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回府遭襲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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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煙簡直要被氣死了！
她沖著生悶氣的冬兒吩咐道：”你別出去。這場鬧劇是唐家下人惹出來的禍事，你要是出去和她們吵，說不定還被群起而攻之，討不了好的。
這事，我這個唐家大小姐一力承當，門口這幾個歡蹦亂跳的囂張丫鬟，我親自來收擡！你先退下吧。”
聽見唐姑娘的話，冬兒重重點頭。心裏暗自思量：幸好唐姑娘還算是通情達理的人，打算將這事給親自下場料理了。
唐家這幾個胡攪蠻纏的可惡丫頭，鬧得這麽厲害，還惹來了旁邊兩戶鄰居看好戲。
她倒要瞧瞧，唐大小姐會怎麽應對這場面？怎麽收擡她們？
若是不痛不癢、輕輕松松隨意打發了去，自己一定會如實稟告給老爺和大小姐知道。
哼！好心收留為人家治病，還不依不饒蹬鼻子上臉了還？！
婉煙瞧著冬兒站在邊上不走，一副打算冷眼旁觀的模樣。
她暗自嘆了一口氣：真是丟人!這幾個梧桐苑的丫鬢真真是連累了自己,連帶著白府的丫鬢,瞧自己的神情都不一樣了。
要是被白小姐或者院士見著了，還不知道尷尬成什麽樣子。
婉煙當機立斷，神情霎時凝重嚴肅起來。
這幾個丫鬟都是梧桐苑裏頭的，敢到大醫府門口鬧事，必須嚴懲！
免得今兒過後，事情傳揚了出去，洛城中都說唐家的家規如擺設，商人出身連個下人都調教不好。
她斂神靜氣，立即仔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儀容，確認不會失了大小姐的儀態之後，才移步走出了大門。
見大小姐突然從白府裏頭走了出來，嘴裏還在不停叫囂的萍兒，一瞬間臉色劇變！
她吶吶道：“大、大小姐！您怎麽在這兒？！”
這話一出口，萍兒就懊悔了。自己這個蠢蛋！大小姐病倒後，可不就宿在了白府療養嗎？自己怎麽會問出這種蠢話來？！
她身後的丫鬟們，更是猛地被突然出來的大小姐嚇了一跳，紛紛趕緊閉上嘴巴，臉色尷尬非常，不覆之前那嘰嘰喳喳的吵鬧。
白府門口瞬間一靜，落針可聞。
婉煙的那雙明眸，此時宛如一條暗流湧動的潺潺江水，蘊藏著波濤洶湧的怒火。
她淩厲的眼神，一個一個從每個唐家丫鬟的臉蛋上狠狠掃過去。
大小姐雖然看上去臉色過分蒼白，但她那周身的氣勢實在是厲害，眼神如刀、目光如炬。
丫鬟們完全不敢與其對視，要知道大小姐是老爺唯一的嫡女，唐家繡房這麽大的家業，除了大小姐可沒有人能夠繼承了。
說到底，她才是唐家真正的主子，姨娘的地位嘛，唉——還是不能跟大小姐比啊。
婉煙見場面終於安靜下來了，鼻子重重的冷哼一聲，語氣森嚴緩緩道：“你們一個個可給唐家繡房長臉了啊！
在太醫院士府上吵吵鬧鬧、成何體統？！管教嬤嬤板子的滋味都忘記了，是不是？
要不要來個幾十板子讓你們長長記性？！”
婉煙猛然高聲厲喝，丫鬟們齊齊被嚇了一個激靈。
白府門房和冬兒瞧在眼裏，心裏覺得痛快解氣的很。
唯獨除了一個人，萍兒臉上大寫的不服氣。
她硬是梗著脖子，高聲狡辯道：“大小姐，奴婢們也是為二小姐好啊！您可知道二小姐疼得有多厲害？
在床上冷汗直流，疼的直打滾呢。白太醫早上不是來給老爺瞧過了嗎？為什麽不能替二小姐順便看看？
這些白府的下人當真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有病人呢，居然還不肯去通報！盡找一些借口來敷衍！”
聞言，婉煙快被這個蠢丫頭給氣笑了。
瞥了她一眼冷冷道：“呵，我唐家家大業大，難道連一個大夫都找不到了嗎？劉大夫呢他住的院子離唐家十分近,為何姨娘不去請他過來？
區區肚子疼也好意思找太醫來瞧，婉塵的派頭比爹爹還大嗎？若不是看在王爺的面子上，你以為白太醫會這麽好說話？”
萍兒仗著自己受了姨娘的命令來的，似乎並不把婉煙的話放在眼裏。
“怎麽沒叫啊？早就派人去喊了。那個劉大夫磨磨蹭蹭的，好半天都沒來，二小姐疼的都快沒聲了！
姨娘也覺得那什麽劉大夫是個庸醫，說不定還看不好。奴婢這才想到了白太醫一一”
“呵，原來是你出的餿主意啊！”婉煙厲聲打斷了她的話。
“庸醫二字，也是你這個奴婢能隨意脫口而出的嗎？！那劉大夫，好歹也是洛城中有名望的玉林聖手。當初還和玉家爭了一番，才讓他心甘情願留在唐家。
我看姨娘才是昏了頭了，才能說出這兩個字來！
若劉壽劉大夫是庸醫的話 那費勁手段相爭的唐、玉兩家又算是什麽？腦筋壞了嗎？！
我看，你不如給虞姨娘找個大夫，好好瞧瞧才是！”
萍兒被大小姐的話一哽，半天都憋不出一句可以反駁的話來。
“據我所知，白太醫離開之後並沒有回府，門房並不是找借口敷衍你們。他們當真不知道白太醫的去向，反而是萍兒你們幾個——”說到這兒，婉煙故意停下了話頭。
淡淡指了指面前這幾個丫鬟冷冷道：“人家客客氣氣的，反倒是你們當眾撒潑鬧事，還故意不依不饒地不肯走。簡直是丟盡了我唐家的臉面！
白太醫乃是德高望重、聲名在外的禦醫，退位之前乃是坐到了正一品。若不是白府下人涵養好，早把你們給趕出去了，哪裏容得你們幾個女婢在這裏跳腳吵鬧的！
趕緊回唐家去！還嫌丟臉丟的不夠嗎？”
大小姐正顏厲色道盡了原委，外加一頓數落，幾個丫鬟自知理虧。
在婉煙的逼視和白府下人們的不屑眼光中，紛紛垂下腦袋，不敢再吭氣了。
萍兒卻好似打了雞血似的，依然一臉的忿忿不平，還妄想和婉煙爭辯一二。
“大小姐，就算是這樣，你怎麽不幫著一一”
“掌嘴。”
190跳梁小醜
“大小姐你說什麽？！”萍兒目瞪口呆，還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婉煙淡淡掃了她一眼，“我的話，你敢不聽？”
婉煙的灼灼目光，宛如鋒利的鋼刀般朝萍兒臉上刮了過去。
見她依然是那副冥頑不靈、不服管教的倔強模樣，婉煙不住的冷笑。
看來自己是太久沒有出手了，都忘記了她才是唐家的嫡小姐。
白府門房和冬兒他們，更是齊齊往這邊盯著，瞧著動靜，就想看看唐家大小姐會怎麽應付這個丫頭
既然萍兒這麽頑固不化，她這個主子也就不留情面了。
婉煙不動如山，冷著臉下了最後通牒，一字一句道：“萍兒，上次你攛掇婉塵對王嬤嬤下藥，是一錯。
今兒給姨娘出餿主意，上白太醫家門口鬧事，是二錯。事不過三，這個月你的晌銀沒了！”
聽到大小姐居然要收沒了這個月的餉銀，萍兒立刻急的跳腳，看向大小姐的眼神中越發不甘和怨毒。
婉煙才不怕區區一個下人，她冷冷掃了萍兒身後那幾個丫鬟們一眼，冷道：“你們一樣，這個月餉銀統統沒了！回去後，自覺點找李嬤嬤領十個板子。”
“至於你，萍兒——”
“二十大板，少一下都不行。我會讓我那幾個丫鬟過來盯著的。
如果以後安分一點，好好做事，那我既往不咎。若是再敢胡攪蠻纏，在唐家內院上躥下跳的話，我就立刻喊來人牙子把你當場發賣了去！
雖然你是梧桐苑的二等丫鬟，可別忘了，你的賣身契，到底是握在誰的手裏？！”
話音未落，萍兒身後的幾個丫鬟齊齊倒吸一口冷氣，忍不住往大小姐的俏臉上偷瞄。
大小姐這警告實在是太嚴重了，唐家主子們一向對下人寬厚，做了什麽錯事，大不了就是打手心、罰銀子。
當場發賣給人伢子？這事可好多年都沒有發生過了。
其他丫鬟都被嚇到了，更別說作為當事人的萍兒，大小姐這下子可是指名道姓的說要把自己發賣了！
誰知道會被賣到樓子裏去，還是哪戶人家，身為奴仆是半分都做不得主的。
人伢子都是些惡毒吸血的蛭蟲，哪管你的死活，被誰看上了，出的起銀子就將你賣了。
以後做什麽活計，主子好不好相處，完全憑運氣，看天命。若是遇上刻薄冷酷的主家，被打死都很正常。
大小姐的嚴厲警告，一剎那讓萍兒失了聲，心裏咯噔一下子，整個人失魂落魄楞住了。
“還不快走？”
“是、是，大小姐，我們立刻就走！”
幾個丫鬟哪還敢待在這裏呀，之前那副囂張跋扈的模樣，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見萍兒被嚇傻了，她身後的丫鬟趕緊拽住她的袖子，拉起她就往唐家走。
梧桐苑的這些丫鬟們趾高氣昂、自信滿滿的過來，最終，還是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離開了。
這次突如其來的鬧劇風波，總算在婉煙的嚴厲警告之下平息了下來。
萍兒看似被嚇得呆傻了，可隱藏在萍兒的眼中那無盡的怨毒嫉恨之色，婉煙可沒有略過去。不動聲色、仔仔細細將她的神情都看在了眼裏。
這種喜歡在主子背後煽風點火的跳梁小醜，自然不足畏懼。不過，若總是給自己惹麻煩，想著隔應自己的話，也讓人惡心得很。
婉煙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眼神乍然綻放出堅定而決絕的精光。這個萍兒絕不能留！
她和芙蓉不同，芙蓉雖然現在變心了，一心向著梧桐苑的那兩位。
可好歹還有著明辯是非的能力，像今兒萍兒幹的這種蠢事，芙蓉是絕不會攙和，更不會想出這種愚蠢之極的主意來。
待自己養好了傷回到唐府後，定要尋個錯處將萍兒給處理了。有這種愛動歪腦筋的丫鬢留在家中，後院裏頭勢必家宅不寧！
得趕緊剃出去才是！
婉煙冷冷註視著她們離開，暗道：爹爹這一倒下，唐家立刻風雨飄搖了起來。
姨娘不在像從前那般蟄伏，而是豎起了獠牙，在家裏肆意妄為。婉塵本就是不服管教的驕縱性子，爹爹病了，這下定會越發狂妄。
連帶著這些梧桐苑的丫鬟們，都敢胡作非為。
家裏要是亂了起來，還有辦法治。
她最怕的是，爹爹暈倒不醒的事，如果傳了出去，被手底下那些掌櫃、管事知道了，一定會立刻人心湧動！唐家的生意恐怕就要分崩離析了。
看來，自己要盡快回家坐鎮才行！
冬兒瞧著剛才唐姑娘那副強硬的架勢，倒是高看了她一分，被王爺看中的女子的確不一樣。
雖然低微的商賈之家出身，做事倒是大氣得很，說話有條理，賞罰分明，當機立斷，遠不像她外表瞧上去那麽柔弱。
見那幫厲害的丫鬟們終於走了，白府的兩個門房也能松氣兒了。
你說說，對這些二八年華的丫鬟，你作為大男人，打也不是、罵也不是，卻一直被戳著鼻子冷嘲熱諷的，又不能反擊，誰能受得了？！
婉煙走回了大門裏頭，對著門房的兩個小夥和冬兒抱歉道：“對不住了，是我唐家的下人丫鬟不懂事，胡攪蠻纏了許久，還害得太醫府上被街坊鄰居們看笑話。
真是對不住，回去之後，我定會小懲大誡，好好懲罰她們幾個。”
婉煙神情滿是由衷的愧疚，今兒的確是萍兒她們的錯處，雖然她們幾個都是梧桐苑的丫鬟，是姨娘的下人。
但在外人眼裏，哪裏會分什麽院子？什麽人的丫鬟？不都是唐家的下人？
婉煙身為唐家的大小姐責無旁貸，有錯就要認，這時候辯解什麽，在白府眼中都是開脫的借口，還不如直接認錯。
別看她這個唐家大小姐在府裏有多麽厲害，若沒有和禦賢王相識，白太醫怎會賣她的面子。
唐家與白太醫的地位一比，簡直是要低到塵微裏去了。
冬兒展顏一笑，回到：“事情既然已經解決了，唐姑娘就不必道歉了。老爺和大小姐都是好說話的人，心善體貼得很，不會介懷的。”
191前去告罪
聽冬兒話裏的意思，婉煙估摸著，自己得去把整件事的始末告訴白淩珍才行。
婉煙不禁覺得頭疼起來，這算不算是無妄之災了？
好好待在白府養病，卻被梧桐苑的丫鬟們闖下的禍，給連累了。
婉煙打定了主意後，便去找白府大小姐白淩珍，充滿了歉意不好意思地將事情原委清清楚楚告訴了她，並且和淩珍鄭重地道了歉。
自己本就是被王爺帶過來請白太醫為自己療傷的，是借了禦賢王殿下的面子。
自己宿在了白府裏頭，吃穿住行都是白府提供的，下人伺候的殷勤，絲毫沒有把自己當做一個白吃白喝的外人。
每次換藥，更都是白淩珍這位大小姐親自動手。
婉煙本就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了，如今被萍兒帶人上門一鬧，這下可好！婉煙待在白府裏頭覺得分外尷尬。
原先十分體貼溫和，伺候自己的冬兒，現在神情依然那般柔和。但婉煙始終能感覺到一絲絲明顯的疏遠和過分的客氣。
她心裏暗自嘆息一聲:看來,自己在這兒是待不下去了,還是盡早回唐家才是。
白淩珍知道了前因後果之後，對婉煙的態度倒沒有什麽特殊的變化，依然是原來那般。
果然是知書達理，養氣功夫好的大家小姐。
她對婉煙的苦衷表示十分理解，反而體貼地勸慰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府裏人多眼雜，難免有一兩個不服管教的下人奴仆，作為主子定當要好好管教才是。必須賞罰分明，該貴罰的切記不能手軟。”
非但役有怪罪婉煙，還給她提了好些調教下人、管理後宅的意見，婉煙感激不盡。
白家小姐之所以這般做，一呢，是因為她對婉煙比較欣賞，對唐家繡房的印象也不錯。
洛城中，已設立了好幾座善義學堂，都是唐家出的錢起的頭。
其餘兩家皇商和一些頗有家底的鋪子，也緊隨著唐家的腳步。
為家境貧苦子弟提供了嶄新的學堂、德高望重的夫子和大量昂貴的典籍書卷，就連文房四寶、筆墨紙硯都提供，不用那些求學的孩子付一個銅板。
此舉一出，舉國嘩然。
白淩珍十分欣賞唐家的魄力和豪氣。
雖然，洛城中不少名門世家極其厭惡唐家扶持寒門子弟的做法，還指摘其沽名釣譽、收買人心。
不管最初的目的如何，這是大大的善舉。
尤其當她得知，婉煙就是提出設立善意學堂的第一人，完全出自婉煙的主意之後，白淩珍對其頗有一種欣賞的感覺。
暗道：這才是禦賢王殿下會心慕的女子啊。
起初，婉煙懷著滿腹的歉意去找白淩珍，最後兩人卻是相談甚歡，笑語嫣然。
但是婉煙很敏銳的發現，白家小姐臉上的笑容十分真摯，但眉宇間隱隱有一些愁緒。
不知是不是在對與李家公子的婚事而發愁。
蜿煙的明眸，輕輕落在白淩珍若有所思的眼中，不動聲色。
午後，過了醜時，白太醫這才風塵仆仆帶著一臉的心滿意足回到了府中。
原來，他去唐家為唐宿診治之後，忽然想起，自己的幼時好友的府邸便在附近，隔了兩條大街而已。
想著與老友許久沒有見過面了，便立刻差轎夫去了好友家中，正巧了對方沒有出門。
兩個老朋友聚到一塊兒，便立刻聊了起來，興致上來了便直接開了宴席。
喝酒、品蟹、嘗鱸魚，悠然自得，好不自在。
這歡樂時光，就在不知不覺的流逝中過去了，等白太醫滿面紅光，心滿意足從好友家出來的時候，竟然已是下午了。
白太醫想著家中也左右無事，當下不著急，這才慢慢悠悠回府去了。
他將將踏進門口，兩個門房立即便將之前唐家丫鬢大鬧白府的事稟告給了老爺知道。
白太醫聽完，灰白的眉頭一擰，沈聲思索了半響都沒有開口說話。
從唐姑娘的儀態教養來看，都十分得體有涵養。
怎麽唐家的丫鬟會這麽離譜？敢上自家的門口鬧事？
想請自己為唐家二小姐看病？哪個二小姐，他怎麽從沒聽說過名頭？
哦！難不成是唐姑娘那位年幼的庶妹妹？！這......
白太醫有些語噎,莫不是把自己這位禦前正一品太醫,當成了他唐家的隨侍大夫不成？!
白太醫啞然失笑,搖頭不語。
片刻後，他捋著胡子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們退下吧。大小姐呢，這事跟她說了嗎？”
“回老爺，大小姐現在就在後院呢。似乎還在與那位唐姑娘散步。
這事吧，唐姑娘將那些丫鬟給趕回去，將事情解決了之後，便親自去找了大小姐，一五一十跟她說了。
大小姐似乎對此並不在意，還跟唐姑娘聊了好久。現在她們兩位還在一塊兒呢。”
“哦？”聽見這話，白太醫臉上瞬間露出了些許意外的神情。
自家女兒的脾氣，他再清楚不過了。
洛城中，那些多世家小姐就沒有幾個能入她的眼的。
用大女兒的話來說：都是些樣子好看的繡花香囊，漂亮、精致、自身帶著香氣，卻半分沒有用處。
一輩子只能佩戴在男子的腰間，做點綴罷了！
這話，可謂是將那些大家閨秀給齊齊鄙視了一個遍。
今兒唐家丫鬟大鬧白府，其實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作為好心接受唐姑娘，為其用心診治的主人家來說，遇到這種情況，心裏肯定是有些介懷的。
但自己的大女兒似乎與唐姑娘相處的不錯啊。
這情況就有些奇怪了。
白太醫當下不做深想，打算自己去看看。
“你們先退下吧，老夫去瞧瞧。”
“哎哎，好，老爺。”
懷著一腔疑惑的白太醫，緩緩踱著步子往後花園而去。
還未靠近花圃中央，一連串猶如風中銀鈴的少女笑聲，傳入了他的耳朵。
清脆又悅耳，仿佛兩只黃鶯出谷，好不動聽。
這笑意中的快樂，瞬間感染了白太醫，連帶著他都禁不住輕輕勾起嘴角，露出了如沐春風般的微笑。
看來，淩珍的確和唐姑娘想處的不錯，這種其樂融融的景象當真難得一見！
192征兆爆發
白太醫家中並沒有納妾，與其夫人相敬如賓幾十年，十分恩愛，幾個孩子都是老來得子。
白夫人遲遲懷不上，年紀不小時，千辛萬苦才生下了嫡女淩珍。
白淩珍身為大女兒，下頭兩位皆是弟弟，彼此之間差了好幾歲，又沒有其他姐妹，幼時一個人非常孤單。
而住的臨近、年齡相仿的那些世家小姐們，白淩珍卻嗤之以鼻，瞧不上眼。
於是一心撲在了醫術典籍之中，沈浸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裏頭。
此時此刻，花園傳來的歡樂笑聲中，不難分辨出自家女兒的聲音。
白太醫帶著一臉欣慰的笑容，負手在後，刻意放輕了自己的腳步，慢慢地往花園中靠近走去。
卷曲枯黃的片片落葉在地上游弋，還帶著溫暖熱度的金色陽光灑在了那池塘邊，兩位巧笑倩兮的豆蔻少女身上。
一位嬌柔如蓮，姿色絕艷，一位大氣溫婉，亭亭玉立。
她們一邊笑談，一邊將素手的餌食，往清幽池塘中拋去。
那面粉混臺著豆子、菜葉所制成的餌食，一拋下去，便引起了池中無數錦鯉的爭先恐後，也引得婉煙和白淩珍的一串嬌笑。
“珍兒、唐姑娘，何事笑的如此開心啊。”
婉煙和淩珍擡頭一瞧，就望見白太醫捋著胡子，對她們笑的慈祥又和煦，似乎頗為高興。
“父親。”
“見過白院士。”
白太醫面帶笑容，先是細細端詳了一下大女兒的神情，見她心情十分不錯的樣子，心裏更是開心。
直感嘆道：難得！難得！
他又轉過頭，神情突然變得鄭重嚴肅起來，沖著婉煙說道：“唐姑娘，老夫已經去唐家為你父親看過了，也施了針。
不過，此次病情比之前更為嚴重，氣急攻心，胸口郁結，。迷過去之後，如今，就連老夫也不知道他何時能夠醒過來了。”
婉煙聞言大驚：“您說什麽？！”
只一瞬間就立刻覺得天地變色、頭暈目眩，她捂著胸口，臉色劇變。
蒼白如紙的面容，剎那間慘白到幾欲透明。
立於婉煙身邊的白淩珍見狀，立刻用手一把扶住了她，關切地叮囑道：“婉煙切不可情緒激動，不管發生了什麽要盡快平息下來才是。
你的傷可還沒有好呢！你若倒下了，唐家怎麽辦你病倒的父親又該怎麽辦？”
聞言，婉煙霎時緊咬住牙關，用力抓住了白淩珍的手臂，努力站定身子。
她猛然擡起頭，咬著牙聲音顫抖的問道：“白院士，就連您都不知道我爹爹何時會醒嗎萬一若是就這麽沈睡不起．..”
白太醫無奈搖搖頭，他不想用善意的謊言欺騙這個可憐的姑娘，語氣中不免帶上了一絲憐憫。
“老夫的確無法保證，也不想將這麽大的事瞞著你。唐老爺現在病情比之前更為嚴重，醒來之日遙遙無期。一切只天意了。唐姑娘，你要做好準備才是。”
“怎麽、怎麽會這樣？！”
聽到這個消息猶如五雷轟頂！婉煙徹底呆滯失神了，腦海中一片空白，不由得吶吶自語。
她完全不敢相信白太醫所說，可卻又不得不信。
這勞什子隱疾，上一世父親根本從未和自己提及過，她全然被蒙在了鼓裏。
這一世，她沒有早早嫁給東方堯，但後續，自己身邊所有人的命運卻天翻地覆了......
唐家繡房雖然富貴逼人,但是家主唐宿就唐姑娘這麽一個還未出閣的嬌弱嫡女。
唐家最後的下場只怕是會被人吞吃個一幹二凈，白淩珍如是想到。
她註視著父親鄭重的神情，她一看便知，父親剛才那番話中絕沒有半分虛言，唐老爺病情的確是嚴峻到了這種地步。
之前與唐姑娘之間的那番暢談，已讓淩珍對唐家的情況了如指掌，婉煙也推心置腹，說了不少。
說到底，她們性格中的倔強和非凡的眼界見識，令婉煙和淩珍不屑與其他世家女子為伍。
雖然，兩個人想處的時間十分短暫，但已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覺，彼此互相欣賞。
婉煙的年歲本就比淩珍要小上一些，外表也遠比白淩珍要柔弱纖瘦。
她這幅備受打擊、傷心至極的可憐模樣，竟讓白淩珍心中多了那麽一份想保護她的感覺。
這突如其來的奇怪情感，讓淩珍有些手足無措。
原來，所謂的姐妹情誼，是這種感覺啊。
婉煙完全沈浸了在了噩耗的洗禮之中，悲痛而絕望。
命運，有時候真的很喜歡和人開玩笑。
婉煙飽滿嬌小的胸口開始急劇地上下起伏。
她小嘴微張，劇烈的喘息起來，鼻子努力使勁往肺裏吸著微涼的空氣，卻感覺毫無半分作用。
越是使勁吸氣，越是徒勞無功，越發喘的厲害。
漸漸，那慘白如紙的面容，漸漸爬上了一絲詭異的艷紅之色。
白太醫瞬間目光閃了閃，凝眉暗道：唐姑娘的這個癥狀，難道是一一？
婉煙抓住淩珍的手臂，那手勁力道越發大了起來，隱隱帶著些許不由自主的顫抖。
白家小姐也覺著有些不對勁了。
她擰著眉頭，細細端詳著唐姑娘難受不堪的面色和身體自發的反應。不對勁！
白淩珍沖著自己的父親急道：“爹爹，她這是怎麽了？之前問診的時候，可沒有如此這般，喘到透不氣來的地步。婉煙妹妹的身子都快站不住了！”
白太醫暗道一聲：不好！
自己先前為第一次為唐老爺診斷的時候，心中便有了一個強烈的疑問只是一直放在心底裏沒有問出口如今唐姑娘這會兒突然爆發出來的癥狀八成就是那個的征兆他對唐姑娘是即無奈又同隋可惜了啊她還這麽年輕正處在如花似玉的燦爛年華啊
淩珍不經意瞥了父親一眼，卻發現他的神情有些異樣，似乎有話想說，卻沒說出口。
白淩珍疑惑地問道：“爹爹怎麽了？你瞧著唐姑娘的眼神...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聽到大女兒的疑問，白太醫點點頭，朝著悲傷失神的婉煙問道：“唐姑娘，老夫有一個疑問，在心中放了很久了。
你之前是否有過胸悶氣喘，仿佛巨石壓身，幾乎透不過氣的情形？尤其是在情緒波動，比如說憤怒、生氣之時？”
193接連噩耗
“您、您是怎麽知道的？”院士的話一下子將婉煙從無限的掙紮中拉了出來，回到了現實。
太醫所說的癥狀，仿佛是親眼看過到一般，鉅細靡遺。
見唐姑娘承認了，他長嘆一聲，眼中悲憫的神色愈加強烈，幾乎要漫溢出來。
婉煙努力支起自己的身子，眼中驚疑不定死死盯著白院士。
這位慈眉善目的老太醫，眼中那同情之色分外明顯。她心裏緊緊一抽！
自己到底是怎麽了？為何院士會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越是這麽想，婉煙心頭越發急躁和郁結。
本就幾乎透不過氣的她，此時此刻只覺得天旋地轉，腳下步子虛浮，差點膝蓋一軟就跪倒在地了。
白淩珍神色一凜，父親的意思，難道是——
白淩珍大急：“爹爹，唐姑娘到底是怎麽了？”
情況萬分緊急，決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白太醫放下了手，當機立斷對自己的大女兒吩咐道：“這樣吧，淩珍，你先攙扶著唐姑娘，我們趕緊去藥堂。
小心些她的腳下。來不及喊婆子過來擡人了，說不定這路上她就會突然閉眼暈過去。”
說到這兒，白太醫眉頭深鎖，眼神無比的鄭重其事。
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朝著婉煙囑咐道：“唐姑娘，老夫這就帶你去藥堂為你把脈，一會兒就到了，你暫且忍忍。
若是覺得撐不住了，立刻告訴老夫，決不能逞強、意氣用事。淩珍，咱們快走吧。”
白淩珍重重一點頭，知道事關重大。
幸好她力氣本就比尋常小姐來的大得多，身姿又高挑挺拔，由她攙扶著纖瘦病弱的婉煙絲毫不成問題。
她們現在是位於在了花園池塘邊的九曲橋上，這兒附近平日裏都沒有丫鬢、下人候著。
喊粗使嬤嬤來擡人，八成是來不及了，當下也顧及不了那麽多。
她小心翼翼攙扶著婉煙。
白太醫負手在後，一臉的肅穆沈重，腳下步步生風走的飛快，直往白府的藥堂中趕去。
蜿煙胸口憋悶異常，那種感覺好似被扔到了無盡的深海之中，一股巨大的壓迫感砸下來，幾欲令她嘔吐頭疼欲裂。
但白太醫和淩珍的關切舉動，卻讓她的心底裏流過一陣陣暖意。
自己與他們，可謂是萍水相逢，半點人情關系沒有，卻能對自己這個商賈之家出身的女子如此善待。
雖然有著禦賢王的情面在，可自己與殿下並未成親，明面上是沒有任何關系的。
虛假的客氣和真心的關切，婉煙自然能分辨的十分清楚。
洛城中，那些對唐家冷眼相待、暗地鄙視譏諷的世家名門，跟白府一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白淩珍對婉煙更是推心置腹，誠心相交，沒有半分鄙夷高傲的態度。
白家的這份大恩情，她唐蜿煙記下了！絕不會忘！
......
白府藥堂
“唐姑娘，老夫之前為你父親診斷之時就發現，他那頭疼的隱疾乃是從母體裏帶出來的。
剛才老夫所說的癥狀，正是那種隱疾的前兆，隨著年齡的增長，恐怕會更加明顯而強烈。
老夫不由得猜想，唐姑娘你恐怕...也逃不過這一劫啊！”
婉煙心中，瞬間劃過一道淒厲的閃電，只覺得剎那晴天霹靂！久久無法言語。
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的傳來，像是一座座大山，接連不停地砸到婉煙的身上，似乎要將她的心都砸扁了，揉碎了才好。
白淩珍瞪大了眼睛，急切地朝白太醫問道：“父親，這種可能應該不大吧。”
白太醫搖頭感嘆眸中帶著悲憫和哀嘆。
婉煙俏臉煞白，明眸忽地灰暗下來，神情中滿是絕望和悲憤。
她無奈的苦笑一聲，憤怒於老天爺的惡意作弄。
前世的自己窮困潦倒，乞討為生，被東方府的下人硬生生打斷的一條腿，日日疼的鉆心刺骨。
二十餘歲，便被東方堯的一瓶毒藥賜死，並沒有發病。
即使是有，那時的自己和燕兒連肚子都填不飽了，餓的頭昏眼花，哪會在意些許的胸悶頭疼？
今世得以重生，自己沒有論落到被趕出家門、露宿街頭，那麽淒慘的境地。
可這無名隱疾，卻宛如幽靈突然冒了出來，令父親纏綿臥榻不說，就連自己也逃不過那病魔的兇狠利爪嗎？！
呵呵，真是可笑！
自己使勁撲騰掙紮了半天，卻逃不過這賊老天的手心啊！還真是喜歡捉弄人呢！
白太醫見她黯然絕望，心中不免憐憫。
他在腦海中翻來覆去的思索著辦法，一時半會卻找不到頭緒。
白太醫只能先勸慰道：“唐姑娘不必思慮太多，對病情也沒有幫助。
目前據老夫所知，的確是沒有徹底根治這種自娘胎裏頭帶來的隱疾，沒有治愈之法。
不過，天大地大，奇人異事、天材地寶甚多。
說不定有什麽未曾記錄在醫書上的方子，或者哪一株珍惜藥材可醫好此病。
在老夫眼中，你還是小女娃呢！唐姑娘的人生，不過才開了一個頭而已，還有大把的美好時光。
或許機緣巧合之下，能尋到那治愈之法，真的不必早早心生絕望。”
白淩珍聽到父親的話，也頻頻點頭。
瞧見婉煙的臉色實在是差的很，連忙一同開解她，“就是啊！
婉煙妹妹，其實只要你平時裏堅持修身養性，放松心情，多出去走走，不要思慮過多，病情應該是能控制的住。
爹爹，我說的對嗎？”
婉煙也擡起頭來，仔細瞧著白太醫，眼神中帶上了六分期待和一分害怕，餘下的便是黯然和灰心。
“淩珍的話不無道理。”白太醫讚同到。
為了讓唐姑娘放心養病，白太醫幹脆把話說開了。
他有條有理的分析道：“其實，你和唐老爺的情況是不一樣的。
你父親的病，恐怕是由來已久，絕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半載便形成的，至少有數年的時間。
但唐老爺並沒有去重視，又或者是故意忽略了，加上經年累月、心思沈重，處理的事物繁多，千裏之堤、潰於蟻穴。
反而加重了病情，這一倒下便昏迷不醒了......”
194背後挑撥
“唐姑娘，你和你的父親情況完全不一樣，不可混為一談啊。”
聽到白太醫的這番解釋，婉煙總算恢覆了一些信心和勇氣。
她努力提起嘴角，勉笑道：“我明白了，謝過院士的這番開導，也謝謝淩珍了。婉煙恐怕還需要在白府叨擾幾日。”
見唐姑娘的情緒終於平覆了一些，白太醫立即去開了藥方和進補的食療單子，一並交給了下人。
囑咐兩句之後，便離開了，將空間留給了唐姑娘和自己的大女兒。
淩珍與唐姑娘年齡相差不大，又十分聊得來。這種情形下，自己這個老頭子就不要摻和進去了。
白淩珍安撫了婉煙好一會兒，見她眼皮子很沈，好似有些困了，便起身告辭而去。
臨走前，特意瞧了唐姑娘一眼，白家小姐的眸子飛快掠過一絲擔憂之色，又馬上消失不見了。
隨著藥堂旁的客房大門被關上，床塌上的婉煙雙目緊閉，露在錦被外的那只素手卻緊緊抓著被角，用力到十指發白！
......
“姨娘啊一一大小姐可真是太過分了啊！仗著有那禦賢王殿下在背後撐腰，就不把二小姐的死活放在了眼裏了啊！
我們好心好意、客客氣氣的去白府請人，那門房趾高氣昂的不說。我們居然還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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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沖著生悶氣的冬兒吩咐道：”你別出去。這場鬧劇是唐家下人惹出來的禍事，你要是出去和她們吵，說不定還被群起而攻之，討不了好的。
這事，我這個唐家大小姐一力承當，門口這幾個歡蹦亂跳的囂張丫鬟，我親自來收擡！你先退下吧。”
聽見唐姑娘的話，冬兒重重點頭。心裏暗自思量：幸好唐姑娘還算是通情達理的人，打算將這事給親自下場料理了。
唐家這幾個胡攪蠻纏的可惡丫頭，鬧得這麽厲害，還惹來了旁邊兩戶鄰居看好戲。
她倒要瞧瞧，唐大小姐會怎麽應對這場面？怎麽收擡她們？
若是不痛不癢、輕輕松松隨意打發了去，自己一定會如實稟告給老爺和大小姐知道。
哼！好心收留為人家治病，還不依不饒蹬鼻子上臉了還？！
婉煙瞧著冬兒站在邊上不走，一副打算冷眼旁觀的模樣。
她暗自嘆了一口氣：真是丟人!這幾個梧桐苑的丫鬢真真是連累了自己,連帶著白府的丫鬢,瞧自己的神情都不一樣了。
要是被白小姐或者院士見著了，還不知道尷尬成什麽樣子。
婉煙當機立斷，神情霎時凝重嚴肅起來。
這幾個丫鬟都是梧桐苑裏頭的，敢到大醫府門口鬧事，必須嚴懲！
免得今兒過後，事情傳揚了出去，洛城中都說唐家的家規如擺設，商人出身連個下人都調教不好。
她斂神靜氣，立即仔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儀容，確認不會失了大小姐的儀態之後，才移步走出了大門。
見大小姐突然從白府裏頭走了出來，嘴裏還在不停叫囂的萍兒，一瞬間臉色劇變！
她吶吶道：“大、大小姐！您怎麽在這兒？！”
這話一出口，萍兒就懊悔了。自己這個蠢蛋！大小姐病倒後，可不就宿在了白府療養嗎？自己怎麽會問出這種蠢話來？！
她身後的丫鬟們，更是猛地被突然出來的大小姐嚇了一跳，紛紛趕緊閉上嘴巴，臉色尷尬非常，不覆之前那嘰嘰喳喳的吵鬧。
白府門口瞬間一靜，落針可聞。
婉煙的那雙明眸，此時宛如一條暗流湧動的潺潺江水，蘊藏著波濤洶湧的怒火。
她淩厲的眼神，一個一個從每個唐家丫鬟的臉蛋上狠狠掃過去。
大小姐雖然看上去臉色過分蒼白，但她那周身的氣勢實在是厲害，眼神如刀、目光如炬。
丫鬟們完全不敢與其對視，要知道大小姐是老爺唯一的嫡女，唐家繡房這麽大的家業，除了大小姐可沒有人能夠繼承了。
說到底，她才是唐家真正的主子，姨娘的地位嘛，唉——還是不能跟大小姐比啊。
婉煙見場面終於安靜下來了，鼻子重重的冷哼一聲，語氣森嚴緩緩道：“你們一個個可給唐家繡房長臉了啊！
在太醫院士府上吵吵鬧鬧、成何體統？！管教嬤嬤板子的滋味都忘記了，是不是？
要不要來個幾十板子讓你們長長記性？！”
婉煙猛然高聲厲喝，丫鬟們齊齊被嚇了一個激靈。
白府門房和冬兒瞧在眼裏，心裏覺得痛快解氣的很。
唯獨除了一個人，萍兒臉上大寫的不服氣。
她硬是梗著脖子，高聲狡辯道：“大小姐，奴婢們也是為二小姐好啊！您可知道二小姐疼得有多厲害？
在床上冷汗直流，疼的直打滾呢。白太醫早上不是來給老爺瞧過了嗎？為什麽不能替二小姐順便看看？
這些白府的下人當真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有病人呢，居然還不肯去通報！盡找一些借口來敷衍！”
聞言，婉煙快被這個蠢丫頭給氣笑了。
瞥了她一眼冷冷道：“呵，我唐家家大業大，難道連一個大夫都找不到了嗎？劉大夫呢他住的院子離唐家十分近,為何姨娘不去請他過來？
區區肚子疼也好意思找太醫來瞧，婉塵的派頭比爹爹還大嗎？若不是看在王爺的面子上，你以為白太醫會這麽好說話？”
萍兒仗著自己受了姨娘的命令來的，似乎並不把婉煙的話放在眼裏。
“怎麽沒叫啊？早就派人去喊了。那個劉大夫磨磨蹭蹭的，好半天都沒來，二小姐疼的都快沒聲了！
姨娘也覺得那什麽劉大夫是個庸醫，說不定還看不好。奴婢這才想到了白太醫一一”
“呵，原來是你出的餿主意啊！”婉煙厲聲打斷了她的話。
“庸醫二字，也是你這個奴婢能隨意脫口而出的嗎？！那劉大夫，好歹也是洛城中有名望的玉林聖手。當初還和玉家爭了一番，才讓他心甘情願留在唐家。
我看姨娘才是昏了頭了，才能說出這兩個字來！
若劉壽劉大夫是庸醫的話 那費勁手段相爭的唐、玉兩家又算是什麽？腦筋壞了嗎？！
我看，你不如給虞姨娘找個大夫，好好瞧瞧才是！”
萍兒被大小姐的話一哽，半天都憋不出一句可以反駁的話來。
“據我所知，白太醫離開之後並沒有回府，門房並不是找借口敷衍你們。他們當真不知道白太醫的去向，反而是萍兒你們幾個——”說到這兒，婉煙故意停下了話頭。
淡淡指了指面前這幾個丫鬟冷冷道：“人家客客氣氣的，反倒是你們當眾撒潑鬧事，還故意不依不饒地不肯走。簡直是丟盡了我唐家的臉面！
白太醫乃是德高望重、聲名在外的禦醫，退位之前乃是坐到了正一品。若不是白府下人涵養好，早把你們給趕出去了，哪裏容得你們幾個女婢在這裏跳腳吵鬧的！
趕緊回唐家去！還嫌丟臉丟的不夠嗎？”
大小姐正顏厲色道盡了原委，外加一頓數落，幾個丫鬟自知理虧。
在婉煙的逼視和白府下人們的不屑眼光中，紛紛垂下腦袋，不敢再吭氣了。
萍兒卻好似打了雞血似的，依然一臉的忿忿不平，還妄想和婉煙爭辯一二。
“大小姐，就算是這樣，你怎麽不幫著一一”
“掌嘴。”
190跳梁小醜
“大小姐你說什麽？！”萍兒目瞪口呆，還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婉煙淡淡掃了她一眼，“我的話，你敢不聽？”
婉煙的灼灼目光，宛如鋒利的鋼刀般朝萍兒臉上刮了過去。
見她依然是那副冥頑不靈、不服管教的倔強模樣，婉煙不住的冷笑。
看來自己是太久沒有出手了，都忘記了她才是唐家的嫡小姐。
白府門房和冬兒他們，更是齊齊往這邊盯著，瞧著動靜，就想看看唐家大小姐會怎麽應付這個丫頭
既然萍兒這麽頑固不化，她這個主子也就不留情面了。
婉煙不動如山，冷著臉下了最後通牒，一字一句道：“萍兒，上次你攛掇婉塵對王嬤嬤下藥，是一錯。
今兒給姨娘出餿主意，上白太醫家門口鬧事，是二錯。事不過三，這個月你的晌銀沒了！”
聽到大小姐居然要收沒了這個月的餉銀，萍兒立刻急的跳腳，看向大小姐的眼神中越發不甘和怨毒。
婉煙才不怕區區一個下人，她冷冷掃了萍兒身後那幾個丫鬟們一眼，冷道：“你們一樣，這個月餉銀統統沒了！回去後，自覺點找李嬤嬤領十個板子。”
“至於你，萍兒——”
“二十大板，少一下都不行。我會讓我那幾個丫鬟過來盯著的。
如果以後安分一點，好好做事，那我既往不咎。若是再敢胡攪蠻纏，在唐家內院上躥下跳的話，我就立刻喊來人牙子把你當場發賣了去！
雖然你是梧桐苑的二等丫鬟，可別忘了，你的賣身契，到底是握在誰的手裏？！”
話音未落，萍兒身後的幾個丫鬟齊齊倒吸一口冷氣，忍不住往大小姐的俏臉上偷瞄。
大小姐這警告實在是太嚴重了，唐家主子們一向對下人寬厚，做了什麽錯事，大不了就是打手心、罰銀子。
當場發賣給人伢子？這事可好多年都沒有發生過了。
其他丫鬟都被嚇到了，更別說作為當事人的萍兒，大小姐這下子可是指名道姓的說要把自己發賣了！
誰知道會被賣到樓子裏去，還是哪戶人家，身為奴仆是半分都做不得主的。
人伢子都是些惡毒吸血的蛭蟲，哪管你的死活，被誰看上了，出的起銀子就將你賣了。
以後做什麽活計，主子好不好相處，完全憑運氣，看天命。若是遇上刻薄冷酷的主家，被打死都很正常。
大小姐的嚴厲警告，一剎那讓萍兒失了聲，心裏咯噔一下子，整個人失魂落魄楞住了。
“還不快走？”
“是、是，大小姐，我們立刻就走！”
幾個丫鬟哪還敢待在這裏呀，之前那副囂張跋扈的模樣，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見萍兒被嚇傻了，她身後的丫鬟趕緊拽住她的袖子，拉起她就往唐家走。
梧桐苑的這些丫鬟們趾高氣昂、自信滿滿的過來，最終，還是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離開了。
這次突如其來的鬧劇風波，總算在婉煙的嚴厲警告之下平息了下來。
萍兒看似被嚇得呆傻了，可隱藏在萍兒的眼中那無盡的怨毒嫉恨之色，婉煙可沒有略過去。不動聲色、仔仔細細將她的神情都看在了眼裏。
這種喜歡在主子背後煽風點火的跳梁小醜，自然不足畏懼。不過，若總是給自己惹麻煩，想著隔應自己的話，也讓人惡心得很。
婉煙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眼神乍然綻放出堅定而決絕的精光。這個萍兒絕不能留！
她和芙蓉不同，芙蓉雖然現在變心了，一心向著梧桐苑的那兩位。
可好歹還有著明辯是非的能力，像今兒萍兒幹的這種蠢事，芙蓉是絕不會攙和，更不會想出這種愚蠢之極的主意來。
待自己養好了傷回到唐府後，定要尋個錯處將萍兒給處理了。有這種愛動歪腦筋的丫鬢留在家中，後院裏頭勢必家宅不寧！
得趕緊剃出去才是！
婉煙冷冷註視著她們離開，暗道：爹爹這一倒下，唐家立刻風雨飄搖了起來。
姨娘不在像從前那般蟄伏，而是豎起了獠牙，在家裏肆意妄為。婉塵本就是不服管教的驕縱性子，爹爹病了，這下定會越發狂妄。
連帶著這些梧桐苑的丫鬟們，都敢胡作非為。
家裏要是亂了起來，還有辦法治。
她最怕的是，爹爹暈倒不醒的事，如果傳了出去，被手底下那些掌櫃、管事知道了，一定會立刻人心湧動！唐家的生意恐怕就要分崩離析了。
看來，自己要盡快回家坐鎮才行！
冬兒瞧著剛才唐姑娘那副強硬的架勢，倒是高看了她一分，被王爺看中的女子的確不一樣。
雖然低微的商賈之家出身，做事倒是大氣得很，說話有條理，賞罰分明，當機立斷，遠不像她外表瞧上去那麽柔弱。
見那幫厲害的丫鬟們終於走了，白府的兩個門房也能松氣兒了。
你說說，對這些二八年華的丫鬟，你作為大男人，打也不是、罵也不是，卻一直被戳著鼻子冷嘲熱諷的，又不能反擊，誰能受得了？！
婉煙走回了大門裏頭，對著門房的兩個小夥和冬兒抱歉道：“對不住了，是我唐家的下人丫鬟不懂事，胡攪蠻纏了許久，還害得太醫府上被街坊鄰居們看笑話。
真是對不住，回去之後，我定會小懲大誡，好好懲罰她們幾個。”
婉煙神情滿是由衷的愧疚，今兒的確是萍兒她們的錯處，雖然她們幾個都是梧桐苑的丫鬟，是姨娘的下人。
但在外人眼裏，哪裏會分什麽院子？什麽人的丫鬟？不都是唐家的下人？
婉煙身為唐家的大小姐責無旁貸，有錯就要認，這時候辯解什麽，在白府眼中都是開脫的借口，還不如直接認錯。
別看她這個唐家大小姐在府裏有多麽厲害，若沒有和禦賢王相識，白太醫怎會賣她的面子。
唐家與白太醫的地位一比，簡直是要低到塵微裏去了。
冬兒展顏一笑，回到：“事情既然已經解決了，唐姑娘就不必道歉了。老爺和大小姐都是好說話的人，心善體貼得很，不會介懷的。”
191前去告罪
聽冬兒話裏的意思，婉煙估摸著，自己得去把整件事的始末告訴白淩珍才行。
婉煙不禁覺得頭疼起來，這算不算是無妄之災了？
好好待在白府養病，卻被梧桐苑的丫鬟們闖下的禍，給連累了。
婉煙打定了主意後，便去找白府大小姐白淩珍，充滿了歉意不好意思地將事情原委清清楚楚告訴了她，並且和淩珍鄭重地道了歉。
自己本就是被王爺帶過來請白太醫為自己療傷的，是借了禦賢王殿下的面子。
自己宿在了白府裏頭，吃穿住行都是白府提供的，下人伺候的殷勤，絲毫沒有把自己當做一個白吃白喝的外人。
每次換藥，更都是白淩珍這位大小姐親自動手。
婉煙本就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了，如今被萍兒帶人上門一鬧，這下可好！婉煙待在白府裏頭覺得分外尷尬。
原先十分體貼溫和，伺候自己的冬兒，現在神情依然那般柔和。但婉煙始終能感覺到一絲絲明顯的疏遠和過分的客氣。
她心裏暗自嘆息一聲:看來,自己在這兒是待不下去了,還是盡早回唐家才是。
白淩珍知道了前因後果之後，對婉煙的態度倒沒有什麽特殊的變化，依然是原來那般。
果然是知書達理，養氣功夫好的大家小姐。
她對婉煙的苦衷表示十分理解，反而體貼地勸慰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府裏人多眼雜，難免有一兩個不服管教的下人奴仆，作為主子定當要好好管教才是。必須賞罰分明，該貴罰的切記不能手軟。”
非但役有怪罪婉煙，還給她提了好些調教下人、管理後宅的意見，婉煙感激不盡。
白家小姐之所以這般做，一呢，是因為她對婉煙比較欣賞，對唐家繡房的印象也不錯。
洛城中，已設立了好幾座善義學堂，都是唐家出的錢起的頭。
其餘兩家皇商和一些頗有家底的鋪子，也緊隨著唐家的腳步。
為家境貧苦子弟提供了嶄新的學堂、德高望重的夫子和大量昂貴的典籍書卷，就連文房四寶、筆墨紙硯都提供，不用那些求學的孩子付一個銅板。
此舉一出，舉國嘩然。
白淩珍十分欣賞唐家的魄力和豪氣。
雖然，洛城中不少名門世家極其厭惡唐家扶持寒門子弟的做法，還指摘其沽名釣譽、收買人心。
不管最初的目的如何，這是大大的善舉。
尤其當她得知，婉煙就是提出設立善意學堂的第一人，完全出自婉煙的主意之後，白淩珍對其頗有一種欣賞的感覺。
暗道：這才是禦賢王殿下會心慕的女子啊。
起初，婉煙懷著滿腹的歉意去找白淩珍，最後兩人卻是相談甚歡，笑語嫣然。
但是婉煙很敏銳的發現，白家小姐臉上的笑容十分真摯，但眉宇間隱隱有一些愁緒。
不知是不是在對與李家公子的婚事而發愁。
蜿煙的明眸，輕輕落在白淩珍若有所思的眼中，不動聲色。
午後，過了醜時，白太醫這才風塵仆仆帶著一臉的心滿意足回到了府中。
原來，他去唐家為唐宿診治之後，忽然想起，自己的幼時好友的府邸便在附近，隔了兩條大街而已。
想著與老友許久沒有見過面了，便立刻差轎夫去了好友家中，正巧了對方沒有出門。
兩個老朋友聚到一塊兒，便立刻聊了起來，興致上來了便直接開了宴席。
喝酒、品蟹、嘗鱸魚，悠然自得，好不自在。
這歡樂時光，就在不知不覺的流逝中過去了，等白太醫滿面紅光，心滿意足從好友家出來的時候，竟然已是下午了。
白太醫想著家中也左右無事，當下不著急，這才慢慢悠悠回府去了。
他將將踏進門口，兩個門房立即便將之前唐家丫鬢大鬧白府的事稟告給了老爺知道。
白太醫聽完，灰白的眉頭一擰，沈聲思索了半響都沒有開口說話。
從唐姑娘的儀態教養來看，都十分得體有涵養。
怎麽唐家的丫鬟會這麽離譜？敢上自家的門口鬧事？
想請自己為唐家二小姐看病？哪個二小姐，他怎麽從沒聽說過名頭？
哦！難不成是唐姑娘那位年幼的庶妹妹？！這......
白太醫有些語噎,莫不是把自己這位禦前正一品太醫,當成了他唐家的隨侍大夫不成？!
白太醫啞然失笑,搖頭不語。
片刻後，他捋著胡子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們退下吧。大小姐呢，這事跟她說了嗎？”
“回老爺，大小姐現在就在後院呢。似乎還在與那位唐姑娘散步。
這事吧，唐姑娘將那些丫鬟給趕回去，將事情解決了之後，便親自去找了大小姐，一五一十跟她說了。
大小姐似乎對此並不在意，還跟唐姑娘聊了好久。現在她們兩位還在一塊兒呢。”
“哦？”聽見這話，白太醫臉上瞬間露出了些許意外的神情。
自家女兒的脾氣，他再清楚不過了。
洛城中，那些多世家小姐就沒有幾個能入她的眼的。
用大女兒的話來說：都是些樣子好看的繡花香囊，漂亮、精致、自身帶著香氣，卻半分沒有用處。
一輩子只能佩戴在男子的腰間，做點綴罷了！
這話，可謂是將那些大家閨秀給齊齊鄙視了一個遍。
今兒唐家丫鬟大鬧白府，其實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作為好心接受唐姑娘，為其用心診治的主人家來說，遇到這種情況，心裏肯定是有些介懷的。
但自己的大女兒似乎與唐姑娘相處的不錯啊。
這情況就有些奇怪了。
白太醫當下不做深想，打算自己去看看。
“你們先退下吧，老夫去瞧瞧。”
“哎哎，好，老爺。”
懷著一腔疑惑的白太醫，緩緩踱著步子往後花園而去。
還未靠近花圃中央，一連串猶如風中銀鈴的少女笑聲，傳入了他的耳朵。
清脆又悅耳，仿佛兩只黃鶯出谷，好不動聽。
這笑意中的快樂，瞬間感染了白太醫，連帶著他都禁不住輕輕勾起嘴角，露出了如沐春風般的微笑。
看來，淩珍的確和唐姑娘想處的不錯，這種其樂融融的景象當真難得一見！
192征兆爆發
白太醫家中並沒有納妾，與其夫人相敬如賓幾十年，十分恩愛，幾個孩子都是老來得子。
白夫人遲遲懷不上，年紀不小時，千辛萬苦才生下了嫡女淩珍。
白淩珍身為大女兒，下頭兩位皆是弟弟，彼此之間差了好幾歲，又沒有其他姐妹，幼時一個人非常孤單。
而住的臨近、年齡相仿的那些世家小姐們，白淩珍卻嗤之以鼻，瞧不上眼。
於是一心撲在了醫術典籍之中，沈浸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裏頭。
此時此刻，花園傳來的歡樂笑聲中，不難分辨出自家女兒的聲音。
白太醫帶著一臉欣慰的笑容，負手在後，刻意放輕了自己的腳步，慢慢地往花園中靠近走去。
卷曲枯黃的片片落葉在地上游弋，還帶著溫暖熱度的金色陽光灑在了那池塘邊，兩位巧笑倩兮的豆蔻少女身上。
一位嬌柔如蓮，姿色絕艷，一位大氣溫婉，亭亭玉立。
她們一邊笑談，一邊將素手的餌食，往清幽池塘中拋去。
那面粉混臺著豆子、菜葉所制成的餌食，一拋下去，便引起了池中無數錦鯉的爭先恐後，也引得婉煙和白淩珍的一串嬌笑。
“珍兒、唐姑娘，何事笑的如此開心啊。”
婉煙和淩珍擡頭一瞧，就望見白太醫捋著胡子，對她們笑的慈祥又和煦，似乎頗為高興。
“父親。”
“見過白院士。”
白太醫面帶笑容，先是細細端詳了一下大女兒的神情，見她心情十分不錯的樣子，心裏更是開心。
直感嘆道：難得！難得！
他又轉過頭，神情突然變得鄭重嚴肅起來，沖著婉煙說道：“唐姑娘，老夫已經去唐家為你父親看過了，也施了針。
不過，此次病情比之前更為嚴重，氣急攻心，胸口郁結，。迷過去之後，如今，就連老夫也不知道他何時能夠醒過來了。”
婉煙聞言大驚：“您說什麽？！”
只一瞬間就立刻覺得天地變色、頭暈目眩，她捂著胸口，臉色劇變。
蒼白如紙的面容，剎那間慘白到幾欲透明。
立於婉煙身邊的白淩珍見狀，立刻用手一把扶住了她，關切地叮囑道：“婉煙切不可情緒激動，不管發生了什麽要盡快平息下來才是。
你的傷可還沒有好呢！你若倒下了，唐家怎麽辦你病倒的父親又該怎麽辦？”
聞言，婉煙霎時緊咬住牙關，用力抓住了白淩珍的手臂，努力站定身子。
她猛然擡起頭，咬著牙聲音顫抖的問道：“白院士，就連您都不知道我爹爹何時會醒嗎萬一若是就這麽沈睡不起．..”
白太醫無奈搖搖頭，他不想用善意的謊言欺騙這個可憐的姑娘，語氣中不免帶上了一絲憐憫。
“老夫的確無法保證，也不想將這麽大的事瞞著你。唐老爺現在病情比之前更為嚴重，醒來之日遙遙無期。一切只天意了。唐姑娘，你要做好準備才是。”
“怎麽、怎麽會這樣？！”
聽到這個消息猶如五雷轟頂！婉煙徹底呆滯失神了，腦海中一片空白，不由得吶吶自語。
她完全不敢相信白太醫所說，可卻又不得不信。
這勞什子隱疾，上一世父親根本從未和自己提及過，她全然被蒙在了鼓裏。
這一世，她沒有早早嫁給東方堯，但後續，自己身邊所有人的命運卻天翻地覆了......
唐家繡房雖然富貴逼人,但是家主唐宿就唐姑娘這麽一個還未出閣的嬌弱嫡女。
唐家最後的下場只怕是會被人吞吃個一幹二凈，白淩珍如是想到。
她註視著父親鄭重的神情，她一看便知，父親剛才那番話中絕沒有半分虛言，唐老爺病情的確是嚴峻到了這種地步。
之前與唐姑娘之間的那番暢談，已讓淩珍對唐家的情況了如指掌，婉煙也推心置腹，說了不少。
說到底，她們性格中的倔強和非凡的眼界見識，令婉煙和淩珍不屑與其他世家女子為伍。
雖然，兩個人想處的時間十分短暫，但已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覺，彼此互相欣賞。
婉煙的年歲本就比淩珍要小上一些，外表也遠比白淩珍要柔弱纖瘦。
她這幅備受打擊、傷心至極的可憐模樣，竟讓白淩珍心中多了那麽一份想保護她的感覺。
這突如其來的奇怪情感，讓淩珍有些手足無措。
原來，所謂的姐妹情誼，是這種感覺啊。
婉煙完全沈浸了在了噩耗的洗禮之中，悲痛而絕望。
命運，有時候真的很喜歡和人開玩笑。
婉煙飽滿嬌小的胸口開始急劇地上下起伏。
她小嘴微張，劇烈的喘息起來，鼻子努力使勁往肺裏吸著微涼的空氣，卻感覺毫無半分作用。
越是使勁吸氣，越是徒勞無功，越發喘的厲害。
漸漸，那慘白如紙的面容，漸漸爬上了一絲詭異的艷紅之色。
白太醫瞬間目光閃了閃，凝眉暗道：唐姑娘的這個癥狀，難道是一一？
婉煙抓住淩珍的手臂，那手勁力道越發大了起來，隱隱帶著些許不由自主的顫抖。
白家小姐也覺著有些不對勁了。
她擰著眉頭，細細端詳著唐姑娘難受不堪的面色和身體自發的反應。不對勁！
白淩珍沖著自己的父親急道：“爹爹，她這是怎麽了？之前問診的時候，可沒有如此這般，喘到透不氣來的地步。婉煙妹妹的身子都快站不住了！”
白太醫暗道一聲：不好！
自己先前為第一次為唐老爺診斷的時候，心中便有了一個強烈的疑問只是一直放在心底裏沒有問出口如今唐姑娘這會兒突然爆發出來的癥狀八成就是那個的征兆他對唐姑娘是即無奈又同隋可惜了啊她還這麽年輕正處在如花似玉的燦爛年華啊
淩珍不經意瞥了父親一眼，卻發現他的神情有些異樣，似乎有話想說，卻沒說出口。
白淩珍疑惑地問道：“爹爹怎麽了？你瞧著唐姑娘的眼神...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聽到大女兒的疑問，白太醫點點頭，朝著悲傷失神的婉煙問道：“唐姑娘，老夫有一個疑問，在心中放了很久了。
你之前是否有過胸悶氣喘，仿佛巨石壓身，幾乎透不過氣的情形？尤其是在情緒波動，比如說憤怒、生氣之時？”
193接連噩耗
“您、您是怎麽知道的？”院士的話一下子將婉煙從無限的掙紮中拉了出來，回到了現實。
太醫所說的癥狀，仿佛是親眼看過到一般，鉅細靡遺。
見唐姑娘承認了，他長嘆一聲，眼中悲憫的神色愈加強烈，幾乎要漫溢出來。
婉煙努力支起自己的身子，眼中驚疑不定死死盯著白院士。
這位慈眉善目的老太醫，眼中那同情之色分外明顯。她心裏緊緊一抽！
自己到底是怎麽了？為何院士會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越是這麽想，婉煙心頭越發急躁和郁結。
本就幾乎透不過氣的她，此時此刻只覺得天旋地轉，腳下步子虛浮，差點膝蓋一軟就跪倒在地了。
白淩珍神色一凜，父親的意思，難道是——
白淩珍大急：“爹爹，唐姑娘到底是怎麽了？”
情況萬分緊急，決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白太醫放下了手，當機立斷對自己的大女兒吩咐道：“這樣吧，淩珍，你先攙扶著唐姑娘，我們趕緊去藥堂。
小心些她的腳下。來不及喊婆子過來擡人了，說不定這路上她就會突然閉眼暈過去。”
說到這兒，白太醫眉頭深鎖，眼神無比的鄭重其事。
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朝著婉煙囑咐道：“唐姑娘，老夫這就帶你去藥堂為你把脈，一會兒就到了，你暫且忍忍。
若是覺得撐不住了，立刻告訴老夫，決不能逞強、意氣用事。淩珍，咱們快走吧。”
白淩珍重重一點頭，知道事關重大。
幸好她力氣本就比尋常小姐來的大得多，身姿又高挑挺拔，由她攙扶著纖瘦病弱的婉煙絲毫不成問題。
她們現在是位於在了花園池塘邊的九曲橋上，這兒附近平日裏都沒有丫鬢、下人候著。
喊粗使嬤嬤來擡人，八成是來不及了，當下也顧及不了那麽多。
她小心翼翼攙扶著婉煙。
白太醫負手在後，一臉的肅穆沈重，腳下步步生風走的飛快，直往白府的藥堂中趕去。
蜿煙胸口憋悶異常，那種感覺好似被扔到了無盡的深海之中，一股巨大的壓迫感砸下來，幾欲令她嘔吐頭疼欲裂。
但白太醫和淩珍的關切舉動，卻讓她的心底裏流過一陣陣暖意。
自己與他們，可謂是萍水相逢，半點人情關系沒有，卻能對自己這個商賈之家出身的女子如此善待。
雖然有著禦賢王的情面在，可自己與殿下並未成親，明面上是沒有任何關系的。
虛假的客氣和真心的關切，婉煙自然能分辨的十分清楚。
洛城中，那些對唐家冷眼相待、暗地鄙視譏諷的世家名門，跟白府一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白淩珍對婉煙更是推心置腹，誠心相交，沒有半分鄙夷高傲的態度。
白家的這份大恩情，她唐蜿煙記下了！絕不會忘！
......
白府藥堂
“唐姑娘，老夫之前為你父親診斷之時就發現，他那頭疼的隱疾乃是從母體裏帶出來的。
剛才老夫所說的癥狀，正是那種隱疾的前兆，隨著年齡的增長，恐怕會更加明顯而強烈。
老夫不由得猜想，唐姑娘你恐怕...也逃不過這一劫啊！”
婉煙心中，瞬間劃過一道淒厲的閃電，只覺得剎那晴天霹靂！久久無法言語。
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的傳來，像是一座座大山，接連不停地砸到婉煙的身上，似乎要將她的心都砸扁了，揉碎了才好。
白淩珍瞪大了眼睛，急切地朝白太醫問道：“父親，這種可能應該不大吧。”
白太醫搖頭感嘆眸中帶著悲憫和哀嘆。
婉煙俏臉煞白，明眸忽地灰暗下來，神情中滿是絕望和悲憤。
她無奈的苦笑一聲，憤怒於老天爺的惡意作弄。
前世的自己窮困潦倒，乞討為生，被東方府的下人硬生生打斷的一條腿，日日疼的鉆心刺骨。
二十餘歲，便被東方堯的一瓶毒藥賜死，並沒有發病。
即使是有，那時的自己和燕兒連肚子都填不飽了，餓的頭昏眼花，哪會在意些許的胸悶頭疼？
今世得以重生，自己沒有論落到被趕出家門、露宿街頭，那麽淒慘的境地。
可這無名隱疾，卻宛如幽靈突然冒了出來，令父親纏綿臥榻不說，就連自己也逃不過那病魔的兇狠利爪嗎？！
呵呵，真是可笑！
自己使勁撲騰掙紮了半天，卻逃不過這賊老天的手心啊！還真是喜歡捉弄人呢！
白太醫見她黯然絕望，心中不免憐憫。
他在腦海中翻來覆去的思索著辦法，一時半會卻找不到頭緒。
白太醫只能先勸慰道：“唐姑娘不必思慮太多，對病情也沒有幫助。
目前據老夫所知，的確是沒有徹底根治這種自娘胎裏頭帶來的隱疾，沒有治愈之法。
不過，天大地大，奇人異事、天材地寶甚多。
說不定有什麽未曾記錄在醫書上的方子，或者哪一株珍惜藥材可醫好此病。
在老夫眼中，你還是小女娃呢！唐姑娘的人生，不過才開了一個頭而已，還有大把的美好時光。
或許機緣巧合之下，能尋到那治愈之法，真的不必早早心生絕望。”
白淩珍聽到父親的話，也頻頻點頭。
瞧見婉煙的臉色實在是差的很，連忙一同開解她，“就是啊！
婉煙妹妹，其實只要你平時裏堅持修身養性，放松心情，多出去走走，不要思慮過多，病情應該是能控制的住。
爹爹，我說的對嗎？”
婉煙也擡起頭來，仔細瞧著白太醫，眼神中帶上了六分期待和一分害怕，餘下的便是黯然和灰心。
“淩珍的話不無道理。”白太醫讚同到。
為了讓唐姑娘放心養病，白太醫幹脆把話說開了。
他有條有理的分析道：“其實，你和唐老爺的情況是不一樣的。
你父親的病，恐怕是由來已久，絕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半載便形成的，至少有數年的時間。
但唐老爺並沒有去重視，又或者是故意忽略了，加上經年累月、心思沈重，處理的事物繁多，千裏之堤、潰於蟻穴。
反而加重了病情，這一倒下便昏迷不醒了......”
194背後挑撥
“唐姑娘，你和你的父親情況完全不一樣，不可混為一談啊。”
聽到白太醫的這番解釋，婉煙總算恢覆了一些信心和勇氣。
她努力提起嘴角，勉笑道：“我明白了，謝過院士的這番開導，也謝謝淩珍了。婉煙恐怕還需要在白府叨擾幾日。”
見唐姑娘的情緒終於平覆了一些，白太醫立即去開了藥方和進補的食療單子，一並交給了下人。
囑咐兩句之後，便離開了，將空間留給了唐姑娘和自己的大女兒。
淩珍與唐姑娘年齡相差不大，又十分聊得來。這種情形下，自己這個老頭子就不要摻和進去了。
白淩珍安撫了婉煙好一會兒，見她眼皮子很沈，好似有些困了，便起身告辭而去。
臨走前，特意瞧了唐姑娘一眼，白家小姐的眸子飛快掠過一絲擔憂之色，又馬上消失不見了。
隨著藥堂旁的客房大門被關上，床塌上的婉煙雙目緊閉，露在錦被外的那只素手卻緊緊抓著被角，用力到十指發白！
......
“姨娘啊一一大小姐可真是太過分了啊！仗著有那禦賢王殿下在背後撐腰，就不把二小姐的死活放在了眼裏了啊！
我們好心好意、客客氣氣的去白府請人，那門房趾高氣昂的不說。我們居然還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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