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6回府遭襲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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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能睡覺,兩個小丫頭便湊到一塊兒聊起天來,嘻嘻笑笑的,也將那煩人的困意消減了幾分。

過了半響,一位杏眼桃腮的粉面美人,緩緩而來。

兩個小丫鬟定睛一看,便瞬間噤聲,齊齊臉色一變趕緊站了起來。

“見過芙蓉姑娘。”

芙蓉淡淡點頭,問道:“姨娘吩咐我來看看,嬤嬤屋裏是不是一點動靜都沒了?”

丫鬟們對視一眼,回道:“是的呢。自我們兩個來了,就沒聽見裏頭有聲音傳出來,也不知道王嬤嬤是不是餓暈了過去...”

聞言,芙蓉正色道:“我明白了。夜裏涼,你們兩個先回去歇著吧。今兒我來守著吧。”

見芙蓉姑娘將這苦活包攬了過去,兩個小丫鬟大喜過望,眼睛裏都射出了不可思議的光彩來。

“真的嗎?”

她溫柔一笑:“真的,去吧去吧。放心便是,我不會告訴姨娘的。”

兩個小丫鬟趕緊謝道:“謝謝芙蓉姑娘!我們這就能走了嗎?”

芙蓉溫柔地笑了,趕緊揮揮手讓她們離開。

“謝謝啊!”

沒心沒肺的兩個小丫鬟嬉笑著,開開心心地回屋歇息去了,當下也沒有深思,這芙蓉姑娘為何要頂替她們來守夜。

芙蓉面帶淺笑,望著她們慢慢走遠。

待那兩個丫頭的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

她忽的臉色一正,轉身走到了嬤嬤的屋門前,悄悄從腰間掏出了一把鑰匙。

正準備開門,背後卻突然響起了一個俏皮的戲謔聲。

“芙蓉,就憑你懷裏那張小小的餅子,可不夠王嬤嬤吃的吧?”

聽見這聲音,芙蓉立即被嚇得渾身一抖,差點將手中的鑰匙給弄掉了。

她大皺眉頭,回頭厲喝:“是誰?!鬼鬼崇崇的!快出來!”

話音剛落,只見庭院樹叢的後頭,緩緩走出來一位面容清秀的大丫鬟,正笑意盈盈望著自己。

芙蓉見到是她,松了一口氣,嬌嗔道:“語棋!大半夜的幹嘛呢?嚇了我一跳!”

此女眉清目秀,笑容溫婉,可不是語棋嘛。

她瞧著芙蓉手裏頭的那把鑰匙,打趣道:“真是難為你了,伺候姨娘還得悄悄趁著她不註意,將那香囊裏的鑰匙給偷出來。我之前的確沒看出來,原以為你對姨娘言聽計從,絕不會自作主張的,是我相差了。

這梧桐苑裏,還是有腦子清醒的人。”

語棋打量她的同時,芙蓉也瞧著語棋手臂上提的那個食盒,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問道:“原來你也是來給王嬤嬤送吃的?可沒有鑰匙,你怎麽拿進去?”

179惺惺相惜

卻見語棋指了指屋子後頭,捂嘴偷笑道:“王嬤嬤的屋子大門被鎖了,可還有窗子呢!這兒我來過幾回。

屋子後門那兒是有一扇花格窗,將紙戮破了,遞幾個碗碟進去,還是不成問題的。其實呀,真不需要這鑰匙。”

“原來如此。”

芙蓉唉了一聲,捏著鑰匙後悔道:“我怎麽沒想到呢?!早知道的話,就不用千辛萬苦將姨娘的香囊給拿出來了。”

語棋笑著走了過來,空著的那只手往芙蓉面前一攤,說道:“把你懷裏藏的那塊餅子,交給我吧。

畢竟這麽辛苦才弄來的,想給帶嬤嬤吃的,總不能讓你白費心思不是?我呢,這就去給嬤嬤送飯。你啊,還是趕緊將這香囊悄悄送回去吧!

萬一要是被發現了,那可不是被姨娘罵兩句、消消氣就能解決的事!”

芙蓉一想也是,立刻謝過語棋,將懷中藏的幹餅子交給她之後,便急著匆匆離去了。

‘沒想到啊,這芙蓉也沒有那麽糊塗。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不是那只會聽主子話的呆板丫鬟,做事也麻力。

就不知道,大小姐之前為什麽主動將芙蓉送過來,給二小姐當侍婢?難道是主仆不和嗎?’

語棋想了想,覺得八成是這個緣由。

不然芙蓉這麽得力機靈,又是頭等侍婢了,進唐家後就一直跟在大小姐身邊,為何突然不器重了?

還送到了梧桐苑裏頭?

一切的變化,似乎就是從大小姐和老爺賭氣之後開始的啊......

......

昏黃的燭火下,舒適的床榻錦被之上。

“唐姑娘,這樣便可以了。”

白淩珍為婉煙換好了膏藥,便擦手,將藥箱給收拾起來了。

床榻上一片春光大好,晶瑩透亮的肌膚幾乎吹彈可破,精致的鎖骨線條勾人心魂。

往下望去,是一片嬌嫩細膩的雪白溝壑,隱藏在了一件青色水波紋肚兜之下,若隱若現,分外妖嬈。

白淩珍暗中打量著這位絕色佳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自己即使同樣身為女子,也不免被其姿容所吸引,更別提這番璇旎美景,若是被男子瞧見了,恐怕立刻得被奪去心神蕩漾起來。

婉煙坐在床頭,將一旁的白色褻衣重新披上身,眸子閃亮,謝道:“真是麻煩白小姐了,還要親力親為替婉煙換藥。

其實這種事完全可以讓醫女來做的,你何必…”

白淩珍卻眼神堅定,鄭重道:“唐姑娘是我的病人,自然由我來負責。

府中的確有隨侍的醫女,但她們並不清楚你的傷勢情況,還是由我來換藥合適些,爹爹也能放心。”

這番話令婉煙禁不住心生佩服。

作為白院士的嫡女,其實完全可以像普通的世家小姐一樣,嘻嘻笑笑,繡花撲蝶,待到了自己出嫁的年紀,尋得如意郎君。

她卻選擇了一條難走的多的道路。

將來不知是不是會成為另外一個宮廷女醫官呢。

婉煙細細瞧了瞧,這白淩珍至少也有十七八了,年紀不小,卻仍待字閨中。

恐怕是因為姿色平平,又自小學這推拿之術,造成四肢有些粗實,不無關系。

禦華國的男子還是偏愛那些嬌小玲瓏、骨架纖細的女子。

婉煙穿好了衣服,忍不住好奇道:“白小姐,你整日盡心盡力為洛城中的婦人女子們診治。

雖然博得了一個好名聲,但是卻...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白淩珍有些意外,她沒想到這唐姑娘會突然問這麽一個問題。

她淡然置之,回道:“推拿正骨之術是我喜歡的,救死扶傷是我所應擔當的責任。醫者,仁心。

雖然耽誤了些我的終身大事,但淩珍從不後悔,只能說緣分未到吧……”

看似淡然的語氣中,還是流露出一絲絲的遺憾味道。

婉煙暗自點頭,這白太醫和他的嫡女都對自己有恩。

雖然之前已贈了一本醫經,但那到底是外物,自己不如觀察觀察,有沒有適合這院士之女的良配。

她對白淩珍很是欣賞,暗自將這事兒給記了下來。

白淩珍話鋒一轉,淺笑道:“不過,王爺對唐姑娘真可謂是一往情深。

來到府裏時,一路上都親自抱著你,不許任何人碰到你的身子,生伯出了什麽紕漏。

父親為你診治時,更是急的團團轉,好像那熱鍋上的螞蟻。

沒想到,身為禦賢王殿下,居然會對一個平民女子用情至深,體貼入微。

和那些已經成親生子,卻整日留戀花叢青樓的世家公子比起來,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白淩珍話語中,艷羨的味道如此明顯,婉煙一聽,便聽出來了。

她更加打定了主意要為白淩珍尋尋,是否有合適的如意郎君?

若真是做媒做成了,這也算功德一樁呢!

婉煙嫣然一笑道:“能被殿下所喜,是我天大的福分。不過——”

她眸子忽地一暗,“我的出身實在太過低微,想與王爺終成眷屬、雙宿雙棲,難於上青天!

還總是有人突然跳出來,想阻攔我們,難!難!難啊!”

聽到這話,白淩珍多少能夠理解。

世家與百姓之間若想聯姻,幾欲等於跨越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更別提與唐姑娘相戀的乃是九五之尊的禦弟。

禦華國中除了那位陛下,就沒有比王爺身份更顯赫的男子了。

“唐姑娘切莫絕望,天無絕人之路。若是唐家的地位能夠更進一步,或立下大功,得到陛下賜下品級,入了戶部。

側妃之位,對你來說並非遙不可及。”

白淩珍一臉鄭重,婉煙卻是無奈苦笑。

“其中原委太過覆雜了,不是這麽容易的。不過白小姐的提議,婉煙銘記於心。”

“那好,夜深了,我也就不打擾你休息了。”白淩珍起身提著藥箱,與婉煙告辭後,盈盈離去。

兩位同樣自強的女子,對彼此的觀感印象都很不錯,頗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以後還有的是機會談天。

待白家小姐走後,婉煙的俏臉上,立刻露出一絲倦容。

180青瑤報信

不光光是身上的傷勢給婉煙帶來的乏累,更主要的是心,她的心,累了。

世家、皇後、陛下,似乎天下間所有人都攔在了她與王爺之間。一生一世一雙人,對婉煙來說,是極度奢侈的願望。

她不願和別的女子分享王爺的愛意,這個心底裏的想法,她不敢對他人提及,唯恐被世人嘲笑,重生後這一步步走得艱難啊......

一夜無話.

昨日,諫連帶著青瑤回到了唐家報信。

回到唐家後,青瑤便抽空回了一趟玲瓏閣,通過荷葉、青蓮幾個丫鬟的嘴裏,這才知道老爺居然又暈迷了過去。

就因為二小姐下藥這事兒,王嬤嬤想把事情傳揚出去,姨娘故意關著嬤嬤不放人不說,還不給嬤嬤一口吃的。

活生生是想餓著她,讓她服軟!

大小姐這一走,唐家簡直要翻了天!

青瑤暗想:這些事大小姐必須得知道,不趕緊處理,事兒可就要鬧大了!

她當機立斷,一大清早便起了床,匆匆趕到了白太醫府上去。

婉煙正在床榻上用著早飯呢,炕桌上依然是素淡的清粥小菜,床邊仍是那位白凈的侍婢伺候著。

這位白凈丫鬟名喚冬兒,做事十分盡心盡力,弄得婉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她的記憶中,好像就連青蓮和小葉子她們,都沒有這麽殷勤地伺候過自己。

就在這時,“哆、哆、哆”。

“大小姐,我是青瑤,您醒了嗎?”

還帶著微微喘氣的熟悉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婉煙有些疑惑。青瑤這丫頭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她柔聲道:“冬兒,那是我的貼身丫鬟,麻煩你開一下門吧。”

冬兒立刻笑著點頭,去將大門給打開了。門一開,青瑤頓時一楞,沒想到這會兒大小姐的屋裏居然有人。

“青瑤快進來吧。”婉煙坐在床上,輕輕朝外招呼了一聲。

冬兒素手扶著雕花木門,聽到唐小姐的聲音,立即側身為青瑤讓開了道。

她抿著小嘴笑道:“妹妹快進去吧,別讓你家小姐等急了。”

青瑤淡淡點點頭,腳步利索地進了屋。待她走到大小姐床前一瞧,那炕桌上才用了一半的清粥小菜,瞬間恍然大悟。

大小姐居然還在用飯呢!自己來得好像不是時候。

婉煙眼簾低垂靠在軟墊上,手捧湯碗慢條斯理地喝著,見青瑤進來了卻不說話,覺得有些奇怪。

她笑笑放下了碗,問道:“怎麽了?青瑤,竟然來得這麽早。是王爺讓你特意來探望我的嗎?

你放心,也請王爺放心,白府照顧的十分周到呢。身子也好了許多,沒覺得有什麽不適的。”

卻見青瑤搖搖頭,沈聲道:“大小姐,不是王爺讓我來的,是府裏頭出事了!”

青瑤的神情一本正經,十分嚴肅。

她本想將一切全盤托出,好盡快讓大小姐定奪。但瞥見那白府的丫鬟冬兒立於一旁,沒有離開,只能欲言又止。

“府裏出什麽事兒了?”見青瑤的神情難得這麽肅穆,婉煙也擰起了眉頭,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難道是爹爹...?”

青瑤只是點頭,卻不說話。

一旁的冬兒暗道尷尬。她立即盈盈走了過來,躬身問道:“唐小姐,這粥您還用嗎?”

婉煙正好順水推舟,勉笑著:“有些漲肚,喝不下了呢。”

“那這就給您收了吧。粥也有些涼了,再喝也不好。若是您餓了,叫一聲便是。”

“好,我知道了。”

冬兒一邊說著,一邊手腳利落的將碗碟都收進了精巧的食盒中,順便將炕桌擦幹凈擺放好,做完這一切,便立即告辭離去。

青瑤沈默肅立於一旁,直到確認冬兒的腳步聲已遠遠消失。

外頭沒有動靜了之後,她馬上湊到了婉煙耳邊低語道:“大小姐,是這樣的。昨日您出府之後,發生了很多事兒。

那虞姨娘......”

......

“你說的可是真的?”

“大小姐千真萬確!其實昨日一大早,王嬤嬤就鬧將起來了。只不過是在梧桐苑裏頭,姨娘特意囑咐過,所以風聲半點都沒透出來。”

婉煙細眉緊皺,本就蒼白虛弱的臉色,聽完青瑤的話更慘白了一分,纖瘦的身子搖搖欲墜。

她扶著額頭,啞著嗓子問道:“爹爹又暈過去了?”

“對!是忠伯告訴蓮姐她們的。昨天府裏本想來找大小姐,可您也沒告訴她們去了哪兒,想找都找不到您的人!又不好貿然跑到白府來請太醫過去,所以就不了了之的。”

聞言,婉煙心頭更是亂糟糟的,十分煩躁。自己真是太冒失了,什麽都沒交代就離開了家。

她以為,爹爹醒來後就不會再有差池,沒想到卻——

婉煙思前想後,總感覺似乎是天意作弄。怎麽突然,所有的糟糕事都擠到了一塊兒來?!

婉煙心火立刻熊熊燒了起來,頓時就覺得胸口透不氣來,喘得很。

青瑤見狀,眼中精光一閃,瞬間踏步上前。她拉過大小姐的素手,目光如炬,手指如電,飛快地按在了天突穴、大椎穴、豐隆穴等幾個穴道上。

另一只手瞬間從腰間那個黑布包裏,掏出了一個小瓷瓶,一顆淡青色的藥丸被挑了出來。

“大小姐,快把這藥丸給吞下去!”

青瑤沒有理由暗害自己,當下婉煙也不做遲疑,直接將那不足小指甲蓋大小的藥丸咽了下去。

剎那間,一股透至骨髓的強烈涼氣,一入喉,便瞬間從那不起眼的藥丸中爆發出來。

胸口一下子仿佛去掉了一塊大石頭,頓時舒暢許多,再加上穴道上的按摩,婉煙四肢百骸都覺得輕了一分。

“大小姐,你覺得怎麽樣了?”青瑤放下了手,關切到。

婉煙展顏一笑:“好多了,謝謝。”

青瑤嗯了一聲,搖搖頭道:“大小姐不必客氣。我本就是受了王爺的命令,來您身邊護衛的。

這點小事也是青瑤的職責所在。大小姐您這幾日還需要留在白府修養,家裏可怎麽辦?老爺的病又怎麽辦呢?”

181荷葉得令

婉煙深深吸了一口氣,靜下心來仔細想了想。

沈默了半響後,她道:“這樣吧。第一件要緊的事,是我爹爹的病情。我等會兒便先去找白太醫,將情況說明一下。

請他去唐府為我爹爹再瞧瞧。

第二呢,王嬤嬤被鎖,起因正是婉塵的下藥作弄,虞姨娘卻是非不分!還妄想憑強硬手段使得嬤嬤閉嘴。

唉——真不知是怎麽想的?能想出這餿主意!

你給我潛入梧桐苑裏去,趕著沒人註意的時候,將王嬤嬤給救出來!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不管你用什麽手段,別傷到人就行了,做得到嗎?”

青瑤聞言,立即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笑容,“大小姐,不管用什麽手段嗎?”

婉煙失笑:“沒錯。切記別讓外人瞧見了,也不準對梧桐苑的丫鬟們動手,聽見沒?”

青瑤一臉意氣風發。

她拍拍胸脯,信誓旦旦道:“大小姐放心!憑我的手段,就沒有一絲失手的可能!”

“那就好。另外還有有一個人需要好好小懲大誡!你附耳過來。”

青瑤迫不及待湊了過去,聽著聽著禁不住嘴角上翹,一雙明亮的眼珠子開始滴溜溜的轉。

也不知這兩人是在打著什麽主意。

......

唐府廚房裏頭,此時正是忙活的時候。主子們用完早飯,廚娘、幫廚們便急急準備起了午膳來。

大小姐是個隨性的,向來都是做什麽吃什麽,不挑剔。老爺本就不是喜歡奢侈浪費的脾氣,跟大小姐差不多,現如今病了,更是只能吃些清淡的,這些都好辦。

唯獨那梧桐苑的姨娘和二小姐都不是好糊弄的!挑剔的很!

不僅味道要好,食材得新鮮,最頭疼的是還得頓頓換花樣,可氣的是那苑裏頭的丫鬟對她們這些廚娘趾高氣昂,橫鼻子豎眼的!

梧桐苑出來的丫鬟,在唐家名聲最是不好。

這會兒,廚房裏忙碌穿梭的身影中,有一位嬌小的秀氣少女,她背後一個大蒸籠裏,不時冒出霧蒙蒙的氣兒來。

很快,一股混合著酒香和肉香,令人饞涎欲滴的香氣,從那蒸籠裏源源不斷傳了出來。

大家齊齊向那綠衣少女投去欽佩的目光。

“荷葉姑娘,這是在做什麽呦?老婆子我呀,被香的口水都要掉下來了!”

荷葉歪著腦袋,笑的好似那陽光下的向日葵般燦爛。

“大小姐最喜歡吃我做的酒香雞了,每次都能吃下滿滿兩碗飯。現在小姐不是病了嗎?胃口定然不好。

這道菜我改了一下,味道做的更清淡些,蒸的也不會油膩。等做好了,就讓人馬上送到白太醫府上去。”

“荷葉姑娘真是有心了!手藝也厲害。老婆子自愧不如啊。”

“江南道出身的女子就是手巧,荷葉姑娘的點心也是一絕。”

“就是就是。”

眾人紛紛交口稱讚,小葉子被誇得心花怒放,臉蛋粉紅,動作更利索了。

就在這時候,她不經意往窗外瞥了一眼,卻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半掩著身形,躲在了樹叢後頭,在院子裏頭沖自己直招手。

那是...青瑤?

荷葉趕緊擦幹凈手,走出了廚房。

“怎麽回事啊?青瑤你不是去白府了一一”

荷葉的話還沒說完,立馬被青瑤一把拉到院子角落裏頭,大樹的樹蔭之下。

“怎麽了啊?你不是去看大小姐了嗎?弄的神神秘秘的。”荷葉撅著小嘴,嘟囔了兩句。

這青瑤是大小姐有一天突然從外頭帶回來的,來歷不清不楚,蓮姐猜測多半是王爺送給小姐的。

可荷葉心裏覺得有些不開心,玲瓏閣已經有了她們這麽多丫鬟,殿下為什麽又送來了一個。

不過,青瑤來到唐家之後,一直深居簡出,很難得才見著一面,偶爾才跟著大小姐出去一回。

時日一久,大家也就習慣了她的存在,不親熱,不疏遠,僅此而已。

‘她這會兒卻突然把自己叫出來,不知是要幹什麽?’荷葉心想。

“噓!小點聲。”青瑤將手指放在了嘴唇上說到。

緊跟著,她從腰間那個黑布包裏,掏出了一個小紙袋,悄悄塞進了荷葉的手心中。

荷葉低頭一瞧,用滿是疑惑的眼光望著她。

青瑤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湊到荷葉的耳邊悉悉索索耳語了半天。等說完之後,荷葉眼中乍然煥發出奇異的光彩來。

兩個人默契地相視一笑。

“你放心吧,我保證辦妥!”

得到了荷葉的保證,青瑤笑著點點頭。

這位荷葉可是唐大小姐的得力丫鬟之一,雖然瞧上去有些不靠譜,性子跳脫了些,可遇到大事還是能派上用場的。

她還有一件大事要幹呢!告別了荷葉,青瑤轉身便匆匆離去了。

她們兩個人都沒有註意到,遠處的花園之中,一位背脊挺拔、目光銳利的老者正瞇著眼睛,盯著她們張望。

就連耳聰目明、武藝不凡的青瑤,都沒有發現這位老者奇異的目光。

‘這兩個丫頭不是她的人嗎?這是想做什麽?為何這兩天都沒有見到那個狡詐的唐大小姐?莫不是出了什麽事兒了?’

說起來,這兩天唐家的情況的確是有些詭異,梧桐苑緊閉大門,玲瓏閣空空蕩蕩,唐老爺似乎病了。

鞏鈞一直待在自己那個冷清到過分的冬苑裏頭,時時刻刻都修煉著,也沒發現唐家的異樣。

直到今兒,他突然想見見鈺兒,便出來看看。誰知,不過幾日時間,唐家似乎變了樣。

那個將自己留在唐家的聰慧少女更是不見了蹤影。

唐府內院外院看似太平,可鞏鈞敏銳地發現,唐家的空氣裏都流動著一絲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仿佛,風雨欲來。

他神情凜然,滿是老繭的粗實手掌緊緊相握,不管唐家是否有變,只要這兒不再安全,他會立刻帶著少主離開這裏,離開禦華國。

除了鈺兒的安危,其他人的命運跟他無關,鞏鈞也沒有多管閑事的愛好。

至於那個聰慧到過了分的丫頭,自然有人會保住她。

自己,不會再出手了。

想到這兒,鞏鈞仰起頭望了一眼天色,冷哼一聲,朝著玲瓏閣走去。

182嬤嬤不見

陽光甚好,燦爛地好似那大片大片的金箔,撒在了地面上。

樹蔭下,白太醫手持書卷,仔細研讀著,每當瞧累了便看看這花園中的雅韻景致,逗逗雀兒,好一派悠然自得。

婉煙起床後,便換上了一身鵝黃色留仙裙,松松盤了個發髻,素面朝天走出了屋子。

一打開門,也被這外頭的大好暖陽,給照得睜不開眼睛。

秋高氣爽,鳥兒脆啼,真是舒服的日子啊!她蓮步輕移,緩緩往白府花園中走去。

婉煙已問過冬兒了,這個時候,白太醫八成是在花園中讀書。待到了那兒一瞧,果然!

“院士,您可真是會修身養性,好興致啊!”清脆婉轉的少女之音,從身旁響起。

白太醫猛然聽見唐姑娘的聲音,立刻從古籍之中驚醒了過來。

他擡頭一瞧,立時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原來是唐姑娘,身子可好些啦?為何不再多歇息會兒?”

婉煙溫婉一笑,托了您和白小姐的福,好多了。只不過是風寒入體,不是什麽傷筋動骨的大病。真讓我整日躺在床榻上,恐怕身子骨都要變成那硬邦邦的石頭了。”

白太醫捋著胡子,笑道:“的確如此。還是應該多出來走走才好。唐姑娘不必客氣。”

婉煙想到此行的目的,不由得走近前來,直言道:“白太醫,婉煙有一事相求。”

“哦?什麽事?你但說無妨。”見唐姑娘的臉色忽然變得鄭重起來,白太醫有些疑惑。

婉煙明媚的眸子低垂下來,漸漸收斂了臉上的笑容,道:“今兒一早,我府裏的侍婢過來稟告:說我爹爹又昏迷過去了,似乎是被家裏人給氣的!

婉煙想拜托您再去一次唐府,為我爹爹診治。但太過意不去了,您身為太醫院士,卻總是麻煩您。如果您老覺得不便的話……”

原來是此事。白太醫慈祥的笑容更重了一分,“唐姑娘心系父親,是乃孝順。老夫怎麽會怪罪於你?

治病救人乃是老夫該做的事,沒有什麽方便不方便的。你瞧瞧,老夫這像是忙碌的樣子嗎?”

沒想到,德高望重的白院士還會說這種俏皮話來,婉煙失笑,她搖搖頭,“您老可真清閑自在,一點都不像個忙人。”

白太醫讚同的點頭,他幹脆放下了手中的古籍,起身道:“沒錯,老夫從太醫院退下來之後,日子清閑的很。

太醫院永遠不缺那些想往上沖,想在陛下面前露臉的年輕人。不在其位,還有幾個人能記得老夫的名號來?

如今能有事情做,能替病人診治,倒是一樁難得的稀奇事兒了。事不宜遲,老夫這就動身。”

婉煙大喜過望,沒想到白院士這麽好說話。她趕緊恭敬的福了福身,鄭重地謝道:“謝過院士了!您老的恩情,婉煙銘記於心。”

白太醫卻無所謂的擺擺手。他在宮中做禦醫做了這麽多年,年事已高。名,他有了,利,這正一品的太醫官位也早已做到頭了。

除了研究醫術藥理,沒什麽能讓白院士提起興趣的。唐家繡坊大小姐口中的回報,他還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唐姑娘還是不要出門了,病未痊愈,還是不要見風的好。小女淩珍就留在府裏頭,若是哪裏不適,趕緊讓下人請她過來。老夫這就準備準備動身。”

“真是太謝謝您了。” 婉煙一臉鄭重,再次感謝到。

雖然白太醫嘴上沒有提及,但她心裏明白。

人家這麽一個德高望重的太醫院士,能願意這麽上門為自己爹爹診治,至少一大半是看在了禦賢王的面子上。

若沒有婉煙和王爺的這層關系在,或許能不能見到白院士都是一個難題了。

院士可以對唐家的謝意不在乎,可婉煙卻不能將人家的好意視作理所當然。她已暗自打定了主意,要為白淩珍尋得一門好親事。

世事就是如此,人情世故,其中的大道理可深了去了。

婉煙笑著目送白院士離去,心裏自然惦念著家中的父親。

虞姨娘自從爹爹暈倒後,做事風格突然變得囂張霸道起來,擺出了一家之主的架勢,不像原來那般蟄伏。

婉煙不由得疑惑不解。她總覺得不對勁!看來自己得盡快養好身子回家去,除了自己,可沒有人能壓制住那個女人。

......

“姨娘,不好啦!不好啦!”

虞姨娘正懶懶地倚在窗邊,悠哉悠哉地吃茶呢,外頭卻傳來了丫鬟驚慌失措的呼喊聲。

那個圓圓臉的小丫鬟雯兒剛踏進屋裏,還沒來得及開口稟告呢,便被姨娘狠狠瞪了一眼。

虞姨娘將手中的杯盞狠狠往桌子上一砸,“呯!”頓時茶水四濺。

她挑著眉,怒道:“吵吵鬧鬧、大呼小叫的幹什麽?!還有沒有點規矩了啊?”

雯兒本就性子怯懦,被姨娘這麽一訓斥,立即垂下頭來,淚珠在眼眶裏打轉轉,不敢開口說話了。

虞姨娘沒好氣地剜了她一眼,問到:“什麽事兒不好了?趕緊說呀!”

雯兒吸了吸鼻子,委屈的悶聲稟告道:“姨娘,剛才我們幾個去花園裏采菊花泡酒,路過王嬤嬤屋子的時候,卻發現那鎖頭被打開了!王嬤嬤不見啦!”

“什麽?!”

虞姨娘震怒非常,她猛然站起身來喝問道:“鎖頭被打開了?!怎麽可能?”

雯兒急道:“真的!我們幾個瞧的清清楚楚,屋裏也沒有人了,王嬤嬤不見了蹤影。”

聽到丫鬟斬釘截鐵的回答,虞姨娘臉色一白,難道是有人...

......

“姨娘,您看,真的不見了。”

虞姨娘細細瞧了瞧那鎖頭,發現完好無損,卻是開了的。

她悄然摸了摸自己腰間的香囊,鑰匙明明只有一把,還在自己手裏面,怎麽這鎖就被輕輕松松弄開了?!

虞姨娘轉過身對在場數個丫鬟問道:“你們當中有誰見過王嬤嬤?或者,有沒有見過可疑的人鬼鬼祟祟在這附近的?”

丫鬟們面面相覷,齊齊搖頭。

183撤掉重做

丫鬟們都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呢。

虞姨娘臉色陰沈似水,挑眉質問道:“哼!你們眼珠子都白長了啊?那麽一個大活人不見了,都沒看見?

看著一個老太婆都看不住,養你們這些飯桶有什麽用?這鎖難道是自己開的?大白天還見鬼了不成?

一個老婆子,還是被餓的半死半活,居然就消失不見了?!打死我都不信!立刻給我找!

梧桐苑裏每一個角落,都給我仔仔細細地搜,直到把人找出來為止。要不然,你們全都沒飯吃!聽見沒?”

聞言,丫鬟們集體心裏一抽,嬌嫩的臉蛋一個個都垮了下來。姨娘從來是說話算話的,她說沒找到人不許吃飯,自己就真的一口都吃不上。

當下,丫鬟們神情立刻緊張起來,齊聲應道:“是,姨娘。”

虞姨娘氣呼呼的走了之後,大家齊齊擼起袖子,仔仔細細,在梧桐苑裏瘋了似的到處翻找起來。

畢竟,誰也不想為了別人,餓著自己的肚子不是?

作為始作俑者的青瑤也沒想到,自己救人,居然還間接害了梧桐苑的丫鬟們集體吃不上飯。

她這時候忙著安置王嬤嬤呢。唐家肯定是不能待下去了,都鬧出了那麽大的動靜。

放嬤嬤回家去?不行不行!

按大小姐的意思,這嬤嬤若是放回去了,那還不得將唐家給罵個狗血噴頭!本來是婉塵和姨娘的錯,卻會連累了整個唐家的名聲。

更別提,王嬤嬤在宮裏頭做教習,待了這麽多年,上上下下認識的人一定不少。

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把嬤嬤放回去,唐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肯定也是不行的,得另想辦法。

......

悅來客棧。

“掌櫃的,我娘親身子虛,累得暈倒了。麻煩您趕緊開一間上房。”

正忙著對賬的掌櫃聽到這聲音,知道生意上門了,頓時喜上眉梢。

他趕緊擡頭一瞧,卻見一位眉眼細細的清秀姑娘,扶著一位滿頭灰白頭發的老太太。

掌櫃的對這老太太瞅了半天,怪叫一聲道:“哎呦!這位姑娘,你娘親莫不是生了什麽重病吧?

怎麽臉色這麽差呀!一副快暈倒的模樣。

我這兒是做小本生意的,萬一她要是在客棧裏頭出了什麽事兒,說不好有個萬一的...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呀?!

晦氣的很,以後哪位客官還願意住這間屋子喲!”

青瑤聞言眉頭立刻高高挑起,一臉的不痛快。

她用力拍了拍桌子,將臺面拍得震天響!怒道:“呸呸呸,說什麽呢!我娘親是累倒了,沒有病!怎麽,掌櫃的?有生意上門還不做呀?

真是!還咒我娘親,哪有你這樣開門做生意的?!那,看見沒有?本姑娘有錢!”

青瑤一邊說著,一邊從腰間掏出了一粒碎銀。那顆碎銀子看著就豆丁大,但足夠這洛城中一戶普通人家半個月的開銷了。

就開一間上房,住個幾天,根本用不了這麽多。

青瑤故意指了指外頭,慢條斯理的說道:“掌櫃的要是真跟銀子過不去,本姑娘可就去街尾那家如意客棧了啊。”

瞧見了真金白銀,原本還愁眉苦臉的掌櫃,臉上瞬間放了光。

沒想到啊!這丫鬟打扮的姑娘還挺有錢!也是,看她那身漂亮光滑的錦緞裙子,八成是大戶人家的丫鬟侍婢。

掌櫃的急吼吼一把抓過那碎銀,在手裏掂量了一下,立刻喜笑顏開。

“姑娘說的對。是我不會說話!一間上房是吧?有有有!你要街邊靠窗的、還是靠著後院清凈些的啊?”

見這勢利的掌櫃瞬間變了臉,笑呵呵的滿面殷勤。青瑤心中冷哼一聲,沒好氣地要了一間靠著後院的上房,刻意要的是最好的。

將王嬤嬤攙扶上了二樓,把她安置在床上之後。青瑤問小二哥要來了紙筆,將這兩天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寫在了紙上。

這王嬤嬤雖然古板,但是個明事理、閱歷豐富的宮中老人了,並不會是非不分。

大小姐特意囑咐過,要將發生的經過、唐家各人的反應如實告知嬤嬤。她心中自會有決斷。

青瑤臨走之前,還去特意找了掌櫃,讓他安排廚房做些補身的雞湯,送上樓去,這才離開。

......

日上三竿。

很快就到了唐府主子們該用午膳的時候,姨娘和二小姐婉塵自然是在梧桐苑裏舒舒服服地用飯。

可苦了下頭那些丫鬟。姨娘可下了軍令,不找到那失蹤的王嬤嬤,她們都不準吃飯!

除了芙蓉、語棋幾個要伺候姨娘和二小姐用飯的丫鬟,得以幸免之外。其他人都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唐府後院裏團團亂轉。

憑青瑤的身手,哪會留下一點蛛絲馬跡?

何況,她當時為了以防萬一,用鐵絲打開那鎖頭之前,還特意在附近點了一些迷香,就算碰巧有人在附近,也絕瞧不見是誰幹的。

虞姨娘讓丫鬟找?去哪兒找呀?除了四處亂轉,哪還有什麽辦法?

虞姨娘可不管下頭丫鬟們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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