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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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來過,但要說拷問犯人,除了這兒,恐怕沒有更合適的地方了。

她將赤影安置在外頭,擡腳走了面前這座已經破敗不堪的木屋。

人未至,聲先到。

婉煙還沒走到裏頭,一個醉厚磁性的男子嗓音便響了起來。

“你來的還真準時,只比本王晚了那麽一點點。”

婉煙訝然,“殿下,您怎麽在這兒?”

只見禦賢王從屋裏緩緩踏步而出。

他一身幹練瀟灑的墨綠色緊身勁裝,腳踏清雲靴,腰間綁著根黝黑的皮帶子,上面插著一把華貴的鋒利短劍。

那可比擬海藻般光滑的黑色長發,被利落盤起,越發襯得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龐俊逸非常,活脫脫一位武林少俠的模樣。

婉煙眼前瞬間一亮,不由得將目光移到王爺身上,由衷欣賞了起來。

禦賢王瞧著婉煙瞄過來的眼神,心中竟隱隱有些欣喜,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邪魅的弧度。

他笑問道:“怎麽?見到本王很驚訝嗎?”

婉煙默然點頭,皇甫卓逸他的眼角微微彎了彎,似乎在笑。

“女人,本王為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婉煙好奇地瞄了他一眼,王爺卻只是笑而不語,那笑容中還隱隱帶著絲絲寒意,對此她更是疑惑不解。

到底是什麽驚喜?

皇甫卓逸大步流星地往屋子中央的院落走去,婉煙緊隨其後。

庭院中,素衣悄無聲息佇立著,而在她邊上那灰撲撲的石板地上,竟然並排跪著兩個男人!

頭上被蓋著一大塊黑布,看不清他們的臉。

其中一個居然滿身骯臟、血汙已經發黑凝結在一起,他雙腿上巨大的鞭痕入骨,看上去簡直觸目驚心!

她無奈地看向暗自得意的禦賢王,扶額問道:“王爺,這、難道就是您說給我備的驚喜不成?!”

皇甫卓逸勾唇一笑,他大手一揮道:“甲,讓她看看。”

在婉煙詫異的眼神中,跪地男人們的黑面罩被緩緩揭開,露出了兩張都很熟悉的臉。

103最毒之計

左邊的自然是王六,而右邊那個滿是血汙的男子,居然是——

“林景隆,沒想到啊!居然會在這裏看見你,怎麽?你不是很會東躲西藏嗎?!”婉煙怒氣沖沖地質問到。

他這幅淒慘模樣,一看就是被施了重刑,可林景隆依然硬氣得很。

他被禦賢王抓住的一瞬間就知道,自己只有死路一條,既然都是死,有什麽好怕的?

林景隆擡起那張鼻青臉腫。滿是血水的臉,使勁朝婉姆瞪了一眼,卻不說話。

皇甫卓逸長眉輕輕一挑,沒想到啊,這家夥做人惡心,這骨頭倒是真夠硬的。

“沒想到,你這坨垃圾居然這麽硬氣?倒是小看你了啊,婉煙,這人你找了很久吧?”

婉煙憤恨道:“沒錯!官府下了通緝令不說,我還特地去茶館加了懸賞抓拿他,可死活找不到人!王爺,您是在哪兒抓到他的?”

禦賢王眉頭輕挑,他冷哼一聲道:“記得那個玉家管事李正嗎?他在本王刑房裏呆了不過一盞茶時間,就把什麽都招了。

他不過是收了錢辦事而已,真正設計之人原來是林景隆。

這個家夥不僅買通了那管事對你下藥,而且還藏身在黑水街的魚龍幫之中,勾結這些地痞為非作歹。

既然他這麽想對付本王的女人,那就讓他看看王府的手段來!”

提到婉煙被下藥這事兒,禦賢王語氣冷凝,渾身散發出殺氣騰騰。

婉煙則有些羞慚,當時自己是太大意了......

靈光一閃,她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麽。

婉煙眉頭緊皺,她猛地沖上去,朝林景隆喝問道:“你從唐家擄走的那個小丫頭呢?她人在哪裏?!”

瞧見婉煙的神情十分激動,禦賢王心中一緊,深怕那林景隆突然暴起傷到了她。

皇甫卓逸瞬間往前踏了一步,用結實的手臂立刻攔住了還欲沖上前的婉煙。

見唐大小姐這麽質問自己,林景隆不屑朝地上吐了一口血吐沫。

他的雙眼已經高高腫起,仿佛兩個青紫色的膿包,可他雙眼中嘲弄諷刺的意味卻十分明顯。

婉煙真的被激怒了。

她奮力推開禦賢王的手臂,朝著他大聲喝道:“那個小丫頭呢?碧珠被你藏到哪裏去了?你快說啊!”

林景隆扯了扯幹裂的嘴角,嘿嘿一笑,他眼中的不屑更加強烈。

婉煙神情急迫,內心焦急不已,碧珠被擄完全是無妄之災,萬一若真出了什麽事,該怎麽向她爹娘交代?

禦賢王大手牢牢抓住婉煙,制止她,大聲道:“婉煙冷靜點!你要找的是不是一個年紀極小、長相清秀的丫頭?”

她使勁點點頭,急道:“王爺你知道?她人在哪裏?”

面對婉煙的詢問,禦賢王卻詭異地沈默了,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

“如果,你我說的是同一個人的話,我到他們的老巢時,那丫頭早已咽了氣,身子都冷了。

而且那孩子,身上滿是青青紫紫的咬痕、捏印甚至還有刀割,下身更是......”

婉煙瘦弱的身子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跌坐在地。

她顫抖著嘴唇,“王爺,您、您說什麽?怎麽會這樣?”

她轉過頭,沖著林景隆怒罵道:“畜生!你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碧珠她才十二啊!與你無冤無仇,為什麽要擄走她?為什麽不放她一條生路?

你這個天殺的狗東西!就應該下十八層地獄!!!”

禦賢王緊緊摟住憤怒難忍的婉煙,他那雙邪魅又冰冷的黑眸睨了林景隆一眼,冷冷道:“這種渣子活在世上都是浪費,要不,現在就殺了他!”

這帶著淩厲殺氣的話將將一出口,林景隆役什麽反應,他早知道自己會死了。

可跪在邊上的王六卻被嚇了個半死!

從大小姐口中他才知道,原來,自己面前這個高大俊美的勁裝男子,居然是皇上的胞弟、禦賢王殿下!

而且竟然與大小姐認識,兩人還十分親密。

既然他們可以隨意處置林景隆的性命,當然也可以同樣這麽對自己。

老天爺呀!要是早知道有這麽一天,他打死為了夕若也不會幹那些破事!

婉煙沈聲思索了一下,她咬著牙冷笑道:“不!絕不能這麽便宜他!想死,哪有這麽容易”

聞言,禦賢王玩味一笑,“哦?那你有什麽好提議?”

林景隆聞言心裏咯瞪一下,大感不妙。

他猛地擡起頭死死瞪了婉煙一眼。

婉煙絲毫不懼,嗤笑道:“他不是仗著自己武功高強,肆意妄為嗎?喜歡淫辱、折磨女子嗎?那就讓這種惡人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此時的唐家大小姐,在林景隆眼裏笑得越發殘忍冷酷,她仿佛一朵帶著尖刺的荊棘花。

婉煙嬌艷欲滴的朱唇輕吐,可每一詞、每一句都令人心生寒意。

她笑吟吟道:“這樣吧,先挑斷他的手筋腳筋,讓他下半輩子只能做個茍延殘喘的廢人!再者,閹了這個狗賊,沒有那作惡的骯臟玩意兒,呵!我看他以後還怎麽欺淩女子?!”

話音剛落,被綁住的林景隆瘋狂掙紮起來,該死的賤女人!要是自己真的被閹了,還不如一刀砍了腦袋來得幹脆!

禦賢王卻仰首朗聲大笑,如瀑的黑發飄逸飛揚。

他凝視著婉煙的俏臉,眼裏瞬間閃過一絲欣賞,“好好好,的確是個極好的提議。”

林景隆滿面猙獰,對著婉煙破口大罵,他瞪大眼珠子嘶吼道:“你這個臭婊子!狡詐卑鄙的淫賤毒婦!我要殺了你——”

禦賢王勃然大怒。

他殺氣淩然道:“你這個混賬東西,敢辱罵本王的女人?正好,本王也好久沒幹過這種活了!今日不如就來拿你試試刀!”

皇甫卓逸黑著臉抽出短劍,正準備上前動手,卻被蜿煙攔了下來。

“殿下且慢。”

“怎麽?”

“不用您來動手,素衣來做吧。”

皇甫卓逸咦了一聲,問道:“為何?本王手上敵寇的鮮血無數,根本不怕被弄臟。”

婉煙鄭重地搖了搖頭,“殺雞焉用牛刀,王爺,他不是喜歡欺辱女子、把女子當成玩物嗎?那不如讓素衣動手!”

104侍婢香迎

婉煙明眸中寒光四射,冷笑道:“讓他嘗嘗折在女人手上的滋味,我要林景隆一輩子就記著今日的屈辱!下半身都活在折磨之中!”

禦賢王大笑起來,他放回了劍,“不錯,真是有意思!婉煙可真是別出心裁。

好!本王也想看看,這人以後會活成什麽潦倒的鬼樣子。甲,婉煙的話你聽見了吧?”

得到王爺的命令,素衣從身上抽出一排鋒利的剔骨刀,磨刀霍霍走向林景隆。

“不!不!不!我要殺了你們!啊——”

......

“敏兒,快過來替我梳頭!我記得你手巧得很,流蘇髻梳得十分漂亮靈動。相公快過來了,你這丫頭還楞著幹嘛,趕緊的呀!

正好可以配上我剛買的這套疊翠幽蘭寶石發釵。對了,還有那寧陵弄來的清苓香快點點上!”

李瑩蓉興致勃勃地坐在梳妝臺前,她一邊為自己描著精細的柳眉,一邊口中還不停地下著命令。

她指揮著丫鬟們團團轉,一會兒拿衣服,一會兒梳頭發的。

李瑩蓉近日可春風得意呢!

不知是不是大夫人的授意,最近相公幾乎日日宿在她院子裏,粉蝶那兒都極少去了,夜裏對她更是極盡溫柔。

‘堯果然還是對自己在意的!'李瑩蓉心裏暗自欣喜。

之前,被東方堯那般粗暴對待,她當時真是寒了心,可當自己兩個陪嫁紛紛爬上相公的床後,她心裏忍不住地妒火升騰。

李瑩蓉暗地裏使了很多法子想挽回東方堯的心,可全無效果。

不管她是真的喜歡東方堯,還是僅僅為了爭風吃醋,可以說,這位李大小姐真真是一個記吃不記打的女子了。

大夫人評價的‘憨傻'二字可真是沒錯。

“哆哆哆”一陣敲門聲響起,瞬間打斷了屋裏忙忙碌碌的景象。

李瑩蓉對著銅鏡左右來回地猛照,頭上的寶石釵子晃個不停,她抿了胭脂的朱唇吐出兩個字,“進來。”

一個長相大氣溫婉,笑容甜美的大丫鬟踏進門檻,正是一直跟在東方堯身邊伺候的侍婢——香迎。

她躬身說道:“李姨娘,二公子說今夜不過來了,讓您早點歇息呢。”

“你說什麽?!”

李瑩蓉那張精心打扮的臉立馬垮了下來,連帶著屋裏所有丫鬟的心也沈了下去。

‘完了!李姨娘要發火了!'

她的壞脾氣可是東方府人人皆知的事兒,偏生李瑩蓉家世擺在那兒,誰也不會當面刺上幾句,伺候她的丫鬟們只能祈求老天爺的保佑了。

果然,李瑩蓉陰沈的眸子狠狠剜了一眼香迎,冷聲問道:“相公,是去哪兒歇息了?”

見姨娘非要不依不饒地問,香迎客客氣氣地回道:“回李姨娘,二公子去了蝶園了。”

蝶園?不就是粉蝶那個賤蹄子的園子嗎?!

李瑩蓉瞬間火冒三丈,她起身大喝道:“丫頭們走,跟我去蝶園,把相公請回來!”

香迎聽見姨娘這話,幾乎要笑了出來。

她眼中掃過淡淡的輕視,柔聲勸道:“姨娘還是乖乖在屋裏頭歇息吧,別去打擾二公子了!您欺負怡然那些事兒,二公子已經知道,他是不會來您這屋子了。”

李瑩蓉氣得一拍桌子,擰著眉頭喝道:“你這個口氣,是在跟誰說話呢?”

香迎臉上掛著淡定自若的微笑,不過那婉約大氣的笑容背後卻是滿滿的嘲諷之意。

她徐徐道:“李姨娘,做人可不要太過分了。您對怡然做的那些事兒,大夫人包庇您揭過去了,可大家都明明白白看在眼裏呢!

沒錯,怡然千不該萬不該起了歪念,倒了那避子藥,可您也不能那麽欺負人吧?

她肚子那個不管怎麽樣,好歹是二公子第一個孩子,您真以為他會一點都不介懷嗎?

李姨娘,人在做,天在看,給您自己留點陰德吧!”

這話可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屋裏的小丫鬟們陣陣驚呼聲此起彼伏,李瑩蓉更是被她這番話給氣得夠嗆!

偏生還不能動她!

香迎跟著東方堯可是有年頭了,雖然沒有把她收入屋中做通房,那地位可隱隱還要比怡然、粉蝶二人要高。

這麽多年的情分,加上香迎又是個會來事、心思細膩的,別說東方堯,就連大夫人都十分喜歡她。

“你們都給我滾出去!出去!”

李瑩蓉通過香迎口中知道,這次自己是徹底失去了相公的疼惜。

她像瘋子一般將所有丫鬟趕了出去,瘋狂撕扯起自己的頭發和珠釵來,狠狠扔了一地!

李瑩蓉滿臉羞怒,她心中暗自盤算:這個趾高氣昂的香迎,奴仆出身還這麽傲氣,敢蹬鼻子上臉教訓自己?!還有粉蝶、怡然,兩個礙眼的狐媚東西!

好啊!來日方長,她定要叫這些賤人吃苦頭!!

......

與竹樓偏苑那邊的清冷截然不同,蝶園這兒卻是一派你儂我儂、情意綿綿。

芙蓉暖帳,鴛鴦交頸,紅被翻浪。

陣陣女子暧昧的喘息聲和男子急促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為這深秋的寒夜添上了一絲盎然春意。

“二公子,奴家、奴家體弱,真的不行了...”

黑發散亂,眼神迷離而神情,粉蝶臉上欲語還羞的春情媚意是如此誘惑人。

東方堯邪邪一笑,他的大手似乎有著難言的魔力,繼續在粉蝶的身上輾轉游走,惹得她忍不住嬌呼連連。

待一切風浪平息下去,粉蝶俏臉滿是艷麗的紅暈,她輕輕靠在二公子的胸膛上,輕輕笑著。

東方堯摟住她,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然後在她耳邊低語道:“蝶兒,公子我就愛煞你份癡心了。公子我近日遇到了一件事十分不快,我思來想去,只有蝶兒才能助我了。”

聽見他這麽說,粉蝶急道:“公子有何煩憂,若是蝶兒能夠幫到您的,赴湯蹈火也願意!”

她一臉的認真,東方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沙啞的嗓子如此撩人,在她耳邊柔聲道:“蝶兒,等科舉那天,你這般這般,如此如此...”

隨著東方堯的吩咐,粉蝶勾人的雙眼逐漸瞪大,眼裏竟露出惶恐和害怕來......

105夕若瘋了

婉煙從禦賢王那邊得到了王六的供詞。

弄清來龍去脈後,準備找夕若和她當面對質,還可以順藤摸瓜,將虞姨娘的把柄給抓住。

讓這個惡毒的女人在唐府現出原形!

當日,在被荒廢的破屋中,目睹林景隆被挑斷手筋腳筋的血腥一幕,被嚇破膽子的王六,當即就把一切真相給吐出。

他已經被素衣和禦賢王給嚇破了膽子,根本沒有對王六用刑,婉煙立即就獲悉了全部。

原來,他不僅僅是夕若的姘頭,意圖強暴藍雨,而且也等同於虞姨娘在外院的眼線。

但凡姨娘吩咐夕若做什麽任務,都會去找他幫忙。

兩人早已狼狽為奸,勾搭在一起。

雖然虞姨娘並不知道夕若的派頭到底是誰,但有這麽一個人存在,她心裏是清楚的。

要不然,先前婉煙徹夜不歸的時候,她也不會命令夕若去買通那些家丁了。

......

“姨娘,你說什麽?!夕若瘋了?!”婉煙細眉緊皺,神情驚疑不定。

怎麽好巧不巧,自己帶著王六來尋夕若對峙的時候,她卻瘋了?!

一大清早,婉煙氣勢洶洶,帶著青蓮、荷葉兩個大丫鬟,還特意請了雷師傅押著王六,前來梧桐苑質問。

她卻被告知:夕若瘋了!

見大小姐的臉上寫著滿滿的不相信,虞姨娘拈起絲帕,輕聲抹起了眼淚。

她抽泣了兩下,眼角隱隱閃動著一滴晶瑩的淚珠,緩緩順著白皙光潔的臉頰蔓延而下。

虞姨娘沈聲緩緩道:“沒錯,這事兒,說來話長呢。就在前幾日的深夜,府裏不是在抓什麽賊人,最後抓走了一個外院的家丁嗎?

當時鬧得沸沸揚揚的,具體發生了什麽,我呀,也沒太在意。

可自從那第二天之後,夕若就變得神神叨叨的,嘴裏總是不知在念著什麽,吩咐她做事也漫不經心,常常楞神,我心中可就有些不痛快。

不過好歹伺候了我這麽年,也就任她去了,可能家中出了什麽事吧。

昨日,她好久都沒有出現伺候梳洗,我正納悶著呢,等聽了梧桐苑的丫鬟回報後,我才知道,夕若她半夜裏突然就瘋癲了!

姨娘我立刻去瞧了瞧,被嚇了一大跳!天啊!大小姐你是沒看見她那副瘋婆子的模樣,見人就拼命地撕打。

我也是慌了神了,一下子六神無主,完全不知道怎麽辦,只能讓她家人過來,把夕若帶回去,先找個大夫瞧瞧。”

此時,梧桐苑的小廳裏,虞姨娘眼中隱隱含有淚光,緩緩訴說著。

她沈痛的神情不似作偽,細細的眉眼低垂,一臉的肅穆悲痛。

可婉煙心中疑慮重重,眼眸深處流露出一絲錯愕。

她根本不信虞姨娘的這番說辭。

事情,怎麽可能這麽巧?!

她腦海中飛快思索著,試探地問道:“那夕若,現在已經回自家去了嗎?”

虞姨娘微微頷首,“是啊,她的娘親和哥哥趕過來當天就把她帶回去了。

我呢,也幫不上什麽忙,給了兩百兩銀子,讓他們去找個好點的大夫瞧瞧。”

聞言,婉煙面露不忍:“是嗎看來時機是不巧了,姨娘果然是信佛之人,宅心仁厚啊。”

她讚嘆的語氣中,暗含一絲淡淡的嘲諷。

虞姨娘柳眉一揚,水靈靈的眸子顧盼流轉,不經意往大小姐臉上瞟了一眼。

她好似沒有聽出婉煙的暗諷語氣,只是搖了搖頭嘆道:“哪有啊,什麽仁厚?大小姐過譽了。好歹夕若也跟了我這麽多年,盡白盡力辦事伺候我。

她現在得了癔癥,瘋瘋傻傻的,我這個做主子的可不得顧念著情分嗎?兩百兩銀子不多,好歹是份心意,要是她家還有什麽困難的,能幫就幫了。”

姨娘這話說的可真是漂亮、冠寬堂皇的。

要不是婉煙心裏有桿稱,對她做過的那些惡毒事清清楚楚,知道虞姨娘的真面目。

恐怕也要被她那張和善的菩薩臉給騙了!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辦法了。我這次來呢,本是想尋著夕若問點事兒的,誰知她竟然...真是世事無常啊,誰能想得到呢?”

婉煙一聲長嘆,故作可惜的模樣,眼角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面前這個女人。

可從她的臉上,絲毫察覺不到一點點破綻。

虞姨娘黯然神傷地望向窗外,仿佛由衷地在為夕若的狀況擔憂,默然不語。

婉煙冷冷撇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端起青瓷杯,慢條斯理地喝起茶來。

溫熱的清茶帶著微微的苦澀滋味,順著舌尖緩緩而下,片刻後,又能清晰地品嘗到一絲淡淡的回甘。

“姨娘的家鄉,定然是一個十分山清水秀的地方吧,要不然,怎能出了姨娘這般別致的風韻美人呢?”

婉煙低頭打量著杯中的清茶,好似不經意地問候中,卻試探起來。

虞姨娘瞬間心中一緊,死丫頭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怎麽突然就聊起自己的娘家了。

難道,她發現了什麽......

虞姨娘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柔聲一笑:“大小姐可折煞我了!說到美人,大小姐才是眉目如畫、傾國傾城的絕色呢。我已是半老徐娘了,哪裏敢稱什麽美人啊?”

婉煙細細打量她了一番,審視的目光在姨娘的臉上游弋,她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姨娘切莫自輕,你與我娘親——故去的大夫人長得有六分俏似,所以爹爹對你青睞也是自然的。

膚白似牛乳,風韻而有致,恐怕沒有哪一個男人會拒絕姨娘這般的美人呢!”

“你!”

“怎麽?姨娘,婉煙說的可有不對嗎?”她笑意盈盈,望向面色陰沈的虞水憐。

婉煙的笑容何其從容,明目張膽地含著戲謔之意。

虞姨娘暗暗咬牙切齒,面上卻不敢和大小姐翻臉。

這個死丫頭的話,她越聽心裏越是氣悶!

大小姐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明擺了諷刺自己,不就是說老爺會看上她,就是因為長得像離世的大夫人嗎?!

她虞水憐就是一個死人的代替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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