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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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胃痛是裝的,楊沈吩咐時不知道內情。

他很當回事,不僅找了醫生,還訂了好幾種養胃粥和清淡小菜。帶醫生一起來的年輕男人是楊沈助理之一,姓袁,一張帶笑的圓臉,做事非常殷勤周全。

本就沒有病,醫生看了之後開了點普通胃藥,叮囑了些註意事項。我捧著粥碗,遲遲不下口,小袁見狀說:“許先生,是不是不合口味?我給你盛別的味道,這家的金桔黃芪粥很出名……”

“不用不用。”我沒法說自己覺得粥寡淡無味,“辛苦你跑一趟。”

小袁期待的看著我,我不得不喝了半碗。他似乎松了口氣,笑著說:“楊總擔心許先生的身體,特意囑咐了我。”

原來是楊沈讓他盯著我吃飯,我哭笑不得。小袁和醫生告辭後,我打開電腦看了林雅發來的郵件。

她查出的內容雖然並不詳細,卻列出了宋澄父母的名字,並在郵件尾附上忠告:小模特已和亞娛解約,你惹不起他家,當斷則斷。

我深深嘆氣,苦笑了下刪掉郵件。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林雅曾勸我不要貪心,當時我沒有聽從,仍然在這幾人中糾纏沈淪。現在想斷開,為時已晚。

關於宋澄的事,我坐在書房想了很久,想不出什麽所以然來。

總覺得前路灰敗,不知道要向哪裏去,沒有一個可以完全相信的人。又想到如今的局面全因我自作自受,竟迫不及待的想打開窗戶跳下去一了百了,也不必管身後如何。

這種心態像一團黑雲籠罩了我,呼吸越來越困難,除了想到能死時精神一振,其他任何想法都提不起勁。我心知自己現在不正常,試圖做自我排解,但完全無用。

累,累得想一睡不醒。

我得趕緊去睡覺,我想睡覺。

我強撐力氣走到臥室,雙手神經質的顫抖,從床頭翻找出安眠藥。藥瓶裏不剩幾粒,數也不數全部吞下。卡在嗓子裏難受,站起來扶著墻壁走到餐桌旁,伸手去端粥碗。

碗是日本一位著名設計師出品,價格昂貴到離譜,楊沈一眼見了就喜歡,幹脆買下一整套。淡青色的瓷器襯著碗裏淺橘色的金桔粥,顏色搭配得很美。

一絲熱氣都沒有,肯定冷了……

我的記憶到此為止。

再睜開雙眼,我發現自己合衣睡在次臥的床上,坐起來時十分茫然:我不是要喝粥嗎,怎麽躺在床上?

窗外已變成昏沈暮色,我睡得有點頭疼,起身活動了下。看見餐桌上擺著的碗,嗓子也隱隱作痛,估計是被藥片噎的,這才意識到自己沒有做夢。

吃安眠藥有這麽好效果,連帶著發生的事都忘得幹幹凈凈?

我心裏有了不好的猜想,一時間無法證實,最終決定打電話給吳冕。

他接的很快:“俊彥?”

“吳醫生。”我開了燈,窩在沙發裏,“挺久沒和你聯系。”

“沒過多久。”吳冕的聲音自帶撫慰人心的安全感,關切而自然,仿佛多年老友,“最近怎麽樣?”

“還行,我想咨詢你一件事。”

我猶豫了會兒,把剛剛的事和他說了,畢竟專業人士的意見比較可靠。

吳冕沈吟片刻:“你以前有沒有類似的經歷?”

我仔細想了想,記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也拿不準是不是一樣的情況……”

“說說看。”

“高考前幾天,我在家覆習得累了,想趴在桌子上睡一下,結果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小區的花園裏。”提到這個我還有點不好意思,“但滿心想著接下來的考試,沒怎麽留心。吳醫生,你覺得是怎麽回事?”

吳冕那邊有輕微的筆劃聲,大約在做記錄。他溫聲說:“先別太擔心,過度勞累緊張和激素失調都有可能導致,不確定是不是心因性失憶癥。這幾天有空嗎?最好來做個檢查。”

我看了下唐茉發來的近期安排,和他定了時間。

在我眼裏這種情況比外表看不出來的心理問題嚴重許多,要是開會時忽然失去意識,做出什麽奇怪舉動,那才是真沒臉見人。

吳冕繼續和我聊了幾句,建議我不要隨便斷掉心理咨詢,幫我開解心緒。無奈目前最大的問題無法和他訴說,只能自己煎熬。

掛斷電話後我覺得有點餓,對冰冷的粥沒有興趣,準備做蛋炒飯吃。沒想到打開冰箱後裏面琳瑯滿目擺的很滿,比起上次做飯時空蕩蕩的樣子順眼不少。

看著各種新鮮食材,只做蛋炒飯顯得很沒意思。正翻找著合適食譜,就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這個時間點會有誰來,物業嗎?

這套房子雖然是楊沈高中時買著玩的,但地段很好,小區治安嚴格。我開了門,意外的發現門外是被人扶著的楊沈。

他滿身酒味,模樣卻和清醒時沒什麽區別。唯有一雙桃花眼比平常多含幾分直白的情意,俊美的臉上帶出幾分淡紅,看得我楞了楞。

旁邊撐著他的男人有些眼熟,似乎是楊沈的一個哥們。對方一見我就笑了:“許俊彥是吧?來搭把手,楊少喝多了。”

我趕緊接過,楊沈懶洋洋的搭著我肩膀,全身力氣靠在我身上,重得我一個踉蹌。

“人送到家,我就不當電燈泡了。”門外的男人也不進來,笑嘻嘻的揮手,“不用送,我自己下去。”

對方說著還幫忙把門帶上,我心說你看我像是抽得出精力和你客氣的樣子嗎?滿肚子疑問說不出口,只得一步一步扶著楊沈往臥室去。

他大概是真的醉了,反應遲鈍得要命,倒在床上幾分鐘後緩緩開口:“……許俊彥?”

“除了我還有誰?”

吳冕剛說了讓我找些事做免得憂心忡忡,楊沈轉身就給我送麻煩。但我從沒見他如此模樣,想了想去浴室擰了熱毛巾給他擦臉,又把粥拿去熱了。

手指撫過那漂亮得攝人心魄的眉眼,我無奈的說:“薛可茗結婚,你借酒澆什麽愁?還想和她再續前緣嗎?!”

楊沈轉頭看我,過了好半天才開口:“和她沒關系。”

我敷衍的答應幾句,起身要去端粥,被他一把拉住手腕,猝不及防摔在床上,怒道:“楊沈,你發什麽神經——”

“……別走。”他的聲音悶悶的,聽起來有些虛弱,“你別走,我想吐。”

“我不走,等你吐我身上嗎?”

我好笑的說,翻過身摸了摸他貼在額前的頭發。可能是醉酒之後不舒服,楊沈眼眶發紅,看得我嘆了口氣:“我不走。”

“好。”楊沈頓了半晌,忽然道,“我後天的航班。”

我沒聽懂,片刻後反應過來:“你爸讓你回去跟項目?這麽快?”

“還沒拿下來,在此之前什麽變故都有可能,我和他之中必須有個人在。”短短幾句話說得很慢,他停下數次,好像在想措辭,“國內也不能沒人。”

我點了點頭,楊沈他爸既要顧全國內發展,又得盯著項目競標,肯定會安排很大一部分工作在楊沈頭上。縱使楊沈天資非凡,可他平常習慣隨心所欲投資自己的事業,驟然被委以重任,自然心情焦慮。

“我知道你煩。”我說,“不高興的事可以和我聊,別喝這麽多酒,你胃不好。”

他搖了搖頭,叫我的名字:“許俊彥。”

“嗯。”

“我很累。”

我閉了閉眼睛,平躺在他身邊,盯著奢華璀璨的吊燈:“我也很累。我們都很累。”

“怎麽會這樣?”楊沈說,“我們怎麽會變成這樣?”

我側過頭,看到他眉頭顫抖,神色痛苦而壓抑,一滴眼淚正順著眼尾滑落,折射出細微光亮。那光芒仿佛割開我的心臟,幾乎比我從他那裏承受的任何一次打擊更猛烈。

某個瞬間,我真的想告訴他宋澄的事,想讓他收起這副悲傷的樣子,換回平常神采飛揚的笑臉。我告訴自己,我對他心軟最後一次。

“楊沈。”我撐起上身,低頭吻去他的淚痕,語氣輕柔,“我們會好的,以後的路會很長很長……”

……而你要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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