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橘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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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起忍住發根傳來的痛,只是略有些不知所措舔舔嘴唇:“爸爸……”

“嗯。”江游應了一聲,坐去沙發上,還沒有擡手,他就已經乖覺地跪進江游分開的腿間,將頭一偏,伏在江游大腿上。這動作由他這麽大一坨做起來很別扭,嚴起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知道江游卻向來受用——江游好像很喜歡自己向他撒嬌,雖然總免不了做錯事的懲罰,但他看得出江游心情會變好。

果然,那只停滯的手動了動,順著他腦袋滑下來,漫不經心地撫摸著他光裸肩胛上緊致的肌肉。他做著狎昵的動作,臉上表情卻很淡,一邊垂眼與嚴起對視,嚴起趕緊趁熱打鐵地搖搖屁股,學了幾聲狗叫。

江游便笑了笑,用手指去碰碰他還有些滲血的唇,像是又一個有點涼的吻。又靜默了片刻,他道:“沒有故意躲你。”

“在z大,我不敢保證自己能繼續拿到獎學金,而且離家也太遠,我沒辦法照顧瑷瑷,擔子就全落在了爸媽身上。所以我選了保研本校,學費全免。”

江游語調很輕松,還一邊很輕地撓著嚴起的下巴,嚴起被他撓得下巴發癢,鼻尖卻發酸,他不由得微微偏了下頭擋住神情,低聲道:“我是傻逼,我沒想過……”

他知道江瑷出車禍傷了腿,卻不知道具體時間,更不知道江游為此所放棄的,遠不止一個理想的學校。江游又將他的臉掰過來,看著他臉上沈悶的表情,便道:“再這樣說話,就用口球治一治。”換作平時,嚴起一定早就頂嘴了,但他現下實在打不起精神,便懨懨地含住江游手指,示意自己不再開口。

江游眼裏安撫性的笑也很淡,像是自己強行塗抹上去的,一眨眼便被洗掉了,只是還強撐著不讓人看見,他再開口時語速稍稍有些快,仿佛是不給自己留反悔的餘地。

“我不敢去見你,怕自己後悔,結果還是有一次沒有忍住,去看你的比賽。你那次受傷了,有個女生在哭,你大概安慰她,和她抱了一下,”他頓了頓,艱澀道,“我,很嫉妒,就沒敢再去了。”

“手機卡也還留著,本來不敢看你發的消息,後來發現我留著的東西實在太少,睡不著的時候就只能一條條地看。

“手鏈一開始總是戴著,結果磨舊了,我怕磨斷,就換了繩子。也不敢總是戴,總是戴,就會一直想你。

“做的項圈,加了你喜歡的鉚釘想送給你,沒有來得及。

“給你買的吉他,路過那家店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就想買,買完才記起來送不出去,也一起收著,不知道還能不能用。”他這次停了很久,像是說不下去了,但拇指在嚴起下巴磨了一會兒,汲取那麽一點點皮膚的溫度,又輕聲問道,“要看嗎,明天帶給你。”

嚴起已經完全呆住了,直到江游喊他第二聲,他才驟然回神似的,猛地別過頭去罵了一句什麽,然後擡手捂住了眼睛。

江游同樣伸手,動作略有些強硬地分開他手指,擠進去,是一個十指相扣的動作。但他垂著眼,聲音卻啞得厲害,如同將斷未斷的一根吉他弦:“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等我。我甚至,不知道你還沒有忘記我。”

嚴起很重地吐出一口氣,沒有說話,他感覺自己嗓子已經銹住了,想說點什麽來安撫江游,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沈默,沈默地聽面前這個人從未有過的、多到能夠穿過時光罅隙的自我剖白。

他幾乎發起抖來,肌肉繃得死緊,又在江游的撫摸下慢慢放松,然後聽見江游短促地笑了一下:“其實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相信。因為我沒什麽好讓人喜歡的,做主人還可以,做愛人卻完全不夠格。我……我斤斤計較太多,對不起。嚴起,對不起。”

在那麽多的甜蜜裏,他卻因不確定而痛苦,反反覆覆地猶豫,反反覆覆地考慮,考慮那明目張膽的愛意有幾分是來自於游戲裏他給予的痛楚,又還餘下多少是留給那個渴盼著獨一無二的青年。嚴起是喜歡痛的,但他也喜歡女人,喜歡陽光下的生活,他還有疼愛他卻古板的家人,而他也有不能再承受更多傷害的養父母和妹妹。

因為這種猶疑,他竟放任了自己的自私,還誤以為是大度放手。

江游不自覺地扣緊了嚴起的手指,用力到骨骼發痛的程度,然而不等他繼續開口,在道歉尾音尚未落地的那片刻,嚴起已經直起身再次吻了上來。血痂被舔破,同時帶著新鮮和陳舊的疼痛,連著溫熱眼淚的觸感一起,江游拇指拂過嚴起潮濕的眼角,將他抱緊。

他說了那麽多個不敢,每個字都釘進心口,這世界上再沒有比放棄嚴起更讓人容易後悔的事情,也再沒有這樣痛徹心扉的錯誤選擇、這樣的膽怯和進退兩難,那些所有漫長黑夜裏泛著冷氣的空洞都是歲月對他遺落感情的嘲笑,震耳欲聾。

分開的時候江游仍然緊緊按著嚴起,把他按進自己懷裏,嚴起聽到隔著一層柔軟家居服的劇烈而混亂的心跳聲,那是溺水前一刻,在沒頂恐懼裏的劫後餘生。

“命運懲罰我很多次……很多清醒著的噩夢,很多看不透,很多錯覺,”他嘶啞的嗓音與胸腔共鳴,漬了太多鹽,發苦,“但它竟然也肯讓我再次遇見你,還有機會抓住你,還有資格來愛你,這是離開你之後它給我唯一的禮物。”

“我很可笑,但我也想讓你相信,我愛你,很多年。”

嚴起拼命地撫著他肩背,嘴唇有些抖:“我知道、我知道,我真的知道,江游,我知道。我也愛你,我一直愛你,你記不記得我說過的,你是最好的、最獨一無二的。對不起,我本來不想說那些話的,我有病,再遇見你,一切都太不真實了,我有點害怕,真的,江游,你別說了,我都知道了。”

他語無倫次,整個人都有些懵,既為這種坦白而狂喜,又感到一種痛苦的不忍。他那麽了解江游,那個沈默的青年,他的難過都像夏風裏一塊微苦微澀的橘子皮,由自己將皮破開、剝去,只給人看溫和而甜蜜的橘肉。而他竟然能夠在這麽多年後撿起那塊被藏起來的,快要風幹了的橘皮,由二十九歲的江游來告訴他那場從二十二歲開始發酵的苦痛。

冷月橫在玻璃窗上,無聲見證月光下這遲來已久的剖肝瀝膽。

——

來啦!!今天是話很多的游游子!感情問題好像基本上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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