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白果薏米腐竹糖水(上)

關燈
兩人最終吵了起來。

宋祈淵爆發了。

“夠了!你覺得你尋常日裏那般是在為我好?”他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將小室內唯一撐靠光明的燭火擋緊了,他指著宋芋吼道:“你不煩嗎?!”

“你從來就沒有問過我想要什麽?!你總是按照你的方式來給我灌輸!我很累啊!”他的聲調愈發高了!

黑暗下,宋芋瞧不清宋祈淵暴怒的臉,但自他盛滿怒火的眼中噴薄出的戾氣將她緊緊地箍了起來。

她將要喘不過氣來的時候也怒了!

“我這麽做為了誰?還不是因為你?!”

宋祈淵冷笑,“又是為了我?你倒了血黴欠我的?”

她柳眉倒橫,站了起來,湯婆子從她腿間直直滾下。

在腳背上砸了一下後,自摔壞的口處又迸出了熱水來,腳背再次受創。

痛覺登時傳到了大腦皮層,宋芋眼裏含滿了眼淚花子,她咬著唇苦笑道:“到底是我惱人了?”

“心血來潮立志要考取功名的是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半途而廢的又是你;說要潔身自好與紈絝子斷幹凈的是你,三天兩頭往章臺柳館和賭坊鉆的又是你;發過誓從今往後與我坦白相待的是你,把我欺瞞的團團轉的還是你...”

宋芋每說一條宋祈淵的‘手指’都要伸出一根手指。

她心間懸吊的那顆酸梅被宋祈淵沖動地紮破了,現下心頭盡是苦澀。

宋祈淵猛地沖了過來,將宋芋的手緊緊握住,並且愈收愈緊,大有將其粉碎的架勢。

“我說過!我平生最恨的便是那裏面的女人,都臟!”他幾近咆哮了出來。

他猛然松了手,手臂往後一揚。

突如其來,被嚇怔的宋芋尚未反應過來,她往後一個趔趄栽倒在了身後的柴垛上。

宋祈淵懸在空中的手微微顫抖,跟著一起顫的還有他的心。

他見宋芋拂開散亂在面部的頭發,刻意避開她的眼神,別開頭的同時快速地將手縮了回去。

“好...很好...好得很吶!”宋芋冷笑了幾聲。

她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在她的眼底決堤,頃刻瀉了出來。

“我告訴你宋祈淵!你以為我心中沒有盤算?只是我全部將這些盤算避開了你。”

“做了三月營生,用多少錢購置食材,該得多少利潤,我是清清楚楚的。”淚水將她的臉支離破碎,她勉強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這一月來,雖說日日盈利,但實際數額卻與我預期相差甚遠!哪怕一次,一次啊!”她的聲音漸漸轉為了哭腔,“我從來沒懷疑過你。”

“阿爺尚且在金吾獄中受苦受難,而你呢?漫無肆意的揮霍著血汗錢,你的良心難道就不會痛?”

“還是說,當著是你看不清現下的形式?”宋芋轉著身子環顧了下四周,她隨意地揮動著手中,“你看看!你看看!這個家是什麽樣?你有現在有什麽資本和底氣和那些二世祖攀比?!”

“失望?”宋祈淵整個人顫抖著,就連鼻底都在哼著冷氣,“那麽多人對我失望?缺你一個?”他的語氣很是我所謂,宋芋徹涼的心再次被捏碎了。

“還有!你簡直懂個屁!你不懂就不要隨意評論我做了什麽?!”他的怒氣自肺腑源源不斷地產出,一個勁地喘著重氣,“哪怕你們願意花一點點時間了解我。”

宋芋扶著腰站了起來,她擡著脖子將整個身子挺直溜了。

她將印有龍飛鳳舞的‘宋祈淵’三個大字的欠條從袖中掏了出來。

燈光昏暗,宋芋又逆著光,宋祈淵難以辨清其間的內容。

只是在宋芋的唇瓣一張再一合後,他整個人都要氣炸了!

他往舊朽的食案上一踹,‘咵嚓’一聲,長板自中間整個斷了。

又是一陣‘叮鈴隆冬’上面擺放的杯盤盞碟盡數摔碎。

“好!你便等著!我自會給你討個說法!”

宋祈淵風風火火地將門牖推開,急促的雨聲迫不及待地湧了進來。

宋芋望著比天色還陰沈的宋祈淵的背影,豆大的淚水斷線後接連地奪眶而出...

小室霎靜,全然是若有若無的抽泣聲...

宋芋緩過來了,只用了一刻的時間,但是在她心裏卻度過了好幾個春夏秋冬。

她用袖子將眼前的水珠擦幹凈後,抱著門框上靠著的油紙傘便闖入了瓢潑之中。

甫一打開門,宋芋便被門口的陣仗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門口站了十幾號大眼凸腹的黑衣蒙面男子,他們手中舉著明晃晃的火把,巷口逼仄的黑暗要被點燃了...

“小賤蹄子還想跑?”

門口站著一個衣著得體的美麗女子正擺弄著手腕成色上好的玉鐲。

她見宋芋臉色稍顯驚恐,抹著豆沙色胭脂的嘴挑起了一個戲謔的弧度。

宋芋的手攥緊了傘柄,骨結凸起,並劇烈顫抖。

原主殘留的感情支配了她的情緒以及表現。

這個女人在她的記憶中再熟悉不過了,基本上是原主每日必罵的存在。

沈姨娘!!宋潤玉在揚州美其名曰紅袖添香的瘦馬。

她帕子繞在了方染好丹蔻的玉指上。

宋芋認真地將她打量了下。

嬌而不艷,媚而不俗,頷首有溫柔,低眉帶嬌羞。

若談皮相,屬實是一頂一的美人。

“想跑哪去?”她步步逼近,低了下頭整個人鉆進了宋芋的傘低,然後將捏住了她的手腕。

宋芋的手不受支配的愈發顫抖,她看著沈姨娘明艷的笑容以及瀲灩的杏眼,心間陡生寒意。

她想搜尋原主的記憶,卻似乎被面前的這個女人震懾住了,難以鎮靜下來。

腦海中一些片段快速閃過,宋芋的眼皮直跳,太陽穴隱隱作痛...

果然,這個沈姨娘並非眼見這般良善,她的手段原主可是見識過的,也遭過她幾次迫害才會此般生畏。

宋芋忍不住顫著聲氣驚叫了聲‘放開我!’

話音剛落,一粗重的聲音自這女人身後響起。

“月影,你咋不等等俺啊!”一個肥碩的男人抱著肚子從人堆裏擠了出來。

沈月影背對著他甩了下帕子,極為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然後,又帶著笑,嬌弄著聲音將去挽胖男人的手臂。

宋芋嘴角一抽。

丫的?!這丫頭還有兩幅面孔?

月影這名字雖然聽起來尋常,但卻大有來頭。

宋潤玉當初為了表明自己的專情,專門將自己的別號改為了高山。

高山月影,遙相呼應。

倒是挺浪漫,但在原主母親心中卻是一道難以逾越的檻。

經年抑郁,終成疾,不到四十便香消玉殞...

宋芋想到這裏,連忙攥緊了胸口...很疼...

見兩人如此膩歪,宋芋連腳趾頭都不用動便知道這個人是老王。

她笤帚一般的眼神在兩人身上掃過後,引來了老王的不滿!

“看什麽看!沒見過揚州城玉山之巔?”

你?宋芋踩了踩她腳下的水窪,“你?不看看?”

老王將要低下頭就被沈月影制止住了,“這丫頭片子嘴貧的要死,你被誆了!”

“冒昧地問一下?”宋芋挑著眉,“二位是父女關系?”

“你...”沈月影變了臉,眼睛裏要噴出火焰來。

渣爹不過四十,長相是沒得說。而這油膩猥瑣的老王...怕是孫子都有私塾老師教了吧?

宋芋尬笑道:“老頭好啊!老頭有錢!老頭好騙!老頭事少!”

沈月影繃不住了。

“別在這給老娘耍嘴貧,褚大今兒個也來尋過你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若是七日之內難償六十斤銅,當將你發賣到二十四橋。”

“做你以及你母親最鄙賤的瘦馬。”她將‘瘦馬’二字咬得很重。

“跟她啰嗦什麽?這身板還能抵什麽用?”老王大手一揮,身後的黑衣人蠢蠢欲動。

“幹嘛?!”宋芋警惕起來。

“幹嘛?”沈月影柳眉一挑,慢條斯理地從荷包裏抽出一方紙。

她在宋芋眼前晃了一下,宋芋別的沒註意到,仍是註意到了與這整體正楷格格不入的‘宋祈淵’三個字。

上面還有刺眼的紅手印。

她想將紙奪來仔細審閱,卻被老王攥住了手腕,老王陰險地笑道:“這不過是個覆刻版!你若想撕毀,請便!”

沈月影拍了拍手,清脆響聲後,黑衣人一窩蜂地向院子裏湧了進去。

“你們要幹嘛?!”宋芋跑進去阻止,卻被狠狠地撞到了地上。

沈月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嘲笑道:“何清如聰明了一輩子,卻生了你這個傻女兒。”

她蹲了下來,挑起了宋芋的下巴。

“你的母親,給你以及你的阿兄留下了大筆的錢財,不過呢現在已經歸我所有了。”

在她近乎猖狂地解釋中宋芋才後知後覺。

母親留下的錢財地宅契約都被安置在一家叫‘天字一號’的錢莊,這處只認委托人當時約定的信物。

而何清如的信物便是宋祈淵的字跡以及宋芋手中的鑰匙。

廚房裏傳來一陣嘈雜的響聲,宋芋拍開了她的手,惡狠狠地說道:“我手裏根本沒有什麽鑰匙!”

“你說的話,姨娘怎麽能信呢?好孩子!我好歹算你半個娘吧?你就是這麽和我說話的?”

一聲脆響後,宋芋白皙的臉上登時浮起五道手指印。

“你算個屁!”宋芋從濕漉的地上撐了起來,撞開她,跌跌撞撞的闖入了廚房。

她最後被一個猿臂蜂腰的黑衣人丟了出來,正當她想起身時,腹部卻不合時宜的絞痛了起來。

她整個人在雨中蜷縮成了一只蝦,並不時抽搐著。

“楞著幹嘛!給我打!”沈月影拍了拍屁股,氣急敗壞地開始發號施令。

素來心思細膩的她對宋芋再了解不過,宋芋被她看出了破綻來。

“給我狠狠地踹她肚子!”她現下就像一只披著人皮的毒蛇,正揮著信子要將宋芋拆吃入腹。

與此同時,冷雨中,一個披著蓑衣戴著鬥笠的男子正握著一把長劍疾步行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撐著把大傘踩水蹦跳的小童。

宋芋的腹部本就如在承受刀絞之刑,現下身上還要遭受拳打腳踢,她真是苦不堪言!

說時遲,那時快。

屋檐上跳下了一個黑衣男子,他以其疾的劍法將圍毆宋芋的幾個人打地個落花流水。

“那跑來的野男人?!也想英雄救美?!”沈月影叉腰罵道。

“都給我上啊!上!”

“我看誰敢?”門口緩緩步入一個身量欣長的男子,他渾身散發著戾氣。

“你又是那個野男人?”沈月娘目含深意地凝了宋芋一眼,“還是比你那死鬼老娘出息,小小年紀都勾搭了兩個了。”她嘖嘖了一聲,往地上啐了一口。

柳彧霖神色晦暗不明,冷冷道:“沒看到門口寫的什麽嗎?”

“你算什麽...”東西二字尚未噴出口,沈月影一副準備幹架的陣仗就被老王攔了下來。

“我的姑奶奶,你是要害死我!”老王箍著她的手臂,苦著張臉咬牙道。

“沈雞王狗不得入內。”他不疾不徐地說道。

柳彧霖那張溫文爾雅慣了的面龐,燃起火來隔外地可怖,

澗白捧著傘踩著碎步跑了過來。

柳彧霖撐著油紙傘護著宋芋,他低頭呢喃了一句‘你還在怕大雨嗎?’

宋芋耳間起鳴,在她意識尚存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一個透著暖光的白色向她整個人罩了來。

他蹲了下來,將蓑衣披到了宋芋身上,然後將她攬進自己的手臂中。

他面色陰沈,不帶任何情感的說了聲‘滾!’

老王仿佛如蒙大赦,腿一下子就軟了下來,趴在地上沖著柳彧霖連連磕了幾個響頭。

他身上的衣袍全全被打濕了,起了溝溝壑壑的褶緊貼在身上,袍角上也滿是泥濘。

他暗暗地將拳握緊,凝著懷中的宋芋滿眼柔情,柳彧霖輕輕在她額頭上觸了一下,貼近她的耳朵低聲道:“我說過,若是見你,我一定是跑著來的。

--------------------

作者有話要說:

淩晨捉蟲

下一章女主就入長安惹,到時候陸元那個臭家夥就出現了!

====================

# 長安·夏末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