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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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我起的很早,其他人昨晚守夜熬了一晚上,現在都在補覺。我坐在樓下吃早飯時只有許育城坐在對面,他完全看不出熬夜的樣子,仍然面帶微笑神采奕奕。

“我待會兒給你拿點藥膏抹一下,我現在打發下人買點化妝品給你遮一遮。”他看了看我的臉側,嘆了口氣,“還痛不痛?”

我搖了搖頭,這點痛不算什麽,這是待會兒可能要面對的難堪場面才讓我畏懼。

“爺爺嚇唬你的,楊叔叔要是來了,也不會提到這事。”他看我臉色不好,溫聲說,“吃完飯上樓睡一會兒,昨晚是不是沒睡好?他們要來也是下午來。”

我點了點頭戴上口罩,站起來離開餐桌。經過許育城身邊的時候他極輕的說:“這一下哥哥替你記著,以後替你討回來。”

我知道他是說許育忠昨晚趁機扇我,點點頭沈默的登上樓梯。

女傭買了遮瑕的東西,許家的下人嘴都很嚴,她垂著眼睛當做沒看見我臉上的指痕,只負責認真細致的替我遮住。許育城吩咐她不必完全都遮起來,以免爺爺看見又要發火,所以傷痕多少還是看得出。

她舉著鏡子問:“俊彥少爺,這樣可以嗎?”

“挺好的,起碼戴口罩的時候看不出來了。”我說,“下去吧。”

下午來拜訪的人還是不少,大部分在前面主廳放下禮物示個好就走了,但也有不少許家的世交來做客。舅舅還在生病,接待客人的任務全都落在許育忠許育城頭上,即使我謊稱感冒了帶著口罩也得陪不斷來訪的客人寒暄,所以楊沈來的時候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他在我背後猛地拍了下我肩膀:“許俊彥!”

我嚇了一跳,差點失手潑了手裏的茶,回頭一看是他,正在和我交談的客人便笑著說:“是楊家公子,今天令尊來了嗎?”

“您好。”楊沈搭著我肩膀,漫不經心的伸手和他握手,“我爸擱國外跟人談生意,沒來得及趕回來。”

“理解理解,有空我可得向他請教下生意經,楊公子回去替我約個時間。”

“行啊,一句話的事。"

對方客氣的說了幾句就告辭,留下我和楊沈兩個人站在安靜的側廳。楊沈今天把頭發梳起來,穿著裁剪合身的黑色大衣,配上薄情而鋒利的五官,在這種正式場合下的他看起來氣質成熟不少。但他對我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問都沒問就伸手解下我的口罩:“戴這個做什麽?”

我猝不及防被他看到臉上指痕,楊沈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誰打的?”

“爺爺看到我們倆以前的照片,昨晚發了火,育忠哥才對我動了手。這倒無所謂……”我說,“今年你爸不過來?”

“我來不也一樣。”他看起來有些陰郁,“你爺爺知道了?”

“嗯。”我聳了聳肩,“還好你爸沒來,不然我怕到時候他還要再揍我一頓。”

“……我去和你爺爺談談。”

楊沈說著就要走,我趕緊拉住他胳膊:“你別!這事都過去了,你和老爺子對上不是找死嗎?”

“這事兒沒過去。”他回過身捏住我下巴,惡狠狠的說,“許俊彥你他媽也是慫,躲都不會躲,人家打你你就把臉送過去,給人省力氣呢?看著我就火大,你還真是這麽多年都沒變。”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腕扯著我往後面別墅走:“不說清楚不行,你跟我一起去。”

我拗不過他,又怕主宅人來人往拉拉扯扯難看,只能放棄掙紮快步跟在他身後,小聲對他嘀咕:“楊沈你可別動手啊,老爺子身邊有警衛的,不然回去你爸也得抽你。”

他冷著臉說:“放心,我心裏有打算,不會亂來。”

小汪在許老爺子書房的走廊門口站得筆直,我被楊沈拉著過來,他伸手攔住我們:“有什麽事嗎?”

“大年初一,我來拜訪下許爺爺。”楊沈皮笑肉不笑的說,揚了揚下巴,“你去和許爺爺說一聲,說楊沈來找他下棋。不過去年不是你吧?連我都不認識?”

小汪臉色稍變,轉身進去通報。我這才想起來楊沈小時候來許家來得頻繁,許老爺子喜歡他聰明機靈,常和他一起下棋,昨晚的震怒大概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喜愛的後輩被我帶壞。

沒一會兒小汪就回來讓我和楊沈進去,楊沈冷笑著瞥他一眼,在跨進書房前換了副好顏色的笑臉,聲音如常:“許爺爺,新年好。”

“新年好。”許老爺子帶著眼鏡正坐在書桌後看報紙,擡頭對我們點點頭,神色還算溫和,“坐吧。你父親今年怎麽沒來?”

“父親在國外談項目,那群外國人不過中國年,合作催得緊,也實在沒法趕回來。他一直都很掛念許爺爺的身體,我來之前還特意叮囑我說一定得和您聊聊,當面向您拜年才行。”

楊沈這時候立刻變成規矩得體的好孩子,我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惴惴不安的聽他說話:“我可有兩年都沒見到您了,您看著還和上次那樣精神。”

“去年你小子沒來,可不有兩年了。”許老爺子這時候像個和藹的長輩,他臉上帶了點笑意,“我一向都不錯,倒是你父親身體還好吧?”

楊沈說:“他去年查出來高血壓,其餘都還好。”

老爺子沈吟片刻:“高血壓都是喝出來的,你做兒子的要監督他少喝酒,生意事小,人的健康最重要。唉,倒是老大這兩年,身體不如你父親……”

舅舅的病讓許老爺子愁眉不展多日,楊沈接過話頭:“叔叔最近好些了嗎?我一直想去看看他,就怕打擾到他療養。”

“倒也不是什麽大病,就是得好好調養調養。”

其實我知道舅舅的情況比老爺子說的要糟糕,胰腺上的病似乎查出來就沒有輕微的。但在外人面前許家上下眾口一詞都說需要修養,免得外人有什麽想法的都蠢蠢欲動起來。

楊沈說:“我跟我父親在國外投資項目的時候認識了一位洛馬林達大學的醫學教授,成功做過不少胰腺相關的病例,在這方面我敢打包票說是全球頂尖的專家也不為過。他說如果需要的話可以立刻來中國,我覺得多一個經驗豐富的醫生也有助於康覆,您看呢?”

要說之前許老爺子不過是表面寒暄,現在臉上的笑容倒是有些真情實感:“好孩子!楊家人做事的確穩當,你可以請他來的話再好不過了。”

楊沈點點頭:“那我回去就安排,能幫許爺爺分憂也不枉您這麽多年對我們家的幫助。”他頓了頓,看著老爺子神色稍松,便笑著說:“還有一件事,我得和您做個匯報。”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握住我的手對許老爺子說:“我和俊彥高中的時候就在一起了,到現在也談了五年戀愛。我們是真心相愛的,也規劃過未來要怎麽走。所以這一點希望您能理解。”

我內心掀起驚濤駭浪,卻也知道話已出口,只有配合楊沈裝作自己什麽都知道。許老爺子臉色微沈,但楊沈言辭懇切眼神認真,看起來還頗像那麽一回事,這種情況下也不好駁人面子,只好緩了口吻,語重心長的教育道:“你們還年輕,可能比較看重情愛,但要知道這樣做可是違背國家現在的大趨勢,是非常不理智的。”

楊沈誠懇的說:“我已經和我父親談過這方面的事情,他也說以後讓我們多註意場合和分寸,這點我會更留心。”

“既然你父親都認可了,你們小輩的事情我也不好多說什麽。”許老爺子沈默了一會兒道,“俊彥,你想清楚了嗎?這條路可不容易,你們兩個既然也處了這麽久,以後更要互相扶持。”

這句話意味深長。

我完全沒有想到這件事會到這種地步,也知道要是在這裏點了頭,我就成了在楊家和許家之間牽扯的那條繩索,但這情況下根本沒有我拒絕的餘地。楊沈握著我的那只手心微微出汗,他看我許久沒答話,忽然用力抓得很緊,我被疼痛刺激的抖了一下,低聲說:

“是的,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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