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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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心思狠毒、毫無憐憫之心。

虞姨娘,表面上柔柔弱弱,一心向佛,可骨子裏卻是心計深沈。

那抓傷手臂的法子,不管是不是姨娘的主意,能狠下心對女兒下去這般手,婉煙由衷得要說聲佩服!

最最讓婉煙失望的是芙蓉。

她去找爹爹做主的時候,芙蓉悄悄離開了玲瓏閣。

姨娘能這麽快帶著婉塵過來,使出那倒打一耙的伎倆,唯有芙蓉跑去通風報信,梧桐苑才能這麽快反應過來。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輩子,芙蓉與婉煙其實感情都不深。但如今見到芙蓉這般,婉煙心裏還是不免有些郁氣。

日子一天天飛逝,生活又如從前一般平靜。

悟桐苑苑門緊閉,家中無事。

惋煙也開始收拾收拾心情,全身心投入準備,接下來有好幾場大硬仗要打。

拍賣會舉辦在即,不時有聞風而動的大商賈、異國商隊前往洛城,這城中婉月記的風波鬧了這麽久,自己也該出手了!

外頭的鳥兒停在樹梢上嘰嘰喳喳,滿地的落葉枯黃,枝頭葉片雕零。

婉煙儀態萬千,端坐在四方椅上,看這窗外怔怔出神。

她纖纖玉手之中緊握著一張紙條,正是影衛素衣替王爺傳來的信兒。

上面寫著王爺的話和一個人的名字。

婉煙緊鎖深眉,深吸了一口氣,將紙條徐徐展開,看到那名字的一剎那,婉煙眸中倏地一暗,一抹厲色急閃而過。

哼!原來是她!

婉煙冷沈著一張臉,輕輕丟下紙條,立刻起身出了門。

紅木桌子上,紙片孤零零躺著,只見上頭鐵畫銀鉤寫著鮮紅的四個大字:以牙還牙!

唐府門口

“齊朗!我們走!”

聽見大小姐叫他,牽著馬的齊朗回頭一望。

在秋日和煦的陽光下,恍然間,只見大小姐肌膚白璧無暇,顧盼神飛,發絲高高盤起。

一身利落而挺拔的褐色勁裝,配上帥氣的馬靴,腰間配著一把輕靈的牛皮鞘匕首。

她臉色冷硬,二話不說,翻身就上了馬,往城南直奔而去。

齊朗對她這番雷厲風行的做派已經習以為常,同樣漂亮地翻身上馬,直追而去。

大小姐昨日交代了今日的目的和行程,乃是為了反擊城中傳言的說書風波,但是......

“大小姐,你確定真的要這麽做嗎?”齊朗盯著她,焦急問道。

婉煙提出的計劃實在是太過大膽、危險了,他十分擔憂。

此行的目的地是在洛城的南邊,那地方三教九流皆有,正是流氓地痞暗娼的黑暗巢穴,大小姐卻一意孤行非要去那裏。

對於齊朗的憂心,婉煙冷著臉,眸色陰沈,並不回話。

齊朗大聲急道:“大小姐你知道那裏是什麽地方嗎?

那兒可不是曼家的花樓,跟綾花樓比起來,那兒就像是骯臟老鼠的洞窟,您大可以把事情交給我來辦!何必——”

婉煙明白齊朗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危,她終於開口道:“你放心,我對那兒了解的很。

我不會武藝,所以把你一同叫出來,護著我,你的身手我還不清楚嗎?”

“可是——”

齊朗還待相勸,可婉煙不願意聽。

婉煙知道齊朗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全,她凝神開口:“好了,我知道,我知道你擔心我,放心吧!

我有把握,現在是什麽情形你也知道。既然知道誰是那個下作的幕後黑手,我可沒有心軟,放敵人一馬的心情!

一報還一報,她不仁我不義,非常時候自然要用非常手段!走!”

有齊朗跟著自己,暗中還有禦賢王派來的影衛素衣,婉煙根本就不擔心自己的安危。

齊朗看著大小姐馳騁遠去的冷傲背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她,本就是這樣的女子。

赤影飛奔的腳步踏過幹凈的石板大路,轉而來到泥濘土路。

街景從商鋪林立的繁華鬧市,急轉直下,變成了骯臟而淩亂的貧民窟。

即使在興盛發達的洛城,也免不了有貧民窟的存在。

這裏的百姓,很明顯面黃肌瘦,窮腮乞臉,衣衫檻褸,他們臉上的神情滿是廢然,一副意志消沈的樣子。

川流不息的人流中小偷、騙子、暗猖、相公、走江湖的、匪幫比比皆是,也怪不得齊朗對大小姐的安危擔憂萬分。

在這裏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最可怕的是這條黑水街是臭名昭著的三不管地帶。

因為裏頭盤踞的各種江湖勢力,實在是太過覆雜,其中未必沒有朝廷中的高官權貴的背景。

連官府都對這條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婉煙明白齊朗的擔憂,但是她對這條黑水街異常熟悉。

前世唐家被抄家之後,婉煙失去了娘家的救助,被打斷腿的她找不到活計,被騙過銀子,也被搶過吃食。

最終她只能淪落到黑水街,在這裏徘徊乞討。

被人吐過吐沫,也曾被白眼鄙視,只要自己稍稍一靠近那些賣吃食的小鋪,就會被店主兇狠地趕走。

自己抱著燕兒躲在破廟裏過夜,卻差點被醉漢強暴,衣衫盡碎!

幸好被路過的一位苦行僧給救了,自己磕頭拜謝過大師之後,再也不敢在來這條街。

她寧可遠遠躲在城郊外,每日花上大半個時辰,挪著步子去城中乞討,也不敢踏足這裏了。

047教訓地痞

婉煙一回憶起昔日那淒苦的一幕幕,難掩的酸澀又開始湧上心頭。

她睜開微紅的雙眼,勸慰自己道:“無妨,我亦非前世的我了!那個沒用的唐婉煙,已經死了!”

想到這兒,她抿著嘴唇,在空中猛地揮舞了一下馬鞭!

只聽“啪!”一聲炸天脆響,赤影再次加快飛奔的速度,往前頭沖去。

不多時,兩人兩騎就猶如一陣旋風,到了目的地。

引入眼簾的是一座四層小竹樓,方桌子、長板凳整齊擺放著,屋檐下吊著一塊塊竹牌,上面清晰地寫著菜名茶水。

竹匾上飛揚跋扈的兩個草書大字——茶館,明晃晃地掛在門上。

看似尋常,其實內裏另有乾坤。

明裏是賣粗茶談飯,供人歇息的茶館,可暗裏卻做著禦華國最大的消息販子,更可以接各種黑市任務。

婉煙的打算便是以毒攻毒,以牙還牙!

使下作手段汙她清譽?那就別怪她用更毒辣的法子反擊回去!

蜿煙與齊朗幾乎是同時到了門口,兩人翻身下馬,站在茶館大廳門口暗暗打量。

見著來了兩位稀客,茶館中倏地安靜下來,針落有聲。

所有人的眼光“唰唰唰”齊齊聚集到婉煙與齊朗身上。

唯獨門邊一個幹瘦幹瘦的糟老頭,仿佛對突然造訪的婉煙兩人沒有興趣,不停地擺弄著竹筐。

嗯?一位唇紅齒白的嬌貴公子,帶著個護衛,怎麽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婉煙二人牽著的兩匹駿馬,一紅一黑,看似平常。

其實是稀罕難得、千金難尋的好種,唯有眼力非凡,見識廣闊的人才能看出來。

她朝茶館裏放眼望去,大堂裏坐滿了烏泱泱的人。

最顯眼的是一群身穿勁裝皮草的彪形大漢,喝酒吃肉,卻不怎麽說話。

頭領是一位滿臉絡腮胡的大胡子,身形高大健壯,不怒自威,見著婉煙兩人進來,眼裏飛快閃過一絲戒備。

他似乎對齊朗更有興趣,目光不時在齊朗的那把赤霄劍上轉悠。

打扮俊逸,冰肌玉膚的婉煙剛剛踏進門口,一陣嘶啞的猥瑣笑聲“嘿嘿嘿”響了起來。

聽著就能讓人惡心的起雞皮疙瘩!

她轉過頭,瞇起眼冷冷一撇,只見最灰暗的角落裏,幾個吊兒郎當、不修邊幅的地痞正不懷好意的瞧著自己。

令人作嘔的眼神,上上下下掃視著婉煙的俏臉和纖腰,不時發出嘖嘖的讚嘆聲。

“哎喲餵!什麽時候黑水街的相公也有這種好貨色了?嘖,看看這水蛇腰、這嫩的能掐出水的臉蛋,瞧得大爺我身上火都燒起來了!”

出聲的乃是個尖嘴猴腮,皮膚發黑的邋遢漢子,笑起來露出滿口蠟黃發黑的爛牙。

他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婉煙,恨不得粘在她身上,手還不斷比劃著下流的姿勢。

聽語氣是把婉煙當成了賣身的小倌。

另外一位嘴歪眼邪的瘦高個男人笑道:“哈哈哈,就是!嘖,這位小相公比那些花魁還漂亮!今天夜裏可有空啊?陪大爺我玩一晚,包你滿意!”

“老三,吹什麽牛!就你哪裏要得了一晚上?來來來,看看老子這身板,全身都是勁,這才是真男人!”

滿場哄堂大笑,戲謔不斷。

只有那群彪形大漢事不關己,充耳不聞,只顧喝酒吃肉。

絡腮胡頭領眼裏精光四溢,對那幾個地痞投去不屑和鄙夷的眼神。

呵,就這位小公子腰間配的那把匕首,價值不菲,更別說外頭那兩匹好馬,這儀態和氣度怎麽可能是賣皮相的小倌?

聽著耳邊不斷傳來難聽的汙言穢語,齊朗勃然大怒,他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格格作響,齊朗的手己經牢牢握住了劍柄,隨時準備出鞘。

在他心裏,大小姐乃是不可侵犯的仙子,這群惡白透頂的混賬,居然敢對大小姐出口成臟!他恨不得把他們劈成兩半!

此時茶館中的焦點無疑就是婉煙。

若是尋常女子婦人遇到這種情形,只怕是滿臉羞紅,掩面而逃了。

但婉煙不是那尋常的女子!

她昂首而立,臉上卻是毫無俱色,婉煙靈動的眸子翩翩轉動往角落望去。

這群尖嘴猴腮、骯臟齷蹉的惡心男人,令她想起了那個不堪回首的夜晚。

與那醉漢說話的語氣,是一樣的惡心,一樣的讓她反胃!

但這輩子,她絕不會再任人折辱!

婉煙嘴角淺淺勾起一抹殘忍而魅惑的弧度,猶如絢麗綻放的鮮艷嬰粟。

這攝人心魄的嫣然一笑,讓那些男人的口水都快掉下來了,呼吸聲更是粗重了幾分。

她輕啟朱唇,嬌嫩的粉唇,如玉的貝齒帶著淩冽的笑意,清冷冷道出一句話:“齊朗,統統掌嘴!打斷那人的手!”

聲音是那樣的冰冷,如同冬日的雪花,一字一句都散發出幽寒的刺骨冷氣。

齊朗眉頭深鎖,早已按耐不住心頭的熊熊怒火。

聽到大小姐的命令,他立刻冷哼一聲,猛地抽出腰間的赤霄劍。

在場眾人還沒有回過神來,他己經沖到幾個地痞的面前,用劍鞘用力“啪!啪!”掌了那幾個地痞的嘴,只抽得他們嘴角流血,牙齒斷裂。

那個被婉煙要求重點照顧的尖嘴漢子,見著這護衛如此手辣,自己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終於露出了害怕惶恐的神色,拔腿就跑。

“哼!知道怕了?晚了!”

齊朗英俊的臉上帶著一株冷笑,他眸色陰沈,蒲扇般的大手一抓,將那漢子的左手牢牢鎖住,接著狠狠一掰!

只聽見關節“哢擦!”一聲悶響。

“啊————”

尖嘴的猥瑣男人痛得哀嚎不已,五官都扭曲了擠在一塊,鉆心刻骨,疼得他鼻涕眼淚齊下。

茶館眾人一下子集體噤聲,神情各異。

這些地痞乃是當地魚龍幫的幫眾,仗著人多勢眾,平日裏就在黑水街耀武揚威,欺男霸女,今日終於踢到了鐵板上。

絡腮胡頭領默不作聲將一切看在眼裏,這勞什子魚龍幫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連點眼力見都沒有,敢獨身來此的公子豈是尋常角色?

自作孽不可活,呵。

他禁不住對這位俊秀公子和他的護衛流露出一絲好奇,這護衛的身手真是不凡,不過他的那柄劍怎麽看上去如此熟悉?

奇怪奇怪。

048神秘茶館

茶館中除了哀嚎、呻吟聲外,寂靜極了。

婉煙淺笑著朝齊朗投去一個眼神,他立刻會意,拎起那幾個鼻青臉腫的地痞,將他們像扔垃圾一般,統統給丟了出去!

任由路經此地的百姓看笑話,對這些被收拾的魚龍幫指指點點。

那手被打斷的漢子躺在地上打滾,呼痛不己,可他眼裏的怨毒憤恨就像跗骨之蛆,死死盯著婉煙的背影,似乎想把她的樣子給牢牢記住。

‘小賤人!老子記住你了!你等著,總有一天我要把你抓來,狠狠壓在胯下玩弄!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婉煙對背後那怨毒的眼神渾然不覺。

在眾人的註視下,她淺笑吟吟走到了樓梯下方的櫃子那兒。

一個又矮又瘦的老婆婆,身著藍印花布,坐在那兒昏昏欲睡,半合著眼打瞌睡。

婉煙可不敢對這位婆婆不敬,前世機緣巧合下,可是在這黑水街親眼見過她出手的,絕對是一位隱士高人。

她盈盈一笑,輕柔地問道:“這位婆婆,請問當家的在嗎?我有筆買賣要跟他談!”

那婆婆眸子似乎是睜不開,半瞇著打量了一下婉煙的面相。

嗯?這女子...

她眼裏精光一閃,接著不發一語,從懷裏掏出一塊竹牌遞了過來,婉煙恭敬地彎腰接過。

只看上面寫著“四樓,二間”,她翹了翹嘴角,知道這事是成了!

婉煙又再次對著婆婆彎腰施禮,“謝過婆婆!齊朗,我們走。”

她昂首闊步,瀟灑地踏上了階梯,直往四樓而去。

下面大堂所有人眼巴巴地看著她纖細窈窕的背影,既是驚訝又是羨慕不已。

等看不見婉煙二人的身影了,茶館中突然“哄”一下子炸了鍋!所有人立刻按耐不住,議論紛紛。

“哎哎哎,這公子是什麽來路,怎麽能上樓去?”

“嘖,厲害啊!那護衛的身法你們是沒看清,我可是瞧得真真的,絕對不是普通的高手,難能可貴的是還這麽年輕!”

“居然能過了竺婆婆那關,得了竹牌,唉,我要是能上樓去接個任務,下半輩子就吃穿不愁咯。”

“想什麽呢,就你那身手,下輩子吧!”

見著小公子與護衛上了二樓,絡腮胡漢子也頗為詫異,越發對他的身份好奇了,還有那個護衛......

等上了四樓,“嘶——”婉煙深吸一口氣,一股陰森森的涼意從她的脖子裏鉆了出來。

外頭明明是大白天,可茶館四樓居然不開窗,整層樓黑黝黝得望不到盡頭。

最暗處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仿佛隨時會有什麽從那片黑暗中跳出來!

幾乎聽不到一絲動靜,死一般的寂靜。

兩人走在地板上“嘎吱、嘎吱、嘎吱”作響,更令人心裏泛起異樣的感覺。

一眼看去,這一層全是單間,所有房間竟然都沒有門,全是用黑布掩著,布上印著血紅大字,寫著:一、二、三、四、五......

這幅驚悚的場景,別說婉煙,就連人高馬大的齊朗也有點心裏打鼓。

“這...大小姐,要不,我先去探探,你在這兒等著不要亂走可好?”

婉煙咬著嘴唇,凝神思索了一下,她斷然拒絕道:“不,還是我們一起進去比較好!如果落單了,說不定誰有個意外,兩人一起好歹有個伴。我是來送錢談買賣的,他們總不會對我下手吧?”

婉煙刻意將‘送錢’兩個字加重了口氣,此時說不定有人正在窺探他們,聽到這句話也許能保自己的安全。

她裝作不經意朝窗外望了一眼,兩個呼吸之後,隱隱約約能聽見“叮鈴”,一陣鈴鐺聲響起,聽到這和素衣約定好的暗號,婉煙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呼——還好,素衣還在,那就無妨。

她堅定地朝著齊朗一點頭,“走!進去!”

齊朗緊握劍柄,一旦情況不對勁隨時準備出手。

這茶館的當家不知道怎麽想的,賣個消息接個任務而已,何必要弄得如此神秘詭異。為了保密行事,自己可以理解,可氣氛這般陰森森的算是怎麽回事?

即使婉煙兩世為人,也不免心兒砰砰跳,直打怵。

她在前,齊朗在後,兩人走近印有‘二’字的房間,婉煙素手輕輕掀開了血字黑布。

等看清眼前的光景,她七上八下的心,總算平靜下來。

掀開簾子,只見裏頭是間素凈到不行的黑色書房。

無數密密麻麻、四四方方的冊子書本疊在一起,都快堆到了屋頂,巨大而堅實的黑木桌子奇怪地擺在正中間。

昏暗的屋中只有一盞油燈,在桌上劈啪燃燒。

一位如鬼魅般的黑衣男子坐在桌子後頭,悄無聲息坐在那兒,背對著婉煙他們二人。

聽見有人進門的動靜,他嘶啞地笑了起來,“桀桀桀,兩位貴客別怕!請坐!”

婉煙與齊朗對視一眼,找位子坐了下來。

那神秘男子似乎聽力十分靈敏,雙耳微微一顫,聽見客人落了座,他古怪嘶啞的嗓音又響了起來。

“兩位貴客是來買賣消息,還是接取任務的?”

齊朗雙手環胸,沈著臉不插話。

婉煙展顏自信一笑,“都不是,我是來派任務的!”

“哦?”那男子似乎是來了興趣,坐直了身子,他桀桀一笑,“這位姑娘,你可知道在這兒派任務得多少銀子嗎?”

終於談到正題,婉煙鎮定自若,自信滿滿,爽朗地笑了起來:“我帶了五千兩金家錢莊的銀票!事成之後再給一千兩!這,夠了嗎?”

那男子根本沒想到會聽到這麽大的數目,略微有些吃驚。

“看來您可真是貴客!錢不忙著收,姑娘先說說是什麽任務,若是沒有九成九的把握,當家的是不會接下的。”

“自然,我相信這個任務對你們來說不難。”婉煙侃侃而談,將自己心中的計劃全盤托出。

那男人沈默了半響,不由得嘖嘴,“嘶——姑娘的任務可有點棘手啊!這信物和書信我可沒有把握能辦妥,畢竟牽扯到了四大姓,這銀子拿的燙手啊!”

049驚聞噩耗

婉煙似乎早就料到了對方會拒絕。

她雙眸炯炯有神,堅定地繼續說服道:“無妨,書信和貼身信物我有法子能弄到手。你們茶館只要負責將這計劃完成就行了!

必須要快,越快越好!至於世家,我想如果你們茶館身後沒有朝廷的背景,也做不了現在這麽大的生意吧?

還怕招惹上他們嗎?何況我的計劃裏只牽扯到兩個人的名聲,絕不會查到你們還引起報覆的。”

說道這兒,婉煙玩味笑了起來,眉頭一挑,問道:“假意推脫,莫不是想加價吧?”

話音未落,那男子倏忽“啪啪啪”撫掌大笑,“桀桀,姑娘果然厲害!還是被你看出來了,這任務茶館接下了!

十日之內必定事成。銀子可先付一半,事成之後再給。如果姑娘對結果十分滿意,多打賞些也是極好的。”

婉煙燦然一笑,輕輕一拍手,“好,那就這麽定了!我拭目以待,若是能快些解決,定有獎賞!”

黑衣男人眼看做成了一筆大生意,似乎心情不錯,笑得身子直顫。

“嘿嘿,那就先謝過姑娘了!”說著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冊子,放在了桌子上。

從頭到尾,婉煙都不曾見到這人的真面目,而他也看不見婉煙和齊朗的長相,更不會特意打探。

雙方都不必表明身份在這兒談生意,絕對沒有後顧之憂。

他說道:“姑娘,請把任務仔仔細細、清清楚楚的寫在上頭,以防剛才遺漏了什麽,銀票夾在裏頭即可。”

待婉煙寫完,那人丟了塊新的竹牌過來。與之前那塊粗糙的截然不同,新牌子塗滿了黑漆,上頭刻著一個紅色繁覆的動物圖案。

婉煙歪頭瞧了半天,似乎是只烏鴉?

男子補充道:“這竹牌便是信物,只認信物不認人,到時還請姑娘帶著過來驗收,其他無事了,請回。”

齊朗聞言一臉的不滿,剛剛談完生意,居然立馬就趕客人走了?!

他出自名門正派,對這種隱藏在黑暗中,只認銀子,連殺人放火都幹的消息販子,半點好感都欠奉,更是完全不信任。

等下了樓,齊朗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對婉煙說道:“大小姐,您覺得能夠相信他們嗎?

三千兩扔出去就換來這麽一塊黑黝黝的牌子。若是他們拿了銀子不認賬怎麽辦?難道不能想其他辦法嗎?”

與憂心忡仲的齊朗不同,婉煙只覺得全身輕松,放下了心裏頭的一塊大石頭!

她側顏看去,劍眉星目的他眉頭深鎖,一向爽快直率的齊朗,居然會這麽擔憂緊張。

瞧著他這幅埋頭苦思,焦思苦慮的模樣,婉煙不免有些好笑。

她那含著光彩、帶著頑皮的眼神流轉,對齊朗揶揄起來:“哎呀!齊護院,齊大哥!

你看看你,好看的劍眉都快擰成一條毛毛蟲了!”

齊朗還在埋頭苦思,聽言擡起頭來,只見大小姐那雙俏皮而靈動的雙眼,正灼灼看著自己,嘴角帶著戲謔的笑意,可愛非常。

他的心突然“砰!砰!砰!”劇烈跳動了起來。

耳邊除了大小姐清脆的呼喊,竟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響了。

“齊朗!齊朗!你想什麽呢?”

“啊,沒什麽,大小姐。”他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放心吧!他們的信譽可是非常好的,還從沒有任務失敗的例子。

這裏可是禦賢王親口指引我來的,你別糾結於此了,待會兒還要出城去呢。”

兩人將將出了茶館,剛翻身上馬,卻被人給叫住了。

“兩位,請等等!”

轉頭一看,居然是茶館中那群彪形大漢的頭領。

這個滿臉絡腮胡的高大漢子,看到婉煙準備離開,急忙從茶館中跑了出來。

看他神情急迫的樣子,婉煙與齊朗面面相覷,一頭霧水,他們根本就不認識此人,不知他叫住自己有什麽事?

齊朗立刻下馬,眼含戒備,他朝著那漢子一拱手,問道:“這位好漢,請問叫住我們是有何事?”

那大漢對著齊朗細細打量,再瞧瞧他挎著的那把赤霄劍,嗯!果然沒錯!

大漢重重一抱拳,聲如洪鐘道:“在下乃是鎮威鏢局的鏢師——楊志,之前見著這位兄弟覺得十分眼熟,敢問你可是劍庭閣的弟子?”

齊朗吃了一驚,道:“沒錯,你怎麽知道?”

大漢朗笑了起來,“果然!我前幾年押鏢之時,曾在劍庭閣附近的山腳遇見邪教之人,差點死於劍下。

後被尊師所救,有幸在劍庭閣養了幾天傷,看見你這把劍十分熟悉,想了半日這才想起來!果然沒看錯!”

說到這兒,他話鋒一轉,一絲悲傷的神色浮現在臉上。

楊鏢師長嘆一聲道:“老天不長眼啊!

尊師玉坤真人為人良善、德高望重,卻被逆徒所害,我初次聽聞這個消息,頓時都懵了!

恨得咬牙切齒!

真人對我有救命之恩,若是小兄弟準備手刃仇人,定要叫上我,我楊志定會助你一臂之力!”

“你...你說什麽?!”

齊朗只覺得剎那被五雷轟頂,他的大腦已經失去思考的能力,如木頭一般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眼前開始天旋地轉,耳邊不停回響著:被逆徒所害,逆徒所害,所害......

婉煙震驚地捂住小嘴,她也被這個消息嚇了一跳!

齊朗已經在唐家待了好幾年,似乎有什麽隱情,一直不願意回門派,今日卻突然從陌生人口中得知,自己的師傅被人害死的消息,他此刻心裏恐怕......

楊志說完,只瞧著面前的小兄弟臉色一下子慘白,雙目無神,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見著這幅模樣,楊志似乎猜到了原因。

他瞠目結舌,問道:“怎麽?你不知道嗎?江湖上都傳遍了!那二弟子請求真人為他賜婚,求娶玉坤真人之女。

結果真人不同意,那逆徒便在酒水中下毒,聯合著幾位長老將他亂劍殺死!強娶了他的女兒玉螢,近日就要成婚了!”

050齊朗離去

話音未落,齊朗悲痛欲絕,控制不住內心的哀傷和憤怒,他仰天大喊:“二師弟!為什麽?為什麽?師傅!!!”

怪不得,自己給師弟們寄的書信近來沒有了回覆,怪不得寧陵之行沒有一個人趕來相助。

這一切都是因為門派出了這麽大的事!

小師妹!

他踉蹌跪倒在地,雙目圓睜充血,大手握拳,狠狠砸向地面!

“砰!砰!”泥土四濺,與齊朗悔恨的淚水混合在一起,熱淚“啪嗒,啪嗒”滴落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時。

楊志瞧著齊朗泣不成聲的模樣,神情悲憫,原來他真的不知道,卻從自己口中得知了這個壞消息,真是......

婉煙眼簾低垂,露出不忍的神色。

見著他如此難受,她悄然下馬,蹲下身子,她白皙晶瑩的玉手輕柔地、溫柔地裹住齊朗已經捶到破皮流血的拳頭。

雙眼通紅的他頓時一楞。

婉煙在他耳邊婉轉細語道:“你這般作踐自己又有何用?這雙手應該去握劍!去手刃那個兇手!而不是在這裏捶地發洩,有用嗎?齊大哥,你哪還有時間在這裏自艾自憐,悔恨自責?”

婉煙用堅定而含著鼓勵的眼神,凝視著他的雙眼,齊朗也註視著她的明眸。

四目對視。

她那雙神采奕奕而滿含如水溫柔的眼眸,一瞬間,澆息了齊朗心裏的自責和悲憤。

婉煙起身殷殷而立,神色堅定對他道:“齊大哥,事態緊急,你趕緊去吧!為你師傅報仇,救下他的女兒!

這一切我會如實稟告給爹爹的,知道緣由後,爹爹定會同意不會為難你的。你只管放心去便是。另外,我這兒有一千兩,你先拿著。”

齊朗怔怔看著大小姐遞過來的那張銀票,他趕忙擦去淚水,還想推辭。

“這...這怎麽能收”

婉煙眉頭一挑,含笑道:“我唐家不缺這點銀子,你拿著便是!去吧!”

齊朗對著婉煙重重一點頭,眼光還舍不得從她的俏臉上移開。

這一去,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了。

他最後深深再看了一眼大小姐的嬌顏,將銀票小心藏進懷裏,緊接著利落地翻身上馬,飛馳而去。

只留下一個落寞而堅強的背影。

絡腮胡鏢師楊志默然無語,他將剛才那一幕都看在了眼裏。原來這位小公子,竟然是位女子!怪不得如此纖瘦又俊秀。

雖然她綿言細語,可吐出的話卻是那般鏗鏘有力!能隨手拿出一千兩贈與自己的護衛,這份豪氣更是難得!

難怪那位劍庭閣的弟子,甘願做她的貼身護衛。

楊志正在心裏感嘆著呢,卻見著這位婉約秀麗又隱隱帶著英氣的女子,轉過頭,淺笑吟吟看著自己。

楊志猛地一下子覺著有些不好意思,他訕笑著撓了撓頭皮,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麽。

見著這高大粗狂的漢子被自己看了兩眼,居然開始面色泛紅,一臉羞赧。

婉煙臉上的笑意更深,她輕柔地問道:“這位楊鏢師,剛才你說你的東家是鎮威鏢局,對嗎?”

“沒錯,正是!”

“那正好,齊朗是我唐家的護院,平日交貨送貨全是他親自護送的。如今他遠走江湖,為師報仇,我唐家的貨不知你們鏢局接不接?”

楊志好奇問道:“敢問小姐,您說是哪個唐家?”

“唐家繡房。”

他瞪大了銅鈴般的雙眼,抱拳道:“哦!原來是四大皇商!失敬失敬。”

“不知者不怪,我是唐家繡房的大小姐,你們鏢局的名聲不錯。若是願意接下這筆生意,派人來唐家找秦伯伯秦慶鴻便是。”

楊志摸摸胡子,憨笑起來,暗想:真是沒想到這一次不僅巧遇了救命恩人的弟子,竟然還促成了一筆大買賣。

他趕忙先答應下來,拱手說道:“好!我回去就稟告東家,應該沒有問題!還謝謝唐大小姐青眼相看了!”

楊志心裏明白的很,若是唐家真的想找一家鏢局押貨,憑皇商的名頭和漫山金銀找哪一家鏢局不行?

鎮威其實在禦華國中不過是二流鏢局,雖然信譽很好,可鏢師少,人手少,若不是今天偶然碰上了唐家大小姐,哪裏能尋來這種好買賣?

簡直是被天上掉下的銀錠給砸到臉上啊!

想到這兒,他鄭重地對著唐大小姐一抱豢,萬分感謝。

對於楊鏢師的謝意,婉煙會心一笑。

巧合罷了,正好齊朗要離開唐家,這押貨護衛的任務正好可以交給他們,不得不說老天爺的安排還真是奇妙!

轉而,她目視著齊朗離去的方向,眼簾低垂,心中思緒萬千。

希望,他此行能一帆風順。

......

婉煙獨自離開茶館後,立刻去了一趟城外,又一身風塵仆仆趕回了唐家。

她將齊朗之事稟告給了父親唐宿,唐老爺本就為人心善,自然不會對齊朗的不告而別有所埋怨。

待了解了情形後,他二話不說點頭同意,並將原來齊朗的副手——林景隆提拔了上來,去副扶正。

林景隆此人,乃是武館師傅出身,年紀輕輕便身手不凡,齊朗在被唐老爺相救之前,林受聘於唐家,本就是護院。

只不過齊朗傷愈之後,留在了這裏,加上他是江湖中大門派的弟子,唐老爺特地聘請齊朗做了護院,林景隆降為副手。

林為人孤傲,心中暗自嫉恨齊大哥搶了他的位置,仗著自己身手了得挑釁於他,結果分分鐘被打翻在地,被唐府家丁們看了一場大笑話!

從此蟄伏,做事漫不經心,頗有幾分混日子的感覺。現在齊大哥一走,他立馬就被提拔上來,立刻變得志得意滿。

婉煙在外院見過此人幾面,心中非常不喜,這個眼高手低的男人,但凡見著婉煙這位大小姐,總是異常殷勤,纏著她誇誇其談,像一只趕也趕不走的蒼蠅。

看向她的炙熱眼神尤其讓人不舒服,婉煙兩世為人,這男人眼神裏燃燒的征服欲她早就看出來了。

婉煙總是冷面相對,偏偏這人沒有一點自知之明,還老是喜歡在她面前轉悠。這個林景隆,別說身手,就連品行跟齊朗差了十萬八千裏。

見著自己或者漂亮丫鬟就像一只展翅開屏的雄孔雀,可笑得很。

不過,此人身手還可以,齊大哥不在,就暫時頂著他的位置吧。

051皇帝陛下

禦華宮

時節的腳步早已踏入蒼涼的秋季,涼風颯颯,落葉飛旋。

可這禦華國的皇宮之中,卻絲毫沒有受到秋日的影響。

只見巍峨的宮殿廣闊而大氣,高聳入雲,盡是瓊樓玉宇,雕梁畫棟,九曲長廊。

不時有兩三個豆蔻年華的俏麗宮女,翩然穿梭其中,她們巧笑嫣然,顧盼生輝,比這幅美景更為耀目。

放眼望去,整座禦華宮仍是鳥語花香,姹紫嫣紅,花團錦簇的春日模樣,感覺不到一絲絲秋天的蕭瑟與涼意。

禦華國的陛下,九五之尊——皇甫天爍正傲立於乾宮天臺上。

他一身盤雲紋五爪金龍皇袍,頭上戴著束發鑲玉金冠,配上俊朗威嚴的面容,在日光下越發顯得耀眼奪目。

一頭濃密而整齊的黑發,略染著些銀霜,發絲高高盤起一絲不茍。

鋒利的長眉下,是一雙深沈而帶著霸氣無雙的眸子,眼神淩厲深邃,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變化。只有眼尾幾根細細的紋路,暗示著他已經不再年少了。

皇甫天爍長得高鼻深目,俊朗又立休的五官與禦賢王有著八分相似,卻多了一份滄桑與老練。

在他心裏,宮裏頭的這番繁華景致,就預示著禦華國的氣運。如今年覆一年,蒸蒸日上,國力逐漸強大,每一年國庫裏頭的銀子都在往上翻。

他覺得心中有萬千溝壑,雄心勃發。

北方流金沙漠,自己派了華霜公主前去和親,她已經為鷹王誕下子嗣,鷹王已來信,暗中表示整個北方王族都臣服於禦華國。

西域聖雪山脈已打通了商路,和禦華國貿易來往頻頻,彼此交好。

剩餘的其他小國,國力薄弱,人口稀少,不足畏懼。

皇甫天爍大有一種天下盡在我手,鴻圖霸業觸手可得的強烈預感,可是一絲不詳的陰霾始終在心底揮之不去。

天機閣老所推算出的那顆災星,將會在未來牽扯到禦華國的國運,甚至於影響到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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