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6回府遭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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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事實如此,這話還沒辦法反駁。

別說婉煙,這事就在虞姨娘過門的時候,唐家所有人都明明白白看在眼裏的。

只不過從沒有人像婉煙這般,直截了當的說出來。

面對她氣急敗壞的瞪視,婉煙嗤笑一聲,不以為意。

“姨娘啊,夕若這事呢,既然她瘋了,那只有另想辦法查。

我好心提點一句,你在唐府,只要是好好侍候老爺、教導婉塵,日子定然過的不錯。若心裏起了那麽一絲絲不該有的癡心妄想,可就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婉煙將杯子用力地“當!”一聲放在了桌子上,對臉色發黑的姨娘瞧都沒有瞧一眼,立刻起身離去。

......

黑水街。

“桀桀桀,這位姑娘好。沒想到啊,這麽快,我們又見面了。

不過不好意思,之前您下的懸賞可沒有什麽消息呢,這銀子...”

幽暗詭異的書房中,一位高大陰森的男子,背對著坐在巨大的黑色書桌之後。

唯獨一支顫巍巍燃燒的蠟燭,為房間帶來了點昏黃的光線。

婉煙素凈白皙的俏臉,在燭火的映襯下更為奪目,雖然氣氛如此詭異,可在她的神情中找不到絲毫的畏懼。

一回生、二回熟,茶館四樓她可是來過幾次了,再詭異可怖,熟悉之後也不過如此,何況,她可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怕鬼不成?!

在這世上,人心永遠比惡鬼更恐怖!

婉煙無聲輕笑,她不急不緩道:“這銀子先不用退回,之前懸賞的賊人我已經抓到了,把懸賞取消了吧。另外,我還需要查一處地方,您先掌掌眼。”

婉煙從袖子中抽出一個小巧的卷軸,朝男子扔了過去。

那黑衣男子雖然背對著她,卻仿佛背後也長了一雙眼睛。

只見他大手往空中一伸,“啪!”瞬間將卷軸給穩穩抓住了。

男人展開定睛一看,只見上頭畫著一副十分精細的山水風景,小溪、梯田,最顯眼的莫過於一座精致的婉約小樓。

“這,便是姑娘要查的地方嗎?除了這畫之外可有其他線索?”男人這麽問到。

婉煙搖搖頭,無奈道:“只知應該是在禦華國的南方,哦,對了,原來的那張畫上還寫有‘銀川’二字,典籍上查詢不到出處,只能拜托你們了。”

“好!那到時有了消息便通知姑娘,或者您帶著竹牌來問也是可以的。”

婉煙滿意地點點頭,“茶館辦事我放心,之前給的銀子就當是這次的酬勞了。記住,越快越好!”

男人陰森森地笑了起來,“桀桀桀,姑娘對我們東家還真是放心呢!不怕吞了您的銀子嗎?”

婉煙嫵媚一笑,笑容其中的意味深長,“你們這兒就是靠信譽吃飯的,若真敢吞了我的銀子,這生意你們掌櫃的還做不做了?

何況,我今日說上一句大話,要是真敢吞了本姑娘的銀子,我能讓人踏平你們這兒!直到寸草不生為止!”

男人聽到這隱隱帶著威脅的話語,卻放聲大笑起來,婉煙則毫無懼色,一臉的坦然。

男子笑了半響,不由讚嘆道:“姑娘可真是膽識過人!我相信您的這話兒也定然不是虛言!老規矩,請您寫下要求,然後請回吧…”

走出茶館後,婉煙利落地翻身上馬,騎著赤影飛奔而去。

茶館四層,兩個男子身影並排而立,齊齊望著她遠去的方向。

“竹婆婆說,這女子面相異於常人,是嗎?”

開口說話的男子竟然有一雙妖異的紫瞳,好似晶瑩剔透的紫色水晶,發出魅惑的光芒,隱隱又帶著淩冽。

“掌櫃說的不錯,不過據婆婆所說,這女子明明是應該早夭離世了。

偏偏卻同時有母儀天下、禍國災星兩種截然不同的面相,顯露在同一人身上,還是一個該死之人,真真是奇怪!”

“哦?竹婆婆是絕不會看錯的,未來的皇後娘娘嗎?妖女?真是有意思啊...”

......

剛才交給茶館的畫,乃是關乎到筱雨當初的遭遇,正是藍雨在佛堂發現的。

她姐姐到底是撞破了什麽,才讓虞姨娘下這種毒手?這畫上又是哪裏呢

團團迷霧,讓人找不到線索,不過好歹是有了突破口。

唐家叛逃的家丁已經全數抓住,扔到大牢裏去了。

罪魁禍首林景隆已經被素衣拖到了亂葬崗。

對了!過兩日科舉可就要開始了!

東方堯那個偽君子,不知會不會再對屹山出手呢?

婉煙就這麽在馬背上沈聲思索。

她走的全是人煙稀少的街道,赤影速度快一些,也不怕踐踏到行人。

突然,不知哪來的一道寒光,晃了婉煙的雙眼!

那光芒來的如此迅疾,如此刺目!她下意識就閉上了眼睛。

說時遲那時快,數把鋒利的飛刀直接沖著婉煙而來!

“希律律——”赤影猛地被一把飛刀射中,立即痛得高聲嘶叫起來!

它的身體禁不住劇烈掙紮,哀嚎不已。

婉煙一下子就被赤影甩下來,她急忙松開了握住韁繩的手,整個人狼狽地滾落在地。

素衣在她落馬的一瞬間顯出身影。

她本想將給穩穩婉煙接住,可暗地裏的敵人似乎早有準備。

素衣剛一出現,對方立刻開始猛攻起來!除了飛刀,還用上了各種暗器,那些閃著詭異綠光的殺人兇器,還個個往婉煙的身上招呼!

素衣怒極,這些只會偷襲的下三濫!!!

為了應付這些浸過毒的暗器,她當機立斷抽刀擋在了婉煙身前。

頓時,“叮叮當當”直響。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素衣忍不住開始露出疲態來

敵人三三兩兩聚在一塊兒,貌似人數眾多,藏在這條街道的各處角落,卻始終沒有現身。

“嘶——”婉煙呼痛,費力掙紮著從地上爬起身來。

那一摔,她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要斷了,身體好似被巨大的鐵錘砸了一個遍!

很快,赤影巨大的嘶鳴聲將婉煙的註意力拉了過去。

它的傷口似乎疼得不輕,看著赤影不停地哀叫,顫抖著身子,婉煙眼眶立刻就紅了。

107婉煙被俘

她飛奔過去,將韁繩牢牢抓住,盡量不讓赤影離開自己的視線。

接著她紅著眼,一狠心咬咬牙,將那把直插入肉中的飛刀奮力抽了出來,“當!”一聲丟到了地上。

仔細一瞧,萬幸,傷口不深,口子也不大。

婉煙一邊將衣服下擺撕扯成布條,一邊大喝道:“素衣,盡量擋住他們,我先回府,你盡快脫身!”

素衣已經疲於應付,她淩厲的眼神一甩過來,婉煙立刻會意。

她開始試著用布條為赤影止血。

可此時,之前隱藏在黑暗中的敵人卻舉著弩箭紛紛現身,竟然有十幾名之多!

對方清一色的蒙面黑衣,手持弓弩,朝著婉煙她們步步逼近。

情況萬分緊急!

對方絕對是有備而來!

素衣深深感到一種無力,她到底只是一個隱藏在黑暗中的影衛,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是其最佳玫擊方式。

對方很明顯知道她的存在,故意先用暗器偷襲來消耗素衣的體力,然後再光明正大地出現。

這些人一看便是步履沈穩,呼吸綿長的絕對高手,光靠她一個人根本抵不過十幾名之多!

怎麽辦?!

素衣頓時心急如焚,她扭頭朝婉煙大吼道:“快走!再遲就來不及了!!”

婉煙還想為赤影止血,回頭餘光一瞄,立刻發現不妙,這樣下去,素衣也擋不了多久了。

婉煙立即翻身上馬,對赤影低語道:“赤影!小家夥!快!快跑!我們回家,要不然素衣要撐不住了!回去我立刻讓大夫給你包紮傷口,快點跑起來吧!”

她顧不得那麽多了,婉煙盡量伏低自己的身子,躲避身後激射而來的暗器。

她緊緊抱住赤影的脖子,似乎要與它融為一體,接著婉煙雙腿猛地一夾馬腹,嬌喝道:“駕!駕駕!”

她緊握韁繩,飛馳而去。

見婉煙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身後,素衣瞬間心中大定,她那雙毫無波瀾的平靜眸子中,竟然難得地燃燒起了怒火!

素衣擺開架勢,準備用自己的性命為婉煙爭分奪秒、換取逃離的機會。

來吧!你們這些鬼祟!

再看婉煙這邊,她騎著赤影在小道上飛奔。

這一路上居然也不太平,身後三三兩兩跟著蒙面黑衣,不時朝她射來利箭。

婉煙心中暗道:不對勁!

對方明明可以攔住自己,卻始終不緊不慢地吊在後頭,八成是故意的,前方一定有什麽陷阱在等著自己!

她左右顧盼,尋求一絲逃離的轉機,突然前頭出現一個岔路!

婉煙一咬牙,使出全身力氣扯住韁繩,猛然將赤影的頭顱急轉,驅使它突然往左邊大路上拐去!

“不好!她要往集市跑了!趕緊追!”

身後傳來黑衣人的驚呼。

婉煙沒有時間再多做思考、觀察了。

前方已經能隱隱看到集市上熱鬧的人流。

‘好!就從這邊改道回家!'

說時遲那時快,一聲悶響,赤影的身子突然往前猛烈地傾倒而去!

伴隨著它慘痛的嘶鳴聲,赤影的雙腿被絆馬索瞬間攔住,強行使其栽倒在地,整個身子被硬生生絆倒,猛然朝地面狠狠摔去。

婉煙好無防備,在馬背直接被整個人掀翻,滾落在地。

在飛揚四溢的塵土中,她眼前一陣發黑,巨大的疼痛和眩暈感襲擊著全身,她直接不省人事暈了過去!

一雙墨色銀環蛇紋靴出現在婉煙的面前。

“嘖,真是一群沒用的廢物!就這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追了這麽半天,還差點讓她跑了!”

見到這人出現,所有黑衣人齊齊跪倒在地,面對男子毫不留情的嘲諷,沒有一個人敢吭聲。

這男子,整張臉都埋藏在了陰影之下,渾身散發出詭異的冷酷嗜血氣息。

他一只大腳毫下客氣地踩上了婉煙的背脊,仿佛在踐踏著一只死去的獵物。

他俯身玩味地打起她的似雪嬌顏,卻不屑地嫌棄道:“呵!真不知道那號稱血羅剎的禦賢王和主公到底為什麽看中這個女人?

不過如此嘛,跟那些在樓子裏的妓子有何區別?!哼,來人把她捆起來,趕緊送出城外!”

男子尖酸的話語中竟隱隱有些嫉妒之意。

接著,他那只腳狠狠在婉煙背上攆了攆,等擦幹凈了靴底的塵土,男子不屑地轉身離去。

很快,蒙面黑衣人帶著暈死過去的婉煙揚長而去。

只留下赤影傷勢沈重地倒在地上,它那雙大而晶亮的雙眸流露出哀傷,眼睜睜看著主人被擄走,它只能無助地朝天嘶鳴......

......

莫諫連一臉肅穆闖進了禦賢王的書房。

他沈聲道:“王爺不好了!影衛甲渾身是傷,突然出現在了王府門口,已然昏了過去。我請了柳大夫為其診治,她暈倒前說:唐大小姐回府時遇襲,對方人數眾多、有備而來!”

皇甫卓逸扔掉了手中的書冊,猛地站起身來,“那婉煙人呢?可有安全回到唐府?!”

諫連鄭重地搖搖頭:“據唐家下人回報,沒有看見大小姐回來,我已經派人去找了,暫時沒有發現蹤跡。”

禦賢王深邃的黑眸瞬間一沈!

他大手一揮,怒道:“給本王搜遍全城!該死!難不成是那個老東西提前出手了嗎?!快去!”

“是!諫連抱拳告退。

繼而,他立刻雷厲風行般從府中抽調出一支精騎,如蜜蜂般四散出去,尋找失蹤的唐家大小姐。

禦賢王佇立幹窗前,他負手在後,整個人好似以一座完美打造的石刻雕塑,冰冷刺骨地讓人不敢靠近。

他那雙仿佛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陰晴不定。

‘若真是那個老不死動手,婉煙絕無一絲逃脫的可能!那人看中的獵物,從來沒有人能夠逃脫!就連那位寡居的夫人也不是遭了毒手?!'

想到那淒慘的前車之鑒...禦賢王頓時坐不住了!

他面露狠戾之色,立即轉身從書架中抽出一疊黃色的折子。

皇甫卓逸大喝命令道:“來人,更衣!本王要即刻進宮面聖!”

108偷運出城

很快,諫連所帶的士兵們,在集市小道旁,發現了受傷的赤影。

他請示之後,特地來了白虎騎禦用的獸醫,為其診治。

諫連心裏清楚,殿下對那位唐家小姐到底有多麽在意。

他可是知道,王爺早有了納她入府的念頭,要不是那位唐家小姐拒絕了殿下,如今她早已是禦賢王側妃了。

現今卻突然被人偷襲強擄了去,好好一個大活人,居然能在東洛城消失不見、生死不知!

說實話,殿下沒有當場發飆,已經讓他很是吃驚了。

他沈聲道:“快!四處去搜尋這附近的蛛絲馬跡!我不信,對方這些多人還能這般謹慎,短短時間內,居然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一定要找出他們離去的蹤跡!”

“是!”

......

一群深棕色的高頭大馬,金發碧眼的西域人,共同組織而成的商隊,緩緩往東城門行進而去。

五六輛結實漂亮的大馬車,結伴而行。

其走過的路上,泥地裏印下深深的車轅,似乎告知了,這車廂中的貨物是何等的沈重。

“站住!例行搜查!你們可有允許行商的通行令牌?”城門校尉手持長戟,厲聲阻止了這支西域商隊的前行。

一位面容和善、雙眼晶亮有神的小夥子急忙跳下馬車,一看便與那些西域人長相不同,定是禦華國土生土長的百姓。

他朝衛兵殷勤地笑道:“這位大人,通行令牌怎麽可能沒有呢?那不是偷運了嘛?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大人您看看,令牌在這兒呢。

我們商隊急著往邊境趕、急著出關,您快搜,也好讓我們早點過去。”

校尉拿過令牌掃了兩眼,見沒有問題,他立即揮手,指揮著幾個衛兵,朝馬車車廂裏翻去。

小夥子就陪在他們邊上,笑道:“您看看,都是些高檔的茶葉、布匹什麽的。我們東家可是老老實實做生意的,絕對沒有問題一一”

“你啰啰嗦嗦個什麽?!一邊去!別擋著道!”

校尉大人嫌這小夥兒忒也煩人,立即像趕蒼蠅一樣將他趕到了邊上去。

小夥子尷尬地撓撓頭皮,躲在邊上呆呆站著。

城門校尉指揮著衛兵們,有條不紊地進行搜查,絲毫不被小夥子那口中的急著趕路給影響,照樣仔仔細細地翻找。

小夥子面上一臉的無奈,可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中,卻掠過一絲詭異的精光。

他嘴角微微挑起,那難以琢磨是笑意,好像是在嘲弄這些人。

“嗯,好了,走吧!”

校尉瞧見沒有異狀,大手一揮,即刻放行。

小夥子笑著抱拳,客氣道了一聲謝。

接著,他利落地跳上馬車,揚長而去。

車轅又‘咕嚕咕嚕’開始吃力地滾動起來。

走出去沒多久,車廂底下卻傳來陣陣有節奏的‘哆、哆、哆'的聲響。

小夥子耳朵一動,立即聽見了動靜。

他一邊駕著馬車,臉上卻森森然一笑。

小夥子眼中滿是嘲諷和戲弄的意味。

“唐大小姐,我勸你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主公想要的人就沒有能逃出手掌心的。

別說你一個商賈之女,就連那聖雪山脈上的部落公主,還不是成了他後院的禁臠。

剛來別莊的時候還不是要死要活的,如今可乖著呢!唐姑娘,奉勸你一句,老老實實地伺候主公,要不然有的你苦頭吃!

不想被折磨至死的話,就給我老實點!!”

話音剛落,馬車底下立即沒了動靜,小夥子意味深長的一笑。

“這才對嘛!馬上就快到主公的別苑了,到了就會把姑娘放出來,你再忍耐一下吧!嘿嘿。”

說完,他猛地一揮馬鞭,立即加快了車隊的步伐。

這個小夥子沒有註意到,身後的樹叢中有人影飛快閃過,仿佛一只在林中閃電穿梭的獵豹。

那雙淩厲的細長眸子,死死盯住了前頭的車隊,緊跟其後。

......

帶著難聞、腐臭味道的山坡上,一個已經被蹂躪得不成人形的男人,吃力地睜開了眼睛。

疼!疼得他想死!

猩紅的鮮血在他的眼睛裏緩緩蔓延,擡頭看去,整個世界盡是一片赤色。

林景隆狼狽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感覺自己像是一條難看的死狗。

他扯了扯幹裂的嘴角,立刻疼得咬牙切齒,嘶嘶呼痛。

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下身更是仿佛被一座大山,給反覆碾壓過。

身體,疼嗎?疼!

可更疼的是心!!

哈哈哈,自己現在不就像皇宮中那些閹人了?!

斷了子!絕了孫!連個男人都不是了!

他滿是傷口的大手,狠狠抓了一把身邊的泥土,可心中的恨,卻像蔓延的野草除之不去。

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突然,一把華貴無比的金色折傘,映入了他的眼簾。

一個尖利而蒼老的嘶啞聲音響了起來,不像男人,更不像女人,幹巴巴難聽得要命。

“你想死、還是想活?想不想親手把那個女人,給撕成碎片、磨成齏粉嗎?”

林景隆自嘲地笑了笑,“我這樣,死與活有何不同啊?活著也是茍延殘喘,老子都成殘廢了!怎麽覆仇?!用這只劍都舉不起來的手嗎?!!!”

那嗓音尖利的老者冷笑起來,“想死,咱家就讓人立刻割了你的脖子,給你個痛快!想活,就跪下乖乖給咱家磕上三個響頭!”

旁邊,一個唇紅齒白的敷粉少年,急忙出聲道:“師傅!這人手筋、腳筋全被人挑斷,就算治好了,也不過是一個糟蹋糧食的廢物,何必救他啊——”

話還沒說完,只聽見“啪!”一聲脆響。

“咱家做事需要你小子指手畫腳嗎?!”

少年捂著臉心有不甘,扭頭一瞧,卻看見他口中的廢物,已經掙紮著翻身跪在地上。

林景隆仰起頭,朝那面白無須的老者吼道:“拜你為師,真能讓我親手殺了那個賤人嗎?!”

老者尖利地獰笑起來,“嘿嘿!天下間就沒有比這兒更容易的事兒了!現在嘛,跪下給咱家磕頭!!!”

109花園宴客

“高公公,陛下呢?”

禦賢王大步流星,直接闖入了禦書房,卻沒有看見那位陛下,只有高公公正在小心地整理折子、擺弄香爐,皇甫卓逸強忍著焦急的心情朝他問道。

高公公已是知天命的年紀,身子卻算不得好,像他這般的殘缺之人,能活到這把年紀已是大不易了。

高公公慈眉善目、面白無須,臉上有些深深的褶子。

見是禦賢王殿下闖了進來,高公公顫巍巍道:“殿下不可啊!您不能就這麽闖進禦書房來,這兒許多機密折子…要是被陛下知道了,定然要大發雷霆的呀!您先出去吧,去外頭說。”

皇甫卓逸眸子一暗,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不過,他並不會與這位盡忠職守的老公公計較,禦賢王轉身就出了禦書房。

高公公緩緩道:“殿下,這個時候皇上正在設宴接待北漠鷹王和他帶來的使團呢,您未得召見突然進宮,是為何事啊?”聽到這個消息,皇甫卓逸英氣的長眉深深皺起,他瞬間心中一動。

皇兄居然在設宴款待那個野心勃勃的男人?

簡直可笑!!

他對那個男子知之甚深,北鷹王會心甘情願臣服禦華國?

簡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呵,戰場上兩方對峙時,那人那雙嗜血興奮的野獸眼神,他永遠不會忘記。

皇兄真的看不出北鷹王的狼子野心嗎?還是被那一統天下的執念,給蒙住了心竅?

想到這兒,禦賢王自嘲一笑,嘴角的那一抹弧度是那麽淒諒和無奈。

他一手打造而出的白虎騎,虎符都被陛下給奪走了。

一旦抽調人數超過四十餘。監軍會立即上報給皇兄。

若不是因為這個緣由,他早就派出大批兵馬前去追蹤婉煙了,哪會像現在這樣,尋找自己心儀的女子,還要進宮來求著皇兄?!

皇兄他可以對北鷹王放下戒心,卻對自己這個親弟弟嚴加戒備、防著自己,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卻猶如陌路人,皇甫卓逸在心底暗自嘆息一聲。

他朝高公公問道:“那現在,陛下去了哪裏?”

“在禦花園呢!不光是陛下和北鷹王的使團,就連皇後娘娘、張貴妃,還有最近十分受寵的蘇才人都陪著飲宴呢!哎!哎!殿下您等等,殿下,您真的不能過去啊一一”

......

被秋意染黃的樹葉層層疊疊,將整個禦花園給點綴的燦爛金黃。

原本顯得有些空曠的花園廣場,被精心布置成了華美非常的歌臺舞榭。

“叮、叮、咚、咚。”

數十名樂師,入神地為陛下和他的貴賓們,演奏著輕歌,竭力配合著,臺上那銀發黑瞳的異域舞姬。

她柔軟的腰肢、迷離的眼神,在眾人面前盡情曼舞。

這金碧輝煌、富麗堂皇的禦花園,就連天宮上最繁華的景致,也不過如此吧。

此情此景,北漠使團那些粗漢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猿意馬,除了北鷹王,正淡定地喝著酒不為所動。

就連一向威嚴肅穆的禦華國陛下一一皇甫天爍,也禁不住跟隨著美妙的音樂輕輕合著。

皇後娘娘一臉大氣沈穩的淺笑。

她知趣地陪在陛下身旁,毫不介意那廣場上,正奮力扭動著曼妙身姿的舞姬。

而坐在皇後娘娘身邊的張貴妃,則沒有這麽好的氣量了。

她細細長長的柳眉此刻擰的厲害,那雙嫵媚含情的眸子,此時更是陰沈似水。

張貴妃揚了揚精致圓潤的下巴,咬牙切齒地問道:“那個舞姬,是不是之前無盡海那邊,進獻給陛下的禮物?”

在旁侍候的大宮女低眉順眼,小巧的嘴唇微張回道:“回稟娘娘,是的呢。那舞姬名喚夏璇兒,聽說乃是無盡海裏舞姿最為柔美的女子。

而且是國師自小領養的義女,養在深閨從小學習歌舞樂器,身子幹凈著呢,不是那臟兮兮樓子裏出來的。

否則,按陛下的脾氣,只要出身有一丁點不幹凈,任她是傾國傾城、絕世無雙,也不會看上一眼!那國師的確精明,想的周全。”

聞言,張貴妃狠狠捏緊了自己的一雙白嫩素手。

果然是一個威脅!

她鳳眼中飛快閃過一絲狠戾,面容陰晴不定。

皇後娘娘默默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卻不動聲色。

她面帶盈盈淺笑,心裏不免嘲諷道:這張華裳還真是不會掩飾她那赤裸裸的嫉妒,這會兒牙根都快咬碎了吧?

若不是她家世顯赫,身段長得豐腴有致,樣貌貴氣艷麗,就憑這般蠢笨善妒的性子,陛下豈會看得上?不過也好,她這種人總好過頂著那一張無辜的臉,永遠讓人讀不懂心思的蘇才人。

在皇後娘娘的心中,最為看中的對手居然是蘇才人——蘇喬,恐怕說出來連鬼都不信!

可事實就是如此。

她自覺從未看透過那個女人。

蘇喬看似無欲無求、從不爭寵,在陛下面前一向都是清清淡淡的。

可如今,卻最得陛下喜愛。

禦華國歷代皇上選秀,後宮佳麗絕不會從平民百姓中挑選,必須是三代身家清白的官宦世家,並且是有賢有德的大家閨秀。

蘇才人的父親,只是一個小小的六品奉議郎,母親更是書筆小吏的長女,這般寒酸至極的出身,在後宮中可謂是獨一份了。

與其他妃子佳麗一比,蘇喬就跟那市井裏的乞兒差不多。

她的容貌身段嘛,更是不出挑。

一張素凈的鵝蛋臉,不施粉黛,看上去順眼舒服罷了。

到底是被陛下看中了什麽呢?

皇後娘娘那雙霸氣的鳳眼朝蘇才人輕飄飄掠過,心中不禁陷入了沈思。

“哈哈哈,鷹王,聯特意為你安排的這歌舞如何呀?是否賞心悅目、觀之甚悅啊?”一曲結束,陛下朗聲大笑,朝著北鷹王問到。

聞言,鷹王立刻放下手中的杯盞,他黑色深沈的雙眼直視陛下。

接著晃了晃杯中的佳釀,他笑道:“的確不錯,很好看。不過陛下,我是一個粗人,除了奏樂好聽、跳舞的女人漂亮之外,也看不出什麽了。”

110王爺硬闖

聽見這話,陛下昂首哈哈大笑,不以為意說道:“鷹王此話在理!哈哈!”

一旁的張貴妃,她艷麗的臉龐上,瞬間露出一絲鄙夷的神色,真是沙漠裏鉆出來的粗漢!

她立刻厭棄地扭過頭去。

皇後娘娘和蘇才人面色如常,仿佛投有聽到北鷹王粗鄙的話語。

陛下朝鷹王身邊瞧了瞧,“咦”了一聲問道:“怎麽?華霜公主怎麽不陪在你身邊呢?朕也有些想念這位才貌雙全的義女了,她誕下王子後,身體可還好?”

見聖上提到了那位神秘的華霜公主,不管是張貴妃、蘇才人,還是在場侍奉的宮女們,紛紛豎起耳朵,生怕錯過了一句。

當年為了拉攏好戰彪悍的北漠皇族,不讓其越過邊境開戰,陛下決議派出公主和親。

可韶若公主年紀尚小,而且十分受陛下疼愛。

皇甫天碩根本不願意將自己的掌上明珠,送到北方去吃沙子,用宮女代替的話又顯得毫無誠意。

這可怎麽辦呢?

這位原先是南門家的嫡女聽聞此事後,連夜進宮面聖,請求代替公主和親,頓時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即刻被賜號:華霜。

她冰雪聰明,學得滿腹詩書不讓須眉,更是天生清麗脫俗,有著沈魚落雁之貌,卻選擇了義無反顧,替公主出嫁。

猶記得當年千裏紅妝,浩浩蕩蕩地前往北漠,可謂是真正的巾幗表率!

但凡是禦華國的女子,沒有一人不佩服她的勇敢無畏。

不過其中的實情,卻只有陛下和皇後娘娘知道。

她暗自長嘆一聲:那個苦命的孩子啊,只希望現在她能過得順心一些。

北鷹王即使是留著粗狂的絡腮胡,依然擋不住他的英俊。

聽到陛下提及華霜來,鷹王立刻想起了,那張固執到惹人心疼的清麗臉龐。

即使為自己生下了繼承人,她也依然冷眼相待,甚至到現在,鷹王就連她的真名都不曾知道。

拓拔鋒心中猛地狠狠一抽,那仿佛刀削斧刻的俊朗面容,隱隱透出一種哀傷,赤褐色的雙眼一下子黯淡下來。

繼而北鷹王故作輕松,無聲輕笑起來。

他向著禦華國皇上一點頭,回道:“謝謝陛下關心!華霜和小王子身體都十分健康。只不過王子年幼,還離不開他的母親,怕小孩子哭鬧,華霜舍不得離開王子半步呢。”

對此,皇後娘娘同為母親心有所感,她嘆息道:“自古女子生育,真是鬼門關走一遭!十月懷胎甚是痛苦,孩子更是母親的心之所系。本宮明白的很。

這種宴席也的確不適合帶著小王子在場,陛下,您說是不是啊?”

皇後娘娘顧盼流轉,朝陛下溫婉一笑。

皇甫天爍重重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便隨她吧。是朕虧欠了華霜啊...不說這些了,喝酒!喝酒!”

“陛下先請!”北鷹王客氣到。

此情此景,可謂是賓主盡歡。

就在此時,突然花園入口傳來突兀的喧鬧和爭吵聲,就連技藝卓絕的宮廷樂師也不得不停了下來。

臺上的夏璇兒,在一個輕盈飄渺的漂亮轉身後,也停下了舞步。

吵鬧聲卻越來越大,包括陛下在內的眾入紛紛皺起了眉頭,忍不住朝那邊觀望。

爭吵在如此安靜的氣氛下,顯得那般刺耳清晰。

“王爺!王爺!您不能進去啊!陛下正在裏面設宴一一”

“滾開!本王有要事要勤見陛下!怎麽?就憑你們還想攔住本王嗎?抽刀之後,本王手下從無活口!不想死的話,就滾開!”

這桀驁不馴的話語,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眾人的神情立刻精彩紛呈,或驚訝、疑惑,或詫異、冷漠。

北鷹王忽然聽到老對手的聲音,濃重的眉毛高高揚起,有些意外地看著禦花園門口,笑得意味深長。

而陛下此刻的神情陰冷無比,仿佛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平靜,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正奮力隱藏著即將爆發的憤怒情緒。

他黑著臉,朝著拓拔鋒淡淡道:“不好意思了,鷹王。卓逸前來覲見,可能是有什麽軍機大事。”

‘軍機’二字幾乎是陛下狠狠咬著牙,奮力吐出來的。

既然陛下都這般說了,在場眾人豈會有異議。

大家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照樣喝酒飲宴,粉飾太平,做出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皇甫天爍負手在後,起身甩袖而去。

北鷹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嗤笑,不知是在嘲笑那禦賢王,還是這位皇帝陛下呢。

禦賢王還在和禁衛軍對峙,卻扭頭瞧見陛下踏著大步,面色陰沈走了過來。

皇甫天爍冷冷睨了他一眼,命令道:“卓逸,你跟我過來!!”

......

“就為了那麽一個煙視媚行的低賤女子,你居然強行打擾了我和北鷹王的宴會?!”

皇甫天爍還以為卓逸急著進宮,硬闖進禦花園是為了什麽大事。

結果呢?

居然是那個女人被擄走,想抽調白虎騎去搜查,簡直是重器私用!而且——

“你不要以為朕什麽都不知道!那個女人出身低微的商賈之家不說,其水性楊花、名聲敗壞,曾在東洛城掀起滿城風雨!

你居然為了這種女人特地跑來求朕,你是瘋了不成?!”

皇上冷冷審視著禦賢王,那冰寒嚴肅的眼神幾乎可以震懾心神。

皇甫卓逸早已心急如焚,整個胸膛裏像是投入了一把火,憋悶無比。

他萬分清楚,婉煙一旦落到那個老不死的手上,別說貞潔,就連能不能神智正常被救出來都是一個問題!

那個腌臜老貨,最喜歡使用各種刑具,折辱美貌女子。

這也是為什麽他如此焦急的緣由。

禦賢王沈聲,鄭重地祈求道:“陛下、皇兄!自小到大,卓逸從未有過一絲無理的請求,就算是還年幼就被強制帶離了皇宮、被帶離了母後身邊,我從始至終有提過一個不字嗎?

不管婉煙她出身如何、名聲如何,我愛的是她這個人!而不是其他的!”

111絕處逢生

“我懂她、了解她,婉煙根本不是那種放蕩女子!

至於家世之說更是可笑!我完全不在意這些莫須有的東西。

就算是陛下,如今不也十分寵愛那位奉議郎的嫡女——蘇才人嗎?

在我眼裏,她們,並沒有任何區別。”

皇甫卓逸面不改色,居然在陛下的面前,坦然傾吐了自己的心聲、他對婉煙的愛慕之情,可惜,她卻沒有親自聽到這番話......

而皇上簡直要被他的這番話給氣笑了!

皇甫天爍目光懾得人幾近呼吸窒息,吼道:“好好好!真是長大了翅膀也硬了啊!卓逸,你真的鐵了心,要動用白虎騎去找那個女人嗎?朕勸你考慮清楚!”

禦賢王的眼神,此生從未如此堅定,他深邃的雙眸中,盡是滿滿柔情和執著。

皇甫卓逸直視著陛下的雙眼,他宛如發誓般一字一句道:“我考慮清楚了!陛下。”

“好!那朕就來和你做一個交易,今日朕就把虎符暫且交給你,明日上朝前必須送回宮中,至於那個女人能不能被找到、能不能救出來,和朕無關!

卓逸你記住:只要虎符被送回宮中的時辰,稍稍晚了那麽一點,朕就要將白虎騎的指揮權全部收回!

從此之後,這支精騎就歸朕所有,一切指揮調度,你不得再插手!

朕最後再問你一句,就為了那樣一個低賤的平民女子,你真的願意下這麽大的賭註嗎?!”

皇上這話一出口,在禦賢王耳中,仿佛是一場無邊的驚濤駭浪!

他像是中了定身術,沈默了足足半響。

陛下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有這般的反應。

皇甫天爍瞇起眼睛,欣賞著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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