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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聽聽說書 說不定她就在等著你服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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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微言與往常不一樣,就連陸微彰都察覺到了不對勁,道:“姐,你今天的問題怎麽都奇奇怪怪的?我是個男子漢,幹嘛讓女孩子哄?”

“沒事,隨便問問。”陸微言嘆了口氣,自己真是亂投醫了,十二歲的小孩子懂什麽。

她請拍兩下陸微彰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不要光顧著練劍,要是把夫子布置的功課忘了,爹要罵你。”

陸微彰道:“爹這兩天可忙了,才沒空管我。”

陸微言想起陸明煦升了官,朝前堂望了望,道:“你繼續練劍吧,我去看看爹。”

陸微言目送陸微彰離開,又回到前堂拜見陸明煦。

陸明煦已經取來緞子把燙樣蓋上,此時端坐在梨木椅上,沈著臉候著陸微言。

陸微言忙討好地行禮道:“女兒給爹請安。”

十多年過來,陸明煦早就不吃陸微言這一套了,開門見山道:“說吧,怎麽溜出來了?”

陸微言趕緊上前殷勤,給陸明煦捶肩道:“女兒這不是想爹了嗎?陳清湛那家夥規矩多得很,都不讓女兒回家探望爹爹。”

陸明煦自顧自抿了口茶道:“你是回來看我的?”

陸微言小雞啄米般點頭,眼神真摯,態度誠懇。

陸明煦把她捶肩的手扒拉下去道:“我傻嗎?你專程回來看我,結果見到我就跑?”

“那不是怕弄壞了您的燙樣嗎……”陸微言自欺欺人地小聲狡辯。

“言兒啊。”陸明煦嘆道,“王府不比家裏,世子跟王妃要是生氣了,爹也管不了。若是他們因此遷怒家裏,我和彰兒……”

“哎呀女兒知道了!”陸微言有些煩悶。

陸明煦難得沒罵她頂嘴,但仍繼續道:“爹二十二歲考上進士,在工部幹了十八年,才坐到尚書,你可別給爹添什麽亂子了。”

陸明煦怕她胡鬧,讓他丟了官。

陸微言有些難過,水霧漸漸蒙上眼簾,她終於忍不住了,道:“在爹眼裏,女兒就是幫您升官的工具嗎?”

“你——”陸微言舉起桌上的刷子想要打她,但看到陸微言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失落的目光後,陸明煦的手頓住,又緩緩放了下來。

他站起身來,不去看陸微言,背手走到燙樣跟前,道:“爹年輕時喜歡《周禮》,什麽‘匠人營國,方九裏,旁三門’,你小時候翻爹的書,說喜歡《管子》的‘因天時,就地利’,我還教育了你。”

工部掌營造,陸明煦書房有許多這樣的書籍。陸微言記得,小時她去書房看陸明煦的手稿圖紙,全都是規規整整的園子和建築,他說那是“君”的代表,是對“君”的尊敬。可她卻喜歡蜿蜒的河道,曲折的小路,疏密有致的樹林,陸明煦笑說她是野慣了。

“可你看。”陸微彰掀開了錦緞,婉約優美、巧奪天工、別有韻味的園林燙樣就顯露出來。“這是陛下準備建的海晏園,是我不喜歡的風格,可我只能照做。”

“人生在世,會被世事不斷打磨,你還是太年輕了。”

“你說爹看重官品,可爹若是沒有參加科舉,你和彰兒現在恐怕在老家茅草屋裏,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但爹即便做了官,若是品階不夠,就還是說不上話。爹年輕時曾建議清晏澄晏只建一座,因為興土木勞民傷財,可馬上就被工部的上司拒絕了。”

陸明煦長嘆一聲,又道:“如今我總領工部,向陛下提議海晏園對京都百姓開放,一來與民同樂,二來百姓建園子也更有動力,陛下立馬準了。爹手上權勢越大,才能給你和彰兒越多,才能為百姓做得越多。你看,爹升官,不是好事嗎?”

陸微言咬了咬唇。

“爹把你嫁給齊王世子,雖有私心,卻也事先打聽過。從恒州回來的同僚說齊王妃和世子都是性子溫和的人。”陸明煦伸出食指到陸微言鼻梁上輕刮一下道,“你有時太過任性,要是找個脾氣不好的夫家,不得天天和丈夫婆婆吵架?”

陸微言撥開陸明煦的手,撅嘴道:“我哪有?”

陸明煦見她緩了過來,笑道:“還說沒有?剛剛還想氣你爹!”想到陸微言偷溜出來,又問道:“是不是跟世子吵架了?”

“沒有。”

“趕緊回去給人家道歉。”

“……爹,你是誰的爹啊?”

陸明煦急著讓陸微言回澄晏園,陸微言連飯都沒蹭上就被趕了出來。可她想著好不容易出來一次,不去逛逛實在浪費,於是就走向了自己心心念著的西街。

半路上,陸微言還不忘掏出懷中的眉墨,對著小銅鏡給自己畫了個粗眉。喬裝打扮其實沒有太大的用處,本來就不認識她的人還是不認識,熟人多看幾眼還是能認出。但陸微言認為,這是為了告訴半熟不熟的人:你要是給我面子就當沒看見我。

陸微言在糕點鋪子買了酥糖,去往最喜歡的茶館。

西街這家茶館有三層,第二層和第三層都只有一圈回廊,將中間的位置留下打通,供樓上貴客聽書。

陸微言按照習慣選了二樓靠右的一個位子,那小方桌兩尺寬,是專門給兩人結伴或者獨自來此的客人備的。陸微言點了茶,嗑起小桌上的瓜子,豎起耳朵聽書。

這家茶館的故事妙就妙在不講老掉牙的故事,反而喜歡講新出的話本子。今日說的……似乎是個諸侯王世子喜歡上朝臣女兒的故事:兩人一見鐘情,隨後私定終身。奈何天公不作美,世子的父母給他說了一門親事,對方是另一位諸侯王家的翁主,兩人門當戶對,朝臣女兒悲痛欲絕想要跳樓殉情……

這可疑的身份背景,這熟悉的發展方向,讓陸微言越聽越感覺不對勁,心中驚嘆:好家夥,這原型該不會就是區區在下吧?

陸微言來了興致,探出腦袋朝樓下望去,想聽聽接下來要講什麽。

“阿言。”

茶館中雖然有竊竊私語,卻不嘈雜,陸微言被這聲叫得一楞,怔怔回頭,微微蹙眉道:“你怎麽在這兒?”

來人是穆豐寅,他一撩袍子,在陸微言對面坐下,道:“今日休沐,我忽然想起年少時經常和你在這兒聽書,就想過來看看,沒想到這麽巧。”

陸微言卻問:“你做官了?”

“我兩年前就進了國子監。”穆豐寅疑惑地瞧著她,“你……不知道嗎?”

陸微言搖了搖頭,嗑起瓜子,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知道。兩年前穆豐寅娶了安樂郡主,他妹妹穆榮還專門跑到陸微言家裏給她發喜糖。陸微言那時不明白,穆豐寅和她算是朋友,為何要成親這種事都沒有事先告訴她,但也忽然醒悟過來,穆豐寅年紀確實不小了。既然他已經成家立業,她便沒有再去找過他。

她道:“想來你都成親兩年了,既是休沐,不在家裏陪夫人嗎?”

“我和她……”穆豐寅欲言又止。

陸微言見他為難,遞了個酥糖,打圓場道:“既然出來了,就好好……”

“我和她性子不和。”穆豐寅道,“她太過驕縱任性,我本來就不喜歡她,當年母親強行給我訂了親,如今果然成了一對怨偶。”

陸微言哽住,呃,在外人面前說自己妻子的壞話,好像不太好吧。她尷尬道:“那你更應該多陪陪她,跟她多聊聊。”

穆豐寅失落一笑道:“哪有那麽容易?我有時會想,為何年少時我與你交談那般開心,現在同她說話卻這樣費勁。”

陸微言一拍桌子,身體前傾,高聲更正道:“我們年少時還是吵過很多次的。比如那次小吳公子拿著一袋蒼耳砸人,我去制止,你非說那是吳太師的孫子讓我不要管。再比如那次我們去溜冰,穆榮自己摔倒了硬說是我推的,你就罵過我。還比如……”

穆豐寅聽她口若懸河,面露窘態,立馬道:“咳,阿言,我們有很多誤會。”

陸微言坐端,一拍掌,道:“對!你和郡主一定也是有許多誤會才會這樣。你應該好好反思,積極解決,而不是文過飾非。安樂郡主是長公主的女兒,天之嬌女,可能會有一點驕傲任性,可說不定她就在等著你服軟呢?”

“阿言,其實……”

穆豐寅還未說完,忽有一塊玉牌從天而降砸到了兩人趴著的小木桌上,一道聲音從陸微言背後涼涼傳來,“你偷溜出來,就是為了私會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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