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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白虎牌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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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州境內,一支商隊悠悠然朝西北方行駛,領頭的兩人正在馬上聊天。

年輕點的那個叫小吳,他道:“聽聞晉王被派去鎮壓梧州,怎麽俞州境內跟咱們來的時候沒什麽兩樣?”

年長些的叫老蔡,他撇嘴:“又不在俞州境內打仗,能有什麽兩樣?”

“你看恒州,不論市井街頭還是田間地頭,都是婦孺較多,再看俞州,到處都是閑逛的公子哥。”小吳道,“恒州境內的好男兒可都是跟著齊王禦敵的。”

“可能是因為俞州不用出兵吧,都是調的別處的兵。”

“有意思,讓晉王領著一支七拼八湊的部隊去打坐鎮梧州十載的王殊桓。”

這支商隊正是載著陸微言和齊王妃的齊王府暗線商隊,因為入了城,為了避免惹人懷疑,所以放慢了步子,還沿街買了些東西。

陸微言根據白薇給的冊子,沒費多大勁兒就找到了京都內的接應點。正在她擔憂京都守衛會不會派人搜城時,宮裏放出了消息,上元宮宴,有賊人於海晏園縱火,齊王妃與她不幸身亡。

不必細想也知道白薇和淺黛兇多吉少。白薇曾拜托她將齊王妃送到恒州,她必須去。

陸微言本想離開前與陸明煦和陸微彰道個別,可那時已經不行了。朝廷以為她們已經亡故,她再去陸府,若被發現,不僅給自己和齊王妃惹麻煩,還給陸家惹麻煩。

仔細想想,陸微言沒有太大後悔,只是有時,在車隊休息的時候,想起上元日陸明煦說的話,她還是會回頭遠望京都。屆時,齊王妃尚可悄悄就在恒州,可她又要去哪裏呢?

但齊王妃亦無欣喜之色,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想起那日齊王妃在城門口回頭入宮,陸微言忽然有個不可思議的想法,齊王妃莫非是不願回恒州?

不出正月都是年,帶頭的兩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市集邊緣一家人少的小店,停了車栓了馬,接轎裏人下來吃些東西。雖說他們在車上放有幹糧,可出了這城再往西走,就要好幾天見不著人煙了,吃些熱騰騰的東西好趕路。

正是因為店裏人少,說話的聲音就愈加清晰。隔桌坐著兩個人,一人道:“我前年去過恒州,去年去過梧州,那兩個地方都窮得不行,哪有咱們俞州好?”

另一人應和道:“那可不,好端端地往邊關跑什麽?”

小吳沒忍住,一掌拍了桌子,待反應過來時,空曠的店內僅有的幾人都盯著他。他只好賠笑,強行解釋道:“請問這位兄臺,恒州和梧州哪個更窮點呢?”

“……”

老蔡忙打圓場道:“小兄弟,不好意思,我們是做生意的,剛裝了一批貨,準備拉去恒州或是梧州賣,聽你這麽一說,我這兄弟被嚇到了。”

隔桌兩人打量了他們幾眼,確實是商隊裝束,便道:“那還是恒州好些,梧州這幾年不比之前了,窮得叮當響,何況現在那邊還在打仗,你們不知道?”

陸微言心中有了疑問,她自幼在京都,知道梧州那邊年年來報都是和平安定,偶有丹祜來犯,也會立刻被鎮北將軍打下,這樣的梧州怎會比隔三岔五就要和瓦茲打仗的恒州還窮?

老蔡故作震驚地搖了搖頭,隔桌人又道:“聽聞鎮北將軍擁立新帝不說,還夥同了北邊外族丹祜一同攻打咱們晉王的軍隊,當真是瘋了。”

這般一說,梧州之事卻是更明朗了些,若王殊桓與丹祜一直交惡,丹祜怎會如此輕易與其結盟?如果不是許了他們天大的好處,那就是王殊桓與丹祜本就有所往來。

“啊?”隔桌另一人驚詫地放下筷子道,“戰事這麽緊急你不早些跟我說?”

先前說話的人道:“你急什麽?”

“能不急嗎?晉王要是不敵王殊桓,讓他們的兵打進俞州,還有咱們的活路嗎?”

“王殊桓是想讓三殿下登九五之尊,打敗了晉王肯定是往京都去,怎麽會來咱們俞州?”

“這倒也是。”那人頓了頓,又道,“那陛下他們不急嗎?”

“你還操天子的心?你這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你才是太監!”

再上路的時候,陸微言想,若丹祜真得了王殊桓的好處,為了獨享,肯定不會告訴瓦茲,這樣一來,瓦茲跟梧州也是對家,王殊桓又沒有與恒州交過手,從哪弄來恒州軍的東西?

馬蹄踏出城門之時,商隊行駛速度立即快了起來,馬車又恢覆了之前的顛簸。這倒不怪小吳他們性子急,只是齊王妃和陸微言還活著的事不方便告知太多人,他們也想快些趕回恒州,免得王爺跟世子爺擔心。

車隊後面還跟著幾匹備用的馬匹,陸微言便要了一匹來騎。她雖然不能騎得像小吳他們一樣久,但在馬車裏坐久了還是想出來活動活動差點被顛散架的筋骨。

陸微言跟到商隊前方,問老蔡道:“北邊的丹祜和西北的瓦茲關系如何?”

齊王妃跟他們說這是世子妃,老蔡自然不會懷疑,摸胡子道:“對抗起咱們,那就是盟友。瓦茲打不過咱們,兩年前還將幾千頭羊送給丹祜,讓丹祜出兵幫他們。”

小吳得意地一揮鞭,道:“結果還是輸了!丹祜也就那樣。”

既然是贏了,那清理戰場的應該也是恒州的人。怎麽說都是恒州繳獲瓦茲和丹祜的裝備,怎麽會讓他們拿了恒州的甲胄?

只希望不是內鬼。

二月十一,他們一行終於到了恒州西邊門戶槐城,槐城城門城墻比俞州的高了不少,城門的守衛也是披堅執銳,神色威嚴。

小吳走在最前面,卻被守衛攔了下來。他與那守衛說了一通後沒被放行,險些要打起來。

老蔡忙把他攔下,又走到馬車跟前道:“槐城離梧州也近,最近王殊桓鬧起來,槐城也戒備森嚴了,出入城還要證明身份。咱們今年一直在京都附近,哪有什麽物件證明身份?不知娘娘可有什麽東西?”

陸微言掀起了簾子,齊王妃搖搖頭道:“就算有也都留在澄晏園裏,那日走得匆忙,都未曾帶上。”

老蔡嘆道:“實在不行,我問問他們能不能給世子傳話,只是這麽一耽擱……”

“這個可以嗎?”陸微言說著掏出一塊白玉牌。陳清湛說白虎牌是齊王府的通行令牌,齊王妃說這玉牌一共就三枚,陸微言知道它重要,是以一直不敢離身。

白虎牌拿出來時,不僅老蔡嚇了一跳,連齊王妃都面露驚色,不過她很快便明白了過來,低頭笑笑。

老蔡下意識地小聲道:“天啊,真是世子妃啊。”

陸微言反覆看了看他倆,又瞧了瞧手裏的玉牌,疑惑道:“這個不行嗎?”

“行行行!拿著這個從槐城走到齊王府都沒人敢攔!”老蔡忙恭恭敬敬地雙手接過。

守衛看了玉牌,互相遞了顏色,忙給他們一行放行,還撥出了幾人給他們帶路。

“不必,我認得恒州的路。”小吳沒好氣地說。

守衛笑笑,語氣卻毫不退讓:“不行,世子吩咐了要讓要讓貴客們在槐城歇一歇。”

“世子吩咐?”小吳疑惑道,“世子知道了?”

守衛像是覺得可笑,“那可不?”

也是,或許是這條線上的其他人傳了話,讓王爺跟世子早些知道安心也好,小吳想著。

他們被領進了一方別院,院子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般,雖然樸素,卻收拾得幹幹凈凈,院裏的小灌木還抽了新芽,瞧起來格外舒服。

“貴客好生休息吧。”那守衛抱了抱拳,一揮手,一群人上前押住了小吳老蔡一行,只把陸微言和齊王妃留了下來。

陸微言上前阻攔道:“你們做什麽?”

“貴客好生休息。”那守衛抱了抱拳,走的時候還順帶鎖上了院門。

小吳終於感覺到不對勁了,罵道:“你們什麽意思?命不想要了嗎?”

槐城守衛們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道:“京都來的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這不對啊,這兒確實是恒州槐城啊,是不是有什麽誤會?”老蔡摸不到頭腦。

“沒什麽誤會,就是想讓你們在這兒多待會兒,別往前走了。”

院門落鎖的時候,陸微言也皺眉道:“他們沒有把白虎牌還回來。”

院子裏的侍女們已經走上前來,恭恭敬敬地排成兩列在她們面前站好。

齊王妃不知是被氣得還是嚇得,身上有些發顫,卻仍正色問那些侍女道:“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前面的侍女看了看齊王妃,又面面相覷,片刻後才搖頭道:“奴婢不知。”

“那你們知道這是誰嗎?”齊王妃又拉了拉陸微言。

一眾侍女屈膝行了個禮,道:“公主殿下。”

陸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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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微言在房間裏與那些侍女們好說歹說,她們仍是堅定不移地認為她是康寧公主,且毫無悔改之意。陸微言實在乏了,跌坐椅子上道:“我能給你們世子寫封信嗎?”

一侍女道:“上面沒有交代過奴婢們可以幫殿下遞信,但也沒說不行,殿下先寫,奴婢試試。”

侍女們取來紙筆,陸微言寫上稱呼問候後,就把筆尖在硯臺邊上理了又理,不知如何下筆。

她沒有把握陳清湛能一眼認出她的字,又不想直接寫自己是陸微言,這太直白了。

思來想去,她提筆寫道:“一別之後……”

隨即揉成一團扔掉。

新紙鋪平,她又寫道:“……速來救令慈。”

這張紙也變成了一個紙團。

扔掉七八個紙團後,陸微言終於寫到了自己滿意,墨剛晾幹就趕緊折了起來塞進信封,生怕晚片刻自己後悔。

侍女見這架勢,連忙收好往院門口去,就怕晚一步這位“殿下”沖上來把她手裏這個也揉了。

其實在進房間之前,陸微言就打量過這院子的圍墻,可這圍墻實在太高,自己手上又沒繩索,想要翻出去是不可能了。況且院裏中侍女一個個都把她盯得死死的,想溜出她們的眼皮都難,想到這裏,陸微言竟有一絲想念澄晏園……

陸微言本想與齊王妃說說話,可那些侍女毫不知回避,著實尷尬,她只好早早回到屋裏洗漱睡覺,並在心裏暗暗祈禱陳清湛早點收到信過來,然後被齊王妃狠狠教訓一頓。

這院子裏的侍女雖然令人不適,東西卻是舒服,那榻綿綿軟軟。許是舟車勞頓,陸微言腦袋挨上枕頭,還沒來得及多想一會兒陳清湛挨罵的場景,就匆匆睡著了。

她是被人顛醒的,睜開眼睛的時候,正被被子卷著從一個墻頭飛過……

墻下有人穩穩地接住了她,塞進馬車裏,趁著夜色策馬而去。

陸微言想要開口,嘴上卻綁了什麽東西,何止是嘴,她這個被子卷都被綁著,像個繈褓……

隱約聽到他們停下跟其他人說話,沒過多久便繼續飛奔起來。

終於,有一個人舉著燈進了馬車,幫她解開了嘴上的絹布和被子外的繩子,連連道:“失敬、抱歉。”

解開以後,那人又解釋道:“方才怕驚動了他們才出此下策,失敬了。”

看他畢恭畢敬,不像是要害她,陸微言狐疑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那人擡起頭來,神色篤定:“知道啊,康寧公主。”

陸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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