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回府遭襲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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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些大蒲扇來，祛祛味兒。還有庫房裏閑置的香爐、熏香什麽的，趕緊拿出來點上，明白了嗎？”
大家紛紛點頭應是。
語棋朝其中兩人指了指：“雯兒，還有你！飛雪，立刻跟我走。劉大夫，麻煩您先去小廳裏候著，用點茶水可好？”
慈眉善目，年過不惑的劉大夫無聲點點頭，幹脆地隨著小丫鬟走了。
語棋神情肅穆，輕輕擊掌。
只聽“啪、啪”兩聲，她吩咐道：“好了！大家快些動起來幹活！快快快！”
此時的語棋頗有些頭等丫鬟的淩厲氣勢。
真是可惜，若不是有芙蓉這個半道殺出的意外，夕若的空缺，應該就是語棋的囊中之物了。
她四處瞧了瞧，卻沒發現大小姐和萍兒的身影。
“大小姐呢，來過了嗎？”
聞言，飛雪和雯兒對視一眼，詫異非常。
兩人齊齊搖頭回道：“語棋姐，沒有看到啊。”
她問得好生奇怪，大小姐怎麽會過來？
自從姨娘過門後，她幾乎沒有踏足過梧桐苑呢。
誰都知道大小姐不喜歡姨娘，二小姐以前喜歡往玲瓏閣跑，現在早就不去了。
“是嗎？奇怪了，大小姐帶著萍兒她們，去哪兒了？”
......
古色古香的書房裏頭,飄著一絲好聞的墨韻和宣紙香氣.
房間內飾古樸又大氣,光潔的木地板上，卻跪著兩個小丫鬟，靠在一起瑟瑟發抖。
萍兒和歡曉，滿臉的心虛不安，根本不敢擡頭去看老爺。
“爹爹，怒煙兒口不擇言，要說上幾句。子不教，父之過！
婉塵如今這個固執的驕縱秉性，您和姨娘難辭其咎，我作為嫡女長姐，也有責任。
您聽聽這兩個丫鬟所說，是小姐該做的事嗎？原先我還以為，這陰損主意是下人自作主張想起來，去攛掇婉塵。
卻沒想到，一開始，就是她自己的主意。”
婉煙正言厲色，一字一句地朝父親說到。
127玩鬧之爭
唐宿臉色陰晴不定，坐在書桌後頭，不時用手指在書冊上輕點。
他暗想：自己原本是聽了秦伯的建議，花重金，特意聘請了從宮中回家休養的嬤嬤，想好好教導一下婉塵。
不奢求把塵兒教成窈窕淑女，能有幾分大家小姐的模樣，便知足了。
可誰曾想——
唐老爺仰天長嘆，心中萬般的無奈和自責。
唐老爺不由得捫心自問：自己是不是太過忙碌，一門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上.
導致這小女兒，成了如今這般不服管教的倔強脾氣？
這可如何是好啊？！
“王嬤嬤呢，怎麽樣了？”唐老爺沈著臉問到。
婉煙搖搖頭，“還不知道，發現這事之後，我就直接帶著丫鬟過來了，沒來得及去梧桐苑。
不過，我已經讓丫鬟去請劉大夫了。”
聞言，唐宿點點頭。
他猛然站起身來，大步流星地走出書房，朝外吩咐道：“忠伯，立刻派人去梧桐苑，問問王嬤嬤身體如何了？
順便，將虞姨娘和二小姐請過來，我有事情和她們商量。”
“是，老爺。”
......
“咕嚕咕嚕，噗——”
一陣腹腔傳來的轟鳴聲，充斥著整間茅房。
唐家下人用的茅廁十分幹凈，而且每一間都鋪有厚厚的香料碎屑，卻依然擋不住，那股源源不斷的難聞異味。
蹲在茅房裏頭的王嬤嬤，現在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她好歹在深宮裏待了那麽多年，什麽勾心鬥角、奸猾詭計，沒有見識過？
萬萬沒有料到，自己居然在這唐家後院裏，栽了個大跟頭！
只怪自己太大意了啊！！
巴豆！一定是巴豆！
可光在飯菜裏加巴豆，不會這麽厲害，一定還有其他東西。
哎喲！疼死老娘了！！
最最讓王嬤嬤覺得難堪的是，她已經拉得全身無力了。
蹲的時候太久，兩腿都發麻，現在站都站不起來。
等會，自己可怎麽出去喲？
那個臭丫頭啊啊啊一一
最後，拉得幾乎脫水的王嬤嬤，被幾個年輕力壯的家丁，給擡了出來。
畢竟，小丫鬟們力氣小，哪裏擡的動她？
這個苦差事，只能落到了外院家丁的頭上。
被拉帶的幾個年輕家丁沒辦法，只能憋著氣，奮力將嬤嬤擡了出來。
當茅房大門一開的那剎那，在場的所有人，只覺得一股惡心欲嘔的惡臭氣味，撲面而來！
被擡出來的王嬤嬤已近虛弱，半闔著眼睛。
當她用餘光瞥見，四周那些丫鬢下人臉上，那厭棄的神情，她瞬間心如死灰。
自己被捉弄了一把事小，丟臉是大。
她有的是厲害手段，去收擡那個冥頑不靈的二小姐。
可經過今兒這事，自己的這張老臉啊，都丟到天邊去了！
哪裏還有臉面待在唐家？
如今，在這些看熱鬧的下人面前，她沒有半分威嚴，徹徹底底的成了個大笑話。
王嬤嬤恨不得立刻就爬起身，收擡包裹回家去，趕緊逃的遠遠的！也好過，被這些低賤的丫鬟奴仆們看笑話！
她越想越是氣悶，越想臉色越難看。
最終抵不過身體的虛弱，在巨大的羞恥和憤怒中，昏了過去。
......
“塵兒,你聽見劉大夫是怎麽說的了嗎原以為經過這麽久的禁足，加上嬤嬤嚴厲教導，你會改變那驕縱的性子。
爹爹沒有想到啊！反而會變本加厲，敢對嬤嬤下藥？！”
“啪！”
書房裏，傳出一聲震天巨響。
生氣至極的唐老爺訓斥完，大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婉塵猛地被爹爹嚇了一跳。
唐老爺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痛心模樣。
婉塵則撅著小嘴巴，不情不願地跪在地上，顯然對爹爹的這番叱責，好生不服。
婉煙沈默地矗立在一邊，冷眼旁觀。
虞姨娘緊張地捏著帕子，就坐在老爺身邊。
她著了一身寬松輕便的粉裙，模樣端莊之中，透露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媚感之感。
發絲披散，香氣宜人，看來是剛剛沐浴完，就被叫過來了。
姨娘那雙眼眸，不住往婉塵身上瞟，對著她可勁使眼色，卻收不到小女兒的一絲回應。
她心裏又急又怒，埋怨道：怎麽就生了一個這麽不爭氣的蠢笨女兒？！
自己稍不留神，就在眼皮底下闖了大禍！平時裏，婉塵喜歡欺負欺負下面的小丫鬟，這也就算了。
那王嬤嬤可是宮中退下的老人，特意花了大錢請來的。真要對付她？手腳就不能弄幹凈點嘛！
都怪萍兒這個蠢才！還連累了婉塵！
虞姨娘的眼中，立刻閃過一絲猙獰可怕的厲色，轉瞬即逝。
她重又換上了憂心忡忡的神情，柔聲道：“老爺，婉塵才幾歲？她哪會懂得什麽下藥、什麽巴豆？
定是萍兒那個小蹄子，在二小姐耳邊攛掇，瞎出的餿主意！”
聽到姨娘這麽說，婉塵這才反應過來。
她睜著無辜的大眼晴，使勁點頭。
“塵兒只是太害怕嬤嬤了，才會聽萍兒的話。爹爹，嬤嬤她好兇啊！整天要打我的手心！”
面對委屈的小女兒，唐老爺不為所動。
裝可憐這一套，早在鈺兒被欺負的那時，被識破了。
是是非非，他心裏自有決斷。
剛才，姨娘那一閃而逝的懾人目光，清清楚楚被邊上的婉煙，瞧在眼中。
她暗自嗤笑一聲：這個女人，嘴上為自己女兒求情，心裏定然在動什麽另外的念頭。
趁著爹爹沒有開口，婉煙令笑著回道：“姨娘，別一味的替婉塵開脫了。古語說得好：慈母多敗兒。
您說婉塵年紀小，什麽都不懂？真是可笑!之前她那般欺辱鈺兒，差點害死她，您都忘了不成？！
按您的說法，那些惡毒的咒罵，婉塵不懂，難不成還是姨娘親自教導出來的嗎？！”
“大小姐，你怎麽能這樣平白汙蔑，她一一”
“好啦！好啦！你們不要爭了！”唐老爺緊皺眉頭，一聲大喝。
他沖著婉煙和姨娘擺擺手，沈聲道：“事已至此，再爭執又有何用？水憐，煙兒的話也不無道理。
塵兒年紀並不小了，你瞧瞧鈺兒，與她差不多年歲，卻十分懂事、惹人疼愛，只是沒有一個好出身罷了。
我知道你花了不少心思在塵兒身上，可一味的寵溺，對她無益。看來，不能再如此放任下去了。”
128爹爹昏迷
婉煙重重點頭，朗聲道：“爹爹說的極是！
王嬤嬤的嚴厲，我也是有所聽聞，加上禁足，婉塵心中郁結也是自然的事。
可受了丫鬟的唆使，就敢對其下瀉藥，簡直是膽大包天！
萬一萍兒弄來的不是巴豆瀉藥，是其他毒藥呢？”
“這其中若是出了什麽意外，這個責任，誰來承擔？爹爹，我仔細想想，立刻汗毛直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婉煙的話，好似鼓錘重重敲打在唐老爺的心上。
虞姨娘聞言，十指尖尖像刀子般緊緊撕扯著絲帕。
她美目圓睜，瞪向婉煙，斥道：“大小姐，這話未免太過分了吧？！
不過是小孩子鬧脾氣、惡作劇罷了，你故意將事情說的這麽嚴重，是想婉塵多受責罰嗎!
好歹,你和塵兒也是親姐妹,何苦這般為難她”
此話一出，婉煙淡淡掃了姨娘一眼，對方立刻以白眼回之。
她冷哼一聲，不再回話。
開闊清雅的書房中，氣氛越加嚴肅凝重起來，似乎，空氣中都多了一分壓抑難耐的感覺。
之前，婉煙和姨娘越演越烈的爭吵聲中，就令唐老爺禁不住頭疼起來。
他輕輕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想減輕些疼痛。
可她們的每一字、每一句，都猶如一枚枚利箭，猛然刺人他的腦海！幾乎要把頭顱給狠狠割開！！
唐老爺以手撐桌，圖站起身來，可那難忍的劇痛，卻模糊了他眼前的視線。
他腳下不知碰到了什麽，當即膝蓋一軟。
“哐當——”
唐宿的額頭，冷不丁撞到了桌角。
他頓時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瞬間栽倒在地！
婉煙淒厲地大喊：“爹爹！”
“啊——老爺、老爺！來人啊！不好了！老爺昏倒了，快請劉大夫過來啊！”
剎那間，書房裏頭混亂成一片。
婉煙猛沖到父親的面前，她扶住爹爹的頭，讓其身體輕輕仰臥在地上。
婉煙那雙冷冽的眸子一掃，沖著姨娘和婉塵厲聲道：“你們，誰都不準碰他！”
“忠伯，快去請大夫過來！其他事稍後再說！”
事發的太突然了，虞姨娘好像竟然呆住了。
她怔怔望著老爺，雙眼無神，臉上陰晴不定。
婉塵真的被嚇到了，她慌不擇路撲向姨娘懷中，此刻也顧不得什麽禮數了。
她嗚咽著，扭過頭不敢去看。
......
半響後，匆匆趕來的劉大夫，從老爺的臥房中出來了。
他臉上滿是無力。
“什麽？劉大夫，您也束手無策？！”聽到這句話，婉煙當即驚得花容失色。
唐家重金聘請的劉壽劉大夫，可是東洛城、乃至禦華國都數得著的聖手。
為唐老爺診斷後，居然無奈地坦白，他沒有辦法治好爹爹？
她腳下一個啷嗆，整個人仿佛一灘死水，陷進了椅子裏頭。
婉煙失神，不住喃喃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頭發已花白的劉大夫長嘆一聲，無奈道：“對不住了啊，大小姐。是鄙人才疏學淺，力不能及！
唐老爺這種情形，簡直是聞所未聞，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說完，劉大夫落寞地搖搖頭，似乎已將唐老爺的宿命給宣判了。
他無力地垂下頭，提起藥箱，腳步匆匆離去。
劉大夫臉上寫著滿滿的尷尬和羞愧。
劉壽心裏清楚，連他都治不好，甚至唐老爺是由於何種原因而昏迷不醒，他都判斷不出來。
恐怕，整個東洛城也沒有人能治好了。
唐家大小姐還是給了不菲的診金，他拿著這銀子實在燙手啊！
唉——
背脊有些佝僂的忠伯將劉大夫送出府後，又急忙趕了回來。
他慌忙問道：“大小姐，這、現在可怎麽辦啊？老爺是唐家的主心骨！
萬一，他若是不好了...那些管事、掌櫃可就要翻天了哦！沒有人能壓住他們！”
聞言，婉煙努力支起身子，她神情憔悴，花容黯淡。
她心道：此時，一切全靠自己了，萬萬不能倒下！
婉煙沖著忠伯安慰道：“你別擔心，現在，還遠沒有到唐家繡坊散場的時候！虞姨娘呢？
為什麽沒有在爹爹這兒候著？”
忠伯年紀挺大了，卻是從大夫人嫁給老爺時，就一直忙前忙後伺候著的，還曾跟過婉煙的爺爺。
看似只是一個老朽不堪的管家，可他對唐家的一草一木、一丁點動靜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大小姐自絕食暈倒，醒來之後的巨大變化，他都瞧了眼裏，放在心中。
忠伯對婉煙越發尊敬起來。
大小姐的問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他一聽就了然了。
“大小姐啊，姨娘身子不佳，病了許久未好。這會兒，先回梧桐苑歇著去了，準備在菩薩面前為老爺祈福呢！
二小姐也跟著。”
話音未落，一聲冰冷的嗤笑，從婉煙的朱唇吐出。
她嘴角的那抹弧度是如此嘲弄，意味深長的說道：“姨娘的心還真是大呢！
爹爹生死未蔔，她倒好，回去歇息去了。
祈福？！呵，說的可真是好聽。罷了，先不管她。忠伯，給我備馬，我要立刻出府去！”
“哎，好的。大小姐您等會，騎馬去禦賢王府，是嗎？這衫裙多有不便，您不如先去換身衣裳。”
她還未說出目的地，忠伯竟然一猜便猜到了。
婉煙俏臉一紅，忍不住有些羞怯。
忠伯和藹地笑了起來，臉上深深的皺紋，都聚到了一塊幾去。
他看向大小姐的眼神，仿佛在看自己的親孫女，目光中滿是慈愛。
“大小姐不必害羞。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女子命薄，等待一世，可不就為了一個能白頭偕老、為自己遮風避雨的夫君。
小姐，您能被王爺看中，是您的福分！也是王爺的福分！
老奴在這兒勸您一句：彼此若是相愛，心真的貼在一塊兒，世上的任何艱難險阻都可以邁過去！
心不在一起，即使門當戶對，親朋好友的祝福，又有何用？大小姐啊，看到您，就讓我想起了夫人。
當年，若不是大夫人有著和家族決裂的勇氣，您也不會出生在這世上了，您自己多思量思量吧。”
忠伯用那滄桑厚實的噪子，緩緩說到。
一字字，都是他的肺腑之言，其中的關心愛護，婉煙了然於胸。
她心中瞬間湧起一股暖流，溫溫熱熱的。
婉煙的眼神由感動轉為堅定。
她好似起誓一般，鄭重道：“忠伯，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放心，不管發生什麽，唐家我會努力撐下去！
自己的幸福，我也會奮力爭取的！”
129夜訪王府
夜漸漸深了，仿佛無邊的濃墨，重重地塗抹在天際，星星的微光，隱隱約約閃爍。
一襲青衣如流星般，在大街上飛馳掠過。
她縱馬狂奔，發絲張揚，晶瑩如玉的面容，在夜色的映襯下越發奪目。
夜是那般靜寂，除了沙沙的落葉聲，只剩下，王府書房的油燈在劈啪作響。
俊逸非凡的禦賢王，正坐在燈下。
他手捧一折卷宗，細細研讀著，兩耳不聞窗外事，竟目不轉睛，如此專註。
再轉眼一看，這禦賢王府的書房中，竟然密密麻麻鋪滿了山一般的書冊。
各種情報、軍令、折子堆疊起來，幾欲要碰到了屋檐。
皇甫卓逸左手邊，那杯補身的杜仲茶早已涼了個通透，猶如一杯冰水。
他端起來抿了一口，眉頭猛地一皺，又將杯子放下。
王爺不喜丫鬟下人在書房隨意出入。
什麽達官貴人家中常見的紅袖添香、清秀書童，更是統統沒有。
唯有書房門口，屬下莫諫連抱劍而立，隨身護衛著王爺的安危。
皇甫卓逸的目光，牢牢盯住手中的卷宗。
他腦海中飛快思索著，卷宗上清晰地寫道：賜災之時，傷令地方官酬務被災分數，及賜恤事宜，先行宣示。
北方千裏大早，煙水、侯秋等地勢較高遭受到的旱災尤其嚴重，幾千裏大地空無所有。
百姓沒有糧食用來做飯，沒有柴燒，沒有水喝。
禦華國從來都是風調雨順，即使有過旱災、澇災，也從不曾如此嚴重。
國內已近有六七年時間沒有戰爭，一旦災情更加糜爛，邊境相接的各國，定然蠢蠢欲動！
在這一瞬間，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天機老人的那個預言。
難道，這一切竟然是天意不成？！
禦賢王豁然起身，搖頭嗤笑一聲，他根本就不相信那個預言！
禦華國地大物博，人才濟濟，居然會被一個女子動搖國運？
不！按天機閣傳出來的消息，那女子現在還是一個只會哇哇啼哭的嬰兒。
難道，此人剛剛降生人世間，就為禦華帶來了如此可怕的旱災嗎？
怎麽可能？！！！
皇甫卓逸始終不願相信這個荒誕的結論。
就在此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遠及近，瞬間打斷了他的沈思。
緊跟著，衛兵的喊聲，從書房門外傳來。
“王爺。”
“何事？”禦賢王沈聲問到。
“唐家大小姐前來拜會。”
他聞言就是一驚！
皇甫卓逸十分清楚婉煙的秉性，如若沒有事，她絕不會這麽晚還親自登門！
“快請她進來！”
“是。”
......
婉煙一襲青衣，順滑的發絲高高綰發，顯得整個人利落而幹凈。
她緊張地坐在候客廳中，整顆心高高提起，不斷想著、念著的是還躺在家中的父親。
在她身邊隨侍的秀美丫鬟，見這位大小姐一副心不在焉、憂心忡忡的模樣。
而且還穿得十分單薄，八成是有急事來尋王爺。
她柔聲勸道：“唐小姐，您不如先用些熱茶、暖暖身子？王爺，馬上就到了。”
一邊說著，一邊將溫熱的紅糖姜茶，恭敬地端到了婉煙的面前。
看到這冒著騰騰熱氣的茶水，婉煙擡起頭，不經意瞧了這丫鬟一眼。
一雙盈盈如水的溫柔眸子，立刻映入眼簾。
“你是...”
“回稟小姐，我乃是府裏的一等侍婢凝秀，王爺這會兒，應該在書房裏頭看折子呢。
很快就來了，您先別急。”她淺笑著，如此回到。
婉煙默然點頭，思忖道：這王府中的下人，果然不一樣。
說話有禮有節，觀察細致入微，也沒有因為唐家乃是商賈出身，而輕慢自己，果然不一樣啊！
她正兀自在感嘆呢，廳堂門口，忽然踏進一個高大的身影來。
其修長挺拔的身軀，深邃明亮的雙眸和那不怒自威的尊貴氣度，令人無法忽視。
凝秀立刻躬身施禮，“王爺。”
當瞧見那個熟悉的瀟灑身影，婉煙瞬間眉頭一展，綻放出了明媚的笑容。
她放下了手中的杯盞，站起身來。
“見過王爺。”
皇甫卓逸淡淡一揮手，命令道：“你先下去吧。”
“是。”凝秀恭敬地點點頭，又朝婉煙一示意，接著目不斜視，立刻退下。
燈火通明的華貴廳堂中，只剩下這對互相傾慕，卻地位迥異的男女。
婉煙躊躇了半響，正欲開口時，皇甫卓逸一臉鄭重，沈聲問道：“是不是家中出事了？”
她頓時一楞。
“王爺如何知曉？”
禦賢王凝視著婉煙憔悴的臉龐，在耀眼的燈火下，被映襯得更為黯談。
他頓時有些心疼，連忙大手一揮，招呼著讓婉煙坐下。
“本王如何猜不到？若是太平無事，你是絕不會獨自夜深前來。說吧，到底出什麽事了？”
聞言，婉煙心中一軟。
沒想到，王爺居然這麽了解自己。
同時，她又感到無力和無奈。
重生後，說不清有多少次自己陷入險境，正是面前這個尊貴無比、猶如神抵般的男人，挺身而出！
他的深情，令自己無法視而不見。
她呢，又為王爺做過什麽？
如今，又來求他了。
婉煙用力地咬著朱唇，輕語道：“王爺，我爹爹突然暈倒了！整個人昏迷不醒！
家中聘請的劉大夫查不出病因，束手無策。我、我想、能不能請您…”
她的請求還沒有說出口，一只溫暖而厚實的大手，輕輕撫上她的唇瓣。
皇甫卓逸心疼地凝視婉煙，那雙比夜空還要深邃的黑眸，倒影中滿滿的都是她。
婉煙忍不住臉頰微紅，面如桃花。
他沈聲緩緩道：“怪不得你如此憂心，原來是父親病倒了。”
王爺猛然朝門外一聲大喝：“諫連！”
話音剛落，一張嚴肅冷硬的臉龐，立刻出現。
他單膝跪下，“屬下在。”
“你立刻抽調士兵，快馬加鞭去一趟十裏街白府，請白太醫過來！記住，恭敬一點！”
“是！”得到了王爺的命令，莫諫連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離去。
婉煙雙頰顯出激動的紅暈，急忙問道：“王爺，您說的白太醫，可是——”
130今生相約
“正是太醫院前院士—白聖林，他退下來後，便在家含怡弄孫。之前，也曾為你...
放心，十裏長街離王府很近，定能很快趕過來！”
婉煙大喜，嫣然一笑：“太好了!多謝王爺!”
禦賢王溫柔地望著她，淡淡一笑：“不過舉手之勞，你是本王的女人，家中出了這麽大事，不來找本王，還準備獨自扛著嗎？
知不知道，你那雙柳葉眉，從本王進門以來，便一直皺著，臉色很是不好。你這樣，本王很心疼！”
這簡單的話語，卻瞬間化為一股溫暖的感覺，在她胸中慢慢充盈起來。
“真不知道如何感謝王爺才是？婉煙，實在欠您的太多了。”
她話語中滿滿的無奈。
皇甫卓逸卻搖搖頭。
“不必言謝，你對本王來說，就已是世上最好的謝禮！”
這綿綿情話，居然會從禦賢王這種錚錚鐵漢的口中說出？！
婉煙頓時紅霞飛滿雙頰，顧盼生輝。
好一個俏麗奪目的美人！
王爺眼中閃過一絲驚艷之色。
接著，在婉煙好奇的註視中，皇甫卓逸從懷中掏出了一根簡單至極的木簪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禦賢王調笑道：“這個謝禮，你可還記得？”
她神色一動，沒想到，王爺如此珍視這根木簪，居然貼身收藏。
婉煙含情脈脈地望著他，柔聲道：“豈會不記得？”
皇甫卓逸起身走近前來，將那跟素凈的木簪子，輕輕地插在她的綰發上。
婉煙擡起素手，微扶發髻，回眸一笑，百媚生。
這兩人站在一塊兒，仿佛一對真正的金童玉女，璇旎情愫於她與他之間緩緩流動。
“對了！”皇甫卓逸突然想起了那張請柬。
他沈聲道：“有一事，你必須知曉！”
“怎麽了？”婉煙禁不住好奇。
“你隨我來。”
......
書房桌上那張藕色的金邊請柬,此時此刻，在婉煙眼中，瞧上去是如此刺目、紮眼得很！
“選妃？！百花宴？！”
她柳眉高高挑起，臉上掩不住的的震驚和失落。
禦賢王同樣臉色不好，面沈似水。
婉煙失神喃喃道：“是了，殿下年歲不小，也該是時候成家立業了...”
皇甫卓逸頗為無奈。
他根本就不想去這勞什子宴席！
那些如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大家小姐們，甚是無趣！
偏偏，他還不能推辭！
禦賢王無力地解釋道：“這是陛下的決定，明日午後，本王必定要前去赴約，不然就是抗旨不遵！
百花宴，更是皇後娘娘一手操辦，請了數十位名門閨秀前來。什麽爭奇鬥艷、比試才藝，簡直荒唐！”
提及那位陛下，王爺神情中暗含一絲隱晦的不滿之色。
婉煙狠狠飛了他一眼，故意冷冷道：“哦？那您想比定會樂不思蜀了。如此多的美人，在禦花園中齊聚一堂。
可渭是燕瘦環肥、各有風姿，王爺的眼都要看花了吧？！”
她這話中透出來的醋意，酸澀濃濃，禦賢王豈會聽不出來？
他寵溺一笑，毫不在意婉煙那諷刺的語氣。
她沒好氣地瞪了王爺一眼。
皇甫卓逸卻溫和地笑了，走到她的身前。
那高大厚實的肩膀，就近在咫尺，就在婉煙的眼前。
他身上不時傳來強烈的男子氣息，絲絲漫漫、似有似無地在她的鼻尖繚繞。
婉煙心底裏，猛然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悸動，震顫著，躁動著。
她忍不住咬緊朱唇，試圖將體內難耐的燥熱感覺，給壓下去。
那個俊逸非凡的男人，卻不自知，靠得越發近了。
兩人面對面，幾乎連灼熱的呼吸，都要匯集在一起。
皇甫卓逸凝視著面前這個獨特的、獨一無二的女子。
從始至終，他眼中唯有婉煙一人！
禦賢王炙熱的眼神中，卻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他鄭重道：“婉煙，本王此生有你一人便足夠，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
尤記得，初見你，那種執著而倔強的眼神，那種神采，本王從未在其他女子身上見到過。
什麽百花宴！不過是些庸脂俗粉！之前是本王錯了，不該對唐家那份秘典有覬覦之心。
女人，本王對你的這份情，也許一開始並不純粹，可本王的心意，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他一邊傾吐心聲，一邊拉起婉煙的玉手，將之放在了自己結實溫暖的胸膛上。
她凝神聆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是那般有力。
禦賢王那雙黑眸專註地望著自己，眼裏滿是深情難掩。
婉煙眼簾微擡，看到的便是這麽一副含情脈脈的俊容。
前世今生，從未有過一個男子，對她如此看重，如此用情。
東方堯和禦賢王，兩張俊逸的臉漸漸重疊。
同樣豐神俊朗，兩人的眼神、表情卻是如此的迥異，一個冰冷如鐵，一個熱情如火。
她嘆息一聲：今生自己竟然能被禦賢王垂青，是她做夢都沒有夢到過的好事，是上天的恩賜。
可兩人之間地位相差甚遠，宛如一條無法跨越的巨大鴻溝。
婉煙輕撫著禦賢王的臉龐，輕語道：“王爺，其實我此生，從未有過奢望。婉煙並不求榮華富貴，只想覓得有情郎，一生一世一雙人，安度此生。
卻不知在何時，對殿下您已是情根深種，無法自拔。
婉煙有目知之明，我乃商賈世家出身，王妃、側妃之位根本高攀不上，若是王爺執意要納，恐怕會被世人所嗤笑。”
皇甫卓逸大手一揮，厲喝道：“男子漢大丈夫！若為了他人的閑言碎語，而放棄自己心愛的女子，活著還有何意思？
你的心情，我明白。本王的婚姻大事，定要自己做主！！”
他猶如發誓般，一字一句到。
“還有——”婉煙臉上神采奕奕，明眸顧盼中滿是執著。
她朗聲道：“王爺，若是有幸能嫁入王府，望您答應我，您的心意，永生永世不會變！白頭到老，執手相守，可好？”
聞言，禦賢王仰天大笑，眼中滿滿的寵溺。
“好！本王答應你。”
131惡意揣測
禦賢王偉岸不凡的身軀忽然靠了過來，他霸氣地一把拉住婉煙，將她整兒摟緊！
她倚靠在寬闊的胸膛中，婉煙清麗的面容上瞬間臉頰緋紅，好似一顆已然熟透的艷紅果子，散發著可口的香味。
令皇甫卓逸食指大動，正待與之親近親近。
突然，屬下諫連恭敬而嚴肅的聲音從書房外傳來，是如此清晰。
“王爺！白太醫已到，是否立刻趕往唐家？”
這一聲稟報，瞬間將婉煙從柔情蜜意中，給拉回到了現實。
爹爹可還昏迷不醒呢！
她乍然變色，輕輕推開了禦賢王的懷抱。
婉煙柔聲抱歉道：“王爺，我必須盡快趕回唐府，請白太醫為爹爹診治！
唐家也需要有人坐鎮，我這就動身告辭了。”
禦賢王點點頭，滿是關切道：“你快去吧！事不宜遲！”
離去前，婉煙巧笑倩兮，嘴角勾起的那抹笑容有些頑皮，有點嬌俏。
“王爺，這百花宴，能否帶上護衛呢？”
......
唐府中燈火通明，燈光如晝。
這一夜，對唐家上下所有人來說註定難眠。
老爺昏迷不醒，姨娘帶著二小姐窩在梧桐苑裏，閉門不出。
大小姐又匆匆出府去了。
忠伯忙著跑前跑後，安頓惶惶不安的下人丫鬟。
一旦主子家出了大的變故，她們這些奴仆的命運便更加撲朔迷離，誰也不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麽樣。
至於負責繡坊、絲線坊、布匹店和玲瓏玉齋的掌櫃管事們，先不忙著通知。
一旦把消息傳出去，恐怕他們立即要鬧將起來。
夜越漸越深，府裏的氣氛越加僵持，空氣似乎都凝結了起來，不再流動。
但凡對唐家有一丁點在乎的人，這時候哪裏能夠睡得著？
所有人如坐針氈，一顆心被高高提起、七上八下的。
就在眾人疲憊不堪，極近三更之時，一聲興高采烈、欣喜若狂的歡呼，忽然從門房傳來！
“大小姐、大小姐回來了！大小姐請到了太醫院士！！！”
聽聞這個好消息，忐忑不安的眾人終於有了主心骨。
好消息像飛一般，傳遍了各個院子、各個角落。
梧桐苑。
在如豆燈火下，一條厚實的西域羊毛毯蓋在姨娘的膝蓋上。
虞姨娘面色蒼白到幾近透明，毫無一絲血色。
原本應該是嫩紅的嬌艷朱唇，此時卻發紫發青，仔細一瞧，竟隱隱有些怕人！
在通明的燈火下，她越發顯得虛弱。
門房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院子裏頭。
她顰眉驚疑道：“太醫？！這麽晚了，那個死丫頭怎麽可能請到太醫過來？
就算去宮中請留守的院士，也得等到明日一早，開了宮門。
何況，她是個什麽身份？商賈之女，無權無勢，哪個太醫院士，會賣唐家這個面子？”
姨娘似乎根本不願相信，大小姐真的請到了太醫進府。
她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
忽然，姨娘身旁伸過來了一只柔荑，輕柔地為她遞上了一碗又黑又苦的藥湯。
姨娘接過後，甘之如治的一口喝下，全然不覺得苦澀難聞。
一旁伺候的芙蓉輕輕接過湯碗，將之小心翼翼放進了食盒中。
做完這一切，見主子依然顰眉沈思，她細心提醒道：“姨娘，您是不是忘了？
沒錯，憑大小姐的身份請不到太醫，可禦賢王爺呢？
殿下這個天大的面子，誰敢不賣？老爺暈倒後，大小姐立刻騎馬匆匆出了府，
我問過門房了，她離開的方向，可不就是去那邊嗎？
何況，我聽說，請回來的那位老太醫，是已經從宮中退下來的。府邸離那位貴人可近的很呢！”
沒想到，婉煙策馬回府，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芙蓉居然已經把事情原委，打聽得如此清楚仔細！
想想，簡直恐怖如斯！
聽到她這番話兒，虞姨娘恍然大悟。
她繼而冷哼一聲。
虞姨娘蒼白的面容越發陰森難看。
“居然忘了這一茬了！那個輕浮放縱的小蹄子，之前便跟王爺，還有那東方府大公子勾三搭四、眉來眼去的！
這次，八成又是借了禦賢王的光。也不知他們看上這丫頭什麽了？！哼！不過就是一張勾人的狐貍臉皮罷了!”
姨娘對大小姐頗為不喜，兩人結下的間隙越來越深。
芙蓉如今被虞姨娘看中，準備提拔上來補夕若的缺，可謂是春風得意。
可她作為玲瓏閣的老人，在姨娘對大小姐冷嘲熱諷、再三指摘的時候，她也不好隨聲附和。
芙蓉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她明媚的杏眼中，還隱藏著一抹深深的忌憚。
芙蓉心底裏，竟然對大小姐婉煙，有些俱怕。
要說，為什麽害怕。
芙蓉總覺著大小姐她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如今，不管是性格脾氣、做事風格，還有打點生意，出門便是一身瀟灑公子的做派。
她不禁捫心自問：這還是原來那個嬌蠻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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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紛紛點頭應是。
語棋朝其中兩人指了指：“雯兒，還有你！飛雪，立刻跟我走。劉大夫，麻煩您先去小廳裏候著，用點茶水可好？”
慈眉善目，年過不惑的劉大夫無聲點點頭，幹脆地隨著小丫鬟走了。
語棋神情肅穆，輕輕擊掌。
只聽“啪、啪”兩聲，她吩咐道：“好了！大家快些動起來幹活！快快快！”
此時的語棋頗有些頭等丫鬟的淩厲氣勢。
真是可惜，若不是有芙蓉這個半道殺出的意外，夕若的空缺，應該就是語棋的囊中之物了。
她四處瞧了瞧，卻沒發現大小姐和萍兒的身影。
“大小姐呢，來過了嗎？”
聞言，飛雪和雯兒對視一眼，詫異非常。
兩人齊齊搖頭回道：“語棋姐，沒有看到啊。”
她問得好生奇怪，大小姐怎麽會過來？
自從姨娘過門後，她幾乎沒有踏足過梧桐苑呢。
誰都知道大小姐不喜歡姨娘，二小姐以前喜歡往玲瓏閣跑，現在早就不去了。
“是嗎？奇怪了，大小姐帶著萍兒她們，去哪兒了？”
......
古色古香的書房裏頭,飄著一絲好聞的墨韻和宣紙香氣.
房間內飾古樸又大氣,光潔的木地板上，卻跪著兩個小丫鬟，靠在一起瑟瑟發抖。
萍兒和歡曉，滿臉的心虛不安，根本不敢擡頭去看老爺。
“爹爹，怒煙兒口不擇言，要說上幾句。子不教，父之過！
婉塵如今這個固執的驕縱秉性，您和姨娘難辭其咎，我作為嫡女長姐，也有責任。
您聽聽這兩個丫鬟所說，是小姐該做的事嗎？原先我還以為，這陰損主意是下人自作主張想起來，去攛掇婉塵。
卻沒想到，一開始，就是她自己的主意。”
婉煙正言厲色，一字一句地朝父親說到。
127玩鬧之爭
唐宿臉色陰晴不定，坐在書桌後頭，不時用手指在書冊上輕點。
他暗想：自己原本是聽了秦伯的建議，花重金，特意聘請了從宮中回家休養的嬤嬤，想好好教導一下婉塵。
不奢求把塵兒教成窈窕淑女，能有幾分大家小姐的模樣，便知足了。
可誰曾想——
唐老爺仰天長嘆，心中萬般的無奈和自責。
唐老爺不由得捫心自問：自己是不是太過忙碌，一門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上.
導致這小女兒，成了如今這般不服管教的倔強脾氣？
這可如何是好啊？！
“王嬤嬤呢，怎麽樣了？”唐老爺沈著臉問到。
婉煙搖搖頭，“還不知道，發現這事之後，我就直接帶著丫鬟過來了，沒來得及去梧桐苑。
不過，我已經讓丫鬟去請劉大夫了。”
聞言，唐宿點點頭。
他猛然站起身來，大步流星地走出書房，朝外吩咐道：“忠伯，立刻派人去梧桐苑，問問王嬤嬤身體如何了？
順便，將虞姨娘和二小姐請過來，我有事情和她們商量。”
“是，老爺。”
......
“咕嚕咕嚕，噗——”
一陣腹腔傳來的轟鳴聲，充斥著整間茅房。
唐家下人用的茅廁十分幹凈，而且每一間都鋪有厚厚的香料碎屑，卻依然擋不住，那股源源不斷的難聞異味。
蹲在茅房裏頭的王嬤嬤，現在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她好歹在深宮裏待了那麽多年，什麽勾心鬥角、奸猾詭計，沒有見識過？
萬萬沒有料到，自己居然在這唐家後院裏，栽了個大跟頭！
只怪自己太大意了啊！！
巴豆！一定是巴豆！
可光在飯菜裏加巴豆，不會這麽厲害，一定還有其他東西。
哎喲！疼死老娘了！！
最最讓王嬤嬤覺得難堪的是，她已經拉得全身無力了。
蹲的時候太久，兩腿都發麻，現在站都站不起來。
等會，自己可怎麽出去喲？
那個臭丫頭啊啊啊一一
最後，拉得幾乎脫水的王嬤嬤，被幾個年輕力壯的家丁，給擡了出來。
畢竟，小丫鬟們力氣小，哪裏擡的動她？
這個苦差事，只能落到了外院家丁的頭上。
被拉帶的幾個年輕家丁沒辦法，只能憋著氣，奮力將嬤嬤擡了出來。
當茅房大門一開的那剎那，在場的所有人，只覺得一股惡心欲嘔的惡臭氣味，撲面而來！
被擡出來的王嬤嬤已近虛弱，半闔著眼睛。
當她用餘光瞥見，四周那些丫鬢下人臉上，那厭棄的神情，她瞬間心如死灰。
自己被捉弄了一把事小，丟臉是大。
她有的是厲害手段，去收擡那個冥頑不靈的二小姐。
可經過今兒這事，自己的這張老臉啊，都丟到天邊去了！
哪裏還有臉面待在唐家？
如今，在這些看熱鬧的下人面前，她沒有半分威嚴，徹徹底底的成了個大笑話。
王嬤嬤恨不得立刻就爬起身，收擡包裹回家去，趕緊逃的遠遠的！也好過，被這些低賤的丫鬟奴仆們看笑話！
她越想越是氣悶，越想臉色越難看。
最終抵不過身體的虛弱，在巨大的羞恥和憤怒中，昏了過去。
......
“塵兒,你聽見劉大夫是怎麽說的了嗎原以為經過這麽久的禁足，加上嬤嬤嚴厲教導，你會改變那驕縱的性子。
爹爹沒有想到啊！反而會變本加厲，敢對嬤嬤下藥？！”
“啪！”
書房裏，傳出一聲震天巨響。
生氣至極的唐老爺訓斥完，大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婉塵猛地被爹爹嚇了一跳。
唐老爺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痛心模樣。
婉塵則撅著小嘴巴，不情不願地跪在地上，顯然對爹爹的這番叱責，好生不服。
婉煙沈默地矗立在一邊，冷眼旁觀。
虞姨娘緊張地捏著帕子，就坐在老爺身邊。
她著了一身寬松輕便的粉裙，模樣端莊之中，透露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媚感之感。
發絲披散，香氣宜人，看來是剛剛沐浴完，就被叫過來了。
姨娘那雙眼眸，不住往婉塵身上瞟，對著她可勁使眼色，卻收不到小女兒的一絲回應。
她心裏又急又怒，埋怨道：怎麽就生了一個這麽不爭氣的蠢笨女兒？！
自己稍不留神，就在眼皮底下闖了大禍！平時裏，婉塵喜歡欺負欺負下面的小丫鬟，這也就算了。
那王嬤嬤可是宮中退下的老人，特意花了大錢請來的。真要對付她？手腳就不能弄幹凈點嘛！
都怪萍兒這個蠢才！還連累了婉塵！
虞姨娘的眼中，立刻閃過一絲猙獰可怕的厲色，轉瞬即逝。
她重又換上了憂心忡忡的神情，柔聲道：“老爺，婉塵才幾歲？她哪會懂得什麽下藥、什麽巴豆？
定是萍兒那個小蹄子，在二小姐耳邊攛掇，瞎出的餿主意！”
聽到姨娘這麽說，婉塵這才反應過來。
她睜著無辜的大眼晴，使勁點頭。
“塵兒只是太害怕嬤嬤了，才會聽萍兒的話。爹爹，嬤嬤她好兇啊！整天要打我的手心！”
面對委屈的小女兒，唐老爺不為所動。
裝可憐這一套，早在鈺兒被欺負的那時，被識破了。
是是非非，他心裏自有決斷。
剛才，姨娘那一閃而逝的懾人目光，清清楚楚被邊上的婉煙，瞧在眼中。
她暗自嗤笑一聲：這個女人，嘴上為自己女兒求情，心裏定然在動什麽另外的念頭。
趁著爹爹沒有開口，婉煙令笑著回道：“姨娘，別一味的替婉塵開脫了。古語說得好：慈母多敗兒。
您說婉塵年紀小，什麽都不懂？真是可笑!之前她那般欺辱鈺兒，差點害死她，您都忘了不成？！
按您的說法，那些惡毒的咒罵，婉塵不懂，難不成還是姨娘親自教導出來的嗎？！”
“大小姐，你怎麽能這樣平白汙蔑，她一一”
“好啦！好啦！你們不要爭了！”唐老爺緊皺眉頭，一聲大喝。
他沖著婉煙和姨娘擺擺手，沈聲道：“事已至此，再爭執又有何用？水憐，煙兒的話也不無道理。
塵兒年紀並不小了，你瞧瞧鈺兒，與她差不多年歲，卻十分懂事、惹人疼愛，只是沒有一個好出身罷了。
我知道你花了不少心思在塵兒身上，可一味的寵溺，對她無益。看來，不能再如此放任下去了。”
128爹爹昏迷
婉煙重重點頭，朗聲道：“爹爹說的極是！
王嬤嬤的嚴厲，我也是有所聽聞，加上禁足，婉塵心中郁結也是自然的事。
可受了丫鬟的唆使，就敢對其下瀉藥，簡直是膽大包天！
萬一萍兒弄來的不是巴豆瀉藥，是其他毒藥呢？”
“這其中若是出了什麽意外，這個責任，誰來承擔？爹爹，我仔細想想，立刻汗毛直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婉煙的話，好似鼓錘重重敲打在唐老爺的心上。
虞姨娘聞言，十指尖尖像刀子般緊緊撕扯著絲帕。
她美目圓睜，瞪向婉煙，斥道：“大小姐，這話未免太過分了吧？！
不過是小孩子鬧脾氣、惡作劇罷了，你故意將事情說的這麽嚴重，是想婉塵多受責罰嗎!
好歹,你和塵兒也是親姐妹,何苦這般為難她”
此話一出，婉煙淡淡掃了姨娘一眼，對方立刻以白眼回之。
她冷哼一聲，不再回話。
開闊清雅的書房中，氣氛越加嚴肅凝重起來，似乎，空氣中都多了一分壓抑難耐的感覺。
之前，婉煙和姨娘越演越烈的爭吵聲中，就令唐老爺禁不住頭疼起來。
他輕輕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想減輕些疼痛。
可她們的每一字、每一句，都猶如一枚枚利箭，猛然刺人他的腦海！幾乎要把頭顱給狠狠割開！！
唐老爺以手撐桌，圖站起身來，可那難忍的劇痛，卻模糊了他眼前的視線。
他腳下不知碰到了什麽，當即膝蓋一軟。
“哐當——”
唐宿的額頭，冷不丁撞到了桌角。
他頓時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瞬間栽倒在地！
婉煙淒厲地大喊：“爹爹！”
“啊——老爺、老爺！來人啊！不好了！老爺昏倒了，快請劉大夫過來啊！”
剎那間，書房裏頭混亂成一片。
婉煙猛沖到父親的面前，她扶住爹爹的頭，讓其身體輕輕仰臥在地上。
婉煙那雙冷冽的眸子一掃，沖著姨娘和婉塵厲聲道：“你們，誰都不準碰他！”
“忠伯，快去請大夫過來！其他事稍後再說！”
事發的太突然了，虞姨娘好像竟然呆住了。
她怔怔望著老爺，雙眼無神，臉上陰晴不定。
婉塵真的被嚇到了，她慌不擇路撲向姨娘懷中，此刻也顧不得什麽禮數了。
她嗚咽著，扭過頭不敢去看。
......
半響後，匆匆趕來的劉大夫，從老爺的臥房中出來了。
他臉上滿是無力。
“什麽？劉大夫，您也束手無策？！”聽到這句話，婉煙當即驚得花容失色。
唐家重金聘請的劉壽劉大夫，可是東洛城、乃至禦華國都數得著的聖手。
為唐老爺診斷後，居然無奈地坦白，他沒有辦法治好爹爹？
她腳下一個啷嗆，整個人仿佛一灘死水，陷進了椅子裏頭。
婉煙失神，不住喃喃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頭發已花白的劉大夫長嘆一聲，無奈道：“對不住了啊，大小姐。是鄙人才疏學淺，力不能及！
唐老爺這種情形，簡直是聞所未聞，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說完，劉大夫落寞地搖搖頭，似乎已將唐老爺的宿命給宣判了。
他無力地垂下頭，提起藥箱，腳步匆匆離去。
劉大夫臉上寫著滿滿的尷尬和羞愧。
劉壽心裏清楚，連他都治不好，甚至唐老爺是由於何種原因而昏迷不醒，他都判斷不出來。
恐怕，整個東洛城也沒有人能治好了。
唐家大小姐還是給了不菲的診金，他拿著這銀子實在燙手啊！
唉——
背脊有些佝僂的忠伯將劉大夫送出府後，又急忙趕了回來。
他慌忙問道：“大小姐，這、現在可怎麽辦啊？老爺是唐家的主心骨！
萬一，他若是不好了...那些管事、掌櫃可就要翻天了哦！沒有人能壓住他們！”
聞言，婉煙努力支起身子，她神情憔悴，花容黯淡。
她心道：此時，一切全靠自己了，萬萬不能倒下！
婉煙沖著忠伯安慰道：“你別擔心，現在，還遠沒有到唐家繡坊散場的時候！虞姨娘呢？
為什麽沒有在爹爹這兒候著？”
忠伯年紀挺大了，卻是從大夫人嫁給老爺時，就一直忙前忙後伺候著的，還曾跟過婉煙的爺爺。
看似只是一個老朽不堪的管家，可他對唐家的一草一木、一丁點動靜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大小姐自絕食暈倒，醒來之後的巨大變化，他都瞧了眼裏，放在心中。
忠伯對婉煙越發尊敬起來。
大小姐的問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他一聽就了然了。
“大小姐啊，姨娘身子不佳，病了許久未好。這會兒，先回梧桐苑歇著去了，準備在菩薩面前為老爺祈福呢！
二小姐也跟著。”
話音未落，一聲冰冷的嗤笑，從婉煙的朱唇吐出。
她嘴角的那抹弧度是如此嘲弄，意味深長的說道：“姨娘的心還真是大呢！
爹爹生死未蔔，她倒好，回去歇息去了。
祈福？！呵，說的可真是好聽。罷了，先不管她。忠伯，給我備馬，我要立刻出府去！”
“哎，好的。大小姐您等會，騎馬去禦賢王府，是嗎？這衫裙多有不便，您不如先去換身衣裳。”
她還未說出目的地，忠伯竟然一猜便猜到了。
婉煙俏臉一紅，忍不住有些羞怯。
忠伯和藹地笑了起來，臉上深深的皺紋，都聚到了一塊幾去。
他看向大小姐的眼神，仿佛在看自己的親孫女，目光中滿是慈愛。
“大小姐不必害羞。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女子命薄，等待一世，可不就為了一個能白頭偕老、為自己遮風避雨的夫君。
小姐，您能被王爺看中，是您的福分！也是王爺的福分！
老奴在這兒勸您一句：彼此若是相愛，心真的貼在一塊兒，世上的任何艱難險阻都可以邁過去！
心不在一起，即使門當戶對，親朋好友的祝福，又有何用？大小姐啊，看到您，就讓我想起了夫人。
當年，若不是大夫人有著和家族決裂的勇氣，您也不會出生在這世上了，您自己多思量思量吧。”
忠伯用那滄桑厚實的噪子，緩緩說到。
一字字，都是他的肺腑之言，其中的關心愛護，婉煙了然於胸。
她心中瞬間湧起一股暖流，溫溫熱熱的。
婉煙的眼神由感動轉為堅定。
她好似起誓一般，鄭重道：“忠伯，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放心，不管發生什麽，唐家我會努力撐下去！
自己的幸福，我也會奮力爭取的！”
129夜訪王府
夜漸漸深了，仿佛無邊的濃墨，重重地塗抹在天際，星星的微光，隱隱約約閃爍。
一襲青衣如流星般，在大街上飛馳掠過。
她縱馬狂奔，發絲張揚，晶瑩如玉的面容，在夜色的映襯下越發奪目。
夜是那般靜寂，除了沙沙的落葉聲，只剩下，王府書房的油燈在劈啪作響。
俊逸非凡的禦賢王，正坐在燈下。
他手捧一折卷宗，細細研讀著，兩耳不聞窗外事，竟目不轉睛，如此專註。
再轉眼一看，這禦賢王府的書房中，竟然密密麻麻鋪滿了山一般的書冊。
各種情報、軍令、折子堆疊起來，幾欲要碰到了屋檐。
皇甫卓逸左手邊，那杯補身的杜仲茶早已涼了個通透，猶如一杯冰水。
他端起來抿了一口，眉頭猛地一皺，又將杯子放下。
王爺不喜丫鬟下人在書房隨意出入。
什麽達官貴人家中常見的紅袖添香、清秀書童，更是統統沒有。
唯有書房門口，屬下莫諫連抱劍而立，隨身護衛著王爺的安危。
皇甫卓逸的目光，牢牢盯住手中的卷宗。
他腦海中飛快思索著，卷宗上清晰地寫道：賜災之時，傷令地方官酬務被災分數，及賜恤事宜，先行宣示。
北方千裏大早，煙水、侯秋等地勢較高遭受到的旱災尤其嚴重，幾千裏大地空無所有。
百姓沒有糧食用來做飯，沒有柴燒，沒有水喝。
禦華國從來都是風調雨順，即使有過旱災、澇災，也從不曾如此嚴重。
國內已近有六七年時間沒有戰爭，一旦災情更加糜爛，邊境相接的各國，定然蠢蠢欲動！
在這一瞬間，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天機老人的那個預言。
難道，這一切竟然是天意不成？！
禦賢王豁然起身，搖頭嗤笑一聲，他根本就不相信那個預言！
禦華國地大物博，人才濟濟，居然會被一個女子動搖國運？
不！按天機閣傳出來的消息，那女子現在還是一個只會哇哇啼哭的嬰兒。
難道，此人剛剛降生人世間，就為禦華帶來了如此可怕的旱災嗎？
怎麽可能？！！！
皇甫卓逸始終不願相信這個荒誕的結論。
就在此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遠及近，瞬間打斷了他的沈思。
緊跟著，衛兵的喊聲，從書房門外傳來。
“王爺。”
“何事？”禦賢王沈聲問到。
“唐家大小姐前來拜會。”
他聞言就是一驚！
皇甫卓逸十分清楚婉煙的秉性，如若沒有事，她絕不會這麽晚還親自登門！
“快請她進來！”
“是。”
......
婉煙一襲青衣，順滑的發絲高高綰發，顯得整個人利落而幹凈。
她緊張地坐在候客廳中，整顆心高高提起，不斷想著、念著的是還躺在家中的父親。
在她身邊隨侍的秀美丫鬟，見這位大小姐一副心不在焉、憂心忡忡的模樣。
而且還穿得十分單薄，八成是有急事來尋王爺。
她柔聲勸道：“唐小姐，您不如先用些熱茶、暖暖身子？王爺，馬上就到了。”
一邊說著，一邊將溫熱的紅糖姜茶，恭敬地端到了婉煙的面前。
看到這冒著騰騰熱氣的茶水，婉煙擡起頭，不經意瞧了這丫鬟一眼。
一雙盈盈如水的溫柔眸子，立刻映入眼簾。
“你是...”
“回稟小姐，我乃是府裏的一等侍婢凝秀，王爺這會兒，應該在書房裏頭看折子呢。
很快就來了，您先別急。”她淺笑著，如此回到。
婉煙默然點頭，思忖道：這王府中的下人，果然不一樣。
說話有禮有節，觀察細致入微，也沒有因為唐家乃是商賈出身，而輕慢自己，果然不一樣啊！
她正兀自在感嘆呢，廳堂門口，忽然踏進一個高大的身影來。
其修長挺拔的身軀，深邃明亮的雙眸和那不怒自威的尊貴氣度，令人無法忽視。
凝秀立刻躬身施禮，“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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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了手中的杯盞，站起身來。
“見過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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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凝秀恭敬地點點頭，又朝婉煙一示意，接著目不斜視，立刻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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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煙躊躇了半響，正欲開口時，皇甫卓逸一臉鄭重，沈聲問道：“是不是家中出事了？”
她頓時一楞。
“王爺如何知曉？”
禦賢王凝視著婉煙憔悴的臉龐，在耀眼的燈火下，被映襯得更為黯談。
他頓時有些心疼，連忙大手一揮，招呼著讓婉煙坐下。
“本王如何猜不到？若是太平無事，你是絕不會獨自夜深前來。說吧，到底出什麽事了？”
聞言，婉煙心中一軟。
沒想到，王爺居然這麽了解自己。
同時，她又感到無力和無奈。
重生後，說不清有多少次自己陷入險境，正是面前這個尊貴無比、猶如神抵般的男人，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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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呢，又為王爺做過什麽？
如今，又來求他了。
婉煙用力地咬著朱唇，輕語道：“王爺，我爹爹突然暈倒了！整個人昏迷不醒！
家中聘請的劉大夫查不出病因，束手無策。我、我想、能不能請您…”
她的請求還沒有說出口，一只溫暖而厚實的大手，輕輕撫上她的唇瓣。
皇甫卓逸心疼地凝視婉煙，那雙比夜空還要深邃的黑眸，倒影中滿滿的都是她。
婉煙忍不住臉頰微紅，面如桃花。
他沈聲緩緩道：“怪不得你如此憂心，原來是父親病倒了。”
王爺猛然朝門外一聲大喝：“諫連！”
話音剛落，一張嚴肅冷硬的臉龐，立刻出現。
他單膝跪下，“屬下在。”
“你立刻抽調士兵，快馬加鞭去一趟十裏街白府，請白太醫過來！記住，恭敬一點！”
“是！”得到了王爺的命令，莫諫連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離去。
婉煙雙頰顯出激動的紅暈，急忙問道：“王爺，您說的白太醫，可是——”
130今生相約
“正是太醫院前院士—白聖林，他退下來後，便在家含怡弄孫。之前，也曾為你...
放心，十裏長街離王府很近，定能很快趕過來！”
婉煙大喜，嫣然一笑：“太好了!多謝王爺!”
禦賢王溫柔地望著她，淡淡一笑：“不過舉手之勞，你是本王的女人，家中出了這麽大事，不來找本王，還準備獨自扛著嗎？
知不知道，你那雙柳葉眉，從本王進門以來，便一直皺著，臉色很是不好。你這樣，本王很心疼！”
這簡單的話語，卻瞬間化為一股溫暖的感覺，在她胸中慢慢充盈起來。
“真不知道如何感謝王爺才是？婉煙，實在欠您的太多了。”
她話語中滿滿的無奈。
皇甫卓逸卻搖搖頭。
“不必言謝，你對本王來說，就已是世上最好的謝禮！”
這綿綿情話，居然會從禦賢王這種錚錚鐵漢的口中說出？！
婉煙頓時紅霞飛滿雙頰，顧盼生輝。
好一個俏麗奪目的美人！
王爺眼中閃過一絲驚艷之色。
接著，在婉煙好奇的註視中，皇甫卓逸從懷中掏出了一根簡單至極的木簪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禦賢王調笑道：“這個謝禮，你可還記得？”
她神色一動，沒想到，王爺如此珍視這根木簪，居然貼身收藏。
婉煙含情脈脈地望著他，柔聲道：“豈會不記得？”
皇甫卓逸起身走近前來，將那跟素凈的木簪子，輕輕地插在她的綰發上。
婉煙擡起素手，微扶發髻，回眸一笑，百媚生。
這兩人站在一塊兒，仿佛一對真正的金童玉女，璇旎情愫於她與他之間緩緩流動。
“對了！”皇甫卓逸突然想起了那張請柬。
他沈聲道：“有一事，你必須知曉！”
“怎麽了？”婉煙禁不住好奇。
“你隨我來。”
......
書房桌上那張藕色的金邊請柬,此時此刻，在婉煙眼中，瞧上去是如此刺目、紮眼得很！
“選妃？！百花宴？！”
她柳眉高高挑起，臉上掩不住的的震驚和失落。
禦賢王同樣臉色不好，面沈似水。
婉煙失神喃喃道：“是了，殿下年歲不小，也該是時候成家立業了...”
皇甫卓逸頗為無奈。
他根本就不想去這勞什子宴席！
那些如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大家小姐們，甚是無趣！
偏偏，他還不能推辭！
禦賢王無力地解釋道：“這是陛下的決定，明日午後，本王必定要前去赴約，不然就是抗旨不遵！
百花宴，更是皇後娘娘一手操辦，請了數十位名門閨秀前來。什麽爭奇鬥艷、比試才藝，簡直荒唐！”
提及那位陛下，王爺神情中暗含一絲隱晦的不滿之色。
婉煙狠狠飛了他一眼，故意冷冷道：“哦？那您想比定會樂不思蜀了。如此多的美人，在禦花園中齊聚一堂。
可渭是燕瘦環肥、各有風姿，王爺的眼都要看花了吧？！”
她這話中透出來的醋意，酸澀濃濃，禦賢王豈會聽不出來？
他寵溺一笑，毫不在意婉煙那諷刺的語氣。
她沒好氣地瞪了王爺一眼。
皇甫卓逸卻溫和地笑了，走到她的身前。
那高大厚實的肩膀，就近在咫尺，就在婉煙的眼前。
他身上不時傳來強烈的男子氣息，絲絲漫漫、似有似無地在她的鼻尖繚繞。
婉煙心底裏，猛然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悸動，震顫著，躁動著。
她忍不住咬緊朱唇，試圖將體內難耐的燥熱感覺，給壓下去。
那個俊逸非凡的男人，卻不自知，靠得越發近了。
兩人面對面，幾乎連灼熱的呼吸，都要匯集在一起。
皇甫卓逸凝視著面前這個獨特的、獨一無二的女子。
從始至終，他眼中唯有婉煙一人！
禦賢王炙熱的眼神中，卻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他鄭重道：“婉煙，本王此生有你一人便足夠，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
尤記得，初見你，那種執著而倔強的眼神，那種神采，本王從未在其他女子身上見到過。
什麽百花宴！不過是些庸脂俗粉！之前是本王錯了，不該對唐家那份秘典有覬覦之心。
女人，本王對你的這份情，也許一開始並不純粹，可本王的心意，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他一邊傾吐心聲，一邊拉起婉煙的玉手，將之放在了自己結實溫暖的胸膛上。
她凝神聆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是那般有力。
禦賢王那雙黑眸專註地望著自己，眼裏滿是深情難掩。
婉煙眼簾微擡，看到的便是這麽一副含情脈脈的俊容。
前世今生，從未有過一個男子，對她如此看重，如此用情。
東方堯和禦賢王，兩張俊逸的臉漸漸重疊。
同樣豐神俊朗，兩人的眼神、表情卻是如此的迥異，一個冰冷如鐵，一個熱情如火。
她嘆息一聲：今生自己竟然能被禦賢王垂青，是她做夢都沒有夢到過的好事，是上天的恩賜。
可兩人之間地位相差甚遠，宛如一條無法跨越的巨大鴻溝。
婉煙輕撫著禦賢王的臉龐，輕語道：“王爺，其實我此生，從未有過奢望。婉煙並不求榮華富貴，只想覓得有情郎，一生一世一雙人，安度此生。
卻不知在何時，對殿下您已是情根深種，無法自拔。
婉煙有目知之明，我乃商賈世家出身，王妃、側妃之位根本高攀不上，若是王爺執意要納，恐怕會被世人所嗤笑。”
皇甫卓逸大手一揮，厲喝道：“男子漢大丈夫！若為了他人的閑言碎語，而放棄自己心愛的女子，活著還有何意思？
你的心情，我明白。本王的婚姻大事，定要自己做主！！”
他猶如發誓般，一字一句到。
“還有——”婉煙臉上神采奕奕，明眸顧盼中滿是執著。
她朗聲道：“王爺，若是有幸能嫁入王府，望您答應我，您的心意，永生永世不會變！白頭到老，執手相守，可好？”
聞言，禦賢王仰天大笑，眼中滿滿的寵溺。
“好！本王答應你。”
131惡意揣測
禦賢王偉岸不凡的身軀忽然靠了過來，他霸氣地一把拉住婉煙，將她整兒摟緊！
她倚靠在寬闊的胸膛中，婉煙清麗的面容上瞬間臉頰緋紅，好似一顆已然熟透的艷紅果子，散發著可口的香味。
令皇甫卓逸食指大動，正待與之親近親近。
突然，屬下諫連恭敬而嚴肅的聲音從書房外傳來，是如此清晰。
“王爺！白太醫已到，是否立刻趕往唐家？”
這一聲稟報，瞬間將婉煙從柔情蜜意中，給拉回到了現實。
爹爹可還昏迷不醒呢！
她乍然變色，輕輕推開了禦賢王的懷抱。
婉煙柔聲抱歉道：“王爺，我必須盡快趕回唐府，請白太醫為爹爹診治！
唐家也需要有人坐鎮，我這就動身告辭了。”
禦賢王點點頭，滿是關切道：“你快去吧！事不宜遲！”
離去前，婉煙巧笑倩兮，嘴角勾起的那抹笑容有些頑皮，有點嬌俏。
“王爺，這百花宴，能否帶上護衛呢？”
......
唐府中燈火通明，燈光如晝。
這一夜，對唐家上下所有人來說註定難眠。
老爺昏迷不醒，姨娘帶著二小姐窩在梧桐苑裏，閉門不出。
大小姐又匆匆出府去了。
忠伯忙著跑前跑後，安頓惶惶不安的下人丫鬟。
一旦主子家出了大的變故，她們這些奴仆的命運便更加撲朔迷離，誰也不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麽樣。
至於負責繡坊、絲線坊、布匹店和玲瓏玉齋的掌櫃管事們，先不忙著通知。
一旦把消息傳出去，恐怕他們立即要鬧將起來。
夜越漸越深，府裏的氣氛越加僵持，空氣似乎都凝結了起來，不再流動。
但凡對唐家有一丁點在乎的人，這時候哪裏能夠睡得著？
所有人如坐針氈，一顆心被高高提起、七上八下的。
就在眾人疲憊不堪，極近三更之時，一聲興高采烈、欣喜若狂的歡呼，忽然從門房傳來！
“大小姐、大小姐回來了！大小姐請到了太醫院士！！！”
聽聞這個好消息，忐忑不安的眾人終於有了主心骨。
好消息像飛一般，傳遍了各個院子、各個角落。
梧桐苑。
在如豆燈火下，一條厚實的西域羊毛毯蓋在姨娘的膝蓋上。
虞姨娘面色蒼白到幾近透明，毫無一絲血色。
原本應該是嫩紅的嬌艷朱唇，此時卻發紫發青，仔細一瞧，竟隱隱有些怕人！
在通明的燈火下，她越發顯得虛弱。
門房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院子裏頭。
她顰眉驚疑道：“太醫？！這麽晚了，那個死丫頭怎麽可能請到太醫過來？
就算去宮中請留守的院士，也得等到明日一早，開了宮門。
何況，她是個什麽身份？商賈之女，無權無勢，哪個太醫院士，會賣唐家這個面子？”
姨娘似乎根本不願相信，大小姐真的請到了太醫進府。
她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
忽然，姨娘身旁伸過來了一只柔荑，輕柔地為她遞上了一碗又黑又苦的藥湯。
姨娘接過後，甘之如治的一口喝下，全然不覺得苦澀難聞。
一旁伺候的芙蓉輕輕接過湯碗，將之小心翼翼放進了食盒中。
做完這一切，見主子依然顰眉沈思，她細心提醒道：“姨娘，您是不是忘了？
沒錯，憑大小姐的身份請不到太醫，可禦賢王爺呢？
殿下這個天大的面子，誰敢不賣？老爺暈倒後，大小姐立刻騎馬匆匆出了府，
我問過門房了，她離開的方向，可不就是去那邊嗎？
何況，我聽說，請回來的那位老太醫，是已經從宮中退下來的。府邸離那位貴人可近的很呢！”
沒想到，婉煙策馬回府，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芙蓉居然已經把事情原委，打聽得如此清楚仔細！
想想，簡直恐怖如斯！
聽到她這番話兒，虞姨娘恍然大悟。
她繼而冷哼一聲。
虞姨娘蒼白的面容越發陰森難看。
“居然忘了這一茬了！那個輕浮放縱的小蹄子，之前便跟王爺，還有那東方府大公子勾三搭四、眉來眼去的！
這次，八成又是借了禦賢王的光。也不知他們看上這丫頭什麽了？！哼！不過就是一張勾人的狐貍臉皮罷了!”
姨娘對大小姐頗為不喜，兩人結下的間隙越來越深。
芙蓉如今被虞姨娘看中，準備提拔上來補夕若的缺，可謂是春風得意。
可她作為玲瓏閣的老人，在姨娘對大小姐冷嘲熱諷、再三指摘的時候，她也不好隨聲附和。
芙蓉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她明媚的杏眼中，還隱藏著一抹深深的忌憚。
芙蓉心底裏，竟然對大小姐婉煙，有些俱怕。
要說，為什麽害怕。
芙蓉總覺著大小姐她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如今，不管是性格脾氣、做事風格，還有打點生意，出門便是一身瀟灑公子的做派。
她不禁捫心自問：這還是原來那個嬌蠻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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