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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上元節 有人享受著月圓人團圓,有人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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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將軍另立新君,自然不宜讓百姓們知道,李懷公命人遮遮掩掩,終於讓京都迎來了上元節。他剛剛登基,也想向京都百姓表示親民,便將今年上元宮宴的地點選在了海晏園。

海晏園取“海晏河清、四海升平”之意,園中北邊造山,山腳蓋樓、山頂建亭,南邊理水,湖上修了不少棧道。陸明煦說過,海晏園對京都百姓開放,是為了體現皇家的與民同樂。但皇家畢竟是君,依舊註重君臣有別,百姓可以進園子,卻只能在低處走動,高臺樓閣仍是皇家禁地。

不過,低處有低處的好處,這些地方臨水,有許多人在湖畔放河燈,湖面波光粼粼,燈影綽綽,有人嬉笑打鬧,有人攜手夜游,真有“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意味。而今年的跑馬燈也在海晏園裏,百姓們提紙燈、放河燈、賞花燈,熱鬧非凡。

反觀遠處樓閣上,雖然也掛滿了各式彩燈,卻怎麽都熱鬧不起來。

皇家每年上元節都要宴請群臣一敘君臣之情,今年也無甚特殊,不過是換了個皇帝、換了個地方。

李懷公道:“諸位愛卿,朕剛剛登基,年紀尚輕,今後還要勞煩諸位愛卿盡心輔佐。”

百官們忙恭敬稱是。

陸微言坐在齊王妃身側,遠遠地瞧了陸明煦一眼,才驚覺一個多月不見,陸明煦滄桑了許多。而陸明煦就直直地看著她,臉上的神情是陸微言十六年來未曾見過的悲切。

陸微言忽然覺得,少時惹禍回到家被陸明煦教訓,也是一段不錯的時光,好過如今父女難以相見,好不容易相見卻也只能遙遙相對,相顧無言。

今日上元宮宴與那日清宴園的相比,委實少了不少人。比如百官家中女眷、比如先帝、比如先皇後、比如康寧公主,還比如陳清湛。

上元佳節,有人享受著月圓人團圓,有人卻只能遙寄相思與明月。

歌舞暫且退下,筵席上的飯菜又換了一輪,齊王妃忽起身道:“陛下,母後,元初有個不情之請。”

李懷公看向這邊,他雖未曾見過齊王妃幾面,但也和顏悅色道:“今日上元佳節,不必拘謹,姑姑請講。”

齊王妃拉起陸微言的手,陸微言還未來得及細想,就與她一同起身。

齊王妃道:“這孩子能自請去往澄晏園陪我,元初已感激不盡。今日佳節,我看著她與陸尚書相見卻不能相聚,想起與我骨肉分離的孩兒,實在於心不忍。故元初向陛下請命,讓他們父女好好聚聚。”

此話一出,屋內的人都靜了靜。今日佳節,只要齊王妃提出來,陛下便不太可能反對,況且太皇太後困她於京都,本就有愧,她又提及自己的兒子,太皇太後也不便阻止。

可貴之處在於,齊王妃能親自提出來。陸微言心中感激,在李懷公應允後與陸明煦一同離了席。

閣上回廊處,能遠遠看到湖邊盛景,陸明煦瞧著那邊儷影雙雙,嘆道:“我本以為把你嫁給齊王世子,日後就能做個閑散王妃,沒想到卻害了你。”

“不怪爹。”陸微言道。和離是她自己選的,進澄晏園也是她自願的,即便能重來一次,她也是一樣的選擇。

陸微言甚少說這麽懂事的話,陸明煦心中有氣又有愧,道:“你如今困在澄晏園,和當初做了先帝的秀女,困在宮裏做太妃有什麽區別?我以為把你從一個火坑裏撈了出來,沒想到又把你丟進了另一個火坑。”

陸微言聽到這兒不由自主低頭笑了笑,陸明煦不明白她有什麽好笑的,輕敲她頭道:“笑什麽呢傻丫頭。”

陸微言把手臂懶懶地搭在欄桿上,眺望著遠處湖上忽明忽滅的燈影,道:“還是有區別的,當皇妃可能還經歷不了這麽多的事。”也遇不上這麽多的人。

陸明煦拿她無可奈何,卻也說不出什麽心疼她的話,父女倆就這樣扶著欄桿看著遠處。

“爹。”

“嗯?”

“我想起很小的時候的上元節,你和娘帶我去城南猜燈謎贏花燈。”陸微言望著樓下人來人往,出神道,“爹可厲害了,總能猜中,總是給我拿到我最喜歡的花燈。”

陸明煦心口一疼,低聲道:“說這個做什麽?”

陸微言看著遠處的迷離燈火,道:“那時候爹在想讓我嫁給誰的時候,是不是也和猜花燈一樣呢?”

陸明煦還未細想她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什麽意思,湖對面就放起了煙花,流光溢彩,燦爛奪目,樓下百姓紛紛駐足觀望。

京都觀看煙花最好的地方在翩躚樓,往年陸微言都會去那裏。想起翩躚樓就免不了想起陳清湛,陸微言此刻的心情,無關風月,只希望他在千裏之外也能平安順遂。

朝臣們也簇擁著李懷公走了出來,倚欄遠眺。有人讚嘆道:“火樹銀花,萬家燈火,太平盛景啊!”

百官們被點醒,齊呼萬歲,聲勢浩大,樓下百姓都忍不住往上瞧。

忽然,湖邊人群中冒出一個聲音:“鎮北將軍反了!”

“鎮北將軍擁三殿下為帝了!”

“鎮北將軍就要打進京都了!”

人們面面相覷,不知真假。緊接著,其他幾個地方也響起了一樣的叫喊,此起彼伏,令人心慌。所謂三人成虎,百姓們也慌亂起來。而這時,忽然有幾個人開始往海晏園大門處跑,人們來不及細想,就跟著一起跑,可今日海晏園的人實在多,沒走幾步就一個挨著一個地擠在了一起。

樓上眾人看到下面的場景,不由奇怪,待禁軍上來匯報時,李懷公神色一變,怒道:“誰在造謠生事?”

周圍人嘩啦啦地跪下一片,陸微言想起白薇的話,覺得此事蹊蹺,便與陸明煦道別,準備去齊王妃跟前看看。

“丫頭。”陸明煦忽道。

陸微言轉頭看他。

陸明煦嘆道:“想回家了就去向陛下請命,爹自會去勸。”

陸微言點了點頭,不忍多看。

如今,想要派人告訴百姓實情也難,畢竟王書桓確實反了,也的確擁立李懷奉為帝,只是沒有打入京都。造謠之人說的虛虛實實,實在不好解釋。況且百姓人多嘈雜想讓他們安靜下來也難,大過年的,新帝又剛剛登基,總不好對百姓兵戈相向。

李懷公道:“派人去門口疏通道路,讓百姓們挨個出去,莫要踩到人。”

李懷公看來,當務之急是不能讓百姓慌亂,保證皇族和百官的安全。今晚先讓百姓們各自回家冷靜一夜,明日再在京都宣告此事也不遲。百姓們全都出了園子,他們隨後自然可以安全離開。

湖邊,有人小聲道:“新帝還算聰明,只是他們不和百姓們混雜在一起,我們怎麽接王妃出來?”

白薇望了望不遠處的樓閣,道:“去,提著花燈,把那邊的樹點了。”

園子裏的樹很多都是去年春天移栽的,如今正是冬天,葉子掉了個幹凈,樹枝幹枯 ,一點就著。

海晏園裏水不少,可如今北山南湖之間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運水不方便。還有個人見到走水驚慌失措一把扔了提在手裏的花燈,那花燈搖搖晃晃地飛出去,又顫顫巍巍地掛在樹上,當即就著了。

樓上的人終於慌了神,園中樓閣都是木構造,他們又在高處,著火可不是鬧著玩的,此時也顧不上什麽君臣有別了,禁軍忙高呼護駕簇擁著李懷公下樓,後宮諸位和文武百官緊隨其後。

禁軍在百姓中勢如破竹,但他們忙著惦記李懷公,就不太能顧著後面。淺黛攙著齊王妃越走越慢,漸漸到了隊伍後方。不知是誰跌了一跤,待周圍人把他扶起時,齊王妃與淺黛連同陸微言就在人群裏沒了身影。

白薇拉過她們,與淺黛一起給陸微言和齊王妃卸著發飾衣裳。陸微言自是明白,逃命之時不能穿得和赴宮宴一般惹眼。可白薇和淺黛把卸下的發冠戴到了自己頭上,還換上了陸微言與齊王妃的衣裳。

陸微言一下明白過來,道:“如今園內百姓慌亂,一起出去也未嘗不可,你們何必犯險?”

白薇取出件普通百姓的衣裳遞給陸微言道:“禁軍找不到你們就不會罷休,快換上吧。”見陸微言蹙眉,又道:“我和淺黛自有辦法逃脫。”

淺黛是齊王妃的隨身侍女,對齊王妃一舉一動最熟悉不過,白薇也在蘭芳院侍奉過一月,她們的確是最能模仿齊王妃和陸微言的。但此事若被發現,必定是死路一條。

齊王妃道:“她說的沒錯,一起出去未嘗不可,你們快換下來。”她說著便去摘淺黛剛戴上的發冠。

淺黛拉住齊王妃的手,道:“娘娘,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你想想王爺,想想世子。”

周圍依舊嘈雜,白薇從懷中取出個冊子遞給陸微言,看著她道:“世子妃娘娘,奴婢請求您,務必將王妃安然送到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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