沈。

他聽到葉閑穿過野草時的響動,把目光從連連身上收回來,步伐緩慢而穩定地朝葉閑走去。

“她不肯走。”他的話語裏難得有了一絲祈求,回頭看了看一地的狼藉,長長的嘆息聲繚繞在他和葉閑之間,“你勸勸她吧,我先回去了。”

葉閑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人給我兩把鐵楸吧,不安置完他們兩人,她不會回去的。”

喬燁瞧了他一眼,微微頷首,離開。

葉閑等到人把工具送到他手裏,才接近了連連。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衫,顯得格外的清雅,尤其是在這樣一個血腥的地方。

他的鞋踏過稍微幹涸了的血泊,深紅色的血染在鞋上,像是不甘的亡靈伸出手,妄圖抓住一些什麽。

看到了那麽血腥的場景,很難受吧?

他覺得無比的心疼,然而走到她身旁,也只是輕輕地說:“我帶工具給你了,我們把他們好好安葬了吧。”

她仰起頭,這時候才意識到葉閑的存在。

“我救不了他們,我什麽都做不了。”

“這本來就不是你能插手的事情。”他在她頭上親吻,“沒事了,已經過去了。”

“我當時就在那裏的。”她指了指不遠處野草群的邊緣,“離他們那麽近,可是……可是……”

她重覆地說著,仿佛多說幾遍,事情就可以重寫,冼柔幾人就不用死去一般。

“連連,連連……你看著我。”他將她稍稍拉開一些距離,同她對視,一字一句,“這本來就不是你能插手的。”

她漸漸睜大了眼睛,像是被觸碰到什麽一般,“為什麽我不能插手?難道他們就該死?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

“是,我早就知道了。告訴你有什麽用?連連你清醒一點,這根本就不是你能插手的事情,就算我告訴你,也於事無補,你明白嗎?”他強行地將掙紮的她摟入懷中,感受著衣襟逐漸變得濕濡,他的聲線放輕了些,“我們把他們安葬了,然後回去。有什麽話回去再慢慢說,好嗎?”

她在他懷裏微不可察地點點頭。

兩人回到葉閑的府邸時,被通知有個意外訪客到訪。

葉閑見連連早就精疲力竭,渾身又是泥濘又是血漬的,索性先叫了丫鬟,哄著她先去好好梳洗一番。

安撫好了連連,這才去見那訪客——冼溫。

冼溫匍一見到葉閑走進來,就放下了手裏的茶杯,急匆匆地站起身,“葉閑,我妹妹哪裏去了?”

他先前應冼柔的請求,特意出城去調查一些事情,今日才趕了回來。雖然在路上也有所耳聞,但是京師的動蕩之大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更重要的是,他發現冼柔不見了。他事先去了華清府上一趟,卻發現華清也一並消失,聯想最近的動蕩,他不禁為這兩人擔憂。

思來想去,也只能來找這個往日的朋友了。

想到這次調查出來的真相,冼溫不禁皺了皺眉。

“冼兄。”葉閑沈吟著,不知道要如何把噩耗告訴他。

“怎樣?”他急急問他,無意瞥見葉閑腳上的鞋子,上面沾著和鞋身顏色格格不入的紅,他的心驟然一沈。

葉閑順著他凝固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鞋子,心知他已經猜出七七八八,只得沈重地說,“冼兄,節哀。”

“節哀?你什麽意思?”冼溫覺得嘴內無比的幹燥,“你可不要亂說話,就算是朋友我也不會放過你的啊。”

“冼兄。”葉閑眉頭深鎖,“請節哀。”

冼溫緩了很久才反應過來,他強抑住太陽穴突突的疼,“他幹的?姓喬的幹的?”

葉閑張了張嘴,不知道要怎麽面對自己的老友。

冼溫見他默認,頹然地倒到了椅子上。他伸手拿起茶盞,才放到嘴邊,又砰地摔下,整個人猛地從椅上彈起來,揪住葉閑的衣襟,“你當時也在?為什麽不阻止他?那是我妹妹啊,你為什麽不阻止他?!”

葉閑悲憫地看著他,直到他稍微冷靜下來,才慢慢拿開他的手,微微搖了搖頭,“我去的時候,已經晚了。”

“晚了?”他莫名其妙地輕笑一聲,“晚了?那麽大的事情,你會不知道?晚了?你是在找借口吧?其實你就是不願意阻止他,你也怕她會阻擋了你們的大好事業是吧?啊?”他咬緊了牙幫,咬牙切齒地道,“葉閑,我真是看錯你了。”

“冼兄,你誤會我了。”他抓住老友的手臂,卻不知道一時間要從何說起。

“你們的血都一樣,都是冷的。”冼溫見他這副樣子,更加氣不過,直接出手給了他一拳。

連連渾渾噩噩地任丫鬟們撥拉自己身上的衣服,直至褪剩一件底衣,她才如夢初醒,連忙推開正要幫自己脫下最後一層衣服的丫鬟,“我不洗了,你們幫我把衣服穿上吧。”

丫鬟們面面相覷,實在不明白這是哪一出。

“哎呀。”她見她們遲遲不動手,幹脆自己拿起衣服重新穿了起來。

丫鬟們見她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連忙一哄而上,幫她穿衣的穿衣,系帶的系帶。

幾乎沒有等她們把大衣完全披好,她就飛跑出了房間,一心要去找葉閑說個清楚。無論是喬燁那起子事,還是他們兩個本身。無論冼柔說的話對不對,她算是聽進去了。她冼柔尚且可以和華清共赴黃泉,她可連共赴黃泉的可能性都幾乎沒有。與其和他一直維持著這種令人痛苦的距離,還不如過得了一天是一天。

反正終歸是要離開的不是嗎,何苦拿未來的離開來折磨現在的自己?

只不過,她還是得問問他怎麽想,問問他,願不願。

衣袂翻飛,過往的奴仆丫鬟都下意識地給她讓道,順便好奇地看著這個不顧形象奔跑的女人。

迎面有人低著頭,腳步匆忙地走過來。

她本來已經從他身邊跑過,又倒退了幾步,帶著稍微的氣喘問他,“冼溫?”

冼溫擡起頭,臉上的怒意和悲傷尚未收斂。見是她,稍稍楞了下,又在看到她一身松垮的裝扮時意識到了什麽,一時間臉色百變。

“你……知道了?”她小心翼翼地試探。

他不可置信,“連你也知道了?”

“對不起,我當時在場,卻什麽都做不了。”

他更加訝異,“你在場?那柔兒她……”旋即又想起了誰,冷哼,“也不怪你,他一個男人都不阻止,你一個女流之輩又如何能阻止得了。”

“你是說葉閑?”她聽出了他語氣裏的憤懣之意,“他當時不在場,也……”

“你不用替他說話。”他有些失控地打斷她。

連連楞住,卻是能理解他的心情,也不在葉閑身上多加糾纏,“我把冼柔和華清一起安葬在連林山野草叢的盡頭,那裏風景很好,是他們最喜歡的地方。”

“果然是因為華清,我的傻妹妹。”冼溫無意識地喃喃道,又對著連連說道,“無論如何,謝謝你了。”

“我什麽都沒做。”

“對比起其他人,你已經做了太多了。”他苦笑著說,猶豫了好久,還是將她快要褪落的外衣拉起來,“前陣子我爹走了,如今又是我妹妹,京城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過幾日我就會離開這裏。你……”

“嗯,這樣也好,換個環境。”她感謝地笑了笑,不自在地說,“還是我自己來吧。”於是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自己伸手把大衣弄好。

冼溫的手在半空滯了一小會兒,才連帶著口裏即將吐出來的話語收了回去。他勉強地笑了笑,和她點點頭,向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到底忍不住地叮囑她,“連連,你從來不適合生活在皇宮,如果可以,還是離開吧。”

她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麽說,還想問他什麽,他卻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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