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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抹茶白玉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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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元到定北侯府的時候已經開始擊暮鼓了,一聲馭噤聲後,陸元從馬上翻身下來。門口守著的閽者連忙迎了出來,從恕己手中將韁繩接過,臉上堆著笑,說道:“有好些時日不曾見郎君了。”

陸元沖他微微一笑,撣了撣袍子上沾染的塵,便大步進去了。

近來京兆府中忙著暗中調查走私兵器的事情,陸元都歇在延康坊辟的一處私宅中,約莫有三五日未著家了。今日當是月例陪陸老夫人吃飯的日子,陸元步下生著風,來不及更衣凈面便往祖母院中趕,他飛起的衣袂不經意間掃過廊廡外邊的綠竹疏桐。

往日還未走近院子便能聽到盈滿院的熱鬧嬉笑聲止不住地溢出來,今兒個卻靜悄悄的。

陸元揮退了跟在身後的恕己和奉壹,朝門口侯應的女使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們悄聲,然後自己躡著步子跨入了門檻。

陸老夫人正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細細地品著桂花花生酪,她的眉心一直蹙著,似乎有些郁郁不樂。身邊如花般的女使一個個也無精打采地簇在她身邊,都是垂著頭低聲交耳的。

陸元低低地咳了一聲。

“呀!你看那是誰!”

“是郎君回來了啊!”

打扇的兩個小女使本來是手中的大扇都拿得東倒西歪,眼見是昏昏欲睡了,那知這一聲低咳卻讓耳清目明的她們最先發現了站在門口的陸元。而後,其餘的人都隨著她們滿是歡欣的聲音看過去,本來靜悄悄的院子又添起了生氣來。

“是郎君來了。”

“郎君回來了。”

女使相視一眼後覷了一眼眼神重新閃亮起來的陸老夫人,暗暗籲了口氣。老夫人惦念了好幾天的心結總算是要解了,如花的嬌靨登時又綻放了起來。

陸老夫人有些激動,本是要撐起身來的。奈何腿上躺著個流著涎水困覺小胖團子,無奈只好看著陸元慈祥地笑了笑。小團子紅彤彤的側臉鼓起來肥嘟嘟的,就連陸元見了也忍不住用手指戳了幾下。

“將珩哥兒抱進去吧,一會老五家的人當來接了。”陸老夫人將玉瓷碗輕放在佇立在一旁的丫鬟手中的漆盤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小團子交給了陳媽媽,生怕驚醒了他。

陸老夫人忙不疊喚陸元過來坐著,見他額上蒙著層細細的汗珠,又掏出一方絹子來為他擦拭,“歸卿今日公廨中可是有要務?往日應時可不是這個點到我這兒的。”說完也不看陸元,只是盯著手中攪動的那碗新盛來碗口還冒著涼氣的糖水。“外邊如何的好,你也知道回來?”陸老夫人嗔怪道。

陸元接過那只青玉碗,朝裏邊看了一眼。青玉碗像是一葉荷,裏面臥著幾只小巧可愛的白玉團和同色的抹茶豆花,再配以蜜豆和撒上一小撮丹桂作點綴,顏色的搭配很是清新素雅,不似當朝正盛行的濃烈,倒像是前些朝代文人所追求的清新素雅。

他知道祖母這是想他想的要緊,現下見到了卻暗暗地有些許置氣了。喝了口冰牛乳解渴後,他方想笑,卻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你瞧瞧你。”陸老夫人眉頭又蹙了起來,滿目關切,又是遞給絹子又是撫著陸元的背給他捋氣的。

“不打緊的。”陸元連著咳嗽得有些厲害,眼底浸濕了,眼角也染紅了。漲得微燙發紅的臉經了下晚風後卻變得慘白起來,。待氣息平和後,他慢條斯理地舀著青玉碗中的白玉丸子,“方才甫一到門口便聞到了祖母碗中桂花酪的甜香氣,興許是在門口站久,這饞蟲癮給吊住了,方才吃得時候有些狼吞虎咽失得體了。”

而後他向陸老夫人解釋近幾日未歸家的緣由,原是新任京兆府尹下車伊始,有意將京兆府累年積壓的冤假錯案一一重翻,因著另一位趙少尹告了公假,這整合卷宗的事情便落在了他的肩上。說到此處,陸元還打笑道:“這京兆府的飯菜是愈發難吃了,一連吃了幾日,倒是有些惦記祖母房中的好吃的了。”

陸老夫人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頭頂,“你若是惦念祖母的話,倒不必走那麽快的。便是寒冬臘月知道你要來,祖母也會等你的。”

“還有啊,祖母也並不是每天都是想要見你的,只是說...”陸老夫人頓了一下,強行將自己湧在喉間的哽咽咽了下去,“若是知道能有人知你冷暖,能與你說知心的話,做得事讓你熨帖...便是不見我也知足。”

陸元不知祖母為何突然煽情了起來,但他知道祖母向來都是最心疼他的,但是他不想再回味那種酸澀感了,便索性將話岔開了來。

“這白玉團子看起來普普通通,實則內涵豐富且異常有嚼勁。”陸元看著勺子裏因被他咬了一小口開了個小窗而其中的糖漬桂花餡緩緩流出的白玉團子說道。“細細品之,甘香留唇齒。雖未到金秋八月,卻能提前領略丹桂沁人心脾之美。”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後闔上了眼簾,順著那股子悠長而又讓人心曠神怡的香氣置身在另一個滿是橘紅花色包繞的妙境。

“這抹茶口的豆花可是別出心裁,入口即化便不說了,味蕾間的茶清香味更是久散不去。”陸元方才一連吃了三個甜餡的白玉團子,本是有些發膩了,可是一嘗這嫩滑的抹茶凍,倒像是飲了一口雨前龍井那般清新舒爽。不過,這茶本身便是帶些苦澀的,食多了自是有些澀口。陸元便將蜜豆混著桂花牛奶和抹茶凍一起入口,蜜紅豆的甜完美的綜合了抹茶的微微發苦。入口後,細膩的紅豆以及嫩滑的抹茶凍在舌尖碰撞生花,嚼之一口絲滑下肚,回味悠長。

陸元前幾日早間的時候特別想用幾塊透花糍就著顧渚紫筍,但是又覺著夏季的早晨本就炎熱萬分,若是用了熱茶,倒是發汗了,但是便沒什麽胃口繼續吃透花糍了。但若是為了將就用透花糍,而待顧渚紫筍涼了再用,其中的滋味香醇怕是要被甜膩給沖淡。而後又想著尋些東西來做替補,但是一想到長安各大蜜餞糕點鋪裏面甜膩噎人的點心以及略帶腥膻氣味的乳茶,陸元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一連糾結了好幾日,現下一碗冰飲糖水全然給解決了,陸元愜意的往秋千椅背上靠了去,臉上露出異常滿意的笑容。

“瞧你這樣便是喜歡了?”陸老夫人眼角眉梢滿是歡欣,她看了眼裏屋,“這是珩哥兒今日隨著學院去京郊的莊子夏游後帶回來的,起先是吵著要見你,沒想到你這個做叔伯的回來的這般晚,想來是他也玩累了,便就這我腿邊睡下了。”陸老夫人撫著陸元的眉眼笑道:“瞧著他的眉眼,真與你小時候有幾分相似,特別是那個胖乎乎的小臉。”

說到這個胖乎乎的小臉,陸元卻有些羞澀了,抿唇一笑低下了頭...小時候,他的確也是個小胖子。

“去將食盒給郎君拿來。”陸老夫人向身邊的女使吩咐道。

女使應喏,不一會便從小廚房裏將一只精致的食盒拿了出來。

“不知是那家的糕點?”陸元現下才後知後覺的問道,他覺著這般做法實乃特別,甜而不膩,其中的食材各留其味也不沖突。

食盒上的雕花蓋子甫一揭開,置放在中間點了紅蕊的豌豆黃一下便映入了眼簾。

陸元登時恍然大悟。

想來是那位宋姑娘之手吧。

陸元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捏著一方豌豆黃半晌未入口,嘴角卻不自然間揚起了淡淡的笑。

...

這幾日宋潤瑩及沈覆之回鄉赴沈家舅母生辰,宋芋好不容易落了個清閑,便帶著錢袋子和宋祈淵一連將長安城內各大飲食黃金地段的吃食都嘗了個遍,並做下筆記細細琢磨...當下面食風靡,且種類繁多,若是想在此處下功夫當是要另辟蹊徑了。就拿這衍生出胡麻餅、古樓子的胡餅來說吧。上至皇宮貴族,下到尋常百姓都好食用,就連立春的時候聖人也要給文武百官賞賜胡餅。另外還有什麽蒸餅、索餅、冷淘,就是包子、面條一類的。

宋芋抖了抖散去一半的錢袋子,這吃東西自然是次要的,考察地勢和研究各位金主的口味才是重中之重。

因著宋芋這幾日都在研制面食的緣故,宋祈淵這個美食品鑒員現下看著那叢鍋中撈出筷子粗的面條著實有些雙眼打暈。

“不是吧...”宋祈淵故意拖長了尾音,語氣哀怨,仿佛這面條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阿兄快來嘗嘗。”宋芋看著嘟囔著嘴的宋祈淵笑道。

宋祈淵鼓著腮幫子撅著嘴,弱弱地伸出食指來,“要不...今天放我一馬。”然後他懨懨地看了一眼正在往竈門中丟柴火的劉婆子,後者回應他滿是期待的眼神。

“可以!”

宋祈淵還未將高興的氣給提起來,就被宋芋冷冷的話給潑了涼水。

“阿兄當我是放馬的了?”宋芋微微瞇著眼,一字一頓道:“你是不想實現錢袋子獨立了吧。”

一想到經濟獨立大權的命脈還掌握在宋芋手上,宋祈淵盯著自己手中的蟈蟈籠子沈默了良久,然後心甘情願地接過了那碗濃油赤醬的甜水面。

甫一咀嚼,宋祈淵懨懨之態便一掃而空,整個人都振奮了起來。這個筷頭粗細的面條入口後極為有嚼勁,因著有花生碎和花椒的混合香氣,剛開始的時候舌尖上會感覺到明顯的鹹甜味,吞咽下後舌根處會有微微的麻感,花生自帶的香氣也會在口腔中停留甚久。且這勁道的面條配上香脆的花生碎,嚼之愈發有趣,不經意間一碗面條便全然下肚。

宋祈淵一抹油嘴,十分豪爽地說道:“再來十碗!”

宋芋一挑眉,“方才你可不是這樣的哦?”登時便覺得,如果有人敢稱‘真香’第一人,宋祈淵估計就是祖師爺。

“方才...”宋祈淵覺得這臉打得啪啪的真疼,不過這面條也是真香。“我方才是!橫掃饑餓,做回自己!”

宋芋抿唇輕笑。

若說這甜水面有這般提興的效果也不假,畢竟嘛,別人可是川味小吃中的‘男子漢’。粗壯的面條兼具了硬朗和堅韌,如此,它在筷頭上便不容易打滑。緊接著其與唇齒間的碰撞便能感受到它將那三個字詮釋得淋漓盡致的力度。另外,其有茱萸油、芝麻醬、蒜泥、醬油佐味,吃起來方便爽快的同時又能體驗鹹甜過後麻辣直沖頭皮的快感。

又是一碗撒著芝麻的通紅甜水面下肚,宋祈淵的俊臉被染得比茱萸油還要熾烈,一時口中有些燥熱,他便去尋來一碗紅糖桂花冰粉解辣。歇了半晌,將口中熱氣盡散後,似乎食欲又騰了起來,又去將炕壁上炙烤的酥脆掉渣的軍屯鍋盔用鐵鉤取了兩只下來,用油紙包著吃,吃的哢嚓生響。

“若是從涼粉、涼面和甜水面三者中選一樣你會選哪樣,阿兄?”

宋祈淵咬了一口肉餡,只覺不過癮,又大咬一口紅糖餡,鼓囊著腮幫子咀嚼半天後,緩緩說道:“小孩才選,我全都要!”他又進一步解釋道:“這三個面食都有甜辣的相似之處,只不過這個涼粉滑嫩、涼面勁道,而這甜水面彈牙爽口,若是一次能盡三種美感,何樂而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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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每次寫完就餓了,...該吃飯了嚕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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