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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曲酒流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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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夫人也是書香門第出身,乃父曾為狀元,後來官至禦史臺中丞,如今是翰林院大學士,在文人中素有清明;韋夫人丈夫掌管國子監,她自己出身卻不高,她是韋祭酒早年未發跡時定下的妻子,多年來夫妻相得,韋祭酒家中並無妾室。

兩人品級都不如趙夫人,以往也並無相交,所以規矩地見了禮,趙夫人道:“兩位客氣了,都快請坐。”

季夫人笑笑,看著齊霓裙的肚子道:“王妃娘娘是有福的人,我在家中常對我們老爺說,茹兒不懂事,被我們夫妻嬌慣壞了,還好王妃和煦,我們才能放心。”

韋夫人氣質風度並不如季夫人,也道:“王妃是厚道的主母。”

齊霓裙叫人去請兩位側妃過來與母親相見,季側妃見了母親,雙目含淚,季夫人輕嘆一聲,握著女兒的手不說話。

韋夫人卻不見得與女兒有多親近,臉色訕訕,身子也有些僵硬。

季妃和韋妃像齊霓裙和趙夫人請安問好後,齊霓裙就叫她們帶著母親去自己屋裏說說話,等開宴再過來。

季妃和季夫人相攜而去,韋妃也帶著韋夫人離開,趙夫人道:“那韋妃這一胎……”

齊霓裙道:“母親莫說我狹隘,不過我還是盼著那幾個側妃庶妃這幾年先生幾個女孩兒,我也會好好疼她們,等我孩兒大了……”

趙夫人拍拍她的手道:“你想的對。”

季妃和母親久未見面,兩人都是滿目熱淚,不過季夫人說起季桓,臉色立刻就變了,季妃冷冷道:“當年想挫他銳氣,為我固寵,結果他越發受王爺喜愛,日後前途無量呢!”

季夫人道:“我恨的是老爺,他竟然也同意讓他明年上場。”

“……難道兩個弟弟……”

季夫人嘆道:“你父親科舉出身,外祖父更曾是當朝狀元,如今也是翰林院大學士,怎麽那兩個小孽種偏偏沒有讀書的腦子?”

季妃安撫母親道:“弟弟年紀小,還沒有懂事。”

季夫人卻嘆道:“季桓十歲出頭就博出了名聲,十五就中了舉,你弟弟現在一個十七,一個十五,連秀才都不是。”

季妃問道:“母親可給弟弟說人家了?”

“你父親說大丈夫先立業後成家,非要你弟弟們考中才能娶親……再有,你父親說要等季桓先成親呢。”

季妃心裏一緊,父親難道是要把籌碼放在季桓身上了?

韋妃叫小喬給母親上了茶,自己就坐在一邊看著。

韋夫人簡直是坐立難安,良久,她才笑道:“薔兒看著懷相不錯。”

韋妃淡淡“嗯”了一聲。

韋夫人鼓足勇氣,大聲道:“我知道薔兒你還怨著我跟你爹,不過你爹給你選的王府是最好的了,這可是王府呢,王爺是皇上的嫡子,年紀正好,風華正茂,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韋妃道:“母親叫我怎麽滿足?我早就給你們說過,寧為乞丐妻,不為皇家妾,你和父親卻是怎麽做的?皇上想給淳王在讀書人家找個側妃,你們就巴巴地把我送上去,我還什麽都不知道,就給擡來了王府!”

韋夫人臉色通紅道:“你看看你過得是什麽日子?穿金戴銀,幾十個人伺候你一個,現在又有了孩子,若是個哥兒,你一輩子都有了依靠,你父親雖是個三品官,可是往來人不多,根基又淺,哪裏有這麽好的人家去我們家提親?叫你嫁給個小戶人家過日子,我是不舍得的。”

季妃淡淡看母親一眼,平靜道:“沒關系了,你們給不了我的,我自己去拿。”

宴會平淡無奇,等一切就緒,齊雲若就回觀荷汀洲吃午飯去了,前後院的廚房先緊著宴席,齊雲若只要了一個菜,之後吃著廚房送來的一盤子腌肉,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對綠嵐道:“季哥哥給的桂花酒還有沒有?”

綠嵐想了想,回答道:“還有,我去給公子燙一壺來?”

“不用了,這酒涼涼的好喝。”

一會兒綠嵐拿來了酒,齊雲若拿著桂花酒吃肉,果然覺得更相宜了,桂花酒喝不醉人,每次齊雲若喝完都會瞇一小會兒。

綠嵐也不知道齊雲若怎麽會這麽高興,在旁邊道:“公子遇到什麽喜歡的事兒了?”

齊雲若笑笑,“沒什麽,只是完成了一件事情,我就覺得很開心了,心裏想想就很滿意。”

綠嵐道:“公子是豁達的人。”

齊雲若飲下半壺酒,吃了十幾片肉,眼前就有些朦朧了,所以李琛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齊雲若並沒有一下子認出來。

李琛看見他臉色有些微紅,一只手還握著肉片,不由失笑。

齊雲若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問道:“王爺,您怎麽過來了?”

“來看看你。”李琛道。

前院開席後,酒過三巡,李琛便起身去後院敬酒,在冬梅院的除了他的姬妾就是三位岳母,也不用避諱什麽。李琛之後又去了落霞院和庶妃、侍妾等人飲了一杯,才準備慢慢踱步回前院去。

他喝得不少,那些兄弟們連番灌他,在後院也飲了好幾杯,湖水清涼,他就慢慢隨著水波走,直到觀荷汀洲出現在眼前。前後院都沒有齊雲若的地方,李琛心裏忽然緊了一下,就來了。

他沒想到齊雲若是在這麽開心地自斟自飲。

莫名就想知道他為什麽笑,想跟他一起笑。

齊雲若喝得實在是開心了,把筷子都扔在了一邊,吃肉是用手的,李琛坐在他身邊,也伸手拿了一塊兒腌肉吃,齊雲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李琛覺得好笑,口中感覺微鹹,但是很香,他喝了一口齊雲若的酒,忍不住讚道:“真是不錯。”

“是吧,以前季哥哥喝這個酒,要配各色精致菜肴,我覺得吃鹹肉就好了。”

李琛道:“季桓現在入了國子監。”

“季哥哥明年一定高中的。”

李琛笑笑,又喝了一杯桂花酒。

一會兒綠嵐進來,跟李琛道:“王爺,宿葛公公在外面找您了。”

李琛一楞,才想起來,今日是自己生辰,自己是前院的主角。

齊雲若道:“那您快去吧。”

李琛站起來,“嗯”了一聲。

齊雲若也站起來,走路有些搖晃,他送李琛到門口,想了想,道:“王爺,我祝您鵬程萬裏,歲歲如意。”

李琛笑著點點頭,“這話我收下了。”

李琛回席,慶王不懷好意地笑道:“二哥是在哪裏迷了眼不成?”

李琛笑著搖搖頭,“叫你們這麽灌我,連回來的路都找不到了。”

景王笑道:“二弟本來就是海量,今日大概是高興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來,再幹了這杯。”

李琛苦笑,對坐在一旁的李煦道:“來幫二哥喝了這杯吧。”

李琛同母親弟四皇子李煦笑了笑,接過去道:“大哥別難為二哥了,你過生辰的時候我們也沒有這麽灌你。”

幾個小皇子喝的是果酒,並不醉人,在一旁瘋鬧,其餘姻親,紫陽伯身份最高,其餘兩個現今一個掌管兵部,一個掌管國子監,身份也不算低,景王和慶王在不經意間,眉目中都有些晦暗。

酒至酣處,慶王道:“沒有戲目、歌舞果然還是有些無趣,不如我們來投壺?”

李琛道:“投壺無樂不雅,宿葛,尋我琴來。”

宿葛下去找琴,慶王眼珠子一轉,佯怒道:“二哥真是狡猾,我們投壺,自有輸贏,你卻去彈琴了。”

李琛大笑,“今日我紫陽伯府兩位內兄都在,兩人都是允文允武的好手,我醉到這分數,只能是越喝越醉了。”

齊雲杉和齊雲英並不敢和皇子們爭鋒,不過游戲時,再謙讓也能看出比景王和慶王強來,慶王越戰越勇,一杯杯地喝,景王也逐漸支撐不住了。

李琛在一旁彈《流觴》,兩曲過後,席上的人該倒的都倒了。

下午,把小皇子送回宮,景王、慶王送回府上,李琛疲憊地和紫陽伯說著話,紫陽伯道:“那兩小子今日得意了,哎,真是不懂事。”

“若不是內兄相助,今日我真是逃不過了。”

紫陽伯也不是真的要致歉,他二子英偉,投壺百發百中,他心裏也是得意的。李琛道:“王妃那邊不飲酒,怕是早結束了,不過王妃許久不見母親了,岳父也多呆幾個個時辰吧。”

紫陽伯笑道:“那臣就再叨擾片刻。”

下午齊雲若醒來,去前院幫忙整理賀禮,分類整好,有的還要送到後院齊霓裙庫房,齊雲若跟著宿葛手下的副管事太監奉元公公打理東西,奉元一邊整理冊子一邊道:“一年賺的比一年多啊。”

齊雲若好奇問道:“為什麽?”

奉元斜他一眼,“跟你說你也不懂。”

齊雲若並不生氣,奉元說話有些尖酸,做事利落,對人也不刻薄,齊雲若忽然翻到了紫陽伯府的賀禮單子,不由一楞。

奉元也湊過來道:“你說紫陽伯府到底有多少銀子?王妃出嫁一百二十八臺嫁妝,二小姐出閣也有八十擡,兩個少爺還沒有娶親,但給我們王爺生辰禮又是這麽多,嘖嘖,真是豪氣。”

齊雲若並不說話。

奉元笑了笑,“我前幾日聽說,紫陽伯府一個下人惹了是非。原是一個管事嬤嬤的兒子,求了恩典放出去,自己做了些小買賣,結果賠了不少,那人奸猾,說自己是給伯府辦事的,又訛了不少錢跑了。”

齊雲若對紫陽伯府的事情並不了解,他也不認識哪個管事嬤嬤,因此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紫陽伯府是少有能從建國保存至現在的貴族了,還從未降過爵呢。”奉元感慨。

齊雲若道:“說是帶了幾代兵,紫陽伯幾代人都血灑沙場。”

“這一輩,難咯。”奉元道。

齊雲若不置可否,自己去搬東西了,一會兒東西差不多整理好了,奉元叫他出去喝茶,“叫宿葛公公看我這麽支使你,還不抽我?”

齊雲若笑道:“宿葛公公脾氣好。”

“對我們可不。”

齊雲若擦了擦手,離開庫房,準備繞到墨蓮院前面出去的時候,卻猛然看見齊雲杉站在不遠處。

齊雲杉是在外面醒酒的,他看見齊雲若時,也是一楞。

兄弟相對無言,齊雲若繞開他,繼續走自己的路。

齊雲杉卻攔住他,“你在這裏做什麽?”

齊雲若不想說話,側開幾步。

齊雲杉這次沒有攔他,齊雲若腳步有些快,這次直接碰在一個人身上,齊雲英酒量不好,沒有看清人,齊雲若原就低著頭,一下子被人高馬大的齊雲英撞到了地上。

齊雲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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