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6回府遭襲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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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格格不入的打扮,婉煙很是好奇,又有些憐憫。

殿下的乳母,在宮中,一定過得不好。

那手掌,還未入冬,便有些紅腫,這要是到了寒冬臘月,該多難受啊。

前世的婉煙,被趕出東方府後,乞討為生,冬日是每一年中最難熬的時候。

她每年冬日未到,便開始長瘡,手指根根紅腫得像蘿蔔一樣,然後開裂,流血,化膿。

直到第二年快入夏的時候,才會慢慢愈合,真是苦不堪言!

婉煙一打量這婦人的手,便知,她一定是做苦活的。

禦賢王沈浸在了故人相逢的喜悅中,完全沒有註意到,乳母如今的寒苦處境。

“奶娘,你怎麽會在這裏,不是早就出宮回家去了嗎?”皇甫卓逸瞧著面前這個慈祥的婦人,問到。

她卻搖搖頭,艱澀的語氣中滿是憂傷。

“我的夫君前幾年就病死了,大女兒出嫁,小兒子總算有些本事,考上了功名。

但是......我一個人實在無處可去,在宮裏浣衣坊裏找了一份活計,勉強過日子。”

158故人相見

“怎麽、會這樣?!”

皇甫卓逸怔怔瞧著面前的蒼老乳母,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聽說乳母出宮回了家鄉,兒女雙全,夫妻恩愛,原以為她過得不錯,也沒有去打擾。

誰成想,當年一別,此去經年,她居然過得這麽苦。

似乎還有更難以啟齒的隱情?

禦賢王俊逸的臉龐,慢慢爬上一絲寒意,他一定要將乳母這麽年的遭遇,給查個清清楚楚。

敢欺負他的奶娘,定要付出百倍的代價。

要知道,王爺的母後離世時,他不過才是一個孩童。

在冰冷的皇宮中,沒有父皇、沒有母後,只有一個對自己不甚關心的皇兄,整日忙著江山社稷。

沒有人會在意他,只有奶娘,如同母親一樣照顧著他,無微不至。

如今,再見到這位長輩時,羞愧和憤怒隱隱湧現在皇甫卓逸的心頭。

要是他能多放一些註意力,在乳母身上,稍稍了解一下她的近況,奶娘必定不會過得如此心酸。

婉煙對這位殿下的奶娘,也十分敬佩。

她其實完全可以在困境時,來找禦賢王尋求幫助,可她並沒有,而是選擇自力更生,回到皇宮,找了一份活計,養活自己。

這位乳母的堅強心性,可見一斑。

婉煙走到了殿下的身邊,提議道:“王爺,我就不在這裏打擾你們敘舊了,您一定有法子,可以幫助您的奶娘。

若是王府不好安置,我唐家也有一些較為輕松活計,需要人手,她完全可以過來幫忙。

總比在這沒有人氣兒的皇宮裏頭,日日洗衣要好,您看看她的手。”

直到婉煙提醒,皇甫卓逸一低頭才發現,奶娘的那雙手,滿是凍瘡,紅腫得可怕。

他屬下士兵也有長過這種瘡的,王爺知道,一旦長了瘡的地方會十分難受。

熱的時候,癢得可怕。冷的時候,會疼痛非常。

一旦開裂,這雙手等於廢了,輕輕一動彈,可能就會流膿,刺痛。

“怎麽會這樣?!”皇甫卓逸小心翼翼地捧起奶娘的手,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她是對自己有恩的長輩,卻要幹這種粗活,過如此辛苦的日子。

他這個禦賢王,當得何等無用!

中年婦人卻輕輕收回了手,溫柔地笑了,“這位姑娘真是瞧得仔細,無妨的,殿下。這些年我還不是這樣過來了。早已習慣了。”

笑容中何其灑脫。

而不是一味的向王爺訴苦埋怨。

婉煙不由得感嘆,難怪禦賢王對這位乳母感謝非常,銘記於心。

她這種堅強善良的女子,苦盡甘來後,定然會有福報的!

“奶娘,不能這麽說!以前是本王不知道,才讓您過得如此窘迫。今兒既然遇見了,絕不會再讓您做那些苦活!

走!本王這就去浣衣院,將您的工錢給要到,然後隨本王回府去。天大地大,還找不到一個給您的容身之所嗎?!”

皇甫卓逸一臉寒意,眼神堅定非常,似乎是牢牢打定了主意。

奶娘無奈一笑,她早已過貫了這種日子,也並不覺得苦。

倒是這位——

“王爺,怎麽不向我介紹介紹這位姑娘?”奶娘笑意溫和,看向婉煙的眼神中滿是慈愛。

婉煙瞬間一楞。

剛才奶娘也似乎叫她姑娘來著?

她禁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這麽容易就被識破了嗎?

皇甫卓逸倒是不以為意,邪笑著問道:“您怎麽知道,她是一位姑娘,而不是我的侍衛?”

奶娘燦爛地笑了起來,眼尾的紋路瞧上去都是那麽溫柔。

“我都多大歲數的人了!這要是還看不出來,真是白活了這麽多年!這姑娘雖然扮作了男子,可那嗓音,擺明是少女才有的呀。

何況,老身在宮裏待了那麽多年,就沒見過比她還漂亮的侍衛!”

婉煙和禦賢王,兩人相視一笑,沒想到,居然把這點給疏漏了。

剛才百花宴上,婉煙為了避免露出破綻,可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皇甫卓逸柔情似水地捧起婉煙的小手,拉著她來到了奶娘面前,介紹道:“她,是本王今生認定的女子,非她不娶!”

奶娘欣慰地笑了起來,“好好好!老身就盼著,殿下娶妻生子這一天呢!這位姑娘眼神溫柔得很,一定是一個善良可愛的女子。”

一邊說著,奶娘走了過來,將婉煙和皇甫卓逸的手交疊,牢牢放在了一起。

她溫暖粗糙的手掌同時握住了兩人的手,祝福道:“願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天長地久,和和美美。”

雖然奶娘的手並不柔軟,並不嬌嫩,可一種溫柔安心的感覺,卻源源不斷地傳來。

三人同時放聲輕笑,好似今日便是那大喜之日一般,奶娘就如同二人的長輩,見證這一重要時刻。

緊跟著,禦賢王和奶娘回憶起他童年的點點滴滴。

婉煙既插不上話,也不想打擾他們,便悄悄退出了寧隨宮。

‘此去經年,物是人非,他們一定有很多話要說的吧。接下來,自己就在這兒附近走走好了。’

這般想著,婉煙回望一眼寧隨宮,便轉身緩緩走開,為禦賢王和歷經滄桑的奶娘,留一些空間。

她腰間跨刀,身穿甲胄,威風凜凜的少年侍衛模樣,一路上,還真引起了不少宮女的美目顧盼。

婉煙對皇宮人生地不熟,也不敢亂走,只能沿著寧隨宮附近的小路,兜兜轉轉。

一襲素凈的清麗身影,同樣在這附近走走停停,不時停下來,欣賞一下秋日風景。

‘皇後娘娘的囑咐,實在是太過可怖了!難道說,自己的後半生,就要被別人操控著度過嗎?婚姻大事,竟然半點不由人?!’

周白芷心中暗自無奈,即憤怒,又無力。

自己雖然出身權貴世家,可在這婚姻大事,竟是沒有半點的選擇權利。

聽皇後娘娘話中的意思,居然是想讓自己嫁給禦賢王?!

可周白芷當真看不上那個桀驁不馴、說話刻薄、毫無男子氣概的王爺!

她輕撫著枝頭上嬌嫩的花瓣,想著想著便入神了。

忽的,一個俊逸瀟灑的身影,從墻角旁的小路,緩緩而過。

引起了四周宮女們的嬌笑連連,議論紛紛。

周白芷回頭一看,柳眉微顰,這不是禦賢王身邊那個奇怪的侍衛嗎?

159似曾相識

婉煙隨意地在宮中,踱步慢走,神情肅穆。

因為走的都是偏僻小道,也沒有人奇怪,為何這位侍衛獨自一人巡邏。

倒是因為婉煙的扮相太過耀目,走過之處,都會引起宮女姐姐們的註視,令其尷尬得不行。

婉煙只能越走越僻靜,不一會兒,一個小巧的庭院映入了她的眼簾。

這兒,有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和一座石亭。

四周全是修建整齊的樹叢,圍繞著亭子,十分清幽,略顯荒涼。

婉煙不以為意,這兒對她來說,再好不過了,正巧可以歇息一會兒。

她當下大馬金刀坐了下來。

所幸,她一直都是男子打扮出外談事,這會兒的侍衛裝扮,演起男子來,沒有一丁點的不適應。

婉煙坐著歇了一會兒,感覺有些口渴,見那溪水一直在潺潺流淌,正是活水。

她立刻起身,捧了一汪清澈見底的溪水,喝了兩口,只覺得齒頰生津,清甜無比。

不虧是皇宮大內,隨便找個地方坐下,旁邊上的溪水都如此清甜。

喝了好幾大口,婉煙這才滿足地擦擦嘴,重新坐了下來。

剛坐下來,肚子裏立刻開始咕嚕咕嚕,唱起了空城計!

她無奈搖頭,今兒真是遭了罪了,早早出門,連小葉子親手的午膳都沒吃上一口。

去了王府,又顧不上吃的,好不容易趕到了皇宮中,還得餓著肚子,看那些世家小姐、皇後娘娘喝酒品蟹,真真是苦也!

婉煙轉念一想:既然這皇宮中的溪水能喝,那剛才看到的那些柿子果樹,是不是也能吃?

想到那甜甜的柿子,咬上一口那果肉,婉煙這般想著,肚子裏就鬧得更歡了。

平日裏,她並不碰柿子的,原因無他,皆由於前世的婉煙,常常摘那野柿子來吃,帶回去給燕兒當飯吃。

如今,只要一瞧見柿子,就想起來那些心酸苦痛的往事。

心裏一陣酸澀。

今兒,居然餓到了想吃柿子的地步,真叫人無奈啊。

婉煙當下打定了主意,便起身離開。

她記得分明,剛才走過的僻靜地方,便有著兩顆果樹,而且那邊並沒有人呢。

自己偷偷摘幾個果子,只要眼疾手快,一定不會被發現!

這般想著,婉煙便加快了腳下的步子,回過頭,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反正,一會兒也要回去找殿下,正好順路了。

走著走著,回來的路上,倒比去時,人少的多。

偶爾才見著一個宮女,或許,此時的宮中比較忙碌吧。

沒幾步,婉煙俏臉上便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懸掛在枝頭上,那抹橙黃色的飽滿果實,瞧上去,喜煞人。

婉煙四下打量了半天,確定無人後才往那柿子樹前,走去。

一個、兩個、三四個,個個飽滿圓潤,顏色鮮亮,一瞧便知定然可口。

婉煙當機立斷,手起刀落,竟抽出那腰間的跨刀,一刀劈砍過去,瞬間,三個果子便掉落了下來。

她捏起衣袍的兩邊下擺,做成了一個兜子,將柿子給牢牢接住。

也顧不得清洗,婉煙用幹凈的衣角擦了擦,便啃咬了起來。

當甜而不膩的果肉,擠進口腔的那一剎那,一股在舌尖上綻放的幸福感,爆炸開來。

婉煙幾乎都不能思考了。

她捧著柿子,當下吃了起來,也不管有沒有人會瞧見她偷柿子。

待她回過神的時候,只剩下三張柿子皮,而果肉早已空空如也,全部進了自己的肚子。

婉煙一怔,感嘆道:這皇宮果然不一般,就連柿子都是名種,不是凡品。

老百姓種的柿子,哪有這麽清甜可口的,還個個如此飽滿可人,長得好似那一只只燈籠一般。

吃飽喝足,婉煙正準備回去找殿下,卻被突然傳來的一陣刺耳嬉笑聲,給定住了腳步。

“李公公,怎麽?膽子大了啊,敢對我們幾個老前輩瞪眼了啊?!”

一個不男不女、陰陽怪氣的聲音如此嘲諷到。

婉煙耳朵一動,聽得眉頭大皺起來。

“沒、沒有啊,我哪兒敢啊?只是,那個小布兜裏是我準備去邊境,找我娘親特意攢下的銀子,能不能還給我......”

“哼!你還妄想去找你那個娘親,省省吧!流放三千裏,你到哪兒去找人?

就這點散碎銀子,還不如給我們哥幾個買點酒菜呢!是不是?”

這個聲音的主人,話故意說的難聽又大聲,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人立刻叫好起哄起來。

婉煙聽得更是皺眉,她帶著好奇和隱怒,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探尋了過去。

“我、我一定能找到我娘親的!你們、你們太欺負人了,快把銀子還我!!”

“嘿!這個楞頭青,還耍狠了哎!今天,一定要把你揍的哭爹喊娘!”

“你爹爹叛國,所有人都應該去死!還想找你娘親,說不定你娘跟你那個賤丫頭妹妹,正在哪個男人的身下被調教呢!”

“嘿嘿嘿,就是就是。”

“你們胡說!我爹根本沒有叛國,他是被冤枉的!!”

少年聲嘶力竭的吶喊,幾乎要把這片花園的天空給刺穿。

可惜,很快又被幾聲難聽的奸笑聲給壓了下去。

婉煙小心地往那方向走去,盡量不暴露自己的身形,那嘲諷而刺耳的笑聲,越發清晰。

‘叛國’‘發配’幾個詞像是驚雷,炸響在她的耳邊。

緊跟著,少年無力而悲憤的吶喊,像是閃電,一下子勾起了她的回憶。

婉煙咬著下唇,從樹叢裏往外頭看去,原來是一群大太監,在欺負一個面嫩的太監,看神情和模樣定然是剛剛進宮沒多久。

那面白無須的小公公,長得眉清目秀,若沒有被施刀閹割,定然也是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郎。

他此時被幾個大太監欺負著,嘲諷著,他只能無助地淚流滿面,嘶啞地哭喊著。

這場景,婉煙只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一個臟兮兮的小布袋被一個三角眼的大太監,高高舉在手中。

聽他們之間的對話,定是那小公公的好不容易攢下的月俸。

‘欺負人就罷了,奪人錢財,還以諷刺他的孝心為樂,真是惡心!’

160見義勇為

那小太監眼中含淚,死死盯著那個小布兜,似乎那是他的全部身家性命。

見狀,其餘幾個欺負他的大太監笑得更加肆無忌憚。

甚至,為首的那個三角眼,開始撕扯起布兜,將裏面的散碎銀子都掏了出來,往自己懷中裝!

小太監雙眼圓睜,頓時面露猙獰。

那銀子,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攢下來的。

他爹爹,原是名聲不錯的地方官,卻不知是得罪了誰人,居然被按上了叛國通敵的大罪!

爹爹、哥哥被斬,妹妹被充作官妓,生不如死。

娘親被強制發配三千裏,年幼的自己,則被強制帶入宮後,被施了宮刑,充實後宮中己經十分稀少的太監數量。

自己,已經沒有傳宗接代、延續李家香火的能力了。

如今,能讓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便是去找娘親!

陪著她、侍候她老人家的後半生,不至於老無所養,老無所依。

這是他今世唯一的願望了啊一一

那些大太監們,瞧見小李公公悲傷的哭喊,只覺得有意思、有趣極了!

笑得越發猖狂!

甚至意猶未盡地撿起手邊的石子,盡數扔到李公公的身上去。

小李公公淚流滿面,視線模糊間,望著那一張張獰笑的面孔,就想起了血親、家人被滿門抄斬的那一刻!

他們,和斷頭臺下那些看好戲的百姓們,何其相似!

他突然面露猙獰,青筋暴起。

小李公公好似發瘋一般,嘶吼著,朝那三角眼太監飛撲過來,瘋狂地搶奪那個小布兜。

夠不著,他便瘋狂撕咬那大太監的手臂,死都不肯松開。

“啊——你這個小瘋子!瘋狗!快松嘴!你們幾個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把他給我拉開呀!”

於是乎,幾個大大監一擁而上,對這個可憐的人兒拳打腳踢。

李公公身子虛弱,年歲又小,哪裏能敵得過那麽多人?

他只能使勁抱緊自己的腦袋,忍耐著那些拳頭。

婉煙眉頭大皺,看不過去了!

“夠了!統統住手!!”

一聲厲喝,忽然從樹叢後傳來。

太監們頓時一楞,集體僵住了。

只見一位風神玉朗,風度翩翩的侍衛,從樹叢中大步而出。

他那雙俊美又淩厲的明眸,靜靜掃視全場。

婉煙皺緊眉頭,厲聲大喝道:“就算欺負新來的,也得有個限度吧!

同為伺候皇上、妃子的公公,這位小公公年歲不大,到底惹到了你們哪裏,需要拳腳相加、肆意欺辱?

在後宮之中,你們身份低微,身體又殘缺,自然有些怨氣,我懂。

難道,非要發洩在自己人身上嗎?他的身世淒慘,難道你們不是嗎?

有幾個人,會自願入宮做閹人的,你們告訴我?!”

面對婉煙的嚴厲質問,之前,還肆意欺辱李公公的大太監們,一下子啞口無言。

居然是禁衛軍的人?

怎麽會突然跑到這個犄角旮旯裏來了?

見他們不啃聲,婉煙故意壓著噪子,低沈道:“哼!同是天涯淪落人,何苦互相為難?小公公攢下的銀子呢?

交出來!”

聞言,幾個大太監面露不滿,還舍不得將搶來的銀子,吐出來呢!

小李公公跪坐在地,傻楞楞地瞧著婉煙。

只覺得這位侍衛,好似天神下凡。

‘他突然殺出,出言相助,是自己的的救命恩人啊!

該怎麽感謝他,才好?’

事態變化的太快,小李公公一時竟反應不過來了。

見那幾個大太監不情不願的模樣,婉煙冷哼一聲。

她立刻抽刀,大步流星地上前,將那把閃光閃閃的鋒利長刀,駕到了為首的大監脖子上!

“將銀子拿出來,快點!不然,就讓你試試,我這把刀到底利不利?!”

這般說著,婉煙冷著臉,將手中刀鋒,又往那三角眼的脖子上,緊了一分。

只要再深一點點,立刻就是血流如往的下場。

那個太監給嚇得差點屎尿齊流。

婉煙雖然沒有學過武藝,可這身禁衛軍的打扮,斷然做不得假,手中刀,也是真鋒利。

此時,她橫眉冷對,面色黑沈,似乎再不照做,就要把這個三角眼的刻薄太監,給就地正法了。

那太監咬咬牙,無奈地在懷中掏了半天,就是不見銀子出來。

婉煙可沒有那個好耐性。

她厲喝一聲:“快點!”

三角眼太監暗自在心裏罵了一句:晦氣!

心不甘情不願的將那點點散碎銀子,給丟到了草地上。

小李公公急忙撲過去,將銀子小心翼翼,一點點撿起,放回到自己的小布兜中。

這時侯,婉煙才緩緩收回了刀。

接著她故作兇狠,用力推了那個三角眼太監一把。

怒斥道:“如果以後,再讓我看見這種事,再讓我遇見你們欺負人,就別怪我下手沒個輕重了!現在,趕緊滾吧!”

三角眼幾個欺負小李公公時,囂張得意得很。

這會兒,面對扮作禁衛軍的婉煙,卻敢怒不敢言,只能灰撲撲,夾著尾巴逃走了。

婉煙將落在地上的散碎銀子撿起來,隨手一拋,扔到了李公公的懷中。

面嫩的李公公趕緊手忙腳亂地接住,收好。

他不經意間一擡頭,只瞧見面前的恩人,長得好似天宮中的仙人,不染塵埃,俊逸非凡。

此時,正笑意盈盈瞧著自己呢。

李公公猛地面皮發燒,臉色漲紅。

在恩人的註視下,越發覺得窘迫難堪。

婉煙雙手環胸,語重心長道:“那些人,在宮中待得久了。日子既無聊又苦悶,難免愛惹事。

若是不想被人當軟柿子捏,就得自身個骨氣硬!搶你的東西,就拼命搶回來。

我今兒幫了你一次,以後可不會再出手相助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她說完,憐憫地瞧了小李公公一眼,接著便準備離開。

“恩人!”

小李公公在婉煙轉身的那一剎那,居然突然淚流滿面。

他痛哭著跪了下來,沖著婉煙哀求道:“求恩人教我武功!我想以後不再受人欺負!

我還想攢夠了銀子,便出宮去。去邊境找我的娘親!去官妓裏,將我那可憐的妹妹贖出來!

求求您了!”

161兇狠嬤嬤

婉煙聞言,面上卻立刻流露出一絲恨鐵不成鋼的味道來。

她憤憤轉過身來,長嘆了一口氣,問道:“你這個癡人兒啊!你可知,剛才那些大太監,害怕的是什麽?

真以為他們害怕的,是我手中的長刀嗎?不!他們怕的,不過是我這個禁衛軍的身份。因為他們惹不起!

何況,以我的身手,真的教不了你。

你所說的出宮、救妹妹,根本都是天方夜譚!

這深宮和官妓,都是許進不許出的地方。我就算教了你武功,也不過是些粗淺功夫。

難道,還能練成絕世高手不成?!”

這番話,猶如當頭棒喝,將小李公公的一腔希望,都給狠狠打碎了。

不是婉煙心狠,實在是這小李公公想的,太過美好了。他的願望,不過是鏡花水月,癡心妄想啊!

見那小公公又要痛哭流涕,婉煙好氣又好笑,同時也感到同情。

這小李公公的身世,和前世的自己,何其相像!

他的絕望和無力,婉煙知之甚深,幾乎能完全感同身受。

但見他這幅哭哭啼啼的窩囊樣子,又覺得憤怒。

“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什麽樣子?!雖然身子殘缺了,可你的骨氣呢?!

你想想,九泉之下的父親,瞧見你這種窩囊模樣,會氣成什麽樣子?”

聞言,小李公公被恩人的怒斥,給震懾住了。

他呆呆楞了半響,才恍然大悟。

他趕緊擦幹凈眼淚,沖著婉煙再次跪下,磕頭謝道:“謝謝恩人耐心提點!小人茅塞頓開。

那些欺負小人的太監們,時常聚在一塊兒開賭局。玩著玩著,那點月俸便不夠花了,於是乎,盯上了小人的積蓄。

若不是您出手,小人肯定要被搶的幹幹凈凈。

恩人的話,小人銘記於心!定不會忘記,我李家先祖的那份骨氣!”

他一字一句地說到,宛如對著上天發誓一般鄭重。

小公公的眼神越發堅定,婉煙見狀,也頗感欣慰。

她淡淡一笑,道:“快起來吧!我也該走了。對了,你何時輪值,可以出宮?”

聽見這個問題。

小李公公趕緊爬起身來,對著恩人說話一時太緊張,竟磕磕絆絆。

“小人、小人每月初五,便會隨著老公公們,出去采買蔬果。”

婉煙吶吶道:“初五是嗎?不瞞你說,我的確身手平平。不過,認識一位高人。

他的脾氣古怪,我會向他說明你的情況。

若是他點頭,便送你一本基礎的武功拳法,讓你先練練。強身健體,不被欺負,也是好的。到時,便可以交給你。”

小李公公大喜過望。

婉煙卻擺擺手,嚴肅道:“你先別急著高興。這高人性子怪的很,而且我不確定,他有沒有功法適合你...這種情況的。”

小公公開心的笑容,瞬間就垮了下去。

恩人的意思,他如何不明白?這世上,哪有能給閹人練的功法呢?

婉煙拍了拍小公公的肩膀,鼓舞他,說道:“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不管有沒有拿到功法,我都會和你見上一面。切記,不要自輕!”

“嗯!謝謝恩人!”小李公公感激地望著她,似乎要把婉煙的容顏,給牢牢記住。

見著時候不早,婉煙便立刻與小公公告辭。

獨自走回了寧隨宮。

待回到了那宮門口一看,卻沒有一個人影兒。

婉煙疑惑不解:‘難道,王爺先行離去了?’

她四下溜達了一圈兒,都沒有見到人。

‘不可能啊!王爺若是走了,自己可怎麽出宮?難道,王爺出了什麽事兒?還是被陛下召見了?’

未知,才是最令人恐懼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驚慌,蔓延開來,在她的心頭徘徊不定。

說時遲那時快,突然,婉姻身後,躥出四五個膀大腰圓的嬤嬤!皆是一臉兇神惡煞的可怕模樣。

她們扭著堪比水桶的腰,直往婉煙身上撲去。

一人一只手,將還未反應過來的婉煙,給牢牢抓住,綁了起來。

“你們幹什麽?!快放開我!“她一邊奮力反抗,一邊怒喝到。

突然,一張滿是皺紋、長著倒吊眼、鯰魚嘴的老臉,湊到了婉煙面前。

這個面相刻薄的老嬤嬤,仔細端詳著婉煙的臉龐,眼中越發不屑。

她惡狠狠道:“沒錯!就是這個小賤蹄子!敢喬裝打扮,跟著禦賢王混進宮來。

真以為沒人看得出來了,是不是?!待會兒,自然有人收拾你!”

她說完,不等婉煙開口,就把一塊骯臟的抹布,硬生生塞進了婉煙的嘴裏!

一股子難聞的發黴石灰味兒,鉆入了婉煙的鼻子裏頭。

抹布更是被塞到了喉嚨深處,哽在嗓子裏,惡心得她幾欲嘔吐。

“還敢扮作禦前侍衛?真是無法無天了!給老身扒了她這套鎧甲!”

老嬤嬤惡言惡狀地命令到。

幾個老嬤嬤頓時蜂擁而上,將婉煙身上的腰帶、甲胄、長刀統統給卸了去,甚至長袍都沒有留給她。

那些扮作男子用的墊肩等物,更是被狠狠地扒下來,扔到了地上。

婉煙只著單薄的白色裏衣,在秋風中,被凍得瑟瑟發抖。

此時的太陽,可快要下山了,即使照到了陽光,也沒什麽溫暖的感覺。

婉煙雙手被緊緊縛住,動彈不得,只能死死瞪著,那個為首的鯰魚嘴嬤嬤。

那嬤嬤冷哼一聲,見這小蹄子敢瞪自己,看來是還嫌手段不夠厲害啊!

她擼起袖子,親自上前來,大手一把狠狠揪住婉煙的頭發!將她整個人給摁到了草地上!

婉煙只覺得頭皮都要被撕開了,疼得只能嗚嗚嗚地喊。

老嬤嬤冷冷掃視著她那張俏臉,譏諷道:“哼!小賤蹄子!勾引男人勾到這宮裏頭來了。真是不要臉的下賤貨色!

王爺殿下,那是被豬油蒙了心,一下子被這張狐貍臉蛋給迷了眼。

說什麽非她不娶,娘娘可被糊塗的殿下,氣得七竅生煙呢!

走,快點押走!馬上就有人來收拾你了!”

只見那嬤嬤大手一揮,在前頭領路。

其餘幾個嬤嬤,用胳膊壓住婉煙的身子,讓她只能彎著腰走路。

162該不該死

婉煙此時狼狽又痛苦,發絲散亂,衣衫單薄,滿身的草根和泥土,嘴裏更是被塞了一塊抹布。

可謂是狼狽至極,仿佛前世在路邊乞討的自己。

婉煙眼神中,燃燒著強烈的憤怒和不甘。

‘到底是誰?向皇後娘娘通風報信?自己這身打扮,絕不被識破的可能,定是有人偷偷稟報了娘娘。

殿下,這時候是在慈寧宮嗎?’

婉煙飛快地思索著,到底是誰在背後操控這一切?

可是,左思右想,都找不到問題的答案。

她無奈長嘆一聲,罷了罷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去看看便知。

老嬤嬤壓著婉煙一行人浩浩蕩蕩,卻不是往慈寧宮的方向而去。

婉煙在後頭悄悄打量,這幾個嬤嬤走的全是小道,好似怕別人看見自己。

她們絕不可能是受了皇後的命令,來抓自己的!

不一會兒,一座平靜清澈的湖水展現在婉煙的面前。

湖水波瀾不驚,清澈見底,碧綠的好似上好的香茶一大碗。

湖邊四周都種滿了海棠花和月季等等,花香四溢,美不勝收。

而在這湖面的最中央,坐落著一個小而精巧的湖心島。

放眼望去,飄渺朦朧的水汽中,隱隱約約可見一個翠綠的小島。

上面有著精致典雅的亭臺樓閣,輕紗帳曼,看來是有人居住的樣子。

婉煙正打量著呢,後腦勺卻被猛地打了一巴掌。

“眼珠子亂瞧什麽?!走!再敢磨磨蹭蹭,打斷你的腿。”那鯰魚嘴嬤嬤,惡狠狠說道。

婉煙悄悄撇撇眼睛,面上始終不屈服,明眸死死瞪著那嬤嬤。

‘有本事,就打死自己!’

見這丫頭還是這麽倔,嬤嬤也沒轍。

她只是嘴上說說罷了,這是主子指名道姓要的人,她哪敢先動手。

但對付一個小丫頭還不是手到擒來,嬤嬤用力拽著婉煙,將她推進了湖邊的小扁舟上。

手上卻暗暗使勁,又掐又捏,婉煙痛得呲牙咧嘴,不用看,胳膊上肯定青了。

‘老太婆!不管你主子是誰,你這張臉我記住了!你等著!’

婉煙被丟到了扁舟上,那嬤嬤搖起槳來,往那湖心島上駛過去。

居然是靠著扁舟才能上島,自己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皇宮中有這麽大的一個湖。

湖心島所住的人是誰?又為何要見自己?

婉煙失神地望著那島,只覺得迷霧重重。

但是,根據這幾個嬤嬤態度,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那湖心島的主人定然不喜歡自己,甚至極其厭惡。

而且,在宮中地位很高,不然,也指使不動這幾個嬤嬤。

雖然婉煙不知道,她們在宮中是什麽品級,但嬤嬤身上的衣服料子,在唐家繡坊的鋪子賣就不下十金。

定然不是普通的粗使嬤嬤。

跟殿下的奶娘那身樸素的衣衫一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很快,小扁舟便靠了岸。

大片大片白色的沙地和島上的綠草地,緩緩相接。

而岸邊,瑩瑩佇立著一位粉衣的嬌俏美人,她小巧精致的瓜子臉,櫻桃小嘴,配上那雙大而有神的雙眼,好一個古靈精怪的少女。

看身形,更是嬌小非常,比尋常女子的個頭要更小一些。

瞧上去,卻不覺得有礙觀瞻,只覺得好似一個活生生的瓷娃娃。

這少女身上穿的粉裙看似普通,可其實卻是那最為昂貴的流雲織紗。

輕薄而柔軟,更可隨著穿衣人的一舉一動,而流光溢彩,每一個角度看上去都是不同的圖案,隱隱約約藏在那面料之中。

微風吹過,輕紗飛舞,嬌小少女整個人散發出淡淡靈氣。

烏雲般的長發被挽成一個簡單的盤雲髻,將一支清雅的鑲嵌珍珠碧玉鈾戴上。

見到婉煙被嬤嬤拉上了岸,那少女便如銀鈴般笑了起來。

雙眼好似那彎彎的月亮,笑得可愛動人。

可在婉煙的眼中瞧來,卻是可怕非常。

因為,那少女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竟然滿是蔑視和嘲諷。

但她的笑容,卻是如此明媚和無辜。

截然不同的眼神和笑容,卻在同一個人的臉上出現,形成了一種詭異的感覺。

婉煙雖然不知道,她是誰。

但她可以確定的是,來者不善!

“見過韶若公主。”嬤嬤恭敬地躬身施禮。

婉煙瞬間瞪大了眼睛,原來她就是韶若公主!

禦華國陛下的唯一子嗣,皇後娘娘的長女,真正的掌上明珠、金枝玉葉!!

傳聞:韶若公主還在皇後娘娘腹中時,受了刺激,早產了一個月,所以身子骨嬌弱得很。

皇上也頗為喜愛這個女兒,可謂是捧在手心怕化了,揣在兜裏怕丟了。

萬萬想不到,把自己抓來的人居然是韶若公主。

可是,為什麽,她們之間無冤無仇,素不相識,為什麽要抓自己過來。

婉煙怎麽都想不明白。

卻見對面的韶若公主輕笑了起來,笑聲清脆悠揚,堪比風中銀鈴。

“怎麽?見到是本公主,是不是很吃驚啊?唐、婉、煙。你可能不知道,本公主早就註意你很久了呢。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呢?唔,對了,就是從你對堯哥哥有非分之想,妄圖嫁入東方家的時候!”

聞言,婉煙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堯哥哥?!東方堯嗎?!

如此親昵的稱呼,難道說,這韶若公主竟愛慕那東方堯,如此之久了?!

“呵,你先別急著吃驚呢。待會兒,有的是你吃驚的時候!趙嬤嬤,將這個賤人給本公主拖到蛇池去。”

“是!”

韶若公主一蹦一跳地走了,婉煙卻被那鯰魚罪的趙嬤嬤,強行押著,被拖到了那什麽池子那邊去。

待婉煙到了地方一瞧,幾乎要魂飛魄散。

只見韶若公主笑意盈盈,坐在一個竹亭裏,手捧清茶,拈著果子,吃著喝著好不自在。

而在嬌小可人的公主面前,卻是一個巨大而深邃的黑色池子。

兩邊,各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侍女,手握一根長長的竹竿。

每一次在那池子中攪動,便能看到密密麻麻、各種花紋的蛇,在那池子裏翻滾,蠕動。

惡心至極。

可公主的笑容卻是無辜極了。

她放下茶杯,雙手托腮,笑著對婉煙問道:“唐婉煙,你一介下賤的商賈之女,還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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