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回府遭襲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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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惡狠狠的趕了回來，嫌我們這些唐家的丫鬟丟人現眼了呢！”
萍兒垂著腦袋，連連對姨娘訴苦，還猶自捏著帕子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那副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好不委屈。
跟在她身後的丫頭們，自然不會戳穿萍兒的謊話，紛紛七嘴八舌、嘰嘰喳喳的連忙附和著她。
這幾個丫鬟都沒那麽蠢，誰會真把實話告訴姨娘，故意找罵呀？
虞姨娘在梧桐苑等了好久，萍兒一直都沒回來，倒把那個劉壽劉大夫給等來了。
他給婉塵把脈完後，居然說她沒事？！沒事能疼成這副模樣啊？！
虞姨娘簡直要被當場氣瘋了！直接冷言冷語諷刺了起來，雖然沒有當面說劉大夫是個庸醫，可話裏話外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即使劉大夫是一個性子溫和的老好人，也禁不住被一個姨娘戳著鼻子這麽譏諷，被氣的頭腦一熱，差點就甩袖而去。
還是語棋機靈，立刻出面拉住了劉大夫，說盡了好話，使勁陪著笑臉才讓他留了下來。
芙蓉見姨娘這麽著急，說的話實在是不好聽，只怕是心裏太擔心二小姐了。
她溫柔地再三勸慰，連忙安撫了一番姨娘，虞姨娘這才同意讓劉大夫再細細瞧了一遍。
雖然這姨娘的行徑太過囂張可氣，但二小姐病了，肚子疼的厲害，的確是不爭的事實。
劉壽到底是心軟，瞧見二小姐那張蒼白的小臉，泛青的嘴唇，真是可憐得很。再說唐老爺聘用了自己這麽多年，對他十分器重，逢年過節還常常包個紅包。
他捫心自問，有一個病人在這兒，自己絕不能一扭頭就這麽走了，在外人眼裏，又會怎麽看待自己這個大夫？
在虞姨娘的灼灼逼視下，劉大夫先是問了丫鬟，二小姐是何時開始疼的，又看了看廚房端上來的飯菜。
心中大概明白了幾分，極有可能是兩桌菜中二小姐吃的食物有相沖，產生了一點毒性。
所以，二小姐婉塵才會疼成這麽厲害。
劉大夫立刻將自己心裏的猜測給說了出來，馬上提筆開了藥方，囑咐煎藥的丫鬟一會兒，便沒好氣的匆匆走了。
不想再面對虞姨娘那張尖酸刻薄的臉。
問診的過程中，虞姨娘全程緊緊盯著，那看著自己的眼神好像劉壽不是在給二小姐治病，而是要害了二小姐一般。
他都生怕自己氣不過，頭腦一熱，將手裏的藥箱狠狠砸到這個女人身上去了。
一個沒扶正的小妾而已，派頭居然比書香門第出身的夫人還大，什麽東西！
拿到了藥方，虞姨娘卻依臉橫鼻子豎挑眼的，還對劉大夫開的藥方覺著不放心，在他背後說了好些陰陽怪氣的話，弄得語棋、芙蓉臉皮都燒了起來。
這虞姨娘在老爺面前那是溫婉可人，嬌羞有禮的，可回到了梧桐苑大門一關，就完全是另外一副做派了，下頭的丫鬟們早就見怪不怪。
原先姨娘還收斂些，現在老爺一病倒，那鄉下出身的粗俗習氣可就跑了出來了。
即使是伺候她的語棋和芙蓉都有些看不過去，卻也沒有膽子敢說上兩句。
二小姐婉塵這時候都疼的沒有力氣喊了，姨娘急著沒辦法，只能先盼咐下人去煎藥，趕緊餵二小姐喝下去。
還別說，劉大夫這藥方還真是有用！喝下去之後沒多久，二小姐還真的慢慢不疼了。
折騰了這麽久，肚子總算舒坦了，二小姐捂著自己的小肚子，不知不覺就在床上睡著了。
她光潔的額頭上，還殘留著之前疼出來的密密虛汗。
虞姨娘哪能就二小姐這麽睡著啊？還不得著涼了？
於是乎，丫鬟們又被姨娘指使的團團轉，又是忙著給二小姐擦汗，又是給她換床鋪、換衣服的，忙的腳不點地。
就在梧桐苑亂哄哄的這當頭，萍兒帶著那幫丫鬟垂頭喪氣，灰溜溜的回來了。
瞧這情形，老太醫自然是沒有能請回來。
語棋偷瞄了萍兒一眼，那黯淡的神情、躲躲閃閃的眼睛，她立刻就明白過來。一定是搞砸了！芙蓉略微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萍兒可顧不上和她們兩個較勁了，一進屋就開始可憐兮兮的訴苦。
在她的話裏，自己沒有半分錯處，全是大小姐硬攔著她們，不讓萍兒她們進去找太醫，為二小姐看病，還嫌自己這些梧桐苑的丟臉了。
竟然還威脅萍兒說要將她發賣了？！
虞姨娘越聽越是火大，彎彎的細眉都快擰成了一團。
她眼中飛快閃過一絲怨恨之色，高聲質問道：“大小姐，當真這麽說？！”
萍兒尖利的嗓子瞬間拔高起來，好似那早晨打鳴的公雞。
“那可不是！”
195姨娘變臉
“您不知道！大小姐可厲害了！站在白府的門口將我們幾個好一通訓斥，硬生生攔著我們呢。
我將二小姐肚子痛的多厲害，都青清楚楚告訴大小姐了。您猜猜大小姐說什麽？”
虞姨娘臉色鐵青，氣急道：“快說！賣什麽關子？！”
萍兒被姨娘的呵斥給嚇得渾身一抖，她飛快的說道：“大小姐說二小姐病了卻跑來找太醫，姨娘您是昏了頭了！該找個大夫給、給您看看腦子！”
“真是混賬！”
虞姨娘大怒，豐腴白皙的手掌猛地握成了一個拳，狠狠砸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大小姐還真是冷酷無情啊！二小姐雖然是我的肚子裏出來的，是個庶出，可也是她的妹妹，唐家正正經經的二小姐！
怎麽，庶出的妹妹就不當成自家人看了是不是？憑什麽大小姐得個風寒就能讓白太醫給瞧病，婉塵肚子疼的這麽厲害，去請一下都不行？還嫌丟人？”
虞姨娘正氣得直上火，一想到那位高傲的大小姐，她那永遠高高在上鄙夷自己的眼神，姨娘心頭就郁悶得很。
嫡女又怎麽樣？她那個號稱書香門第的病死鬼娘親去了之後，那名門楚家有派人來探望問候過嗎？沒有！
哼！憑什麽看不起自己？看不起庶出的二小姐？還真把自己當成世家小姐了啊！
姨娘心裏不停的罵罵咧咧，忽然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哆、哆、哆。”
大門被打開後,一個面容勉強稱得上清秀，嘴角上卻長著痦子的丫鬟，腳步匆匆走了進來。
她進來後，就湊到了姨娘耳邊嘀嘀咕咕了好一會兒。
虞姨娘聽著聽著，臉色突然緩和了下來，眉頭微微一桃，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好消息，嘴角還帶上了一絲得意的冷笑。
“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將那位夫人給請進來吧。我有事找她商量。”
“是，姨娘。”
得了虞姨娘的吩咐，那丫鬢立刻出門去了，瞧都沒有瞧在場的所有下人一眼。
萍兒見姨娘的註意力一下子被奪走了，眼珠子不停地往這個眼生的丫鬟身上瞄。
語棋和芙蓉低眉順眼，耳朵卻沒有落下一句話，清清楚楚都聽了個明白。
那位夫人？嘟一位呀？姨娘來往的，除了那個大嘴巴的吳家藥鋪夫人，就沒有什麽姐妹了呀。
何況，吳夫人平日裏來串門並不多。
而且語棋臉色一淩，這進們報信的小丫鬟面生的很，自己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看她那熟門熟路的樣子，也不像是剛剛買進來的下人啊。
語棋心裏頭直打鼓，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面上卻不敢露出半點疑惑之色，深怕被姨娘察覺到了。
時間待得越長，語棋對梧桐苑的兩位主子越加看不過去了，無論是脾氣性子、還是行事作風都不喜歡。
原先還收斂些，知道在老爺、外人面前做做表面功夫，可近來越發乖張了。不知姨娘是在打什麽算盤？
語棋心裏暗暗下了決定：自己先看看風頭。若是實在待不下去了，不如和大小姐的玲瓏閣那邊的丫鬟接觸接觸，也好留一條後路。
芙蓉依然是乖巧順從的模樣，當做什麽都沒瞧見。
不該看的、不該聽的，她一律忽視。主子做事自有她的道理，芙蓉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該管的事絕對不摻和，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自從那丫鬟走了之後，虞姨娘便垂下了眼簾，臉色忽的一變。
雙眸暗含悲憤，這麽用力一眨眼呀，立刻眼眶便紅了，脈脈含淚。
她尖尖十指捏著絲帕，一瞬間便從快氣炸了肺的勃然大怒，轉化成了嬌軀顫抖、可憐兮兮的委屈模樣。
演技可謂是入木三分，就算臺上表演的變臉絕活，都沒有虞姨娘變的快，變的好。
她用帕子捂著嘴，哭哭啼啼道：“我可憐的二小姐啊！怎麽會有這麽一個無情無義的姐姐呦！都不把你當人看！
老爺可喜歡二小姐了，若是知道了大小姐這麽無情的對待自己妹妹，不得氣死了啊！”
說著說著，虞姨娘竟大聲哭嚎起來，字字句句痛訴大小姐的錯處，臉頰上更是哭的梨花帶雨，嬌軀微顫。
語棋和芙蓉對姨娘突然的轉變有些適應不過來了，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
怎麽回事啊？虞姨娘剛才不還是氣得要死，一副想把大小姐給活生生吞下去的可怕臉色，怎麽突然哭哭啼啼起來了？
姨娘哭哭嘴上卻不停的數落著大小姐，如何如何虧待她們母女倆，又如何如何不喜歡婉塵這個妹妹。
門口，一個身材豐滿、滿身珠光寶氣的婦人已悄悄站在外頭聽了好一會兒。
咋看上去，她三十多的年紀，姿色一般，但身段實在是風韻有致，保養的十分好，臉上幾乎瞧不出一絲細紋來。
她越聽那虞姨娘的哭嚎越是難受，臉上漸漸露出了憐憫和憤慨的神情。
沒想到，這繡坊的大小姐居然是這麽一個人！自己相公說的果然沒錯！囂張跋扈！無情無義！
居然還敢虐待自己的庶妹妹和姨娘？！就算是唐老爺再怎麽偏寵大女兒，也不能這樣吧。
這位打扮不俗，滿身金銀的婦人當下氣得咬牙切齒。
原因無他，一呢，她和虞姨娘乃是好友，來往的密切，是為了姐妹打抱不平。
二呢，她也是別人家的姨娘，但沒有虞水憐這麽幸運。
主母手段厲害非常，把她管的死死的，自己的孩子要叫那主母娘親不說，連見上幾面都難，吃穿用度都是緊巴巴的。
要不是她有本事靠著吹枕頭風，讓老爺過了兩家鋪子到自己名下，哪能過得這麽逍遙，穿金戴銀的。
一聯想到自己的遭遇，這位婦人別提多氣憤了。
她身後的丫鬟耳朵也豎的高高，聽了個一清二楚，心裏不免對這未曾謀面的唐家大小姐瞧低了幾分。
“水憐，是我啊，翠萍。”
聽到這婦人的呼喊聲，虞姨娘眉頭一挑，暗道：正主總算是來了！再不來她都快裝不下去了！
196做戲訴苦
姨娘紅著眼睛，沖著芙蓉下巴輕點，芙蓉立刻將二小姐屋裏的門給打開了。
這位打扮珠光寶氣的婦人，著了一身橙紅芍藥枝紋理絲綢長裙。胸脯高聳，腰肢纖細。
姿色倒是一般，但保養得當瞧不出原本的年紀來。
她高高仰著腦袋，眉宇中滿滿的傲慢。
眼神顧盼間，不經意流露出一絲媚意，瞧她那華貴的的妝扮之中，卻帶著一分艷俗之氣，聽名字也不像出身高貴人家。
這婦人在丫鬟的帶領下款款走了進來，一進門便關切道：“水憐，出了什麽事兒？怎麽哭的這麽委屈？”
虞姨娘眸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面上卻不答話，自顧自埋頭哭的傷心難過，梨花帶雨。
想起剛才在門外聽見的哭訴，婦人皺起了眉頭，立刻往屋子裏四下細細打量了一番。
掃了一圈，卻見床塌上唐家二小姐婉塵小臉蒼白如紙，緊閉著雙眼，沈沈睡著了。
原本嘟嘟的粉嫩嘴唇，此時有些幹裂，一臉沒有氣色的病容，看著就讓人心疼。
她臉色猛地陰沈下來，大家都已經是為人母了，孩子有個頭疼腦熱的做母親都會分外擔憂，寧可病的是自己，而不是孩子。
聯想到門外不小心聽到的那些話，這婦人往梨花木四方椅上端坐了下來，急著問道:“水憐，到底出什麽事了？
你先別哭，快一五一十告訴我。是不是那大小姐，又出什麽麽蛾子了？！”
既然做戲，就要做到底。
虞姨娘眼中含淚，默默望了這位何夫人一眼，又立刻推矮道：“姐姐還是別問了。
自從嫁給老爺之後呀，日子過的還算不錯，那麽點委屈忍忍也就過去了。只是可憐我的二小姐呀......”
不得不說，虞姨娘這份演技，的確爐火純青。若不是語棋這些丫鬟從頭到尾一直都在場，恐怕都要被姨娘給騙過去了。
這位婦人瞧著自己的姐妹竟然受了這麽大委屈，忿忿不平道：“你還想若瞞著我？
剛才在屋外，我可聽了一個清清楚楚！二小姐到底出什麽事了？！是不是那大小姐又欺負她啦？”
虞姨娘垂眼望著地面，哽咽道：“蔣妹妹，沒什麽的，你就別問了。
二小姐和我呀，都是苦命的。這輩子啊，出身不好，只能看看下輩子能不能投個好胎了啊。”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庶出的怎麽了？憑什麽庶出的，不能過上好日子，就要天天被正房夫人、嫡女欺負！”
虞姨娘看似不經意的訴苦，卻堪堪戳到了這位婦人的痛腳上。
她立刻變得神情扭曲，面露猙獰之色，似乎被欺負的不是虞姨娘，而是她自己。
姨娘趕緊沖著屋裏的幾個丫鬟使了一下眼色，語棋、芙蓉她們立刻默默退了出去。
萍兒本還想在這位姨娘的姐妹面前，說上幾句大小姐的錯處，順便爭個眼熟。
虞姨娘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悄然瞪了一眼，萍兒只能先告退了。
這位婦人乃是唐家繡坊的管事翟金的側室，蔣姨娘。
不知何時開始，虞姨娘竟然與其搭上了線，隔三差五的送去一些自己看不上又昂貴的布料。
蔣姨娘又是一個苦出身，就喜歡這些玩意兒，久而久之，便被虞姨娘收買了，平日裏以妹妹相稱，都在寺廟裏約見。
瞧見這位蔣姨娘忿忿不平的生氣模樣，虞姨娘暗自笑道：真是好擺弄的蠢貨！
自己隨便激將了兩句，便惹得她對大小姐同仇敵愾。
見自己的目的達到了，虞姨娘假意勸道：“妹妹別生氣。唉，其實事情啊，是這樣子的…”
......
“原來是這樣！真是可惡！
先前我就聽老爺提過一嘴，這個大小姐仗著自己是唐老爺唯一的嫡女，十分霸道、目中無人。
對他們這些在唐家幹了十幾二十年的老掌櫃,一點都不客氣。對繡房生意什麽都不懂，還愛指手畫腳的亂指揮！
哼，如今竟然還苛待你們母女兩個！這事，我記住了。
非得傳揚出去不可，既然能幹出這種缺德事，就別怪別人背後議論。”
虞水憐十分滿意這位蔣姨娘的知情識趣。
當她的眼神淡淡掃過蔣姨娘手腕上的金絲鑲綠寶石手鐲、手指上那兩個紫翡翠王扳指，一分難掩的強烈憤恨，悄然爬上虞姨娘的臉頰。
哼！這蔣姨娘吃穿用度被主母扣的死死的，哪裏來的銀子添置新首飾、新衣衫？
還不是從唐家繡房裏頭掏出來的銀子！
等她以後被老爺扶正了，一定要把這些作坊鋪子全給收回來！虞姨娘心裏其實對這位口頭上的好姐妹恨得咬牙切齒！
萬幸的是，對方並沒有察覺到異樣。
蔣姨娘只顧著對唐家大小姐罵罵咧咧，粗鄙的言語之中，居然還帶著指桑罵槐，將狠狠壓在自己頭頂上的主母給一起罵了進去。
虞水憐眼底裏的不屑和鄙夷越發加深了。
這蔣姨娘是什麽出身？名喚蔣慧，她娘親是一戶小官的妾室，還是從通房丫鬟擡上去的。
原本一直是繡坊裏的繡娘，手藝還算可以。
等她到了出嫁的年紀，蔣姨娘嫌棄主母給她選的相公家裏太過貧寒，不想吃苦。
在繡房幹活的時候，便偷偷勾搭上了繡房的翟金掌櫃，這才有了如今穿金戴銀的好日子。
這種女子，虞姨娘是萬萬瞧不起的。
若不是想借那位掌櫃的力，她才不願意和這種粗鄙的女人互稱姐妹。
當然，她不會把自己心裏的真正想法，給暴露出來。
虎姨娘將那絲憤恨和鄙夷壓了下去，輕輕苦笑了一聲，眼中滿是無奈的淒哀之色。
“我們母女倆能怎麽辦？現在老爺病重，大小姐在唐家是說一不二的，她沒有克扣梧桐苑的用度，我已經要感謝老天爺了！”
蔣姨娘聞言微微頷首，若有所思的問道：“姐姐，剛才你說那大小姐和禦賢王勾搭上了？真的假的？！
我們老爺聽說這事的時候，斬釘截鐵的說大小姐吹牛呢。難道，竟然是真的？”
197可有計劃？
虞姨娘眸子倏地一暗，冷冷道：“可不是真的嘛！憑她的狐媚姿色，再給王爺獻上幾件珍寶玉器，可不就勾搭上了嘛！
不然，你以為大小姐為什麽要開玲瓏玉齋，自己家的東西送出去，也不嫌心疼嘛！”
蔣姨娘聽到這話，立刻心疼的猛拍桌子：“哎喲！敗家、太敗家了！白白送給王爺？！
那玉器坊一年賬面上得少賺多少銀子啊？嘖，真是個敗家娘們!還不如將那什麽玉齋，交給我們老爺打理呢！”
虞姨娘面上輕輕點頭附和著，盈盈淺笑：“妹妹說的是呢。翟掌櫃打理的鋪子和繡房，每年都賺的盆滿缽滿的。
可見是用了心了，有你家掌櫃顧著，老爺也能輕松不少。”
客氣話說是這麽說，虞姨娘心裏卻重重冷哼一聲，不滿的腹誹道：交給你家掌櫃？
那白花花的銀子，才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誰知道裏頭有多少銀子，流到了你這蠢婦的口袋裏？哼！
嘴上她卻對翟金掌櫃誇讚個不停，直說他乃是唐老爺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就差誇上天了。
明裏暗裏，還刻意捧了這蔣姨娘幾句，只吹蔣姨娘眉開眼笑，飄飄然了起來。
見話聊的差不多了，該談正辜了。
虞姨娘柳眉輕挑，面露凝重緩緩道：“妹妹我吧，今兒特地喊你過來，就是想跟你家掌櫃的商量一件事。
想不想，扳倒那囂張跋扈的大小姐？”
蔣姨娘聞言猛地一驚，“這、這、這，姐姐你可沒開玩笑吧？”
“哪有這個心思跟你開玩笑了。”
“你想想，大小姐現在就敢對我們這麽頤指氣使的。等她做上了家主之位，哪裏還有我們的好日子過？
你家翟掌櫃之前可就惹到她了吧。瞧著吧！等到了過年那會兒，你家掌櫃該拿到的分紅絕對會少上大半！”
蔣姨娘氣的大怒：“她敢！”
“她為什麽不敢？大小姐要是做了家主說一不二，想給多少就給多少，你家掌櫃還敢翻天不成？
老爺性子寬厚和善，出手也大方。若是輪到大小姐當家，那我們以後的日子——哼！”
聽見虞水憐這頭頭是道的分析，蔣姨娘左思右想，覺得還真是這個理。
老爺要是拿的分紅少了，過到自己名下的兩間小鋪子，搞不好就會被收回去。她才不要過回那種苦日子！
蔣姨娘面露狠色，用力拍了拍桌子保證道：“我回去就跟老爺好好謀劃謀劃這事！姐姐心裏，可有計劃了？”
虞姨娘妖艷一笑：“當然有了。這一天，我可等了好久了......”
......
天色漸漸暗沈下來。
婉煙在白府換了一間屋子住,就靠著藥堂沒幾步路的地方。屋子雖然比之前的客房小了些，可煎藥、換藥都挺方便的。
睡了一覺用過飯後，婉煙情緒平覆了些，總算沒有之前那麽灰心喪氣了。
她楞楞的瞧著那忽明忽滅的燭火發呆，自己的病,到底要不要告訴王爺呢？
還有爹爹會不會就這麽一睡不起了？
那唐家怎麽辦？自己該怎麽辦？她能撐起唐家這麽繡坊、鋪子、作坊的運作嗎？
將近三十位掌櫃、管事，手下的至少有一到兩間鋪子、作坊，數以百計的夥計、繡娘。
父親病倒的消息一旦被傳揚了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哆、哆、哆。”
“婉煙妹妹，你用完飯了嗎？”敲門聲之後，白淩珍的聲音突然從門外響起。
“請進，門沒有鎖。”得到了婉煙的應聲後，白淩珍輕輕推開了屋子大門，款款走了進來。
她此時已經換下了那身隆重的華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青衣，華貴的飾品、流蘇耳墜、覆雜的發髻全都去了，青絲披散，幹幹凈凈，素面朝天。
只是白淩珍的神情若有所思，似乎是有心事的樣子。
婉煙細細端詳了一下白家小姐的打扮，還是覺得現在的她，遠要比之前看上去順眼許多。
之前那套用心的打扮，美則美矣，卻沒有靈魂，白家小姐活像一個可以被隨意擺弄的木偶，表情僵硬而不生動。
而她為自己換藥時、侃侃而談說起醫術藥理時，那眼中認真炙熱的神采是那般迷人，婉煙覺得，這才是女人最動人的時候。
她在床榻上坐直了身子，指了指面前的那把四方椅笑道：“淩珍姐姐怎麽過來了，快坐呀。”
白淩珍望了婉煙一眼，勉笑著坐了下來，她那略顯粗實的素手緊緊相握放在了大腿上，臉上滿是不安。
婉煙見她欲言又止，明明是有事的樣子卻始終不開口，婉煙直截了當地問道：“淩珍姐，怎麽了？
有什麽事就直接說吧。你可不是那種扭扭捏捏的女子。
還有，你不是去參加白夫人開的宴席了嗎？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尚書右丞府的李夫人她...並沒有看中我，似乎對我不甚滿意。
宴席上我待的渾身不自在，在那兒也沒什麽話說，早早吃完便告退了。”白淩珍淡淡說到。
語氣是如此的平穩，但她臉上那滿滿的失落，早已將她真正的心情暴露在婉煙的眼中。
聽她的意思，那李夫人對白淩珍不喜？
婉煙冷哼一聲，真是瞎了眼！她那兩個兒子是什麽德行，白家小姐不知情，她還不清楚嗎？
整日喜歡流連花叢，買醉青樓，揮霍銀子的廢物！
白淩珍雖然年紀大了一些些，姿色說不上多驚艷，手腳四肢比尋常女子粗實了一些。
可她大氣溫婉，知書達理，善良體貼，還有著一手好醫術，假以時日，一定能成為王女官那樣的女醫官！
那兩位李公子除了家世，還有什麽能拿得出手的？竟然還嫌棄白淩珍，真是可笑！
婉煙朝白淩珍坐的近了一些，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勸慰道：“淩珍姐姐不必介懷。
尚書右丞府的那兩位嫡公子並不是可倚靠的良人。
之前不敢告訴你，是怕讓你失望，那兩位李公子喜歡夜宿青樓，而且揮金如土。
我與曼家花樓的主人熟悉得很，那兩位...
198勸解淩珍
那尚書右丞府的兩位公子爺沒事就往綾花樓跑。這種相公斷斷要不得！婉煙覺得那李夫人沒有選中你，是淩珍姐姐的福分才對。”
聽到這個消息，白淩珍有些詫異，心中的失落難過一下子倒是消減了許多。
“你說的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而且李家公子不學無術是出了名的，一首詩詞都可以把他們難倒了。”婉煙斬釘截鐵的說到。
聞言，白家小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難怪！
之前在宴席上，我娘親問了問李夫人，那兩位李公子在科舉之中得了什麽名次，可有進入殿試？
李夫人一聽臉就垮下來了。”
聽到這話，婉煙忍不住哈哈大笑，“臉色可不得難看嘛？
那兩位李公子肚子裏沒有一點墨水，恐怕連科舉都沒有參加，哪來的名次啊？還殿試？！哈哈哈，下輩子再說吧。”
婉煙的話也逗笑了白家小姐，兩個人對視一眼，笑得歡暢無比。
“我明白了，謝過婉煙妹妹的告知，若這親事真被定下來了，淩珍以後的日子恐怕是難受無比。”白淩珍鄭重地向她道謝。
婉煙輕笑著擺擺手，“總不能看著姐姐掉入火坑吧？
我先前提醒過了，就算那李夫人滿意，想定下這門親事，淩珍姐派人打聽打聽就能知道這些事兒的。
不用婉煙多說。倒是那李夫人，對你哪裏不滿意了？”
婉煙不是想挑起白淩珍的不愉快，只是好奇，這李夫人為何會看不上正一品太醫的嫡女？
要知道，尚書右丞是正四品，輪品級、輪資歷、輪名望，白太醫都比李大人要德高望重得多，只不過現在退下來，回家休養而已。
“若是姐姐不想提，也沒關系，婉煙只是好奇心重了點。不必勉強。”
白淩珍嗯了一聲，搖搖頭笑道：“沒事，我已經不難過了。現在知道那兩位公子是何等的人品了，淩珍並不覺得可惜。
宴席之上，李夫人對娘親倒是頗為熱情，見到我之後，初時還是挺客氣的，噓寒問暖。
後來宴席開始，李夫人的眼光不時飄過來打量，等娘親隱晦地提到親事時，那李夫人開始避而不談，立即轉移了話題。
娘親試探了幾次，李夫人都當作聽不懂...”
“這樣啊。”婉煙垂下眼簾，思索了片刻，暗自猜想這李夫人多半是覺得白淩珍的樣貌不和心意，配不上她那兩個寶貝兒子。
白淩珍早上那身長裙行走時頗為動人，為她添上了一分溫柔，可坐下來用膳時，她粗實的四肢就會暴露出來。
“以貌取人的婆婆，要不得！恐怕是覺得淩珍姐與那兩位公子不般配呢。”婉煙有些躊躇地說到
她特意放輕了自己的語氣，生怕刺激到了，本就對自身樣貌不自信的白家小姐。
白淩珍聽到婉煙妹妹的話，露出了一絲苦笑，搖搖頭無奈道：“自個姐妹之間說話，妹妹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其實之前，娘親將想與李家結親的想法告訴我之後，心裏本就沒有太多的期盼。
宴席上那李夫人對我肆意打量的眼神，令人很不舒服！好似在考慮一件貨物，值不值得她掏銀子買回去。
既然李夫人瞧不上我，我自然也沒有上桿子硬湊上去的道理。”
婉煙仔細端詳著白淩珍的神情，雖然有一些些失落，但語氣中的灑脫是斷斷偽裝不得的。
看來，自己告知白小姐關於那兩位李公子的消息，好像真的有用。
知道那兩位公子是個喜歡花天酒地的性子，將淩珍姐姐心中被李夫人嫌棄的郁氣排解了不少。
婉煙決定再添一把柴，“就是啊！在婉煙的眼中，白姐姐性子溫婉體貼，出身高貴，更是有著一手的好醫術。
不像其他無知世家小姐，整日只懂得描眉妝扮，讀那些無病呻吟的詩詞，為賦新詞強說愁。
婉煙覺得，老天爺不讓姐姐早早嫁出去，肯定是有著一位出色優秀的如意郎君等著你！現在，不過是時機未到罷了。”
白淩珍聞言霎時笑逐顏開，忍俊不禁道：“那敢情好。姐姐就借著你的吉言了，希望不要讓我等太久才好。”
婉煙捂嘴嬌笑，眸子笑瞇瞇的偷瞄了白淩珍一眼，不由打趣道：“姐姐竟然如此著急？迫不及待想坐上那大紅花轎了啊？”
婉煙想刻意調解氣氛的調笑，令白家小姐立刻羞得雙頰排紅，朝她翻了一個白眼。
白淩珍嬌笑道：“哎呀！真是的！你這丫頭說什麽呢？我才沒有！竟然敢嘲笑姐姐？”
“婉煙哪兒敢啊？不敢，不敢呢。”
婉煙和淩珍嬌笑著打打鬧鬧了起來。
待她們兩個玩夠了，鬧夠了。
白淩珍忽的想起來了什麽，懊惱道：“真是！我竟忘記了！妹妹身上可還有傷呢。我天生力氣大些，剛才可有弄疼你了？”
婉煙無所謂的笑著，搖搖頭勸道：“姐姐放心吧。我一點事都沒有。身子骨哪有這麽脆弱，又不是瓷娃娃做的。”
“呼一一那就好。我看外頭天色不早了，這樣吧。我去隔壁藥堂將藥箱拿過來，替妹妹換個藥、再活血推拿一下吧。
晚上，你也能睡的好一些。”白淩珍盈盈起身，這麽提議到。
對於白家小姐的好意，婉煙不好推諉，立即應了下來，她笑著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白家小姐就帶著她的侍婢過來了，給婉煙擦身、推拿、換藥，一氣呵成。
白淩珍微微抿著嘴角，雙眼中那執著而認真的神采，令婉煙不由得欣賞。
不知以後，會是哪種優秀非凡的男子，能讓白家小姐心悅誠服、雙宿雙棲呢？
婉煙含著由衷欽佩的眼神，很快被淩珍察覺了。
她擦了擦手失笑道：“妹妹在看什麽呢？莫非，我的臉上開出了花來不成？”
婉煙笑著回道：“姐姐好看，自然就瞧得目不轉晴了。”
199野心難抑
婉煙緩緩搖了搖頭，望向白淩珍的明眸中盡是認真的光彩。
她一字一句道：“姐姐切勿妄自菲薄。外表的皮相，只是一時的繁華。
沒有誰能逃過歲月的流逝，變得垂垂老矣，鶴發雞皮。
在婉煙眼中看到的是，姐姐的堅強和對醫術的熱愛之情。
我想，天下間一定會有那麽一位出色的男子，能欣賞到姐姐的這份美麗。”
此話一出，白淩珍心裏霎時湧上了一陣難掩的感動，眼眶都有些紅了。
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種話。婉煙妹妹的話，到底衷心還是假意，白淩珍分辨的清清楚楚。
跟之前宴席上受到的嫌棄相比，婉煙幾句簡簡單單的話，瞬間就讓她感動的無以覆加。
淩珍立刻轉身扭過頭去，悄悄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道：“妹妹說什麽呢？還不快去歇著？我先回了。”
說完，她匆匆就出了門。
白淩珍的侍婢瞧見大小姐落荒而逃的模樣，不住捂嘴偷笑。
緊跟著，她也提起藥箱，沖著婉煙吐了吐小舌頭，告辭而去了。
婉煙笑著目送她們離去。
剛才的話對淩珍姐的調笑，即是發自內心的讚嘆，也不乏有著想讓她心裏好受些的目的。
淩珍姐姐似乎對這門告吵婚事不那麽介懷了，希望她能夠看開些才好。
婉煙覺得，自己能遇到這麽一個有默契、彼此聊得來又見識不凡的姐妹，真是不容易。
她準備再修養一兩天，就要回唐家去了，有太多棘手事在等著自己處理。
以後，怕是沒什麽時間，能上白府來拜訪淩珍姐姐了。
......
忠伯左思右想,最後還是沒有將白太醫對老爺的診斷，告訴任何人。沒有將老爺病重的消息透露出去。
外院的雷師傅和護院家丁們，一概不知情。
小小姐鈺兒和絕世高手鞏鈞，爺孫倆的感情又好了不少，總是來探望鈺兒不說，還收集了很多稀罕的小玩意送到玲瓏閣。
可玲瓏閣的丫鬟們總對這位高人喜歡不起來，除了小小姐，似乎什麽都不在他的眼裏。
忠伯的刻意隱瞞，卻抵不過梧桐苑的丫鬟們想方設法、耳聰目明，打探到了白太醫所說的話。
虞姨娘得知後，眉頭微挑，一絲得意的冷笑迫不及待的鉆了出來。
她那已經壓制不住膨脹的勃勃野心，終於使得虎姨娘雷厲風行的出手了。
她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要讓自己，從唐家的後院中走出來，走到舞臺的幕前去。
好戲，要開演了！
華燈初上，燈火通明。
繁華洛城的夜晚，總要比禦華國的其他城鎮熱鬧許多。
一頂精致華美的轎子，趁著夜色，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然從唐家後門擡了出去。
跟在轎子旁邊急急走著的，正是午後前來給姨娘報信的陌生丫鬟。
梧桐苑幾乎沒幾個人見過她，但姨娘似乎對其十分信任，所以語棋才會覺得分外奇怪。
這丫鬟個子不高不矮，容貌算得上清秀，但右邊嘴角上的一顆小小的黑色痦子，卻破壞了整張臉的美感，平白醜了幾分。
這轎子自從唐府後門出來後，這丫鬟便一直亦步亦趨的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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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兒垂著腦袋，連連對姨娘訴苦，還猶自捏著帕子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那副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好不委屈。
跟在她身後的丫頭們，自然不會戳穿萍兒的謊話，紛紛七嘴八舌、嘰嘰喳喳的連忙附和著她。
這幾個丫鬟都沒那麽蠢，誰會真把實話告訴姨娘，故意找罵呀？
虞姨娘在梧桐苑等了好久，萍兒一直都沒回來，倒把那個劉壽劉大夫給等來了。
他給婉塵把脈完後，居然說她沒事？！沒事能疼成這副模樣啊？！
虞姨娘簡直要被當場氣瘋了！直接冷言冷語諷刺了起來，雖然沒有當面說劉大夫是個庸醫，可話裏話外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即使劉大夫是一個性子溫和的老好人，也禁不住被一個姨娘戳著鼻子這麽譏諷，被氣的頭腦一熱，差點就甩袖而去。
還是語棋機靈，立刻出面拉住了劉大夫，說盡了好話，使勁陪著笑臉才讓他留了下來。
芙蓉見姨娘這麽著急，說的話實在是不好聽，只怕是心裏太擔心二小姐了。
她溫柔地再三勸慰，連忙安撫了一番姨娘，虞姨娘這才同意讓劉大夫再細細瞧了一遍。
雖然這姨娘的行徑太過囂張可氣，但二小姐病了，肚子疼的厲害，的確是不爭的事實。
劉壽到底是心軟，瞧見二小姐那張蒼白的小臉，泛青的嘴唇，真是可憐得很。再說唐老爺聘用了自己這麽多年，對他十分器重，逢年過節還常常包個紅包。
他捫心自問，有一個病人在這兒，自己絕不能一扭頭就這麽走了，在外人眼裏，又會怎麽看待自己這個大夫？
在虞姨娘的灼灼逼視下，劉大夫先是問了丫鬟，二小姐是何時開始疼的，又看了看廚房端上來的飯菜。
心中大概明白了幾分，極有可能是兩桌菜中二小姐吃的食物有相沖，產生了一點毒性。
所以，二小姐婉塵才會疼成這麽厲害。
劉大夫立刻將自己心裏的猜測給說了出來，馬上提筆開了藥方，囑咐煎藥的丫鬟一會兒，便沒好氣的匆匆走了。
不想再面對虞姨娘那張尖酸刻薄的臉。
問診的過程中，虞姨娘全程緊緊盯著，那看著自己的眼神好像劉壽不是在給二小姐治病，而是要害了二小姐一般。
他都生怕自己氣不過，頭腦一熱，將手裏的藥箱狠狠砸到這個女人身上去了。
一個沒扶正的小妾而已，派頭居然比書香門第出身的夫人還大，什麽東西！
拿到了藥方，虞姨娘卻依臉橫鼻子豎挑眼的，還對劉大夫開的藥方覺著不放心，在他背後說了好些陰陽怪氣的話，弄得語棋、芙蓉臉皮都燒了起來。
這虞姨娘在老爺面前那是溫婉可人，嬌羞有禮的，可回到了梧桐苑大門一關，就完全是另外一副做派了，下頭的丫鬟們早就見怪不怪。
原先姨娘還收斂些，現在老爺一病倒，那鄉下出身的粗俗習氣可就跑了出來了。
即使是伺候她的語棋和芙蓉都有些看不過去，卻也沒有膽子敢說上兩句。
二小姐婉塵這時候都疼的沒有力氣喊了，姨娘急著沒辦法，只能先盼咐下人去煎藥，趕緊餵二小姐喝下去。
還別說，劉大夫這藥方還真是有用！喝下去之後沒多久，二小姐還真的慢慢不疼了。
折騰了這麽久，肚子總算舒坦了，二小姐捂著自己的小肚子，不知不覺就在床上睡著了。
她光潔的額頭上，還殘留著之前疼出來的密密虛汗。
虞姨娘哪能就二小姐這麽睡著啊？還不得著涼了？
於是乎，丫鬟們又被姨娘指使的團團轉，又是忙著給二小姐擦汗，又是給她換床鋪、換衣服的，忙的腳不點地。
就在梧桐苑亂哄哄的這當頭，萍兒帶著那幫丫鬟垂頭喪氣，灰溜溜的回來了。
瞧這情形，老太醫自然是沒有能請回來。
語棋偷瞄了萍兒一眼，那黯淡的神情、躲躲閃閃的眼睛，她立刻就明白過來。一定是搞砸了！芙蓉略微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萍兒可顧不上和她們兩個較勁了，一進屋就開始可憐兮兮的訴苦。
在她的話裏，自己沒有半分錯處，全是大小姐硬攔著她們，不讓萍兒她們進去找太醫，為二小姐看病，還嫌自己這些梧桐苑的丟臉了。
竟然還威脅萍兒說要將她發賣了？！
虞姨娘越聽越是火大，彎彎的細眉都快擰成了一團。
她眼中飛快閃過一絲怨恨之色，高聲質問道：“大小姐，當真這麽說？！”
萍兒尖利的嗓子瞬間拔高起來，好似那早晨打鳴的公雞。
“那可不是！”
195姨娘變臉
“您不知道！大小姐可厲害了！站在白府的門口將我們幾個好一通訓斥，硬生生攔著我們呢。
我將二小姐肚子痛的多厲害，都青清楚楚告訴大小姐了。您猜猜大小姐說什麽？”
虞姨娘臉色鐵青，氣急道：“快說！賣什麽關子？！”
萍兒被姨娘的呵斥給嚇得渾身一抖，她飛快的說道：“大小姐說二小姐病了卻跑來找太醫，姨娘您是昏了頭了！該找個大夫給、給您看看腦子！”
“真是混賬！”
虞姨娘大怒，豐腴白皙的手掌猛地握成了一個拳，狠狠砸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大小姐還真是冷酷無情啊！二小姐雖然是我的肚子裏出來的，是個庶出，可也是她的妹妹，唐家正正經經的二小姐！
怎麽，庶出的妹妹就不當成自家人看了是不是？憑什麽大小姐得個風寒就能讓白太醫給瞧病，婉塵肚子疼的這麽厲害，去請一下都不行？還嫌丟人？”
虞姨娘正氣得直上火，一想到那位高傲的大小姐，她那永遠高高在上鄙夷自己的眼神，姨娘心頭就郁悶得很。
嫡女又怎麽樣？她那個號稱書香門第的病死鬼娘親去了之後，那名門楚家有派人來探望問候過嗎？沒有！
哼！憑什麽看不起自己？看不起庶出的二小姐？還真把自己當成世家小姐了啊！
姨娘心裏不停的罵罵咧咧，忽然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哆、哆、哆。”
大門被打開後,一個面容勉強稱得上清秀，嘴角上卻長著痦子的丫鬟，腳步匆匆走了進來。
她進來後，就湊到了姨娘耳邊嘀嘀咕咕了好一會兒。
虞姨娘聽著聽著，臉色突然緩和了下來，眉頭微微一桃，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好消息，嘴角還帶上了一絲得意的冷笑。
“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將那位夫人給請進來吧。我有事找她商量。”
“是，姨娘。”
得了虞姨娘的吩咐，那丫鬢立刻出門去了，瞧都沒有瞧在場的所有下人一眼。
萍兒見姨娘的註意力一下子被奪走了，眼珠子不停地往這個眼生的丫鬟身上瞄。
語棋和芙蓉低眉順眼，耳朵卻沒有落下一句話，清清楚楚都聽了個明白。
那位夫人？嘟一位呀？姨娘來往的，除了那個大嘴巴的吳家藥鋪夫人，就沒有什麽姐妹了呀。
何況，吳夫人平日裏來串門並不多。
而且語棋臉色一淩，這進們報信的小丫鬟面生的很，自己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看她那熟門熟路的樣子，也不像是剛剛買進來的下人啊。
語棋心裏頭直打鼓，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面上卻不敢露出半點疑惑之色，深怕被姨娘察覺到了。
時間待得越長，語棋對梧桐苑的兩位主子越加看不過去了，無論是脾氣性子、還是行事作風都不喜歡。
原先還收斂些，知道在老爺、外人面前做做表面功夫，可近來越發乖張了。不知姨娘是在打什麽算盤？
語棋心裏暗暗下了決定：自己先看看風頭。若是實在待不下去了，不如和大小姐的玲瓏閣那邊的丫鬟接觸接觸，也好留一條後路。
芙蓉依然是乖巧順從的模樣，當做什麽都沒瞧見。
不該看的、不該聽的，她一律忽視。主子做事自有她的道理，芙蓉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該管的事絕對不摻和，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自從那丫鬟走了之後，虞姨娘便垂下了眼簾，臉色忽的一變。
雙眸暗含悲憤，這麽用力一眨眼呀，立刻眼眶便紅了，脈脈含淚。
她尖尖十指捏著絲帕，一瞬間便從快氣炸了肺的勃然大怒，轉化成了嬌軀顫抖、可憐兮兮的委屈模樣。
演技可謂是入木三分，就算臺上表演的變臉絕活，都沒有虞姨娘變的快，變的好。
她用帕子捂著嘴，哭哭啼啼道：“我可憐的二小姐啊！怎麽會有這麽一個無情無義的姐姐呦！都不把你當人看！
老爺可喜歡二小姐了，若是知道了大小姐這麽無情的對待自己妹妹，不得氣死了啊！”
說著說著，虞姨娘竟大聲哭嚎起來，字字句句痛訴大小姐的錯處，臉頰上更是哭的梨花帶雨，嬌軀微顫。
語棋和芙蓉對姨娘突然的轉變有些適應不過來了，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
怎麽回事啊？虞姨娘剛才不還是氣得要死，一副想把大小姐給活生生吞下去的可怕臉色，怎麽突然哭哭啼啼起來了？
姨娘哭哭嘴上卻不停的數落著大小姐，如何如何虧待她們母女倆，又如何如何不喜歡婉塵這個妹妹。
門口，一個身材豐滿、滿身珠光寶氣的婦人已悄悄站在外頭聽了好一會兒。
咋看上去，她三十多的年紀，姿色一般，但身段實在是風韻有致，保養的十分好，臉上幾乎瞧不出一絲細紋來。
她越聽那虞姨娘的哭嚎越是難受，臉上漸漸露出了憐憫和憤慨的神情。
沒想到，這繡坊的大小姐居然是這麽一個人！自己相公說的果然沒錯！囂張跋扈！無情無義！
居然還敢虐待自己的庶妹妹和姨娘？！就算是唐老爺再怎麽偏寵大女兒，也不能這樣吧。
這位打扮不俗，滿身金銀的婦人當下氣得咬牙切齒。
原因無他，一呢，她和虞姨娘乃是好友，來往的密切，是為了姐妹打抱不平。
二呢，她也是別人家的姨娘，但沒有虞水憐這麽幸運。
主母手段厲害非常，把她管的死死的，自己的孩子要叫那主母娘親不說，連見上幾面都難，吃穿用度都是緊巴巴的。
要不是她有本事靠著吹枕頭風，讓老爺過了兩家鋪子到自己名下，哪能過得這麽逍遙，穿金戴銀的。
一聯想到自己的遭遇，這位婦人別提多氣憤了。
她身後的丫鬟耳朵也豎的高高，聽了個一清二楚，心裏不免對這未曾謀面的唐家大小姐瞧低了幾分。
“水憐，是我啊，翠萍。”
聽到這婦人的呼喊聲，虞姨娘眉頭一挑，暗道：正主總算是來了！再不來她都快裝不下去了！
196做戲訴苦
姨娘紅著眼睛，沖著芙蓉下巴輕點，芙蓉立刻將二小姐屋裏的門給打開了。
這位打扮珠光寶氣的婦人，著了一身橙紅芍藥枝紋理絲綢長裙。胸脯高聳，腰肢纖細。
姿色倒是一般，但保養得當瞧不出原本的年紀來。
她高高仰著腦袋，眉宇中滿滿的傲慢。
眼神顧盼間，不經意流露出一絲媚意，瞧她那華貴的的妝扮之中，卻帶著一分艷俗之氣，聽名字也不像出身高貴人家。
這婦人在丫鬟的帶領下款款走了進來，一進門便關切道：“水憐，出了什麽事兒？怎麽哭的這麽委屈？”
虞姨娘眸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面上卻不答話，自顧自埋頭哭的傷心難過，梨花帶雨。
想起剛才在門外聽見的哭訴，婦人皺起了眉頭，立刻往屋子裏四下細細打量了一番。
掃了一圈，卻見床塌上唐家二小姐婉塵小臉蒼白如紙，緊閉著雙眼，沈沈睡著了。
原本嘟嘟的粉嫩嘴唇，此時有些幹裂，一臉沒有氣色的病容，看著就讓人心疼。
她臉色猛地陰沈下來，大家都已經是為人母了，孩子有個頭疼腦熱的做母親都會分外擔憂，寧可病的是自己，而不是孩子。
聯想到門外不小心聽到的那些話，這婦人往梨花木四方椅上端坐了下來，急著問道:“水憐，到底出什麽事了？
你先別哭，快一五一十告訴我。是不是那大小姐，又出什麽麽蛾子了？！”
既然做戲，就要做到底。
虞姨娘眼中含淚，默默望了這位何夫人一眼，又立刻推矮道：“姐姐還是別問了。
自從嫁給老爺之後呀，日子過的還算不錯，那麽點委屈忍忍也就過去了。只是可憐我的二小姐呀......”
不得不說，虞姨娘這份演技，的確爐火純青。若不是語棋這些丫鬟從頭到尾一直都在場，恐怕都要被姨娘給騙過去了。
這位婦人瞧著自己的姐妹竟然受了這麽大委屈，忿忿不平道：“你還想若瞞著我？
剛才在屋外，我可聽了一個清清楚楚！二小姐到底出什麽事了？！是不是那大小姐又欺負她啦？”
虞姨娘垂眼望著地面，哽咽道：“蔣妹妹，沒什麽的，你就別問了。
二小姐和我呀，都是苦命的。這輩子啊，出身不好，只能看看下輩子能不能投個好胎了啊。”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庶出的怎麽了？憑什麽庶出的，不能過上好日子，就要天天被正房夫人、嫡女欺負！”
虞姨娘看似不經意的訴苦，卻堪堪戳到了這位婦人的痛腳上。
她立刻變得神情扭曲，面露猙獰之色，似乎被欺負的不是虞姨娘，而是她自己。
姨娘趕緊沖著屋裏的幾個丫鬟使了一下眼色，語棋、芙蓉她們立刻默默退了出去。
萍兒本還想在這位姨娘的姐妹面前，說上幾句大小姐的錯處，順便爭個眼熟。
虞姨娘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悄然瞪了一眼，萍兒只能先告退了。
這位婦人乃是唐家繡坊的管事翟金的側室，蔣姨娘。
不知何時開始，虞姨娘竟然與其搭上了線，隔三差五的送去一些自己看不上又昂貴的布料。
蔣姨娘又是一個苦出身，就喜歡這些玩意兒，久而久之，便被虞姨娘收買了，平日裏以妹妹相稱，都在寺廟裏約見。
瞧見這位蔣姨娘忿忿不平的生氣模樣，虞姨娘暗自笑道：真是好擺弄的蠢貨！
自己隨便激將了兩句，便惹得她對大小姐同仇敵愾。
見自己的目的達到了，虞姨娘假意勸道：“妹妹別生氣。唉，其實事情啊，是這樣子的…”
......
“原來是這樣！真是可惡！
先前我就聽老爺提過一嘴，這個大小姐仗著自己是唐老爺唯一的嫡女，十分霸道、目中無人。
對他們這些在唐家幹了十幾二十年的老掌櫃,一點都不客氣。對繡房生意什麽都不懂，還愛指手畫腳的亂指揮！
哼，如今竟然還苛待你們母女兩個！這事，我記住了。
非得傳揚出去不可，既然能幹出這種缺德事，就別怪別人背後議論。”
虞水憐十分滿意這位蔣姨娘的知情識趣。
當她的眼神淡淡掃過蔣姨娘手腕上的金絲鑲綠寶石手鐲、手指上那兩個紫翡翠王扳指，一分難掩的強烈憤恨，悄然爬上虞姨娘的臉頰。
哼！這蔣姨娘吃穿用度被主母扣的死死的，哪裏來的銀子添置新首飾、新衣衫？
還不是從唐家繡房裏頭掏出來的銀子！
等她以後被老爺扶正了，一定要把這些作坊鋪子全給收回來！虞姨娘心裏其實對這位口頭上的好姐妹恨得咬牙切齒！
萬幸的是，對方並沒有察覺到異樣。
蔣姨娘只顧著對唐家大小姐罵罵咧咧，粗鄙的言語之中，居然還帶著指桑罵槐，將狠狠壓在自己頭頂上的主母給一起罵了進去。
虞水憐眼底裏的不屑和鄙夷越發加深了。
這蔣姨娘是什麽出身？名喚蔣慧，她娘親是一戶小官的妾室，還是從通房丫鬟擡上去的。
原本一直是繡坊裏的繡娘，手藝還算可以。
等她到了出嫁的年紀，蔣姨娘嫌棄主母給她選的相公家裏太過貧寒，不想吃苦。
在繡房幹活的時候，便偷偷勾搭上了繡房的翟金掌櫃，這才有了如今穿金戴銀的好日子。
這種女子，虞姨娘是萬萬瞧不起的。
若不是想借那位掌櫃的力，她才不願意和這種粗鄙的女人互稱姐妹。
當然，她不會把自己心裏的真正想法，給暴露出來。
虎姨娘將那絲憤恨和鄙夷壓了下去，輕輕苦笑了一聲，眼中滿是無奈的淒哀之色。
“我們母女倆能怎麽辦？現在老爺病重，大小姐在唐家是說一不二的，她沒有克扣梧桐苑的用度，我已經要感謝老天爺了！”
蔣姨娘聞言微微頷首，若有所思的問道：“姐姐，剛才你說那大小姐和禦賢王勾搭上了？真的假的？！
我們老爺聽說這事的時候，斬釘截鐵的說大小姐吹牛呢。難道，竟然是真的？”
197可有計劃？
虞姨娘眸子倏地一暗，冷冷道：“可不是真的嘛！憑她的狐媚姿色，再給王爺獻上幾件珍寶玉器，可不就勾搭上了嘛！
不然，你以為大小姐為什麽要開玲瓏玉齋，自己家的東西送出去，也不嫌心疼嘛！”
蔣姨娘聽到這話，立刻心疼的猛拍桌子：“哎喲！敗家、太敗家了！白白送給王爺？！
那玉器坊一年賬面上得少賺多少銀子啊？嘖，真是個敗家娘們!還不如將那什麽玉齋，交給我們老爺打理呢！”
虞姨娘面上輕輕點頭附和著，盈盈淺笑：“妹妹說的是呢。翟掌櫃打理的鋪子和繡房，每年都賺的盆滿缽滿的。
可見是用了心了，有你家掌櫃顧著，老爺也能輕松不少。”
客氣話說是這麽說，虞姨娘心裏卻重重冷哼一聲，不滿的腹誹道：交給你家掌櫃？
那白花花的銀子，才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誰知道裏頭有多少銀子，流到了你這蠢婦的口袋裏？哼！
嘴上她卻對翟金掌櫃誇讚個不停，直說他乃是唐老爺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就差誇上天了。
明裏暗裏，還刻意捧了這蔣姨娘幾句，只吹蔣姨娘眉開眼笑，飄飄然了起來。
見話聊的差不多了，該談正辜了。
虞姨娘柳眉輕挑，面露凝重緩緩道：“妹妹我吧，今兒特地喊你過來，就是想跟你家掌櫃的商量一件事。
想不想，扳倒那囂張跋扈的大小姐？”
蔣姨娘聞言猛地一驚，“這、這、這，姐姐你可沒開玩笑吧？”
“哪有這個心思跟你開玩笑了。”
“你想想，大小姐現在就敢對我們這麽頤指氣使的。等她做上了家主之位，哪裏還有我們的好日子過？
你家翟掌櫃之前可就惹到她了吧。瞧著吧！等到了過年那會兒，你家掌櫃該拿到的分紅絕對會少上大半！”
蔣姨娘氣的大怒：“她敢！”
“她為什麽不敢？大小姐要是做了家主說一不二，想給多少就給多少，你家掌櫃還敢翻天不成？
老爺性子寬厚和善，出手也大方。若是輪到大小姐當家，那我們以後的日子——哼！”
聽見虞水憐這頭頭是道的分析，蔣姨娘左思右想，覺得還真是這個理。
老爺要是拿的分紅少了，過到自己名下的兩間小鋪子，搞不好就會被收回去。她才不要過回那種苦日子！
蔣姨娘面露狠色，用力拍了拍桌子保證道：“我回去就跟老爺好好謀劃謀劃這事！姐姐心裏，可有計劃了？”
虞姨娘妖艷一笑：“當然有了。這一天，我可等了好久了......”
......
天色漸漸暗沈下來。
婉煙在白府換了一間屋子住,就靠著藥堂沒幾步路的地方。屋子雖然比之前的客房小了些，可煎藥、換藥都挺方便的。
睡了一覺用過飯後，婉煙情緒平覆了些，總算沒有之前那麽灰心喪氣了。
她楞楞的瞧著那忽明忽滅的燭火發呆，自己的病,到底要不要告訴王爺呢？
還有爹爹會不會就這麽一睡不起了？
那唐家怎麽辦？自己該怎麽辦？她能撐起唐家這麽繡坊、鋪子、作坊的運作嗎？
將近三十位掌櫃、管事，手下的至少有一到兩間鋪子、作坊，數以百計的夥計、繡娘。
父親病倒的消息一旦被傳揚了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哆、哆、哆。”
“婉煙妹妹，你用完飯了嗎？”敲門聲之後，白淩珍的聲音突然從門外響起。
“請進，門沒有鎖。”得到了婉煙的應聲後，白淩珍輕輕推開了屋子大門，款款走了進來。
她此時已經換下了那身隆重的華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青衣，華貴的飾品、流蘇耳墜、覆雜的發髻全都去了，青絲披散，幹幹凈凈，素面朝天。
只是白淩珍的神情若有所思，似乎是有心事的樣子。
婉煙細細端詳了一下白家小姐的打扮，還是覺得現在的她，遠要比之前看上去順眼許多。
之前那套用心的打扮，美則美矣，卻沒有靈魂，白家小姐活像一個可以被隨意擺弄的木偶，表情僵硬而不生動。
而她為自己換藥時、侃侃而談說起醫術藥理時，那眼中認真炙熱的神采是那般迷人，婉煙覺得，這才是女人最動人的時候。
她在床榻上坐直了身子，指了指面前的那把四方椅笑道：“淩珍姐姐怎麽過來了，快坐呀。”
白淩珍望了婉煙一眼，勉笑著坐了下來，她那略顯粗實的素手緊緊相握放在了大腿上，臉上滿是不安。
婉煙見她欲言又止，明明是有事的樣子卻始終不開口，婉煙直截了當地問道：“淩珍姐，怎麽了？
有什麽事就直接說吧。你可不是那種扭扭捏捏的女子。
還有，你不是去參加白夫人開的宴席了嗎？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尚書右丞府的李夫人她...並沒有看中我，似乎對我不甚滿意。
宴席上我待的渾身不自在，在那兒也沒什麽話說，早早吃完便告退了。”白淩珍淡淡說到。
語氣是如此的平穩，但她臉上那滿滿的失落，早已將她真正的心情暴露在婉煙的眼中。
聽她的意思，那李夫人對白淩珍不喜？
婉煙冷哼一聲，真是瞎了眼！她那兩個兒子是什麽德行，白家小姐不知情，她還不清楚嗎？
整日喜歡流連花叢，買醉青樓，揮霍銀子的廢物！
白淩珍雖然年紀大了一些些，姿色說不上多驚艷，手腳四肢比尋常女子粗實了一些。
可她大氣溫婉，知書達理，善良體貼，還有著一手好醫術，假以時日，一定能成為王女官那樣的女醫官！
那兩位李公子除了家世，還有什麽能拿得出手的？竟然還嫌棄白淩珍，真是可笑！
婉煙朝白淩珍坐的近了一些，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勸慰道：“淩珍姐姐不必介懷。
尚書右丞府的那兩位嫡公子並不是可倚靠的良人。
之前不敢告訴你，是怕讓你失望，那兩位李公子喜歡夜宿青樓，而且揮金如土。
我與曼家花樓的主人熟悉得很，那兩位...
198勸解淩珍
那尚書右丞府的兩位公子爺沒事就往綾花樓跑。這種相公斷斷要不得！婉煙覺得那李夫人沒有選中你，是淩珍姐姐的福分才對。”
聽到這個消息，白淩珍有些詫異，心中的失落難過一下子倒是消減了許多。
“你說的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而且李家公子不學無術是出了名的，一首詩詞都可以把他們難倒了。”婉煙斬釘截鐵的說到。
聞言，白家小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難怪！
之前在宴席上，我娘親問了問李夫人，那兩位李公子在科舉之中得了什麽名次，可有進入殿試？
李夫人一聽臉就垮下來了。”
聽到這話，婉煙忍不住哈哈大笑，“臉色可不得難看嘛？
那兩位李公子肚子裏沒有一點墨水，恐怕連科舉都沒有參加，哪來的名次啊？還殿試？！哈哈哈，下輩子再說吧。”
婉煙的話也逗笑了白家小姐，兩個人對視一眼，笑得歡暢無比。
“我明白了，謝過婉煙妹妹的告知，若這親事真被定下來了，淩珍以後的日子恐怕是難受無比。”白淩珍鄭重地向她道謝。
婉煙輕笑著擺擺手，“總不能看著姐姐掉入火坑吧？
我先前提醒過了，就算那李夫人滿意，想定下這門親事，淩珍姐派人打聽打聽就能知道這些事兒的。
不用婉煙多說。倒是那李夫人，對你哪裏不滿意了？”
婉煙不是想挑起白淩珍的不愉快，只是好奇，這李夫人為何會看不上正一品太醫的嫡女？
要知道，尚書右丞是正四品，輪品級、輪資歷、輪名望，白太醫都比李大人要德高望重得多，只不過現在退下來，回家休養而已。
“若是姐姐不想提，也沒關系，婉煙只是好奇心重了點。不必勉強。”
白淩珍嗯了一聲，搖搖頭笑道：“沒事，我已經不難過了。現在知道那兩位公子是何等的人品了，淩珍並不覺得可惜。
宴席之上，李夫人對娘親倒是頗為熱情，見到我之後，初時還是挺客氣的，噓寒問暖。
後來宴席開始，李夫人的眼光不時飄過來打量，等娘親隱晦地提到親事時，那李夫人開始避而不談，立即轉移了話題。
娘親試探了幾次，李夫人都當作聽不懂...”
“這樣啊。”婉煙垂下眼簾，思索了片刻，暗自猜想這李夫人多半是覺得白淩珍的樣貌不和心意，配不上她那兩個寶貝兒子。
白淩珍早上那身長裙行走時頗為動人，為她添上了一分溫柔，可坐下來用膳時，她粗實的四肢就會暴露出來。
“以貌取人的婆婆，要不得！恐怕是覺得淩珍姐與那兩位公子不般配呢。”婉煙有些躊躇地說到
她特意放輕了自己的語氣，生怕刺激到了，本就對自身樣貌不自信的白家小姐。
白淩珍聽到婉煙妹妹的話，露出了一絲苦笑，搖搖頭無奈道：“自個姐妹之間說話，妹妹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其實之前，娘親將想與李家結親的想法告訴我之後，心裏本就沒有太多的期盼。
宴席上那李夫人對我肆意打量的眼神，令人很不舒服！好似在考慮一件貨物，值不值得她掏銀子買回去。
既然李夫人瞧不上我，我自然也沒有上桿子硬湊上去的道理。”
婉煙仔細端詳著白淩珍的神情，雖然有一些些失落，但語氣中的灑脫是斷斷偽裝不得的。
看來，自己告知白小姐關於那兩位李公子的消息，好像真的有用。
知道那兩位公子是個喜歡花天酒地的性子，將淩珍姐姐心中被李夫人嫌棄的郁氣排解了不少。
婉煙決定再添一把柴，“就是啊！在婉煙的眼中，白姐姐性子溫婉體貼，出身高貴，更是有著一手的好醫術。
不像其他無知世家小姐，整日只懂得描眉妝扮，讀那些無病呻吟的詩詞，為賦新詞強說愁。
婉煙覺得，老天爺不讓姐姐早早嫁出去，肯定是有著一位出色優秀的如意郎君等著你！現在，不過是時機未到罷了。”
白淩珍聞言霎時笑逐顏開，忍俊不禁道：“那敢情好。姐姐就借著你的吉言了，希望不要讓我等太久才好。”
婉煙捂嘴嬌笑，眸子笑瞇瞇的偷瞄了白淩珍一眼，不由打趣道：“姐姐竟然如此著急？迫不及待想坐上那大紅花轎了啊？”
婉煙想刻意調解氣氛的調笑，令白家小姐立刻羞得雙頰排紅，朝她翻了一個白眼。
白淩珍嬌笑道：“哎呀！真是的！你這丫頭說什麽呢？我才沒有！竟然敢嘲笑姐姐？”
“婉煙哪兒敢啊？不敢，不敢呢。”
婉煙和淩珍嬌笑著打打鬧鬧了起來。
待她們兩個玩夠了，鬧夠了。
白淩珍忽的想起來了什麽，懊惱道：“真是！我竟忘記了！妹妹身上可還有傷呢。我天生力氣大些，剛才可有弄疼你了？”
婉煙無所謂的笑著，搖搖頭勸道：“姐姐放心吧。我一點事都沒有。身子骨哪有這麽脆弱，又不是瓷娃娃做的。”
“呼一一那就好。我看外頭天色不早了，這樣吧。我去隔壁藥堂將藥箱拿過來，替妹妹換個藥、再活血推拿一下吧。
晚上，你也能睡的好一些。”白淩珍盈盈起身，這麽提議到。
對於白家小姐的好意，婉煙不好推諉，立即應了下來，她笑著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白家小姐就帶著她的侍婢過來了，給婉煙擦身、推拿、換藥，一氣呵成。
白淩珍微微抿著嘴角，雙眼中那執著而認真的神采，令婉煙不由得欣賞。
不知以後，會是哪種優秀非凡的男子，能讓白家小姐心悅誠服、雙宿雙棲呢？
婉煙含著由衷欽佩的眼神，很快被淩珍察覺了。
她擦了擦手失笑道：“妹妹在看什麽呢？莫非，我的臉上開出了花來不成？”
婉煙笑著回道：“姐姐好看，自然就瞧得目不轉晴了。”
199野心難抑
婉煙緩緩搖了搖頭，望向白淩珍的明眸中盡是認真的光彩。
她一字一句道：“姐姐切勿妄自菲薄。外表的皮相，只是一時的繁華。
沒有誰能逃過歲月的流逝，變得垂垂老矣，鶴發雞皮。
在婉煙眼中看到的是，姐姐的堅強和對醫術的熱愛之情。
我想，天下間一定會有那麽一位出色的男子，能欣賞到姐姐的這份美麗。”
此話一出，白淩珍心裏霎時湧上了一陣難掩的感動，眼眶都有些紅了。
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種話。婉煙妹妹的話，到底衷心還是假意，白淩珍分辨的清清楚楚。
跟之前宴席上受到的嫌棄相比，婉煙幾句簡簡單單的話，瞬間就讓她感動的無以覆加。
淩珍立刻轉身扭過頭去，悄悄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道：“妹妹說什麽呢？還不快去歇著？我先回了。”
說完，她匆匆就出了門。
白淩珍的侍婢瞧見大小姐落荒而逃的模樣，不住捂嘴偷笑。
緊跟著，她也提起藥箱，沖著婉煙吐了吐小舌頭，告辭而去了。
婉煙笑著目送她們離去。
剛才的話對淩珍姐的調笑，即是發自內心的讚嘆，也不乏有著想讓她心裏好受些的目的。
淩珍姐姐似乎對這門告吵婚事不那麽介懷了，希望她能夠看開些才好。
婉煙覺得，自己能遇到這麽一個有默契、彼此聊得來又見識不凡的姐妹，真是不容易。
她準備再修養一兩天，就要回唐家去了，有太多棘手事在等著自己處理。
以後，怕是沒什麽時間，能上白府來拜訪淩珍姐姐了。
......
忠伯左思右想,最後還是沒有將白太醫對老爺的診斷，告訴任何人。沒有將老爺病重的消息透露出去。
外院的雷師傅和護院家丁們，一概不知情。
小小姐鈺兒和絕世高手鞏鈞，爺孫倆的感情又好了不少，總是來探望鈺兒不說，還收集了很多稀罕的小玩意送到玲瓏閣。
可玲瓏閣的丫鬟們總對這位高人喜歡不起來，除了小小姐，似乎什麽都不在他的眼裏。
忠伯的刻意隱瞞，卻抵不過梧桐苑的丫鬟們想方設法、耳聰目明，打探到了白太醫所說的話。
虞姨娘得知後，眉頭微挑，一絲得意的冷笑迫不及待的鉆了出來。
她那已經壓制不住膨脹的勃勃野心，終於使得虎姨娘雷厲風行的出手了。
她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要讓自己，從唐家的後院中走出來，走到舞臺的幕前去。
好戲，要開演了！
華燈初上，燈火通明。
繁華洛城的夜晚，總要比禦華國的其他城鎮熱鬧許多。
一頂精致華美的轎子，趁著夜色，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然從唐家後門擡了出去。
跟在轎子旁邊急急走著的，正是午後前來給姨娘報信的陌生丫鬟。
梧桐苑幾乎沒幾個人見過她，但姨娘似乎對其十分信任，所以語棋才會覺得分外奇怪。
這丫鬟個子不高不矮，容貌算得上清秀，但右邊嘴角上的一顆小小的黑色痦子，卻破壞了整張臉的美感，平白醜了幾分。
這轎子自從唐府後門出來後，這丫鬟便一直亦步亦趨的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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