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粗糧作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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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芋二人自酒肆出來。

這時,整個街道上的陰影都隨著西斜的太陽被全全收納進了滿張的涼傘和帳篷下。

宋芋方踩上青石板,卻不自覺地朝後方風波尚未平息的酒肆看了一眼。

裏間的人墻圍了一圈又一圈,有穿官服的有穿布衣的,將那個輸了賭註還耍賴的東家給桎在了其中,嘈雜聲不斷。

她現下雙頰上都浮起了紅暈,鼻尖上也冒出了顆顆汗珠,擡眼看了下只剩團團白雲的天,眼見竟有些生暈眩。

方才,真的是太險了。

若是一失足落入那個囂張東家的手中,其代價可不是吃不了兜著走那麽簡單了,照他那剜酸小氣的性子,怕是要將他二人扣在哪裏,威逼利誘簽下賣身契,世世代代為奴為婢日夜不息刷盤子才算抵債。

宋芋心中有思慮,卻無所察覺自己步子落得極快,將與曾被這家酒肆算計過的食客一同咒罵這家阿郎的宋祈淵忘在了身後。

“阿妹啊!你方才可是太帥了!”宋祈淵小步跑了上來,在宋芋身邊落下腳步,扶了扶自己的襆頭。

他對著宋芋握緊手心,直直地豎起了他的讚許。

“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勇氣啊!到底是誰給你的啊?”宋祈淵在宋芋瘦削的肩頭猛然一拍,讓宋芋緩過了神來。

宋芋嘴角一抽,這便宜兄吧,說他沒文化呢,到底卻是揚州最好塾師門下的關門弟子。說他有點墨水呢,到底每次說話卻顯得那麽陰陽怪氣。

宋芋突然在這短暫的一刻想通了,大概就是語言的藝術吧。

宋祈淵說話的時候,習慣性的喜歡先陳述一個事情,然後再講那個陳述句的答案自答為反問句。

如此,整個話語間竟是充斥著陰陽怪氣。

明明天陰了,宋芋卻覺得顴骨都被燒的隱隱作燙,趕忙將冰涼的手朝臉部貼近,企圖降溫讓自己清醒。

勇氣?!

怎麽回答?靜茹姐姐給的?

宋芋只覺得頭疼。

她該怎麽解釋,是哪個在揚州做宵食攤時,那個每晚來幫她掃尾並被她誤認為是言語功能障礙的金主爸爸給的?

她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酒博士端了一碗素面上來。正當宋芋覷了一眼面前的素面,又覷向酒博士並詢問他是否上錯菜一頭霧水之時,二層樓天子閣門前站著的一個人對著她做了一個攪動面條的姿勢給了她答案。

這人正是哪位有著一位壕氣至極大老板的金豬。

宋芋趕緊用木筷去攪動瓷碗中的寬面,熱騰騰的湯水在宋芋眼前氤氳起水汽,但她清晰地看見淡黃色地寬面條上有四個淺淺地小字‘可沖,我保’。

正當宋芋引出‘可還記得揚州那個長相清秀但惜字如金卻又出手闊綽的金豬’話題準備給他解釋一番時,那個得了他們恩惠的婦人卻趕了上來。

婦人連連哈腰向他們致謝,不時擡袖擦拭著奪眶而出的淚水,口中仍是含混著‘長安這處吃人的黃金地,宋芋二人這般的可是太少了,若不是他們,自己今天真是只能打碎牙往肚中咽。’

宋芋見她身體愈發向下沈,再這麽下去,自己怕是要受不起了。

她趕緊扶著婦人的手臂將她摻了起來。

婦人用粗布衣袖拭了拭淚水,她紅著眼,嗓音顫巍巍地低聲詢問宋芋,眼見與她有緣,可否到一旁與她話私。

但見宋芋有些信不過,便說是女兒家間的幾句話,又含著淚水可憐兮兮的看著宋祈淵一眼,解釋是有其他男子在場不便說的。

眼瞧著這位飽經風霜的婦人可憐且誠懇,宋芋覺著若是推拒了到底是有些不忍心了,右腳便微微向前邁了一小步。

宋祈淵本就覺得婦人道完謝也就夠了,姑母那邊派來接應的人現下找掮客傳了信來,說是不到一刻的功夫便到了,現下她卻又要找宋芋話私。且不說耽誤了去伯爵府的時間,他擔心就是這婦女萬一是個牙婆子,瞧見宋芋單純好騙,將他支開哄宋芋去一旁給拐走了怎麽辦。

宋祈淵當即便把宋芋扯了來掩在自己身後。

“不行!我們還有要是,怕是方便不得阿嫂了。”宋祈淵的語氣幹脆果決,仿佛是在通知決定,絲毫沒有可回旋的餘地。“既是仗義相助,阿嫂也感謝夠了,好意便心領了。”宋祈淵他其實還在對那個‘其他男子’有些芥蒂,他很是討厭明明三個人的劇本,偏偏他宋祈淵不能擁有姓名的情況。

“這...這...”感覺到被質疑的婦人浮腫的眼袋和滿是滄桑皺紋眼簾包被的眼中一時間又盈滿了淚水,她顫抖的唇瓣翕合了幾下,沙啞的嗓音卻終究沒再執意出來。

宋芋輕輕地嘆了一聲,她松開了宋祈淵的手,然後在他的手上輕輕拍了幾下讓他寬下心來。

宋祈淵緊皺著眉頭看著她,隨即扁著嘴將頭偏去一邊舒了口悶氣將手松了開來。

她走了出來,指了指前方的一處茶棚,“不如就與阿嫂在那處閑談幾下吧,瞧著阿嫂也是口渴了。”婦人慘白的嘴唇像是久久未經甘霖的田地一般,因缺失水分龜裂開口,縫隙填滿了幹涸的血痂。

“阿兄可要一同前去?”宋芋帶著笑意看向宋祈淵,她是想要他寬心。

宋祈淵叉著腰,看了一眼前方人流量不小的茶棚,甩了甩手背,說了句‘去吧。’由著現下太陽又冒出了頭來,他便向一處高大的榕樹走了去歇陰涼。

陸元聽奉壹稟報了下方酒肆阿郎崩潰耍潑的情況後,心滿意足地飲下了最後一口茶,厚薄適中的嘴唇連帶著那雙極為好看的鳳眼揚起了起來。

“走吧!”陸元將起了身將扇別在腰間,奉壹立馬吩咐人將陸元私用的白瓷玉做的茶具收納起來。

“郎君,這些作何處置?”恕己指著一大桌紋絲未動的菜肴詢問陸元。

“老規矩。”陸元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他的老規矩便是將這些送到他的庶弟院中,餵他最喜歡的細犬。

陸元修長的手指挨個在拇指間按動了一遭,他的嘴角又挑起了一絲譏誚來,這麽一算可便宜那小子三個月了呢?

和我陸元鬥,可否其樂無窮?

陸元閑然地從樓梯踱下,冷眼旁觀著底層大廳喧嘩的熱鬧,他腰間墜著的雙玉微微晃動相擊,聲出琮琮悅耳之聲。

“奉壹,這可是便宜他了?”陸元那張俊臉上帶著帶著笑意,鳳眼裏藏得陰鷙卻有些怖人。

“郎君,他的福氣可還長著呢。”

“也是。”陸元看著酒肆阿郎一會青一會紫最後變成黑色的面容,笑得更加迷人了。

要做狗腿子欺負人,竟欺負到我陸元頭上來了,不過也真是不自量力,也不想想你家主子的智商和水平是不是和我陸元一個段位的,真是可笑至極。

今天便是給你點小懲,日後若還想跟著陸晟繁花陷害我,可別怪將你家鋪子給抄了。

“不知這酒肆有何活動?竟招徠如此多的客人?”

眾人紛紛朝陸元瞧來,其間不乏有官場的同僚和一些熟識的人朝他作招呼。

陸元一一點頭回應。

陸元身量修長,堂內雖擠滿了人,但他早便一眼到底了。

陸元的目光在一些女子身上蜻蜓點水般過,他鳳眼微瞇起,喲,這不是上月...上上月...上上上月...他的計數一直排到了前年,被芝蘭玉樹的我殘忍拒絕過的小娘子嗎,都過如此久了,容貌這方面倒是沒有半分長進,品味倒是還一貫的不錯。

他又註意到一些書生裝扮的兒郎,他微微抿了抿嘴唇,嘖嘖嘖...這不是經常在我家門前蹲守著要我墨寶的?喲...還有這個...不是勵志要超越我陸元,成為新的聖人欽點探花郎?

...

三月前方升了京兆府少尹的陸元,便是在禦史臺任職之時冷面鐵寒、剛正忠直而在百姓中聲望頗高,特別是那些懷著春夢為陸元那張俊美無儔的臉癡迷的小娘子。

畢竟陸元這人,出生簪纓世家,品行極佳,便是到二十又三了,身邊也沒有一個通房。另坊間言傳這陸家的嫡長子長孫都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不成文規矩,若是能讓陸元認定,今後當上定北候府的主母那可是板上釘釘的事。但是由著陸元的命盤太硬,大多數小娘子也只敢眼巴巴地看著。

而大多數長安百姓皆覺他形貌昳麗,豐神俊朗。陸元雖向來不茍言笑,但卻不是嚴肅老古董的做派,陸元待人是相當的溫和有禮,便是在街上偶遇見他,他也會熱情的回應。換而言之,在那些自帶官威做派的京官中,陸元倒是算一陣暖人的春風了。

“嗯?崔四郎竟忙糊塗了?”陸元挑著眉,居高臨下地看著愁得來兩條像短粗蟲一般醜陋眉毛聚攏在一起的崔勁。

崔勁方才聽到這些人竟是在誇讚陸元,他不由得在心中連連呸了好幾聲,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狗東西便是一個眼神都是副攻城略地、窮兵黷武的做派,什麽‘溫柔’、‘書卷氣’?聽得我崔勁直想吐呢。

是的,誠如崔勁所想。

陸元與生俱來的威嚴和貴氣的確便蘊藏在那一雙極其漂亮且自帶冷意的鳳眼中,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做任何強調征服的動作,便是慵懶地倚靠在椅背上,就這麽靜靜地凝著你,便會讓人覺得不寒而栗、如墜冰窟。

但他也只有暗暗地吐在心底了,畢竟他可不是陸元的對手,他那個能給他撐腰的裏正妹夫也是要靠陸晟才吃的通的,現下陸晟還在府中養傷,他在陸元面前還不是得夾起尾巴做人?再者說,陸狗這人不知道是多缺安全感,便是來西市吃個飯,竟然埋了二十幾號京兆府的精兵在他鋪子中,他現在可不敢再招惹這位小肚雞腸的爺,別人一個彈指他的脖頸上立刻就會架滿明晃晃的大刀...

忍...唯有這樣,日後再找五公子從長計議。

崔勁偽裝起自己的憤怒,極其不情願地從緊緊咬住的上下牙縫中擠出幾聲幹硬的笑聲。

“還不是陸三爺光臨蔽店,某不過是沾了你的光罷了。”沾!沾個屁!沾你的晦氣還差不多。自己腆著個俊臉還真什麽都敢說了?你難道不是始作俑者?

兩人尬聊了幾句後,崔勁實在不想勉強自己和他過招了,便尋了個由頭準備打發陸元。

他帶著比珍珠還真的真誠看向陸元,並招呼來酒博士送客。

他看著陸元將長腿邁向了門檻,暗暗地舒了口氣,放在身子兩側的胳膊卻隨著緊握的雙拳緊張了起來。

崔勁陰惻惻地看著陸元清瘦修長的背影,“狗日的陸三,真會演,把老子可演吐了!”

陸元方走了出來,奉壹便將手中的油紙傘撐了開來替他遮掩。

宋祈淵從附近的攤點上買了些薄荷葉,現下正與那些賃驢馬的人打堆蹲坐在一起嘮著閑嗑,他不時先身後張望姑母派來接他們的人,不時又將目光投向前方的茶棚,生怕宋芋被拐走了。

眼神晃蕩間,一個墨色的修長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簾。

他宋祈淵的神思除了放在與自己有倫理關系的關心者上面便是放在那種博他眼緣的貌美小娘子身上,現在他卻因著一個男子而不自覺的站了起來並對其細細打量。

這個貴氣逼人的公子哥雖長了副少年人的模樣,但身著的墨色金絲暗紋的襕衫以及微微蹙的眉宇間卻讓他平添了幾分這般年紀不該有的穩重嚴肅。

他生得也是肩寬腰窄,腰間的金玉帶一掐勁腰更顯背影清瘦孤拔。兩雙修長的腿將這步子極快,隨行的人緊步跟著,一行人所經之地都要旋起一陣小風來。

“這個公子哥是誰?”宋祈淵覺著他瞧著怎麽這麽眼熟,特別是那雙倨傲有挑剔的鳳眼,怎麽瞧著那麽讓人心生厭呢?

正當宋祈淵在小腦袋中不停地搜尋關於這個公子哥的碎片時,一旁的賃驢人給出了答案。

“什麽公子哥?這可是京兆府的陸少尹,可是三月前由聖人親自提攜的呢。”這人又連連誇了好幾句,不過旋即他又話鋒一轉,“公子哥倒是也沒錯,陸少尹畢竟是定北候的嫡子,他的生母昌平郡主是聖人的堂妹,兩人關系極好,聖人對這個侄子也是沒得說的。”

宋祈淵聽了陸元的功績以及他清直的為人,立馬激動地將‘人中龍鳳’的人中二字誇了出來,後面聽到他與大明宮聖人的關系,活生生將後面兩個字吞咽了下去,然後尷尬地‘呵呵’了兩聲。

喲!感情這陸少尹便是那種生來便在長安的人啊!不僅是有富二代和爵位二代的雙重buff加持,官場上的人因著他與聖人的關系巴結他的人數不勝數,誰還會有心思去琢磨給這個正直可愛的陸少尹添堵呢?

宋祈淵用著從宋芋哪裏撿來的新鮮詞匯開始分析。

他又見陸元處在眾人間,莫不是皚皚山上雪,星月處在瓦礫間,心中的想法又激騰了起來。

而且,這家夥居然還有張這麽俊俏的臉!興許是感□□業雙豐收,這特麽不就人生贏家嗎?

“誒...這陸少尹可是英年早婚了?”宋祈淵仍是落在陸元的身上,他微微側了下身子,拍了拍身旁那人。

陸元這傲人的資本,怕是放在那都是讓人搶的,何況是長安這個地界,怕是他方弱冠,說親的人便將門檻擠破了吧。

方才還侃侃而談向他說陸元各種被坊間稱道軼事的賃馬人突然啞了口,像是觸及了什麽不可言說的禁忌一般。

“別說這不吉利的,晦氣!”

對他態度極速大轉彎宋祈淵很是大惑不解。

眼瞧著愈向自己走近,從自己身邊路過之時宋祈淵瞧得仔細極了,柔和的光線灑在陸元的周身,竟讓他籠罩了層淡淡的光暈,就連陸元臉上細細地容貌他都看見了。

不知是否是盯得太久,宋祈淵眼間竟有些恍惚,他竟覺得陸元一面是悲憫的菩薩,一面卻是兇狠的修羅。

但是,偏偏就是這種美麗的東西,便會自帶一些危險,讓人深陷其中,久久不得自拔。

他一直垂著眼簾,擺弄著手中的未題詩畫的白扇。餘光晃過宋祈淵時,他卻將美眸緩緩地擡了起來,陸元頓了下步子,他的黑眸中閃過一絲慧黠的靈光,粗略且快速地將他打量了一下便快步踏上了馬凳鉆入了馬車中。

怎麽有些眼熟?

電光石火間,陸元突然想起...

這男的瞧著他那副呆傻的樣子,不就是在揚州瞧見的宋潤玉那個抱著銅鑼街沿坎上睡覺流哈喇子的傻兒子嗎?

怎麽?也被爺這無法用具體言語形容的美貌吸引了?竟偷偷隨到了長安來。

他扶了下額頭。

都怪我這該死的美貌。

思忖間,陸元將藏在袖中的那枚僅有巴掌大小的銅鏡掏出。

鏡中那人,面如冠玉,膚色白皙,五官深邃,臉型有楞有角。

他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極其滿意地輕輕說了句‘似乎又是俊了幾分呢。’

宋祈淵方才間陸元那清瘦的側臉上的唇微微抿住,且偏向他的眼神帶著輕蔑,以為是被發現了自己窺視他,現下正尷尬地要死。

“阿兄!你幹嘛呢?”宋芋小步跑了過來,喘著氣眼見著宋祈淵正朝腳下扔石子。宋芋了然,這是宋祈淵自小撒悶氣的時候愛做的,她心中咯噔了一下,難道是自己方才耽擱太久了。

“沒,沒呢!”宋祈淵尷尬地撓了撓頭。

車輪轔轔轉動,車簾卻掀起了一角來。

陸元看到。

宋芋看著宋祈淵作笑,她頭上那支鑲瑪瑙碧璽花步搖也隨著她的笑意微微晃動著,薄弱的陽光從寶石間折射出絢爛的光芒來,不僅讓陸元晃了下眼,就連宋芋那如淡墨輕描的眉眼一彎,如一輪皎皎初生的新月照進了陸元的心間。

而後又見宋芋的睫羽撲簌,陡然間又有兩只奮力振翅的美麗蝴蝶飛入了陸元的心湖,並在其間點尾,激動起圈圈漣漪。

待宋芋擡起頭來,又見她姣好桃花狀的眸子在陽光下竟像藏了清淺銀河在其中一般璀璨。

陸元卻莫名有些惱,他將餘光又在宋芋身上落了幾下後,便不屑地將車簾放下,並且發出了一聲滿帶嘲諷的冷笑。

陸歸卿啊陸歸卿,到底是近來好事做多了,就真當自己供職的地勢是觀音廟呢,竟對自己施舍悲憫的人有這種帶有情愫的打量。不過,旋即他又調換了種念頭,不是常言道神愛世人麽?

感覺正對著的方向投來一束灼熱的目光,宋芋朝前看去。

但見半開的車簾後,正端坐著一位俊俏的少年郎,見他側臉俊秀,額頭飽滿且光潔,鼻梁高挺,厚薄適中的唇似點了朱色一般。

宋芋卻為之一驚!

這個側臉,不是經常流連在她夢中,被月老用紅線牽來的那個‘一等寒山寺美少年’?

宋芋緩過神來的時候,只瞧見快速拂下的車簾後藏著的一雙如幽深冰井的眼,那雙眼的最深處是尋不見盡頭的漆黑色,卻在兩人對視的那一剎那,最外層凝滿了冰淩。

好熟悉的感覺...

宋芋只覺得心頭有些做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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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是過度章

陸狗上場,大家撒花花嚕嚕嚕

下一章咱們開啟伯爵府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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