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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沙琪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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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瞧什麽呢?”傅之澍負著手向躬著腰將手中撐在窗欞上撐著臉,笑聲十分猥瑣的一位男子走去。他還未鄰近,哪個男子便伸出手來將傅之澍與自己隔開一段距離。

傅之澍站在周自珩身後的位置,朝窗外看去。

一執著油紙傘的女子正款款而來,傘面素凈無半點裝飾,傘下的美人亦是如此,青衣白傘行於粉墻黛瓦,煙雨濛濛中,真是別有一番意境。傅之澍立刻就聯想到了之前隨友人往江南道采風作畫是看到地的如墨山水。

傘下美人僅怯生生地露出一削尖的下巴及其上的櫻桃口,傅之澍輕‘嘶’了一聲,兀自說道:“怎麽好似在那見過?”他不由得用手托起下巴來思考。

周自珩順著傅之澍的眼神瞧過去,發現他的眼神落在哪位女子身上,登時有些不悅,但實是不想對付傅之澍,只是稍顯有些不耐煩地挖苦到,“平康坊的姑娘還不夠你看的?有辱斯文。”

“斯文?”傅之澍驚得挑起了眉,“那個斯文人在此處偷窺?”

周自珩百口莫辯,臉更是一陣紅一陣白的。

傅之澍瞧著他的反應實在有趣,嘴角一勾,便將別在腰間的扇子取下,將闔起的扇面握在手中,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猛然往周自珩天靈蓋上一敲。

“啊!”周自珩驚叫了一聲,吃痛地捂上了自己的頭,深吸一口涼氣後,他咬著牙滿眼怒氣地盯著傅之澍,卻只是敢怒不敢言地喘息著粗氣。

“我這可是按規矩辦事,我阿娘可是叮囑了,未到時辰,不能將這窗牖打開。這屋裏的郎君個個都像你這般不守規矩,全然堵在這窗邊,這像什麽樣子?和那種浮浪子聚在一起偷看老寡婦洗澡一樣齷齪,這花園裏的娘子豈不心頭得像吃了蒼蠅一般膩歪?”傅之澍說得振振有詞。

他徑直往周自珩標榜的‘斯文’入手,“虧你還枉稱讀書人,怪不得連連科舉不中。”傅之澍這毒舌的毛病犯起來可不得了,他見對方面紅耳赤了都還不罷休,而後很是挑釁地擡起自己的劍眉來,“怎麽?說不過我還想打我不成?”

“你不過便是仗著你的家世好便在這欺負人。”周自珩隔空指著傅之澍眉心的食指肉眼可見劇烈地顫抖著,“先是奪我所愛秦二娘,現下又怎麽...還想和我...你怎麽如此薄情寡義又花心?二娘那般貌美的女子若是知道你是這般...她...”周自珩話說到一半反應過來,自己現下算是將自己繞進去了,他雖是對樓下撐傘的女子甚是青睞,但是話都未說上一句,連好感都姑且算不上。

這會給傅之澍整樂了,“她?她什麽?不過蒲柳之姿,小爺我什麽國色天香未見過還會放在心上?”而後他很是揶揄地說了句‘這歷史上被承認的美人向來是禍國殃民,而你周自珩承認的美人很是國泰明安吶’。

周自珩怒了。

他大步一垮到傅之澍面前,一把提住了他的衣襟,用鼻孔瞪著他,“你對未過門的妻子如此不敬,真是有辱斯文。”

傅之澍剛想還嘴,就被一聲冷呵制止住了。

兩人登時松開,瞬間拉遠了距離。

“阿兄。”傅之澍將頭別去一旁撇著嘴喊道。

“大郎。”周自珩自覺難堪,便低垂著頭抿了抿嘴,朝身前這個眉目滿是書卷氣的男子行了一叉手禮。

“胡鬧。”傅之瀟冷沈著聲氣尋常,“給周公子道歉。”

“阿兄,我...”饒是傅之澍再巧舌如簧,傅之瀟冷冷地睨他一眼,他登時打了蔫。沈吟了良久,傅之澍硬著脖子偏過頭來,嘴角繃著虛偽地笑,不甘不願地道了個歉。

宋芋收了傘進入了涼亭,她渾然不知方才水榭裏因為她生了場鬧劇。

眼下已然到了涼亭,宋芋繃著得一張臉也換上了笑,為了讓自己瞧起來親和些,她連帶著眉眼都是彎彎的。

乍見她步進來,原本紮堆說笑的貴女們都低下了聲來,紛紛投來怪異的打量。

宋芋往來從未出席過長安貴女間的結游,自是與她們不熟的,而下經她們這一打量,渾身實然是有些不舒服,但面上掛著得笑是半分未褪的。好在貴女們只是疑惑方才這仆人未報清她的家世及名字且瞧著她眼生才會如此,現下知了她的來歷後便一個個收回了目光。

“宋姑娘,實然不好意思,這小子是臨時替崗的,方才載姑娘名字的花名冊未在他身上才讓姑娘出了如此大的洋相。大娘子那邊已然知曉此事了,邀約姑娘一會結束後去飲上一杯。”宣平候夫人身邊的大丫鬟臉上堆滿了歉意。

宋芋微笑,淡淡地說了聲‘無事’。

她是半分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的,今天對於她來說,無非是走一次過場,她並不想太過出挑,越少人知曉是最好不過的。

眼見著侯爵夫人對宋芋如此上心,眾貴女對這位眼生的清致美人頓生好奇。

“阿芙,這位不會就是你未來的新嫂嫂吧?”一位穿著合歡花暗繡蜜合色衫子的圓臉女郎頓時便打笑起傅芙來。

傅芙柳眉倒豎,登時不悅,“什麽新嫂嫂?我家嫂嫂好生生的家中呢。一個宋氏不知名的旁支的女兒也想入我們家,也不知道腿夠不夠長,能跨得過那方門檻嗎?”她的字裏行間滿是對宋芋身世的瞧不起以及奚落。

仆人手中的花名冊上,載錄宋芋的身世是宋潤瑩的房宿侄女,按照她們一貫拜高踩低的性子,若是知道與一個罪臣之女同處一室,許是要奚落得別擡不起頭來。

“阿月當是認識這位娘子吧?怎麽也不見你去與她說說話?你瞧著她一人坐那處,著實有些孤單。”圓臉女郎似乎對此個話題意猶未盡,只是傅芙有氣未消,她便又將矛頭換向了她人。

沈月溪有些尷尬地僵笑了下,用手扶了下頭上的梨花步搖,“我與永安伯爵府中的哪位舅母來往得並不密切。”她這話說的滴水不露的,三言兩語便將自己與宋潤瑩間撇得幹幹凈凈不說,又讓圓臉女郎再繼續不了話題。

三人說話的音量並不大,卻一字不落恰好落進了宋芋耳中。

宋芋回首一瞧。

喲...這不是,上次在慈恩寺門口擺攤的時候遇見的那幾位貴女嗎?宋芋一眼便瞧出了傅芙,還是和那日一般驕縱跋扈,而她身邊坐著的哪位叫阿月的女子就是上次傅芙故意刁難陳霽月的時候出來打圓場的哪位。

宋芋呷了口手邊的龍井綠茶,然後舉起杯來對著正望向自己滿臉無辜單純的沈月溪敬了敬。

你這杯綠茶,本鑒茶大師,先嘗為先!

宋芋枯坐了兩刻鐘也未見這品花會開始,她偷摸摸地看了眼對面的水榭,窗牖緊閉,半絲動靜都窺不到,正當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仆人的報聲給出了答案。

“中書侍郎陳琛嫡女,陳家霽月,到!”

眾貴女隨著聲音瞧過去。

只見有一頭上簪滿了珠翠寶飾,正中還壓了一朵絹絨制得牡丹,身著八幅飄逸煙紗裙的女子正娉婷而來,她每走一步頭上的流蘇墜花鈴步搖便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來。

她穿得誇張就不說了,臉上的妝面也是浮誇非常,這細眉飛起來差點要入發了,嘴唇不知是摧殘了多少張口脂才有這般吃了辣椒被辣紅的感覺,還有這眉心的花鈿,不知是步子急還是收拾的匆忙,竟掉了一半懸在眉心。

宋芋整個人感覺都被沖擊到了,這還是那天哪位清秀無匹的小美人嗎?

走自己的風格不好嗎?非要碰瓷人間富貴花。

只聽見身後傅芙重重地哼了聲,然後極為不客氣地說道:“丟人現眼也不看黃書。”

“陳家阿姊可是來的甚早呢,馬球會都當開始了,這品花會還半點動靜都沒有。”傅芙冷著面說的話也是硬生生的,大家都聽出了她的不滿來。

陳霽月微微服了服身子,垂著眼簾,滿是歉意地解釋道:“馬車出了些問題在路上耽擱了,見諒。”

“開始吧。”傅芙瞧不慣她一貫裝可憐的做派,眼神都沒給她一個便徑直宣布花會開始了。

此時,水榭裏得了消息,靠近涼亭的一側窗牖悄然打開,幾道挺拔英姿的身影憑立於前。

眾貴女們圍坐在一個圓桌旁,她們面前都擺上了自己帶來的各式的食盒。

傅芙站了起來,舉杯笑道:“本次由我暫代我阿娘開辦品花會,望各位姊妹玩得開心盡興。”她肚子裏墨水少,絞盡腦汁也未想出幾句漂亮話來,酒倒是爽快得連飲了三杯。

傅芙簡單地將今年變動的規則說清後,便拍掌傳來仆人,接過仆人遞來的簽筒後,她首當其沖地抽了第一只簽。

她將簽面翻轉對著眾貴女,上面寫著‘七’,意思是她將第七個展示自己的吃食。

宋芋默默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十三’,展示給眾人看後,面無表情地收入了袖中,她數了下,在場二十五人,輪到她還有一些時辰。

仆人往小鑼上敲了一下,朗聲報了個數字一。

沈月溪將身前的食盒打開後緩緩站起身來。

“我做的是千絲萬縷金糕,是小女親手做的。”她垂著頭羞澀一笑。

仆人將沈月溪做的糕點放到了桌子中央,大家被這名字吸引,皆好奇地伸著脖子去看。

宋芋淡淡地瞥了一眼後,只覺好笑...這不就是杏花樓裏面賣的沙琪瑪?怎麽換個名字,再往上面親手倒騰點東西,就成自己做的了?這不就和那知把巧克力買回家再把巧克力給融化了重新倒個膜一個原理。

“口感酥松軟綿,入口香甜,滿滿的蜂蜜桂花香,長安城裏那麽多甜食我都吃遍了,頭一遭吃到這種微微一抿便化開的。”一體態豐腴的女郎握著手中色澤金黃的沙琪瑪讚不絕口道。

“承阿姊美言。”

而另一位穿著緗色衫子的女郎卻有些不屑,“我當什麽稀奇呢,不過是這炸饊子的基礎上,加了些蜂蜜和雞蛋讓其吃起來更香甜松軟罷了。”

沈月溪雖面上是無波無瀾的,但是心裏卻很不爽,自己取了個這麽高大上的名字,被這緗色衫子的女郎這麽一說,一下子便將檔次從長安拉到了嶺南。

等到這一圈貴女將這金糕嘗了個遍後,對此的評價都是參半的。

接下來便是介紹制作方法了。

沈月溪清了清嗓音,“其實做法也不難,重要的是要用心。”

“先將四個雞蛋磕在碗中,攪散,然後倒入面粉中,再加入一錢半的豬油,混勻後將紗布覆蓋其上醒面半時辰。面團成形後色澤微微發黃,這時用搟面杖將其搟平,然後用刀切成等長的面條子,然後便放入七成熱的油鍋中炸至。”

她說到這裏突然從席間傳來一聲突兀的笑聲,緗色衫子的女郎不停地攛掇了身邊的女伴,“你看,我就說這是炸饊子嘛。眼下她自己都承認了。”

沈月溪睥了她一眼,深吸了口氣維持自己將要崩壞的情緒,“炸成金黃色的小棍後便撈出,然後用蜂蜜和飴糖混合熬制糖漿,當鍋中冒小泡時便將炸好的小棍倒下,不斷用鍋鏟翻炒,直到糖全部沾到面棍上。然後撈出放進模具中,撒上青紅絲以及蜜棗,覆蓋上一層油紙用搟面杖壓平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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