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高配紅糖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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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的官老爺興許夏日給龍王爺上的高香特多,近來的雨水特別充沛,前些日子險些將官廨都給淹了。

因著雨水積澇數日未得疏通,城內有多處樓宇損壞,就連城墻也未能免遭其受。

刺史便發布告招募義士組成施工隊去修繕城墻及其他破損,宋祈淵便是其中之一。

“還是酥酥做的飯好吃!”宋祈淵用舌頭頂著上牙膛,“午間的時候在施工處領的公食和豬食無幾差別。”

他形容了下,就是面糊糊裏面摻了些青菜。

宋祈淵活動了下脖子,用筷子頭抵了抵自己的頸椎,“這般辛苦,楊玨這老頭也不知幫襯我下,便給二十文,和打發叫花子有何區別。”他冷嘁了聲。

宋祈淵的抱怨,宋芋全然沒聽進去,她正沈浸在被情緒左右的糾結中。

她坐在胡凳上捂著肚子,撐著臉,看著窗外如註的雨打在和她一般愁的芭蕉葉上。

她現下終於明白當初的詩歌鑒賞為何在刷了那麽多題之後也得不了滿分了。

‘少年聽雨歌樓上、‘壯年聽雨客舟中’。

僅於一詩中,盡顯悲喜。

原來,誠如逸少所言。

終是逃不過一個情隨事遷,感慨系之矣。①

她覷了眼水窪中的被豆大的雨砸出的小泡,悄悄低嘆了聲。

未置身處當景,自是體會不出當時情的。

旋即,她將目光投入到砂鍋中魚目大小的氣泡上。

她蹙著眉低‘嘶’了一聲,同時,將手中的湯婆子在腹部埋得更深了。

“怎麽了?”宋祈淵端著碗楞了一下,他嘴角還掛著個金燦燦的飯粒。

宋芋抓緊了衣服,撐著力氣說了句‘沒事。’

“哦!”宋祈淵微微點了幾下頭,又繼續專心致志地扒拉飯了。

宋芋將過了涼水的雞蛋撈出,在石凳身上磕了下後,抖著手剝殼。

當自己身上出現面色蒼白,手腳習慣性冰涼,葵水期不準且伴隨疼痛等癥狀時。宋芋早該意識到原主之前是不是不註重保養,且夏日貪涼...

她咬著牙又‘嘶’了一聲。

若能預感某一朝能穿越,當初就該選擇做個佛系的老中醫的,好歹在此處有用武之地以及在這特殊時期說不定給自己紮上兩針還能緩解下疼痛...

可惡!

之前選修中醫養生學的時候真的不該逃課的...現在想起來又是一把辛酸淚啊!

悔不當初!這便是學到用時方恨少了!

宋芋現在正難受的緊,腦子被分裂成了兩半,兩邊都在進行天人交戰。

一邊是在郁悶宋祈淵的乖戾行徑,一邊是在糾結是現在回床上躺下還是喝完暖宮湯之後再躺下。

她抽了抽鼻子,將瓷盤中的老姜絲和雪耳倒入了清水中,並用勺攪了下。

這道所謂的暖宮湯,實際上就是紅糖燉雞蛋的升級版,裏面僅是多加了紅棗、桂圓、糯米三樣。

做法也簡單。

便是將雪耳一類的加入鍋中煮兩刻後,再將桂圓肉、紅棗肉以及泡發的糯米加入便好了!

她看了眼正大快朵頤的宋祈淵一眼。

哎!還是當個沒心沒肺只會吃喝的老爺們好!

生活暴擊,小宋再嘆氣。

作為健身達人的猛女宋芋,往日何曾受過這般支配?

從前她學做這個,還是和那個水靈的粵地妹子脫不清關系。

那妹子有宮寒的毛病,累年調理也不見什麽起色,一到雨天更是痛苦...

每當她在床上蜷縮得像個蝦時,宋芋在小電鍋內煮的糖水已經泛出了陣陣香氣了。

火堆散發著溫暖,宋芋湊近了些。

水汽自鍋中騰處,在宋芋眼底氤氳起一團水霧,她看著鍋中上下滾動的雞蛋,抿了下唇。

她的另一段記憶又被連根拔起了。

大雨天,便利店躲雨,關東煮和茶葉蛋騰出的熱氣撲在了晶透的玻璃上...

大學韶光自腦中走馬觀花般閃過。

鳳凰花開得正盛,火紅一片,明媚的陽光下,牽手過了馬路,臉頰很燙,心跳很快。

最後,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初愛也是在夏日餘暉秋意濃中,難逃世俗紛爭,迫於門楣不登對,揮手互別。

曾經的酸酸心事,再度上心頭。

倒不是懷念,只是有些遺憾,當初自己居然連回應面對的勇氣都沒有。

再後來,便是相遇,也是心無漣漪談笑風生不動情了。

害!她嘆了口氣!

這可惡的下雨天,總能引發莫名的非主流情緒。

宋芋蜷著身子,盡量讓肚子和腿上的湯婆子貼近,然後騰出手來剪幹紅棗去核。

“為什麽你們總喜歡雨天燉這個?我從前見阿娘也喜歡吃,很好吃嗎?”宋祈淵盯著上下浮動的雪耳,星星眼裏閃著光。

他又說從前阿娘解釋這是補身子用的。

他咧著嘴一笑,將碗伸了過來,“便是好東西,也讓我飽飽口福唄。”

宋芋緊了緊拳頭!苦笑!

好吃!好吃你妹啊!

好家夥!這個免費阿兄總是在自我暴露屬性!

直男無疑。

“你不能吃。”宋芋有氣無力地說道。

“為什麽?”

“男人吃了掉胡子,就和那啥一樣。”

宋祈淵咽了口口水,“那啥?”他眼珠子一轉,“永昌坊?”他蹙著眉想再次確認自己的猜測,“那啥?”②

宋芋點點頭,並且將宋祈淵放在竈頭上的碗拿到了手中,順勢就要給他盛一碗。

宋祈淵連忙阻止了她,忙慌擺手,“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一碗暖暖並散發著甜香的暖宮湯下肚。

冒了場大汗後,宋芋只覺身子松爽了不少。

當她糾結敲定後,另一邊的郁悶也有了定奪。

宋芋呼了口綿長的氣,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定。

“今兒個往竹西佳處送外單的時候,碰上了上次定荷花酥的那個小姑娘。”

宋祈淵抹了把油亮的嘴周,並未問是哪個小姑娘,“尚且日夜不得空,何苦還自己去跑一遭,索性幾文雇個小童去送不就得了?”

“可是現在...”

“便是一文錢也要掰成兩文錢來用?”宋祈淵略挑眉,“是嗎?”

他用小指撓了撓耳朵,順嘴嘀咕了句‘耳朵都起繭了!’

宋芋臉一沈,與之同時的還有她手中的瓷碗。

瓷碗碰在食案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怎麽了?”宋祈淵將筷子架在晚上,輕放在食案上,微笑道。

“一時手滑。”

“你剛剛聽到我說什麽了嗎?”

“聽到了啊。”宋祈淵擡著眉毛,眉宇間稍顯疑惑。

他大致重覆了宋芋方才的話。

“竹西佳處怎麽了?”宋祈淵一頭霧水,方才宋芋連著重覆了幾次。

“怎麽了?”宋芋面色更沈了,她徑直挑明,“今日的修葺剛好輪到了這處。”

宋祈淵臉上的笑一滯。

“我下午的時候順道去看過。”宋芋看著燃的正旺的燭光淡淡道。

宋祈淵換下了笑容。

“你就沒什麽想給我說的嗎?”宋芋柳眉稍橫。

聽宋芋語氣不大對,宋祈淵先是楞了下。

旋即,他抿了下唇,撫了下鼻尖,笑道:“還是瞞不住你啊!”

宋祈淵搓了搓手,“三日前吃的那盤魚膾,其實是鯉魚,然後...然後...”他有些難為情地囁喏道:“是我和林江仙打賭贏來的。”

宋芋瞳孔一縮。

你可...真敢。

李,乃當朝國姓。

因諧音所致,當朝明文規定,禁食鯉魚。

鯉魚可更是在當今受合法保護的。

根據《豊朝議疏》,當街售賣鯉魚者,杖六十。私食鯉魚者,杖八十,罰金數。

宋祈淵想轉移話題,可宋芋並不是那麽傻傻好糊弄的,她繼續問道:“我說的是你為何不在那處?”

“害!”宋祈淵用小指勾了下額前的一縷發,“今天鬧肚子,興許那時候我趕茅房了。”他連著抿了幾下嘴唇,“王鐵匠的侄子阿牛也在那處啊,他沒告訴你嗎?”

“告訴?!你難道不知道阿牛生了風寒,臥床幾日了?!”

“還是說你是不知道今日是該在碧空江邊上工。”

宋祈淵心頭咯噔一下。

他現下眼皮跳得很快,想是...終是紙包不住火了。

急雨落在青瓦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窗欞被風晃得嘎吱作響。

窗外,剪不斷,理還亂的雨簾猛急地砸在地上,激起千層浪。

僅須臾,整個小院就被湮沒在了迷蒙的煙霧中。

一陣狂風,窗欞被撞開來。

蠟燭上的火苗被這不速之客吹得東倒西歪,兩個人映在土墻上的影子也止不住的晃動。

刺骨的涼風吹打在宋芋的臉頰上,不免讓她有心花落地成灰的感覺。

宋祈淵還是一貫的遇事沈默,宋芋看著他頭頂的玉簪,視線逐漸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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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①出自王羲之的《蘭亭集序》

②永昌坊,是長安城萬年縣靠近皇城的一坊,裏面住的都是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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