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葉閑的橫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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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熱鬧鬧的喜慶音樂伴隨著敲鑼打鼓的聲音傳上茶樓,連連特地早早到這裏,選了個視線最好的位子,在樓上俯視街道上的迎親隊伍。

今日是華薰公主下嫁的日子。

不愧是迎娶公主的儀仗,整條大街上的人都被清理到兩旁,以便留下寬敞的道路,任那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緩緩前行。

喬燁一身紅色的新郎服,坐在馬背上,在迎親的隊伍裏顯得格外突出。

不知道為何,連連總覺得他那身衣服的紅得太過別扭,失了喜慶的味道,反而像是一身沾了腥血的血衣。

她嘆了口氣,幸好怡嘉還在山上,不然看到這一幕,指不定要有多傷心。再次擡眼望向馬背上的喬燁,卻捕捉到他頭轉向斜前方,稍稍停了幾秒的一幕。

連連心下遲疑,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

一個衣著簡單,頭戴木釵的女子,被人群擠得跌跌撞撞,又倔強地昂著頭,死死地盯著迎親隊伍裏那個最鶴立雞群的人。

她的身形看起來有點兒像怡嘉。

琴連連蹭的一下站了起來,趴到欄桿上,瞇著眼睛使勁兒辨認。無奈距離實在有些遠,那一帶又太過熙攘,實在無法確定是不是。她一下子就緊張起來,這人腳還沒好全呢,居然出現在這裏。也不知道戴應在不在她身邊,這要是被白家的人發現,那該如何是好。

那邊喬燁撇到岑怡嘉藏在人群裏看著他,也是心中一緊。他沒見到幫忙保護怡嘉的戴應,於是不動聲息地環視了一圈,卻出乎意料地看到站在茶樓上看著他的琴連連。

她下意識地順著怡嘉的視線看向喬燁。不料他恰好看到茶樓這邊來,遠遠的,也不知道他目光的焦點在哪裏。但她只覺得自己仿佛被他從裏到外看了個遍。

待她再細細看回去,他已經轉回了頭,拐過街角,漸漸淡出了她的視線。連連覆看向怡嘉,驚懼地發現她正被人從人群裏拖出來,往一旁偏僻的街道拽去。

“遭了!”她暗暗喊了一聲,勉力撥開圍在桌旁看熱鬧的人,用最快的速度奔到樓下。

待她氣喘籲籲地趕到街角,早就不見了岑怡嘉。而令她意外的是,葉閑竟然昏倒在了路邊,額上冒血,染了大半張臉。

她聽得到自己身體裏嗡的一下,冷汗霎時間從後背冒了出來。

“喬燁在那邊娶老婆,你不去湊熱鬧,好端端地跑來這裏幹什麽?”她顫抖著說他,慌亂地從懷裏掏出手絹,捂在他的傷口上,企圖給他止血。

血流不止。

他右半張臉全是血紅,左半張臉卻蒼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顯得詭異而恐怖。

她顫抖著手,花了好大力氣說服自己才敢去探他的鼻息,直到感覺到他那暖而溫潤的氣息才把心放回去。然而他這個情況也不宜再拖下去了,呼吸明顯就微弱了好多。

連連試著把他拉起來,可是勉強走了兩步,便重心不穩地摔倒了。

葉閑的身體壓在她身上,很重。她咬著牙把他撐起來,卻被他額上的血滴到眼睛,手勁一松,他又整個兒倒了下來。

“你個死人,能不能合作一點!”她伸手抹去眼裏的血,好恢覆正常的視線。可惜眼裏的液體越抹越多,像是泛濫了的洪水一般。

“你看看你害得我多狼狽,還不快點起來!”

連連一個人罵罵咧咧的,怎麽掙紮也沒法把他撐起來,又怕用力過度,害他失血過多,於是在地上折騰了好久,都沒有任何進展。

“連連?”戴應的聲音猶如天籟般響起,“那不是葉閑嗎,怎麽成了這樣子了?”

她躺在地上,自下而上地看著模糊的戴應,哭得打起了嗝,“快,快幫我把他送到醫館去!”

有了戴應這個男人,葉閑總算被及時地送回醫館裏就醫。

“他沒什麽大礙了。”大夫將手浸到水盆裏,細細地洗著,“倒是你,最好去整理一下。”

連連握著葉閑的手,總算找回了常態,“我等下再去好了。”

“隨便你。”

“倒是你,你怎麽會在這醫館裏的?”連連歪著腦袋,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大夫。

這不就是當時醫治華清的那一個嘛,搞得跟個世外高人一樣,居然在這麽大的一個醫館裏當大夫,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在醫館裏,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大夫拿起毛巾擦幹了手。

她還是覺得有點兒違和。

“你們和人打架了?”大夫順手讓小廝再拿了一盆水,放到連連面前,示意她好好清洗一下,“我看著別扭得緊,你快點把臉上的血跡擦了。”

連連撇撇嘴,不甘不願地放下葉閑的手,隨便拿起毛巾擦了擦,同時回答道:“我可沒打架,看到他的時候就這樣了。估計是這人走路不長眼睛,摔出來的。”

“他頭上的傷口明顯就是被人用鈍器打出來的。”他嗤笑了一聲,很是瞧不起她的無知。

“我說著玩的你聽不出來啊。”連連翻了個白眼。

“該不是剛才送你們來的那個人打的吧?”大夫不知道為什麽今日特別好奇,一反常態地一直和她說話,“我看那人可是個使棍的好手。”

戴應早就在把她和葉閑送來醫館後就跑掉了,神色焦急,想來是去找怡嘉去了。

想到怡嘉,連連更覺煩惱,也懶得和他掰扯,“不清楚,我和他也不是很熟。”

“哦。”他看出了她的不耐,倒是沒有再追問,只是坐了下來,隨手挑起了一本醫書,一副要在這裏久待的樣子。

一年不見,怎麽所有人都性情大轉變了?按這個大夫一貫的性子,不是應該醫治完人就甩甩手消失才對的嗎?

“你不走?”

大夫反而奇怪地看著她,“我幹嘛要走?你不希望我照看著他?”

越發詭異了,這人哪裏會是那麽細心的人?

多了這麽個人在房裏,連連想摸摸葉閑的額頭都覺得別扭,而地盤又是人家的,她也不好開口趕人,因而坐立不安。

大夫就跟沒看到她那難受的樣子一般,很淡定地看著書,時不時還口中念念有詞,聽起來似乎是在研究藥材的搭配。

連連無聊得不得了,只好沒話找話,“哎,話說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

“單字清。”

“華清的清?”

“嗯。”

有點兒巧合,她隱隱約約記得有哪個人物名字也有個“清”的,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便接著問道:“那你姓什麽?”

“咦?怎麽不理我了?”連連等了他老半晌,也不見他再開口。

“慕容。”

“哦。”她見他臉色不對,也不敢再追問下去。

“我出去看看藥熬好了沒有。”他放下書本,走了出去,吱呀一聲關了門。

雖然莫名他的態度,不過慕容清走了,連連也自在了許多。

她看看躺在床上的葉閑。他的頭上繞了一層厚厚的白布,將他披散的頭發也緊緊地箍住。

連連心意一動,伸手撈起他一把頭發,又讓它自然地順著指縫滑下去。他的發質好得讓她都嫉妒,還夾雜著一絲他特有的氣味,有點兒甜膩,她不由得把它放到鼻尖,輕輕地嗅。

也就是這個時候,她能夠肆無忌憚地靠近他,又不怕會產生任何麻煩的後果吧。

“其實我真的好想你呢。”此時的葉閑太過無害,她實在忍不住不吃他的豆腐——她用手一點點地描繪他臉部的輪廓,企圖這樣子把他的樣子記在心裏面。

“你一直在和我吵,一直在氣我對你若即若離,一直在逼我承認對你的感覺。”她實在忍不住,心底裏的秘密已經憋得太久,稍微有一個小豁口,便再也止不住傾訴的欲望。

何況是對著聽不到的葉閑。

“你知不知道其實我也好難受?你沒了我,最多再過個幾年,娶了妻,生了子,也就是一輩子了。我離開你,卻要記掛你幾十幾百年,或許還會目睹你娶妻生子,生病老去。你說,這樣子我們兩個誰更吃虧一些?”

她哽咽著閉上眼睛,調節著自己即將崩潰的情緒。

“我現在答應在你身邊又怎麽樣?不過至多七年,此間事了,我也得離開。與其到時候我們兩個更加痛苦,還不如現在快刀斬亂麻,不是嗎?”她拿起他的手,貼到自己的臉頰上,這樣子的溫度,她還能夠享受多久?

慕容清去了很久都沒有回來,琴連連在葉閑身邊說得累了,加之又為他擔驚受怕了好一陣子,漸漸地就覺得眼皮子發酸,不知不覺中就倒到他的身邊睡著了。

等到天邊的雲層開始被太陽灼燒出金黃色的時候,臨時被叫去給冼柔看病的慕容清終於回來了。他推開安置葉閑的房門,就看到連連躺在葉閑的懷裏,正酣然地睡著。

而頭頂白布的葉閑,半身倚在墻上,騰出一只手摟著她,眼裏是滿滿的寵溺。他見慕容清推開了房門,伸出一跟手指抵到唇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無聲地拜托他不要吵醒連連。

慕容清點點頭,把手裏端的藥緩緩放到桌上,又折身離開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等到寫完慕容清的名字,我才覺得這不像個男人名?噗。。。趕快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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