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6回府遭襲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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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大小姐嗎?!

看不透,現在的大小姐已經讓人看不透了。

芙蓉這般想著想著,就出了神。

虞姨娘豐腴有致的身子,輕輕靠在椅背上。

她自顧自地將婉煙給惡意揣測了一通,話中明裏暗裏,帶著滿滿的放蕩、不知廉恥。

若是被她親自聽見了,只怕是要火冒三丈,將這梧桐苑給掀翻了去!

虞姨娘有些不滿地撇了出神的芙蓉一眼,問道:“二小姐呢?”

她瞬間一楞,沒反應過來。

姨娘的神情立時變得不耐煩,重又問了一遍。

芙蓉眼珠子立刻轉起來,她想了想,躬身回道:“姨娘,二小姐沐浴完就歇息了呢。

老爺在書房暈倒的時候,二小姐似乎被嚇狠了...”

“哼!沒用的東西!一點本事沒學到,盡會給我惹禍。

那個小乞丐倒是會趁機,這段時間趁著婉塵被禁足的時候,整天湊到老爺面前爭寵拿嬌。

連帶著伺候她的丫鬟,都漲了餉銀,倒是跟那個臭丫頭是一丘之貉!”虞姨娘冷冷到。

刻薄的言語中,感受不到一分她對婉塵的喜愛。

“那姨娘,我們現在怎麽辦?”

“等!”

132婉煙贈書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鏤空的雕花窗柩中射入,成片成片的涼涼月光。

細細打量一番,整間屋子裏頭,是如此樸實無華。

木質家具的一些邊邊角角,都有著磨損的痕跡,一看便知,用了好多年頭。

誰都想不到,這正是禦華國四大皇商之一,巨賈唐家家主的臥房。

房間外頭的長廊上,婉煙焦急地等候著白太醫出來,忠伯垂手陪在一旁。

她心裏不住向老天爺祈禱:希望,不要是最壞的結果!

婉煙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身子都酸疼發麻了,可臥房的大門始終緊閉,紋絲不動。

她幹脆站起身來,在門前踱步,走來走去。

忠伯自然明白大小姐心中有麽難受,這種漫長揪心的等候,最是磨人。

看著她如此坐立不安,忠伯心裏也難受。

他勸解道:“大小姐莫急躁,您有所不知,其實,老爺這種情況是唐家一一”

“白太醫!您可終於出來了!我爹爹怎麽樣了?”

婉煙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那扇大門。

臥房大門剛剛被白太醫推開的那一刻,她立馬便看見了。

婉煙猛地沖上去,急切地詢問結果。

見狀,忠伯停下了話頭,默默在心底裏嘆了一口氣。

罷了,罷了,大小姐遲早會知道的。

經過這次意外之後,老爺定會來龍去脈告訴她的吧。

面對婉煙熱切期盼又擔憂的眼神,鶴發童顏的白太醫微微點頭。

他臉上帶著一抹和煦的笑容,輕語安慰道:“唐姑娘莫急,老夫已為你父親診斷過,唐老爺乃是頭痛時延及項背,痛如刀割,引發的昏迷!

而其頭疼真正緣由,便在於腦中。據老夫再三確診,這似乎是一種出生時便帶有的頑疾…”

“您老說什麽?!”聞言,婉煙瞪目結舌,大吃一驚。

頑疾?出生時便有?!

那為何爹爹從來沒有告訴過自己?

前世今生,婉煙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

直到白大醫診斷出來的這一刻,她才依稀想起,從小到大,爹爹似乎經常夜宿在書房裏。

書房的燈火似乎從未熄滅過。

難道,就是因為——

婉煙臉色流露出深深的悲傷和擔憂,精致的柳眉都快擰到了一塊兒去。

聽見這老太醫的話,忠伯卻神情一松,心裏頓時欣喜起來。

聽這太醫的意思,難不成,老爺的病還有治愈的可能?

可白院士接下來的話,瞬間撲滅了他的希望。

“這病啊,根治是不可能的,乃是從母體中帶來的。哎,大小姐別急著難過。

老夫遍讀醫書,尤記得有一個前朝偏方,正好可緩解唐老爺的疼痛。

不過,他之前昏迷不醒,還有著怒極攻心的原因。切記,以後萬不可讓唐老爺過多思慮,或怒或愁,隨時保特心神放松,便可以了。”

婉煙聞言大喜,眼眸中滿是感激。

她不住謝道:“好好好!真是多謝白院士了!看我,不知說什麽才好,總之,您的大恩大德,婉煙銘記於心、定不敢忘!”

白太醫笑著搖搖頭,緩緩道:“救死扶傷是醫者的職責所在,大小姐不必如此客氣。

唐老爺已經無恙了,剛才為其針灸過,已經減緩了不少疼痛,再歇息一段時日,便能與之前差不多了。

切記,勿燥、勿怒、勿過多思慮,要不然,可能隨時發生今日種種情形!”

婉煙連忙豎起耳朵,聽的萬分認真,就連一旁忠伯,都將白太醫的囑咐細細記下了。

她由衷讚嘆道:“白院士真是仁心仁術!之前,不好意思了,這麽晚還去您府上叨擾,將您請過來問診。

婉煙心中真是過意不去,請您離去前,先等候一下。

忠伯!”

“哎。”

“去無涯樓將那本《盛世醫經》取過來,小心點。”

“哎,好的。”

聽到‘盛世醫經’這四個字,白太醫眼神瞬間一亮,目光灼灼看向她。

婉煙溫婉一笑,大氣又爽朗,頗有一家之主的風範。

她解釋道:“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也感謝院士您的相助。這次的診金,談銀子,未免太過俗氣。

我記得,唐家庫房中收集、保存了不少名家典籍。其中有一部,正是前代妙醫聖手閏覺親手所著作的醫經,以玉盒保存完好。

我想著,您定會喜歡這份禮物!不過年代久遠,書冊難免已有些破損,您多擔待些。”

白太醫的眼睛,隨著婉煙的話越來越明亮,幾乎要射出光芒來。

他大喜:“果真是閏覺親手所著?”

婉煙淺笑盈盈,微微額首。

白大醫欣喜若狂,他捋著胡子,朗聲大笑:“哈哈哈,唐姑娘真是聰敏靈慧!深知老夫的心意啊!好,這份大禮實在無法推辭,老夫就厚著臉皮收下來了。”

婉煙笑言道:“您老安心收下便是!放在唐家,也不過是存在庫房裏頭,不見天日。

對不識醫術的人來說,《盛世醫經》內容晦澀,家中也沒有人能研讀一二,放著也是浪費了。這乃是您老與這本醫經的緣分呢!”

她這一番不著痕跡的暗捧,卻讓德高望重的白太醫受用非常。

他越看這位唐姑娘,越覺得其人儀態得體,落落大方,還有著天生麗質的清麗姿容。

他終於明白,為何一向對女子不屑一顧的禦賢王,唯獨對她青眼想看。

唉一一可惜了啊!

唐姑娘樣樣都好,處事進退得宜,當得起妃位。

唯獨就是這個出身,實在是太低微了。

若她的父親不是一介商賈,哪怕就是一個官衙中的小小筆書吏,也好啊!

他不由得在心中為婉煙長籲短嘆,面上卻沒有流露出半分同情的意味來。

婉煙忙著吩咐奴仆照顧好爹爹,打點那些跟隨白院士而來的下人,渾然不知,這位老太醫正在為自己惋惜不已。

很快,忠伯便捧來了那本古籍醫經。

他蒼老的雙手上,小心翼翼捧著一個玉盒,四四方方,看上去十分厚重。

婉煙笑著接過,又將其送到了白院士的手中。

她柔聲道:“您老放心,我唐家雖然不入仕途,可也是愛書之人。

為了防止蟲蛀腐蝕,特意為所有典籍定制了這種玉盒。每一年年中、年末,都會令下人拿出來小心晾曬,您可以仔細瞧瞧。”

白太醫聞言露出驚容,詫異非常。

133老爺醒來

此次來到唐家,白院士收獲了太多的意外。

《盛世醫經》本就讓他驚喜,沒想到,商賈出身的唐家,居然會對收藏的這些古籍如此珍惜,而不是將其作為顯擺論闊的工具。

他不由得暗暗點頭。

“好!多謝唐姑娘了,老夫定會好好收藏。”

互相寒暄客氣完之後,婉煙便讓忠伯,為白太醫領路送行。

目送完老太醫離去,婉煙只覺得渾身疲乏。

沈重的困意,源源不斷侵襲她的全身,眼皮子幾乎快搭到一起去了。

她用過晚飯後,便在花園中撞破了萍兒她們的爭執。

然後,爹爹在書房意外暈倒,她又立刻策馬出府,去求禦賢王。

緊跟著,再送白太醫到唐家,為爹爹診治。

現在,早已過了三更。

婉煙將所有事情安排得井並有條後,才放心回玲瓏閣去。

一踏進大門,青蓮、荷葉她們立刻迎了上來。

此時的婉煙,已經累得眼皮都睜不開了。

丫鬟們的關切聲,聽在耳邊,卻是嘰嘰喳喳、吵鬧的很!

婉煙腦子都有些迷糊了,聽也聽不清楚,她面露倦容,眉頭緊皺。

見狀,青蓮輕聲道:“大家別吵了!輕點!荷葉,你領著她們回去吧。大小姐累了,我扶她去臥房歇息,今晚就由我來守值吧。大家都辛苦了。”

既然,守夜的活青蓮攬了過去,大家也沒有異議。

荷葉下巴點點,立刻帶著楚菊、蘭青她們走了,各自回屋。

青蓮小心地攙扶著婉煙。

只覺得大小姐腳步虛浮,身子十分沈甸甸的,眼下青黑,看來真是累到不行了。

她暗自嘆息一聲。

唐家繡房的大小姐,聽上去風光,可實際的情形呢?

平日裏有老爺頂著、撐著,誰都不覺得什麽。

可一旦老爺倒下了,大小姐既要顧看家裏,又要想著那些鋪子、作坊,更得防著姨娘在背後愉偷作怪!

那些管事、掌櫃在唐家幹了這麽久,個個也不是省油的燈,未必會對大小姐信服。

青蓮只要一想想,便覺得頭疼,更何況,是大小姐自己來應付呢?

家主之位,哪裏是這麽好坐的?!表面看著風光罷了。

青蓮將婉煙攙扶到了臥房裏頭。

待大小姐躺下後,輕輕替她褪去了外衣、鞋襪。

婉煙的腦袋一沾到枕頭,便沈沈垂去。

青蓮溫柔如水的眼睛盈盈望著她,好似一位長輩,關切又欣慰地註視著,已經長大成才的孩子。

她又在屋子裏細細收拾了一番,才默默轉身離去。

青蓮和衣而眠,睡在了外室,以防大小姐夜裏要喝水、或難受的時候,可以隨時伺候她。

一夜無話。

喧鬧了大半個晚上的唐府,終於靜謐下來。

萬籟俱寂,大地沈睡。

隨著時光的推移,東方天際漸漸浮起一片魚肚白,大地也漸漸地光亮了起來。

“唔,嘶——。”

一聲嘶啞而沈重的呻吟,從老爺的臥房中隱隱傳來。

門外,,忠伯坐在椅子上,正瞇著眼睛打瞌睡呢。

聽到這呻吟聲,他瞬間一個激靈,猛地驚醒了。

忠伯立刻推開房門,拖著蹣跚的步子,走到唐宿的床前,關切道:“老爺?老爺?!您終於醒了啊!”

話語中,滿滿的驚喜。

只見古樸大床上,唐老爺穿著白色褻衣,雙手垂在錦被上。

他臉色枯萎,如同一張幹癟的泛黃落葉,兩眼無力地搭著。

當聽到忠伯蒼老的聲音,他微微睜開眼睛,張開已經幹裂的嘴唇,嘶啞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回稟老爺,已是卯時了。”

“我怎麽...會睡著了?之前,明明是在書房裏頭的啊?對了,婉塵她...王嬤嬤,嘶——”

一陣劇烈難忍的疼痛,好似尖刀,在自己的腦殼裏來回攪動!

暈倒前的痛楚記憶,如潮水般,瞬間又回到了唐宿的身上。

他忍不住用手緊緊捂住腦袋,使勁揉著。

忠伯見狀 當下一驚!

他急道:“老爺啊!老爺,您可千萬別想太多!白太醫來給您看過了,就是因為疑慮、操心的事兒太多,這病啊,才會更嚴重的!

您趕緊躺好,躺下吧!我這就把之前發生的事兒告訴您,您聽著就是了!好好歇息才是最要緊的。”

聞言,唐宿無力地閉上眼睛,盡力放空心神。

那好似潮水般連綿不絕的疼痛,他只能咬牙忍耐。

隨著忠伯蒼老溫和的聲音響起,唐老爺瞬間將註意力轉移到了他的話中。

原來,自己居然是暈倒了。

此病無藥可醫,他早就知道了。

什麽?婉煙居然夜奔禦賢王,為自己請來了太醫院士診治?!

這這這、他唐宿何德何能,讓那位老太醫為自己針灸,據他所知,那位白太醫可是曾經為太上皇後坐診的!

哦?煙兒以醫經作為贈禮,送與了白太醫,嗯,做得不錯,煙兒想得的確周到。

這份謝禮,可遠比什麽金銀財寶,來得打動人心。

哈哈哈,看來自己這個大女兒,真的可以獨當一面了。

他暈倒後,婉煙將唐家安頓的井井有條,雖然有著忠伯和雷師傅的幫助,但是主心骨便是她。

若沒有婉煙的當機立斷,前往王府,或許,他可能長眠不醒呢......

唉——

一想到這個病,唐老爺暗自咬牙,只覺得滿口的鐵腥味道。

太早了,來得太早了!

他,還沒有看到煙兒穿上鳳冠霞帔、走上大紅花轎的那一天啊!

若真就這麽去了,他唐宿,就算魂魄下了九泉都不甘啊!!!

幸好,幸好,一切還來得及。

唐宿瞇著眼睛,轉過頭問道:“忠伯,你有沒有...將一切告訴她?”

忠伯立即搖搖頭,“老爺,本是要說的,但是白太醫說:他有一個可以緩解病癥的偏方子,您不如先試試?再者,或許大小姐她並沒有...”

唐宿卻嘆息著搖頭,“你不懂,這不是病!是我唐家的宿命啊!”

忠伯聞言,沈默了。

他還跟著婉煙大爺爺的時候,主人就對此事忌諱莫深,他只是憑著一些蛛絲馬跡,自顧自猜測到了幾分。

其中的內情,忠伯的確不清楚。

134唐宿醒悟

唐老爺卻沒有跟他詳細解釋的意思,只是長籲短嘆,不再作聲。

忠伯幹脆起身,問道:“老爺好些了吧?要不要用些湯羹?”

唐宿搖搖頭。

“對了,姨娘呢?還有塵兒?”

見老爺問到梧桐苑的那兩位,忠伯有些不忍將實情說出。

他怕,話一出口,就徹底傷了老爺的心。

不說?自己為什麽要替薄情寡義的姨娘和二小姐掩飾?

憑什麽大小姐為了老爺跑前跑後,她們倒好,就像沒事人一樣,該歇息的歇息。

似乎,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老爺,跟她們沒有半分關系,薄情得可怕。

忠伯從始至終,就沒有將那位姨娘,當作女主人來看待。

在他眼中,虞水憐,根本比不上大夫人一根頭發絲!

現在姨娘這番做派,只是更加坐實了他的看法罷了。

“老爺,您暈倒後,姨娘她...二小姐好像被嚇到了...後來就在梧桐苑裏歇著呢,為您在菩薩面前祈福。”

忠伯說完,房中沈默了足足半響。

“呵,祈福?水憐...真是有心了啊。”

他言語中的無奈和心寒,就連一旁的忠伯都聽出來了,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既然姨娘能做出這般刻薄冷淡的姿態,就別怪老奴說實話了!人在做,天在看!'

唐宿的眼神幹涸而空洞,他那暗含悲涼的雙眼,怔怔望著屋頂。

“忠伯,你先...出去吧。”

“哎,好的,老爺,您可千萬別多想啊,身子要緊!”

隨著大門的重新關上,很快,忠伯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門外。

一位婉柔美的絕美婦人身影,浮現在唐宿的腦海。

她的一顰一笑,是如此的清晰,一切仿佛在昨日。

‘楚卿,你可知,我、我有多想你啊......'

......

日上三竿,天空越發晴朗。

耀眼溫暖的陽光,仿佛一張巨大的毯子,輕柔地蓋在了大地之上,灑在了所有樹木花草的身上。

“難得,今兒這天氣竟然如此好!碧空如洗,一望無際,秋風吹著也真是適意啊。”

婉煙倚在窗邊的貴妃榻上,望著那碧空,發出由衷的讚嘆。

一旁的荷葉瞇起眼睛,也往窗外一望。

她使勁點點小腦袋,笑道:“大小姐說的是。真是難得呢,今兒屋外頭一點都不冷,陽光照著暖呼呼的,可舒服了!”

一邊說著,一邊將葡萄藤雕花矮桌上的八珍湯遞了過去。

婉煙順手接過,慢條斯理地喝著。

唐老爺已經醒了過來,頭疼似乎是好多了。

老天爺又難得放了個大晴,連帶著唐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心情甚好。

在小路上,隨便都能見著一個下人臉上都是喜喜洋洋,笑容滿面的。

荷葉的心情,自然也不錯。

她笑瞇瞇問道:“大小姐,擇日不如撞日,我去廚房給您做點好吃的!您最近可太累了,到處跑來跑去。

您可要多吃點,好好補補,我親手下廚!

有時候還神神秘秘的,就把青瑤帶了出去,都沒跟我們知會一聲,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哦?”婉煙扭過頭,眼含寵溺,調笑道:“難得啊小葉子!難得你肯親手下一回廚房做菜。”

荷葉乃是地道的江南小女子。

最拿手的自然是各色美輪美奐、可口的糕點,但其實,她的廚藝遠比唐家廚娘要好。

只不過,雙手不願意沾上油星,難得做菜,最多也就是為大小姐燉燉湯、煮點甜羹罷了。

荷葉卻是幹勁滿滿。

此時已經擼起袖子,摩拳擦掌,準備躍躍欲試了。

“可惜...”

婉煙眼簾低垂,話鋒一轉。

“今兒我可真是沒有口福,吃不上了。既然小葉子有這份幹勁,正好,給爹爹做點好入口又清談的飯菜吧。”

“咦?大小姐你沒胃口嗎?”

荷葉嘟著小嘴,有些不開心了。

自己難得心血來潮,想為大小姐下廚,讓她飽飽口福。

大小姐居然說不吃?!

婉煙溫柔地摸摸她的小腦袋,解釋道:“不是不喜歡小葉子的飯菜。待會,我就要出府去,午膳啊,就不在家中用了。”

荷葉水汪汪的雙眼瞬間瞪大了,急道:“大小姐,你昨夜那麽晚才歇息,怎麽又要出府去?!

您真是越來越喜歡往外頭跑了啊!也不顧念著自己的身子,什麽大事呀?非得這時候出去嗎?”

婉煙的明眸緩緩轉向窗外遠眺。

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厲色,她喃喃自語道:“就沒有比這更大的事了啊...”

......

“老爺,是要移步到飯廳用膳嗎?還是令丫鬟將準備好的飯菜端進來?”

忠伯在門外小聲問到。

唐宿在床上翻了一個身。

頭疼是好了不少,可他卻覺得十分困乏,眼皮子重的很,似乎睜開雙眼,都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任務。

他嘆了口氣:自己真的是老了啊!這身體是大不如前了。

唐宿對門外的忠伯吩咐道:“就把飯菜端進來吧!那些大魚大肉、油膩的菜都撤下去,我吃不下。”

聽見這話,忠伯卻輕輕笑了起來。

“老爺啊,您放心吧。今兒的飯菜,不是後廚娘子做的。大小姐身邊那個頭等丫鬢——荷葉,江南道出身的,您還記得嗎?”

唐宿“咦”了一聲,“難不成,是那丫頭親手做的菜?等她下廚一次,可不容易啊!

婉煙將玲瓏閣放那些丫鬟,寶貝的跟什麽似的。好!好!煙兒真是有心了。”

門外的忠伯點頭讚同。

“那老爺,我這就讓下人替您更衣,然後將飯菜給送進來。”

“嗯。哦,對了!讓煙兒用完午膳後,過來一趟。”

唐宿半夢半醒時,心神不寧的在床上翻來覆去。

他想了很久,還是準備將一切真相,告訴大女兒。

以後婉煙便是唐家家主。

這個埋藏了十幾年的秘密,終於到了為她揭開的那一天。

門外的忠伯卻躊躇了,回道:“老爺,大小姐她、她已經出府去了。”

“啊?什麽?煙兒去哪兒了?”

忠伯尷尬地回道:“老爺,這、這、我也不知道啊。大小姐就連午膳都沒有用,直接出府了。這次倒是沒有騎馬。”

135故作殷勤

唐宿無奈一笑,這個煙兒啊!

他是越來越看不懂自己的大女兒了。

不過也好,雛鳳總有一天要展翅翺翔。

如今的婉煙,已經能扛起唐家的一部分責任,他也頗感欣慰。

唐宿爽朗大笑:“罷了!罷了!就隨她去吧。待煙兒回來,記得讓她來一趟。”

“哎,好叻,我這就去一一姨娘,您、您怎麽過來了?!”

忠伯的語氣,瞬間變得驚慌失措。

緊跟著,一道溫柔婉轉的女聲,從門外響起。

可聽起來,怎麽都讓人覺得有些矯揉造作。

“老爺呢?是不是醒了?”姨娘淡淡地問到。

虞姨娘幾乎從不喊忠伯的名字,總以主子的姿態,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

她特地著了一身粉紫蝶翠繡花長裙。

蒼白的臉上,特意敷了細細一層胭脂,唇瓣上也抿過了,顯得艷紅欲滴。

瞧著氣色是好了不少,可在忠伯眼裏,怎麽看都覺得別扭!

他恭敬地回道:“姨娘,老爺已經醒了呢。不過似乎精神不好,就不去飯廳用膳了。老奴正準備派人,去將飯菜端過來呢。”

虞姨娘淡淡撇了忠伯一眼,素手一揮,便讓他下去了。

“哆!哆!”

她瑩白的玉指敲叩門扉,輕語道:“老爺,是我啊,水憐。您醒了嗎?”

唐宿聽到她的聲音,悄悄嘆了一口氣,對門外說道:“進來吧!”

虞姨娘輕輕推開了老爺臥房的大門,整個人輕盈地挪步進來。

她眉目含情,嘴帶淺笑。

那雙眸子中,含著關切和憂心,細眉似皺非皺,欲語還休,俏似一朵在清晨沾上露水的梨花。

唐宿見姨娘進來了,他在床上用手臂努力支起身子,想要坐起來。

虞姨娘趕緊迎上去。

她輕柔地扶住老爺的身子,接著拉過來一個蓬松的軟墊,放在了他的背後。

“來,老爺往後靠,對,慢著點!”

待唐宿倚到了軟枕上,不由舒服得吐出一口氣。

虞姨娘則淺笑盈盈,坐在床邊,註視著他。

唐宿側過臉,輕聲問道:“水憐,你怎麽這時候過來了?午膳可有用過?”

她搖搖頭:“老爺您昨夜突然暈迷,可真把我和二小姐嚇了一跳!不過來看看您,我哪裏吃得下呀?!”語氣中滿滿的緊張。

若不是忠伯已把昨夜發生的一切,唐家各人的反應,都告訴了自己。

恐怕,他就要被姨娘這番熱切的關懷做派,給打動了。

他望著水憐風韻尤存的身姿。精致妝扮的臉龐。

明明是如此熟悉,無數個夜裏,曾和她相擁而眠。

此時此刻,唐宿只覺得眼前這個女人,陌生無比。

他原來從未看透過她。

昨夜虞姨娘的冷漠反應,就仿佛一根極細極尖利的魚刺,如鯁在喉,死死卡在唐老爺的心中!

見唐宿目不轉睛註視著她,虞姨娘當下會錯了意。

她臉頰一紅,鳳眼一飛,嬌嗔道:“老爺,這般看著妾身做什麽?都是半老徐娘了,哪還有什麽看頭?”

唐老爺若有所思,一字一句道:“你不知道,有些人看一輩子也看不夠、看不透呢...”

這般肉麻甜膩的情話,居然會從老爺的口中說出,虞姨娘心中霎時一喜,眉頭都舒展了幾分。

她素手捂嘴,嬌笑道:“老爺的嘴好像抹了蜜糖似的!您可別打趣妾身了!都是一把年紀的人,還學什麽窈窕椒女、君子好述那一套。

日後,老爺好好對待妾身,比什麽都重要。或許,很快就會有消息了呢...”

唐宿聽了半天,最後一句竟然沒有聽懂。

“水憐,你說什麽消息?”

“沒什麽!沒什麽!老爺,不如我先伺候您用飯吧!看您身子還沒有恢覆過來,頭還疼嗎?”

用午膳時,虞姨娘特意揮退了丫鬟,十分細致地親手為老爺布菜。

待唐宿吃完了,喝茶小歇的時候,她才去用了一點飯菜,熱切殷勤非常。

姨娘突如其來的熱切舉動,讓唐宿心底裏隱隱覺得不對勁。

趁著她去用飯了,唐老爺趕緊喊來忠伯,問道:“府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你趕緊去各個院子裏頭看看那。”

聞言,忠伯瞬間老臉一僵,磕磕絆絆道:“這——老爺,您都知道了啊?”

唐宿疑惑不解:“知道什麽?難不成真的有事?”

唐宿仔細觀察忠伯的神情,發現他那雙蒼老的眼睛閃閃爍爍的,定然有事情瞞著自己!

“你快說!到底發生什麽了?”唐老爺禁不住急躁起來。

“是、是王嬤嬤!昨天劉大夫去梧桐苑為她看過了,開了藥方子。今日一早,嬤嬤緩過勁兒之後,就開始收拾包裹。

她說要回家去!說什麽她教不了二小姐這種桀驁不馴、頑劣不堪的性子,梧桐苑的丫鬟們差點跟她吵了起來!嬤嬤還說、還說要一一”

唐老爺大急:“王嬤嬤要做什麽?!”

忠伯摸了一把冷汗,唉嘆一聲道“那王嬤嬤可真是個厲害的!昨天跑肚,看著快虛脫了。夜裏喝了藥,今早一些小菜就著小米粥吃下去,整個人氣勢又回來了。

在梧桐苑裏,指著二小姐的屋子破口大罵,說教的詞一套一套的。

還說唐家敢這麽欺負人,她要將這些事都傳出去,讓全東洛城都知道,唐家二小姐是個什麽刁蠻任性的貨色!看看以後,有沒有人敢上門提親!”

忠伯這話還沒說完,唐老爺胸口一陣憋悶,似乎有一塊巨大的巖石飛過來,狠狠砸到他的身上!

瞬間難受得幾乎不能呼吸!

他唐宿捂住胸口,喝問道:“那姨、姨娘呢?她怎麽應付嬤嬤的?”

“這...”忠伯實在難以啟齒,猶豫了半天都沒有開口。

唐宿大吼一聲:“說!”

“姨娘她見王嬤嬤要走,送了好多臨別禮物,想好聚好散。可嬤嬤不吃這一套,她黑著臉,直接把姨娘送的東西,都扔了出來!

還說,要讓二小姐的秉性傳揚出去,讓她嫁不出去!姨娘被氣了個半死,當下派=命令丫鬟們把王嬤嬤堵著,將她鎖在了屋子裏頭。”

“你說什麽?!”

136前往王府

聽到忠伯的話,唐老爺嚇得瞬間瞪大了眼珠子,又驚又怒。

他胸口再次火辣辣地疼了起來,只能呼哧呼哧大口喘氣。

豆子大的汗珠,好似下雨一般往下滴。

接著只聽見“砰”一聲悶響,唐老爺整個人一頭栽倒在床上,竟然被氣得暈死了過去。

忠伯急忙沖上來:“老爺!老爺!來人啊!快去請白太醫過來!!”

......

一頂素雅精致的轎子,在路上緩緩行進著,看方向是往王府大街而去。

轎子旁跟著一位嬌小秀美的青衣丫鬟。

她的眉眼細細,卻獨有神韻,竟比一些殷實人家的小姐還要動人。

“您真的要去嗎?大小姐,這可不是玩過家家、開玩笑的!王爺對您的心意是獨一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甚至近日洛城中己有了傳言紛紛。

您何必要親自涉險,一旦被識破的話——”

“青瑤!”

轎子裏,傳來一聲婉轉清脆的女子嬌喝。

緊跟著,小小的四方簾子突然被掀開了一角,露出一抹白皙晶瑩的秀美下巴,好似粉雕玉琢。

轎中女子鄭重道:“此事不必再議!青瑤,你放心,我只是去見識見識罷了。保證不會輕舉妄動,難道我還會故意以身涉險不成?

至於城中漸漸喧囂塵上的傳言,不必理會。我和王爺之間乃是真心相戀,更是清清白白、從未逾矩。

我唐婉煙坐得端、行得正,堂堂正正,何懼他人低毀?!”

這番話說得霸氣而無畏,加上婉煙此時的鄭重神情,只覺得英氣逼人。

轎子外的青瑤聽得頻頻點頭。

她知道,自己是勸不動這位大小姐了,也就隨她去吧!

轎子都已經快到了王府門口,難道還再回去不成?

但是,青瑤心底裏還是隱隱覺得不妥,此舉太過冒險,要知道,那裏可是一一

“大小姐,到了。”

轎夫一聲招呼,素雅的轎子立刻穩穩停在了王府的後院大門。

待轎子被放下後,青瑤急忙前去,輕輕拉起那錦緞簾子,提醒道:“大小姐,慢著點,您可小心些!”

正說著,一只瑩白如玉的素手輕輕放到了她的手臂上。

婉煙整個人儀態萬千地起身,緩緩從轎子中挪步而出。

一彎腰,再起身,都輕靈十足,好似游走在水中的鯉魚。

她嗔了青瑤一眼:“你當我是琉璃做的不成?別忘了,我平日裏出府談事皆是男裝騎馬、策馬飛奔。

今兒難得坐了一次轎子,卻被你如此小心翼翼,當成瓷娃娃地對待。

你說,我該生氣還是該笑呢?”

剎那間,青瑤楞了一下。

見婉煙瞧著自己,一副巧笑倩兮的俏皮模樣,沒有半分的責怪之意。

她吐了吐小舌頭,知道自己是小題大做了,當下不再做聲。

莫諫連一臉肅穆,早己在禦賢王府後門口等候多時了。

見唐大小姐終於趕來,待她下了轎子,諫連立刻迎上來,抱拳道:“唐姑娘,已準備萬全了,請跟我來,時候不早!”

婉煙鄭重地點點頭,緊隨其後。

青瑤默默跟上,心中有些雀躍。

即使見到莫老大那張冰塊一般的冷臉,她竟然感覺懷念不已。

回一次王府,就好像一個出嫁多年的媳婦兒,難得回一趟娘家。

唉!唐府哪裏都好,就是這日子,實在大無趣了啊一一

察覺到青瑤的心不在焉,在前頭帶路的諫連猛然回頭,其冰冷淩厲的視線狠狠掃過來。

作為護衛,要隨時保持警惕!你就是這麽保護唐家小姐的?!

青瑤不甘示弱,立刻朝他瞪了回去。

她那蔥蔥玉指,還似有似無地在腰間摩挲。

那裏正是青瑤放置銀針、毒藥所在,那個黑色布包,她可是連沐浴時都不離身的。

諫連和青瑤兩人的眼神,好似一道道刀光劍影,來回交鋒。

夾雜在二人中間的婉煙捂著嘴,失笑不已。

這熱鬧,她倒是瞧得津津有味!

王爺的屬下們,一個個都頗具個性。

一板一眼的諫連也好,外柔內剛的青瑤也罷,包括面冷心熱的素衣,各個性格迥異,卻各有各的真本事。

真是有意思!

一邊趕路,婉煙不時暗暗打量這禦賢王府。

數不清的院落屋子皆是碧瓦朱檐,看上去巍然而立,大氣軒昂,宛如一座小型宮殿,但給人的感覺卻冷清寂寥的很。

一路上,下人丫鬟都難得見著一個。

全副武裝的銀甲侍衛,倒是隨處可見,持戟巡邏。

雖然她是第一次進來王府,可不知為什麽,婉煙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難不成,是之前被下藥那次......

或許吧。

她昏迷醒來後,什麽都想不起來了,記憶硬生生缺失了一塊。

沒多久,諫連便領著二人來到了,一個名為映日園的別院中。

院子中,種滿了錯落有致、燦爛蔓延的漫天紅葉。

配上那潺潺流淌的溪水,別致小巧的觀日亭和那棵幾欲及天的蒼幽古樹。

獨有一番嫻靜的韻味。

她明眸淡淡掃過整間院落,眼中的神采都多了幾分欣喜。

婉煙對此處竟是一見傾心!

映日園門口,一位有些熟悉的倩麗身影,佇立在那兒等候。

等終於見到婉煙三人,她立刻露出了溫婉淺笑,快步迎上去。

正是之前打過照面的頭等侍牌——凝秀。

她對諫連輕語道:“莫侍衛,送到這裏就行了。唐大小姐就交給我吧!”

諫連幹脆地點點頭,利落地轉身而去。

凝秀朝婉煙躬身行禮,笑道:“唐小姐,我們又見面了。王爺已經吩咐過我,等您一到,立即換裝。您隨我來。”

說完後,她側顏看向一旁的青瑤。

“青瑤姑娘,好久不見了,你也一同進來吧。”

雖然凝秀非常客氣,可青瑤卻只是淡淡點頭,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青瑤明為丫鬟,其實真正身份乃是影衛的一種特殊分支。

只要禦賢王一聲令下,她即能立刻趕赴戰場,成為斥候諜子,也可以換個身份、搖身一變,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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