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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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宋澄進來,侯廣岳松了松領帶,收起剛剛深不可測的樣子。他十足輕松,語帶調侃對宋澄笑:“怎麽出來了?放心,朋友妻不可欺,沒動他。”

“本來就沒打算瞞著。”宋澄笑了笑,擡眼向我,“俊彥,你坐下。”

難堪一陣兇猛過一陣。我臉頰燒得滾燙,不用想也知道怒火上湧,滿臉通紅,忍不住出聲刺道:“看了場戲,好玩嗎?”

他這番舉措,和當年的楊沈有什麽不同?

侯廣岳夾著根煙走向窗口,回頭虛點點我,眼睛看著宋澄:“生氣了,得好好哄哄。”

“俊彥。”宋澄雙眼含笑,像以前一樣語氣哄我,“坐下來說。”

僵持了一分鐘,最終還是不忍當面給他難堪,我勉強坐下,固執的盯著地面。他輕輕握住我的手,我沒抽開,聽見他說:“我的確有試探你的心思。”

我想冷笑,看到他坐著的輪椅,記起這傷是為救我才受的,頓時生出幾分愧意,連帶著氣勢也軟和下去。燒得正旺的憤怒被一桶涼水澆滅,只剩下恍惚的疲憊和失望。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我知道會讓你難過,但如果不這樣做,我會一直想,如果出現手段比我更強硬的人,你會不會像當初對楊沈一樣,也對他屈服?我不願意懷疑你,但實在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俊彥,對不起。”

我沈默很久,最終說:“不怪你。”

宋澄……他和楊沈終究是不一樣的。當初我對楊沈死心塌地,恨不得把心剖給他看,卻被他踩進泥濘,當做玩笑取樂,一步步逼得我無路可走。

我心裏清楚,我對宋澄的所作所為稱得上劣跡斑斑,將信任揮霍殆盡。今時今日,只能說是自食惡果。

他輕輕撫著我的脊背,侯廣岳抽完煙坐回來,對我伸出手:“那我也道個歉,這主意我出的,確實不地道,你大人有大量,別跟小宋計較了。”

話到這種地步,我還能說什麽?和他重新握了下,苦笑道:“侯廳長不必這樣,我當不起。”

“別這麽生分,還叫大哥,和小宋一樣。別是心裏還有氣,不肯叫?”

“……大哥。”

這件事揭了過去。宋澄岔開話題,仿佛隨口說:“你想知道我家的事情,怎麽不直接問我?”

我猛地擡頭。他知道林雅在調查他,也知道是我讓林雅這樣做的!

其實仔細一想不難得知,我早在他面前暴露和林雅認識的關系,當初裝作無權無勢的青年,尚能說林雅是資助我的“金主”;如今身份擺在明面,林雅調查他是為了誰便一目了然。

胡思亂想之時,我想起一件事。

那時候我在宋澄住處留宿,正和林雅聊天,見他回來就藏起手機。他問我能不能讓他看看在聊什麽,我自持心思縝密,不能被發現的聊天記錄刪得一幹二凈,幹脆大大方方拿出來任人檢查,說是學妹問我畢業設計的事。

宋澄看完沒說什麽,我也以為他什麽都沒發現,只當做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現在想來,備註林雅的姓名赫然在聊天界面上,不經意間使這段漏洞百出的謊話越發千瘡百孔。

“繞那麽遠的圈做什麽,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宋澄的聲音很低很溫柔,“我答應過,不會對你說謊。”

我瞥了眼侯廣岳,料到宋澄讓他在場,就是不在意是否被他聽到。我以為自己已經平靜下來,但說出口的話仍然帶著嘲諷語氣:“什麽都說?關於你和安德烈說的內容呢?”

“你想聽?”他微微一笑,“可以。不過他要怎麽做我不清楚,我只能告訴你我的計劃。”

他這樣幹脆,我反而猶豫起來,考慮再三才開口:“算了,暫時……別告訴我。”

回去還要面對楊沈,我怕自己被他偶爾施舍的那點情意打動。既然決定要站在宋澄那邊,就只能狠下心一直往前走。

宋澄對我的反應並不意外,對我笑了笑:“那說點別的吧。比如你一直感興趣的,我的家庭。”

宋澄說完自己的情況,又對我解釋,這番下來許育衷自以為掌握我的把柄,還能借我和侯廣岳搭上更深層的關系,以後在許家不會再處處為難。

侯廣岳作為新郎,今天正是最重要的人物,抽出空已算難得。我本就是借他的身份在這裏會面,他一走,長久留下只會讓許育衷起疑,跟著也要起身。

離開之前宋澄叫住我,讓我俯身,伸手輕輕為我理好領口,不讓別人看出半點異端。

我盯著他形狀姣好的嘴唇,目光上移到筆挺的鼻梁,好看的眉眼。他的容貌依然英俊,坐在輪椅上的樣子也不顯孱弱,反而更突出了身上純粹幹凈的氣質。

面對這樣的美色,我徹底不敢奢望任何。在合上門前回頭一瞥,恰恰和他意味深長的含笑目光對視,腳下步伐便有些倉促。

“許俊彥,怎麽走了那麽久?!”

楊沈滿臉怒色,如果不是座位附近頗多長輩,他還要顧全禮貌,估計早就發火了。我看他一眼:“胃不舒服,找地方休息了下。”

“沒事吧?”他面上火氣消去一半,摸了摸我的額頭,“是不是吃了什麽不該吃的?”

我心情覆雜,臉色自然好看不到那裏去,懨懨的揉了揉眉心:“不想說話,什麽時候結束?”

婚禮整個布置和節奏有些傳統,拖到現在尚未開始。想到薛可茗的性格,便知道儀式程序是由男方家人決定,要是讓她做主,怎麽可能如此中規中矩。

只是我現在心事重重,無心為她分出半點可憐。

“那得有一會兒,你實在不好受,我們先就回去。”楊沈蹙眉,俊美臉上的擔憂神色被我看得真切,“別忍著。”

我擺擺手:“楊叔叔特意讓你來,中途走了像什麽樣子?”

“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他打電話時一直看著我,眼裏的懷疑消不去,卻還是事無巨細的吩咐人叫醫生去住處等著,再點份粥送來。掛斷電話後終於忍不住開口:“真胃痛假胃痛?”

我瞥他一眼:“那我不回去,在這坐著,你滿意了?”

楊沈被我陰陽怪氣的一堵,眉頭一動,半晌沒吭聲,顯然按捺著怒意。過了片刻才說:“脾氣一天比一天大,今天你不舒服,我不和你計較,回去收拾你。”

匆匆離開,回去的路上宋澄的話被我翻來覆去想了許多遍,拿手機搜了搜他父親。一行行軍旅履歷看得我心驚肉跳,又查了一番那天偶然在楊沈父親屬意的那個項目新聞裏看見的宋尚元董事長,好像天南地北,並無關系。

只不過明面上雖然毫無瓜葛,背地裏是否仍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不然宋澄為什麽要說,他不僅僅要擊垮楊沈?

司機在前面開車,看我一直低頭擺弄手機,善意提醒道:“許先生,車上看手機容易眼花。”

“我知道,謝謝。”

我擡眼看窗外景色略過,想到宋澄交叉撐著下頜的姿勢,不知在哪裏看過這個動作代表說話人勝券在握,游刃有餘。

宋澄說,他和家裏斷絕聯系只身來到B市闖蕩,一方面是為實現不被支持的夢想,另一方面是為了追求清醒,免於沈醉在權力之中。

“因為和你相遇才讓我醒悟過來,沒有話語權的人只會被一次次拋棄。如果我早有能力護著你,你也不會被楊沈欺負,擔心他打壓我,對他虛與委蛇。”

宋澄眉眼彎彎,和初遇時一樣溫柔,但我清楚面前這個青年與狹小廚房裏和我相視而笑的英俊模特徹底不同。他語氣並無半分指責,甚至給我找借口開脫,卻正因此令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以前我錯得太離譜。”他註視著我,模樣堪稱神情,“多虧了你,俊彥。”

我猛地打了個冷顫,司機見狀問我要不要把空調溫度調高點。我不是覺得冷,是後知後覺的為宋澄說出的話不寒而栗。

要用暴力對抗暴力。

而一切淩駕的暴力之中,唯有強權最為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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