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表面姐夫 何以致契闊,繞腕雙跳脫……

關燈
陸微言落水後第三天,陳清湛終於上了次早朝。

杲皇有意慰問他,便問禦史大夫王承道:“宮宴那案子,辦的怎麽樣了?”

“重要人員都在澄晏園,世子不給行方便,臣也很為難。”王承說罷,朝陳清湛看去,意思再明顯不過。

“哦?”陳清湛故作驚奇,“清晏園中沒有什麽線索嗎?按理說園中侍衛宮女都是登記在冊的,大人核對一下,應該就能找出少了哪個。”

這話有暗示禦史臺瀆職的嫌疑,王承忙解釋道:“禦史臺早就將名冊核對過,清晏園宮女一個不少。”

“這就奇怪了,宮宴不允許家婢隨行,總不會是哪位大人或者夫人帶進來的。”陳清湛笑道。

不是朝中官員和隨行女眷,那就是聖上、皇後、太後一行從宮中帶出來的。朝中無人敢說話,陷入死寂。

“誒,王大人,那調戲我的幾個宮女,總不會也沒登記在冊吧?”

此話一出,百官掩面。王承是個見過世面的,從容不迫道:“私自前往臨風院的五個宮女已經關在禦史臺獄了,定不會……委屈了小公子。”

“大人怎麽能把她們關起來呢?我府上還缺幾個丫頭,既然她們想來,臣請陛下把她們賞給我就是了。”晉王公子沈平茂笑嘻嘻道,“王大人,萬事和為貴。”

王承心道,以前是比現在和氣,還不是你們這兩個諸侯王公子在這兒鬧騰。

沈平茂能出來緩和氣氛,陳清湛心中感謝他,但他並不是為了讓杲皇難堪,便按計劃道:“那人既不是登記在冊的宮女又不是朝臣家婢,卻能混入園中,清晏園必定有疏漏,臣請陛下撤換清晏園侍從宮女。”

齊王世子和禦史大夫繞了半天就提出這麽個要求,杲皇心中懷疑,但思索片刻,又覺得並無不妥,便道:“愛卿所言有理,準。”

陳清湛又行禮,道:“啟稟陛下,有人昨日潛入澄晏園,把宮宴上作案的女人,殺了。”

此話一出,朝臣們小聲議論起來,清晏園和澄晏園都是皇家園林,如今都被“賊人”潛入,皇家威嚴何在?

殿上之人輕咳兩聲,眾人安靜下來,他道:“朕早就說把人送去禦史臺獄,你非要自己帶回去,咳……臺獄守衛森嚴,斷不會如此。”

“是,陛下聖明。”陳清湛道,“臣也認為澄晏園這邊出了差錯。”

杲皇頓覺不妙。

“臣請陛下準許臣和母妃撤換澄晏園侍從宮女。”

杲皇沈默片刻,終於道:“準。”

==

陸微言今日好了些許,醒來沒多久,就聽見院中有些嘈雜,便喚了白薇來問。

“娘娘,陛下允了世子撤換澄晏院下人的請求,奴婢正在清點宮裏來的侍從丫頭。”

陸微言好奇:“陛下這麽輕易就答應了?”

白薇並不知曉陳清湛在朝中所言,陸微言回想起陳清湛說的抓皇家把柄,便明白了一二。

少了人監視也就少了許多顧慮,一個想法湧上腦海,陸微言道:“收拾一下,我去一趟竹溪院。”

==

“這事他們本來就不想查出個結果,現在我們也得到了好處,就不算虧。”

“你是不虧,我的腦殼還在痛。”陸微言握著拳頭輕輕敲了敲腦袋道,“我落了水,還吹了風。”

他們兩個坐在紫檀桌兩側,對峙一般談著話。

陳清湛:“我沒有落水嗎?我沒有吹風嗎?”

“我比你嚴重!”陸微言狡辯。

陳清湛感到不妙,試探問道:“你想做什麽?”

陸微言規規矩矩地倒了杯普洱,推到他面前道:“我能不能出去走走啊?”

陳清湛把茶推了回去,道:“不能。”

“為什麽?”

“你可以在這園子裏隨便走,去外面還是有風險。”

“我都已經落過一次水了,他們這時候再找我麻煩不是太明顯了,再說你派幾個人跟著我不就行了。這裏悶得很,太無聊了。”

陳清湛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就在大街上,陸微言十分自然地給了他一扇子,應該是在外面玩慣了的。他問道:“你出去做什麽?”

陸微言殷勤地又把杯子遞了過去道:“我和你講啊,西街那家茶館,故事層出不窮,妙趣橫生,可好聽了!那家酒館,瓊漿酒馥郁醇厚,香飄十裏,賊好喝!還有旁邊那家飯館的古董羹,色味俱佳,其味無窮,特別香!還有還有,西街的秦樓楚館……”

“嗯?”陳清湛覺得她不對勁。

陸微言:“咳,總之,京城的繁華都匯聚的西街,京城的冷清都體現在澄晏園。”

“改日再說吧。”

陳清湛不松口,又把杯子推回去,陸微言忙按著杯托往他那邊推,兩人一來二去,茶水灑了一桌子。

“世子,二殿下來了。”江恪這次沒吼,在門外輕聲道。

陳清湛神色一冷,道:“不見。”

陸微言小聲問:“你和二殿下有什麽淵源?”

“沒有。”

江恪在屋外詢問:“那,怎麽說?”

陳清湛瞥了眼陸微言道:“就說世子妃在。”

陸微言:“……”

沒過多久,江恪又拐回來道:“世子,二殿下說他不是為著自個兒來的,是陛下派他來的,世子現下沒空他就等著。”

陳清湛沈默片刻才道:“讓他進來吧。”

陳清湛盯著陸微言下逐客令,陸微言就也盯著陳清湛等他松口,陳清湛終於忍不住了,道:“改日讓你出去,你先退下。”

陸微言得了承諾,乖乖走了出去,恰好在屋門口迎上了客人,她知道那人是誰,便款款行了禮,擡頭時卻看到二皇子奇怪地看著自己。

陸微言忙拍了拍臂彎上沾的茶水尷尬道:“失禮了。”

二皇子頷首回禮便進了屋。

二皇子李懷己是個不甚得寵的皇子,或許正是因為不甚得寵,所以讓他來表達歉意皇上不覺得特別丟人。但皇子私下見諸侯王世子,讓人不得不想些其他的。況且陳清湛反應奇怪,這兩人怕是早就有私交,陸微言想著朝院子裏看了看,見到江恪站在院門口看著外面,就偷偷繞到屋子後面,靠墻偷聽了起來。

“我是專程前來探望世子和世子妃的,宮宴上出了這麽大的事,父皇母後還有皇祖母十分抱歉,讓我來給世子和世子妃送些補品和驅寒物件。”李懷己道。他作為皇子,早已成年,卻遲遲沒有封王,如今與諸侯王世子談話都不能稱“孤”。

“陛下和殿下的誠意我知道了。”陳清湛不冷不熱敷衍道。

李懷己又道:“聽說父皇早就說過讓我來一趟澄晏園,可是母後把這事兒給壓了下來,想讓五弟來,不知道為何今日卻又讓我來了。”

“殿下有能耐知道陛下和皇後兩人說了什麽,又怎麽會不知道朝上說了什麽。”

陳清湛態度實在冷漠,饒是陸微言在屋外都感覺尷尬。

李懷己也沈默了片刻,才道:“阿瀅說你從小脾氣就好,長大了也定是溫其如玉。”

“李懷己,你不提我阿姐,我還能跟你聊得下去,你有什麽臉提她?”

陸微言第一次聽到陳清湛生氣,心都提了上來。經常生氣的人發脾氣不可怕,平時溫和謙遜的人生氣起來才最可怕。

“並不是我害的阿瀅,當年是父皇賜婚……”

陳清湛打斷他:“陛下賜婚你不會推嗎?”

“世子,我和你不一樣。”李懷己苦笑道,“你背靠齊王府,任性一點沒什麽。可我自幼就沒了母妃,小時候在皇後身邊,她對我或許還有幾分真情實意,但自從她生了太子……成年的兄弟早早就封了王,只有我還是個皇子,父皇讓我娶,我哪來的膽子拒絕。說來也有意思,他們派我過來恐怕也是因為我是齊王府的姻親吧。”

陳清湛冰冷地道:“你要是真的惦記我阿姐,至少會讓她睡在日思夜想的恒州,而不是最討厭的京城。”

李懷己又笑了,他道:“父皇若是知道我來,非但沒安撫好你,還惹得你這麽生氣,會不高興的。”

李懷己從懷中取出個鐲子放在桌上,陳清湛看到那鐲子神色微怔。

“那些東西都是他們賜的,我也有東西給你。你新婚我都沒有送什麽,阿瀅有個鐲子,說是她祖母傳給她母親的,‘何以致契闊?繞腕雙跳脫’。阿瀅還說要傳給傳給我們的女兒或是兒媳。”李懷己道,“如今是傳不下去了,我就代阿瀅給她的弟媳吧。”

“你在京城有什麽事可以來找我,假如父皇他們逼你太過……我失言了。”李懷己搖了搖頭,臨深履薄。

陳清湛漠然道:“你找錯人了,我沒有這個心思,整個恒州齊王府都沒有這個心思。”

直至李懷己出了竹溪院,陸微言還按著跳動的心口。她本想打探陳清湛對二皇子的態度,沒想到聽到了這樣的事。

愧疚之下,她自覺走進了屋子支吾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們……我方才沒有走遠……”

陳清湛轉過身,手上拿著一對銀鐲,臉色比影湖寒潭還要冷,“你偷聽?”

陸微言知道自己沒理,低聲道:“對不起。”這是她的錯,是她信不過他,怕他有謀逆之心拖累家人,是她自作主張藏在屋後偷聽。

陳清湛也知道她的心思,慘然一笑,嘆了口氣道:“我和我母親的事,悉數講給了你,你就這麽不信我?”

“對不起。”

陳清湛背過身去不再看她。

陸微言識相離開,還自覺地幫陳清湛帶上了門,她覺得陳清湛沒讓她滾都是給足了她面子。

從竹溪院到蘭芳院,陸微言一路回想著二皇子和陳清湛的話。因為陸微言自己也有弟弟,所以為陳清湛姐姐的事唏噓不已,直至回到蘭芳院都神色悲涼。

挽秋見狀,忙上來詢問,卻被陸微言找個了理由支出了屋。

陸微言攜白薇進去,問道:“世子他,有個姐姐嗎?”

白薇不敢瞞報,道:“王妃入府之前,側妃娘娘生過一位翁主。”

“她怎麽樣了?”

“翁主從京城白虎門城墻上跳下,已經香消玉殞五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