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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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游沒有答話,按壓在他眼周的手掌有些用力,壓得眼球難受,不自覺地轉動著,嚴起很輕地吐出一口氣:“抽屜裏有眼罩,不勞您親手捂著了。”

話一出口他又後悔,本來早先打算做小伏低賣力討江游歡心的,在打不還手後面再添個罵不還口百依百順,結果一氣氣得肚子痛,早把之前的決心拋腦後去了。

還好江游聽了這話也沒動靜,嚴起動彈不得又被屏蔽了視線,更不敢再開口怕蹦出點面前這祖宗不愛聽的,別無他法,也安分下來。只是嘴角微垂,明晃晃寫著“不爽”兩個字。

江游仍然半跪著,目光落到嚴起下半張臉上,然後慢慢往下掃,停在那個陳年的乳環上。

銀質的小環被保養得很好,但仔細看去還是會發覺有些陳舊,年月帶來的衰色是無可避免的,畢竟太陽落了一次又一次,爬來爬去也累得慌,不帶走點什麽就總是不甘心。

他閉了下眼睛。

時間可以追回來嗎?一格一格,膝蓋爬出血也要爬回去。

江游凝視著嚴起,放任眼底的情緒一寸寸蔓延,漫過嚴起皮膚的每一寸。

他發現自己好像也不是那麽了解嚴起了,嚴起不肯被束縛,卻把一個輕易可以取下的東西戴了六年——他棄他而去的六年。

他又以為一切對嚴起而言都是浮光掠影,轉瞬即拋,畢竟嚴起曾經義正詞嚴,說自己絕不陷於斷裂的感情。他便顧自扯斷了,斬橋絕路,自認為為時未晚,給人留了足夠的抽身機會,結果茫茫回顧,他們兩個竟然在泥潭兩端靜立,心盲眼瞎,都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泥足深陷。

“江游?”他太久沒出聲,只有手掌與嚴起相貼,溫度漸漸趨同,嚴起心中沒底,便難耐地掙動了一下。

那幅度很小,但他被捆得很紮實,捆久了背後的手與蜷著的腿有些發麻,一動便有牛毛小針一把把地刺著,他眉頭蹙緊了,江游便感覺到掌心掃過的睫毛與眉間不平的峰巒。

他顯然已經被漫長的沈默惱得躁動了起來,鼻息沈沈,但動了一下又停住了,馴服地將自己保持成一尊雕像。

江游也不記得嚴起曾經這樣壓抑自己。

嚴起總是驕傲昂揚的,這樣的性格註定他即便跪下也像在伺機捕獵。

調教嚴起的心理快感並不來自於他的一味順從,而更多地來自於野獸心甘情願的偶爾妥協,下一秒又呲著尖牙做出咬人的兇相,卻總不會咬下來。

他抱怨著,又別扭地痛快著。

但換作從前,這樣的局面下嚴起一定早大鬧著讓江游解開繩子了,因為他無法從這種莫名其妙的僵局中尋找出快感,這已經不是調教,而是不平等的對峙。

腕上的機械表行止都靜默無聲,仍是一格格將時間踩去,窗簾被窗縫中的流風一次次吹開,一晃而過的日影也越伏越低。江游在這靜默裏,同樣很慢地、沒有聲息地嘆出一口氣。

那只在烈日下甩著頭抖水的大狗,齜牙朝他笑的惡犬,暌違六載,竟主動磨平爪牙,自願斂了兇性,偽裝出一直不屑於偽裝的人畜無害,將容忍的底線放得那樣低。

好教人肝膽俱裂,冰入肺腑。

江游看夠了,手表的時間也走盡了,才終於放下手,指腹從嚴起汗濕的太陽穴一側擦過,垂落。

他站起身來繞至嚴起背後給他解繩子,嚴起任由他動作,寂然如山,但背於身後的手掌指節微蜷,拇指短而齊的指甲連著指腹一起,將食指按得有點青白。

這是他的習慣性動作,江游知道他心緒不寧或者思考時就會下意識摩擦手指,用來緩解焦慮。但調教的時候嚴起很少出現這種情緒,他在游戲裏面不論喜怒都呈現出一種更為放松的狀態。那點差異很細微,是江游與他在日常生活中也有了更多接觸之後才發現的。

非常失敗。

江游解開繩結,近乎冷酷地評價這一場調教。

甚至比他高中時開始接觸這個圈子,深入了解之後的第一場約調還要糟糕,因為他不是青澀,而是行為失責。

乃至於差點失控。

解到最後一根繩子的時候嚴起再一次出聲了,喊他的名字。

第三次,他仍然沒有回答,在專心研究最後一個結的解法,下一秒,嚴起用已經松綁的手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

手臂酸麻難當,但嚴起的震驚已經多於痛楚,被他攥在手裏的那只手因為指尖的顫抖連解了兩次繩結都以失敗告終。

江游一直穩定、冷靜,不可撼動,這是他從未看到過的失誤。

他張口結舌,待看清江游的臉時更變成了驚慌失措。

“操……你……”

江游眼眶泛紅,不容置疑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聲音平靜:“先解繩子。”

——

一人哭一次,不爭不搶,公平公正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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