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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冰皮月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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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廚房又撥了些手腳麻利的女使來包點伴手禮,如花的女使輕步在廊廡上行一列往來與花宴和小廚房間,臉上的笑容皆比頭上的花還要嬌俏幾分,端得是一副忙碌喧鬧的景象。

“這些可有何講究和寓意?”雲竹瞧了眼大小各異的三只長方形盒子裏分別羅列了八只和十六只糕點,她眨巴著眼看向宋芋尋求答案,“六姑娘還未告訴奴呢。”方才將糕點給食了個遍,只覺得口渴難耐,便有生生地喝了一盅涼茶解膩,現下雲竹一下子連打了幾個嗝,說的話也是顫呼呼的,平時端莊有禮的她怎會有這般失態的時候。加之宋祈淵這個嘴快的又損了幾句,她更是羞赧難掩。

雲竹漲紅了臉,一張櫻桃唇給自己咬得緊緊地發白。為緩解尷尬,宋芋硬聲硬氣地數落了宋祈淵幾句,讓他去小廚房外分配各家的伴手禮,然後又將雲竹的手握來,“來!我教你做冰皮月餅,你不是一直想和我學做點心嗎?現下正是趕巧了。”

雲竹瞧了眼宋祈淵在門口一閃而過的身影,沮喪且無自信地囁喏道:“我...我怕我做不會,給六姑娘生麻煩,我還是去幫著劉婆子生火吧。”她抱著手臂低垂著頭,宋芋瞧著她的眼梢有些發紅。

“真沒什麽難的,你若是這次將這最簡單的做好了,日後上手才順暢啊。”

宋芋說倒也是實話,這冰皮月餅較之傳統的月餅還真是省了些許功夫。不經烘烤節約能源便是其最大的優勢便不說了,其酥軟滑嫩富有彈性的口感以及標志的外觀更是深受各位外貌協會會長的追捧。

而冰皮月餅名字得來的噱頭便是其糯米粉制成潔白如雪透明狀的外皮,如此看來,這與當朝的透花糍還有異曲同工之妙。因著用材的特殊性,需冷凍保存,故為了與其冰涼的口感保持一致的和諧,裏面包囊的餡料較之傳統月餅經豬油、芝麻和料的餡更為爽口。

宋芋將蒸好的冰皮從蒸屜裏拿出,待其冷卻散氣後才慢慢上手,雲竹也一步一趨。雲竹手間的冰皮團子有些粘手,宋芋便讓她去沾取適量的糕粉。眼見著自己包得桂花餡的冰皮月餅自模具中拍出,雲竹柳葉眉間的陰霾一掃而去,笑顏逐開。

宋芋讓雲竹嘗了一個方才做出的冰皮月餅,雲竹只覺口感綿軟,饒是其中加了如此多的糖漬桂花,味道無半分齁甜感,反倒是沁人心脾的桂花香占據了主導地位。

伯爵府每年中秋祭拜月神之後都會將貢品賞給府中勞役的仆人們,雲竹未到宋潤瑩院子中伺候的時候,因著管事的婆子苛待,每每分到的都是個什麽椒鹽五仁的,餅皮硬便不說了,裏面包囊的餡料還沒外方餅皮上沾得芝麻多。後面到了倚寒院伺候,宋潤瑩又是個體己下人的好娘子,每個女使不僅能分到肉餡的月餅還能分到些簪花胭脂,這吃貨屬性的雲竹自是對後者不感興趣,頭年分到肉餡月餅的時候,她捧著激動地咬了一口,滿嘴流油卻有些失望...哎!這口感和古樓子有甚區別?

雲竹滿眼崇拜地看著宋芋,幸好來了個六姑娘啊!不然她估計在這伯爵府待到被大娘子許人家也吃不到這般特別風味的月餅了。

“雲竹姑娘可是向姑母打聽了好今日花宴來的各大貴家的娘子的情況了?”宋芋看向雲竹問道。

雲竹從袖袍中掏出一方折疊規整的宣紙來,“都在上方了。”上方羅列了來賞宴的各位娘子的大致芳齡及婚配情況,以及家中是否有應舉的人及年邁的阿長。

“六姑娘打聽這個為何?”雲竹大惑不解地問道。

宋芋沖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絲笑,“自是有用意的。”她未繼續解釋,只是笑著問雲竹,“方才吃了幾種餡?可還記得?”

雲竹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滿是自信地答道:“自是記得的,若是較之與素日在大娘子房中吃到的紅豆沙、綠豆沙的餡料未免是太過豐富了。”隨即,她便如報菜名一樣將方才吃到的餡料按照順序給報了出來,“玫瑰豆沙、桂花山楂、椒鹽肉松、蛋黃蓮蓉、棗泥無花果、鹹蛋黃肉松、抹茶杏仁、紅蓮五仁、棗泥香蓉...”最後一個雲竹著實有些說不出來,支吾了半天,“就是栗蓉還有...”她想了下方才口中那綿軟的奶香氣,“奶...奶什麽來著。”

“奶油!”

宋祈淵短短二字讓雲竹茅塞頓開,源頭活水登時汩汩洩出。

“對對對!便是這個了。”

“這個呢叫細八件。”宋芋指著羅疊了八只糕點,外盒上紅色為底上有八仙圖的盒子說。這細八件是特制的,與另外兩盒不同的是,其間分層精細均勻,餡料也是柔軟起沙,用一抿即化來說半點沒差,而且果香味也更加的醇厚。裏面糕點的造型也是中規中矩的,福祿壽三仙坐中,另有桂花、銀錠等。這種式樣的,外表看起來便喜慶的不得了,糕點的形制也是當下各坊糖點鋪也能置辦到的,做伴手禮給各家的老人準不會出錯的。

“這個呢便是大八件。”大八件裏面的糕點每一樣都放了三只,每只的餡料都各不相同,更像是全家福一般。裏面的糕點有扁圓、如意、桃、杏、腰子、棗花、荷葉、卵圓等八種形態,對應的也便是福祿壽喜餅以及棗花酥、薩其馬。形式多樣,甜鹹皆有,一家人都可享用。宋芋自是想得極其周到的。她突然想起從前聽說以前出嫁的女兒回門探親以及歸家拜年的時候都會往商店裏去提上這麽一盒氣派大方又精致漂亮的大八件...現在想來,這也是一種幸福的承載啊!

宋芋也給各家的小娘子特制了一盒外形呈心狀顏色黛青的糕點,裏面放的是大福、毛巾卷、冰皮月亮蛋糕、蛋撻等甜食半拼著石榴、佛手等水果及花形樣式小巧玲瓏內餡多為青梅、葡萄幹、山楂泥的京式糕點。至於應舉的人,想來讀書人好高雅,宋芋便刻了一套梅蘭竹菊四君子的模刻來,裏面的餡料也多為淡雅的茉莉及菊花等。

...

英國公府

“郎君何在?”江晚照靠在小榻上單手制頤,她現下有些疲乏,便闔著眼由著女使給自己揉捏酸脹的腳肚。

“聽說在書房外的涼亭中與陸郎對弈。”江晚照的貼身女使清川回稟到,她提醒了下江晚照,遲珩上月便約了陸元今日弈棋。

本不過是個尋常地不能再普通的回稟,江晚照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娘子可是今日去伯爵府玩得很是開心了?”清川瞧著江晚照久久未彌去的笑意問道。

江晚照擺了擺手,心頭卻又開始偷著樂了起來。

遲珩這個當舅舅的今日恐怕又要被陸元這個大侄子給殺個片甲不留,而且!還是他自找的。江晚照心間的笑聲有多大,反應在她嘴角笑弧便揚起的有多高。從前,遲珩也是個翩翩少年郎,棋藝上的造化師從豊朝的棋界的第一聖手,可是自從遇上她這個一手天元的下棋白癡之後,似乎...似乎是被同化得有些厲害。

上月與陸元對弈,不出二十招便被對方的黑子圍死,其中還厚著臉皮悔棋了不下三次才有過二十招的可能。而後遲珩是放下了狠話,他這個當舅舅的自是要好好給陸元上一課,挑燈夜讀棋譜一月,今日的戰況如何,江晚照著實是有些好奇。

“小公爺。”幾位女使端著裝著糕點的高腳瓷盤朝遲珩福了福身子。

遲珩和陸元弈了一下午,兩人現下是五五分的狀態。女使瞧著遲珩沈著面,捏握著一枚白玉棋子懸腕在空半晌未動,而對坐的陸元滿面雲淡風輕地搖著扇子,不時還呷兩口茶,旋即又挑著那雙漂亮的鳳眼看向手間的風月話本。

‘咳’非白幹咳了一聲,遲珩登時便稍顯不悅地蹙起眉來瞧著他。

“你...”

非白知道遲珩這是半天思索不出對策來,準備把鍋甩自己身上說是自己影響了他思考。哼!受了他這麽多年欺負,非白已然是學盡了滑頭,他才不會白白給遲珩這個機會呢。

“放著便走,別在此處杵著擋光影響了郎君。”

女使應喏,將糕點放下後便離去。

陸元鳳眼微瞇,用半折的扇子掩在面部蓋住自己的笑意,他眼底閃過一絲慧黠,“今日是陽光明媚,鳥語花香。”非白瞧了眼有些烏雲聚攏的天空,摸著後腦勺,一頭霧水。

陸元連打了好幾個哈欠,“我記得阿舅往日教導我說,這成事講得是個天時地利人和,此三者卻一都難得完美。”他實在不想在陪遲珩對弈了,陪他幹耗了一下午不說,這家夥還把把都悔棋。最重要的是,手中的風月話本看完了,現下得去東市逛逛,看那編書的人將續集寫出來沒有。

“明人不說暗話。”遲珩一番冥思苦想後滿面自信地將棋落在了盤中,聲音響亮。

“我喜歡你?”非白極為不合時宜的插了句嘴。

陸元:“...”

遲珩:“...”

陸元挑起眉,手中的風月本也不放下,不假思索地將子落下。

遲珩,敗。

“我還沒悔棋呢!”遲珩只覺還有機會,卻見那廂陸元已經在安排女使收棋子了,這昏昏欲睡的女使得了令後可是精神為之一抖擻...苦命打工人啊!

陸元搖著扇子,眼角眉梢滿是春風得意。

“風月本看多了可是要傷腦的。”遲珩有些郁氣,冷不丁地來了句。

陸元也不甘示弱,“沒事,阿舅已然是最低極限也瞧不出半分癡傻來。”

“棋藝變得和我一樣呢?”

“那到底去長安城的各大棋館也是尋得著樂子的。”

遲珩冷‘嘁’了一聲。哎,要怪就怪自己每每都輸在這口舌功夫上面,若是當初多看些風月畫本,也不會...嗯?風月畫本?!遲珩微微擡起了頷,窺視著陸元專註的神情以及他嘴角微微揚起的笑意,“好看?”

陸元冷冷地答了句‘好看’。

“給我看看。”遲珩撇著嘴。

“不好。”

“這個給你換。”遲珩見陸元不為所動,又加了句‘甜的’!

“成交。”陸元回得極其爽快,然後揚手叫來奉壹。後者從胸襟出掏出一本線裝的《下堂妻逆襲手劄》恭恭敬敬地遞給了遲珩。

遲珩目光一亮,往四周看了下,確定沒人發現後,卻有些做賊心虛地小聲提醒陸元,“別讓你姑母知道。”

“男人間的秘密。”陸元一挑眉。

陸元喝了一口清茶凈口,目光在各式的糕點上依次蜻蜓點水後,落在了撒了椰蓉的冰皮月餅上面。他修長的手指撚起一塊小巧玲瓏,冰涼的觸感登時便傳到了他的指腹間,細細瞧了半晌,只覺與透花糍有相似之美,卻覺要精致很多,尤其是上面的花紋。

陸元一口下去,先是有涼氣像是長了眼睛和腿一般直直地往他口腔間鉆,許是要下雨的緣故,現下有些悶燥,陸元覺著這涼氣頓時便讓他舒爽了幾分。這直觀透花糍的感覺已然先入為主,但是舌尖真實的體驗卻讓陸元覺著,實乃要更勝透花糍一籌。他現下咬的這個冰皮月餅是雙梅餡的,也就是青梅和楊梅,青梅的顆粒感極重,但經鹽漬後肉質十分軟膩,也不覺得丁舌尖。而這楊梅是糖漬的,酸味保持的同時,半分添加糖的味道也沒有。

而最為稱道的便是這有嚼勁還能拉絲的糯米皮子了,同樣是糯米做成的外皮,卻要比糍糕要優秀很多,不粘牙不說,還有幾分玩樂之趣。

“這個蜜餡可是十分優秀的。”陸元看著手間的海棠酥讚不絕口。這漂亮妍麗的海棠酥一下子便闖入了陸元的視野,一口下去,像是吃了千層的脆餅一般,內餡中卻有綿軟的糕點,餡料更是細膩提似並且帶有陣陣蜂蜜的香氣。“阿舅府中什麽時候有這般厲害的廚子了?”陸元的話語中滿是驚訝。

遲珩已然入神,看那風月本看得如癡如醉,江晚照扶著肚子來也未曾察覺。

“舅母。”陸元站起,恭敬地行了一個垂拱禮。

“啊!晚...晚...”遲珩一下驚起,手中的書被揚的老高,落下後又被他一腳踢到了奉壹面前,他面上滿是促狹。

“自不是自家廚子做的,是我方才去吃了茶主人家送的伴手禮。”遲珩扶住江晚照坐下,江晚照溫婉地笑道。

想著陸元素來愛吃甜的,江晚照便遣侍女給他一樣拿了兩只包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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