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子明看著這個官職比自己低上一個級別的顧心山，雖然心生不爽，但卻無可奈何。對他來講，別說是只差一個級別的顧心山，就算是陛下派一個公公過來共同審理，他也不能表示出絲毫不悅。這個時刻，顧心山代表的不僅僅是他自己的官職，還代表著皇家的顏面。

更何況顧心山本身也是能力極強之人。來到天瀾城之後，短短幾個月就迅速依照皇帝的心意把廣告牌推廣開來，把天瀾城裏的報刊雜志理出一個行之有效的管理方法，同時迅速在朝堂站穩了腳跟。常言道欺老莫欺少，顧心山的年齡比起他年輕許多，以後朝堂上的尚書位置少不了他的一個。單沖著這些，岑子明也不願跟顧心山站在對立面。

他努力讓自己的臉上的表情看起來舒適一些，笑著答道：“陛下既然讓顧大人一同會審此案，以後顧大人也算是負責人了。若是要提審犯人，顧大人隨時都可以。”

顧心山暗道，這些朝堂之上的人果然都是千年的妖精，若不是事先知道曹玉成等人碰壁的事情，他完全想不到那個刑部尚書跟眼前的這位是同一個人。

“岑大人，刑部是您當家做主，許多流程我都不懂，這會審一事還是以您為主，我在旁協助即可。”顧心山依足禮節說道：“至於被關押的晏飛荷，岑大人應該聽說過她跟顧某稍微熟悉一些，我也想先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岑大人若是有什麽不放心的話，可以一同前往。至於案子的審理，岑大人放心，陛下親自發話讓徹查此事，顧某就算是有包庇之心，也沒有那個膽子糊弄陛下。”

雖然不清楚皇帝的心思，但既然把他認為陪同審理的官員，最起碼能保證晏飛荷在審訊期間不會再有逼供之嫌，畢竟外面官員默認為晏飛荷是顧心山一派的人。

有了皇帝的旨意，顧心山覺得沒有必要在岑子明面前藏著掖著自己心思的必要。正如他所說，陛下親自過問此案，沒有人有那個膽子去糊弄陛下。

岑子明笑道：“顧大人說笑了，陛下親自點你的名來審理此案，我哪裏會不放心。刑部大牢那裏你盡管過去，咱們兵分兩路，我去查找其它相關的證據，這樣也不會耽誤暗自的進度。”

陛下既然親自過問，岑子明覺得自己手上的證據還不足以讓陛下信服。顧心山過來，也就意味著刑訊逼供那套不能再隨意拿出來使用，他得想辦法到外面去尋找相關的證據。顧心山去大牢看望晏飛荷正合他的心意，剛好給了他機會。

審理過程中，只要證據確鑿，就算是顧心山有心包庇，也做不了任何手腳。

顧心山沒有料到岑子明竟然如此好說話，他遲疑了一下說道：“岑大人，那咱們擇時不如撞時，此刻我手頭上沒有事情，您看現在就去如何？”

岑子明笑道：“怪不得顧大人擔任戶部侍郎那麽快就把事情理順，還深得陛下喜愛，你這辦事效率當真讓人佩服。行，我這就帶你過去，然後我再去做其它事情。”

岑子明說到做到，兩人達成一致之後，他立刻把顧心山帶到了刑部大牢，並再三叮囑看守牢房的眾人，以後顧大人來此如同他親自過來一般，不需要再經過誰的允許。

安排完之後，岑子明並沒有隨顧心山一同進到牢房之中。雖說昨天逼供晏飛荷有大殿下的因素起其中，可終歸是他下令杖責的。顧心山今天親自來此，若是看到晏飛荷的境況，他站在一旁怕會有些尷尬，還不如賣個人情讓顧心山自己進去。

顧心山不疑有他，和岑子明告別之後徑直進了牢房之中。

在獄卒的帶領下，他來到晏飛荷別關押的地方。牢中光線比較陰暗，幾乎沒有什麽陽光，顧心山努力讓自己適應這裏的環境，然後順眼望去，只見牢房中晏飛荷正趴在鋪滿稻草的地上，背上血跡斑斑，凝夏正蹲在一旁小心伺候。

“晏飛荷，顧大人親自過來審問，趕緊過來問好。”王牢頭冷言喝道。

昨日曹玉成來此兩次，鴻臚寺卿也過來詢問一番，雖然沒有進入牢中，但晏飛荷展現出的能量足以讓王牢頭暗自心驚。別說他收了曹玉成的銀子，就算是沒有收，那幾個人來此過問，也足以讓他不敢對晏飛荷有所怠慢。

不過他也算是盡心盡責，收了曹玉成的銀子之後，他給晏飛荷提供的傷藥確實都是上好的，沒敢動一絲手腳。牢中沒有被褥提供，他只能在自己負責的範圍內盡量把稻草鋪厚一些，讓受傷的晏飛荷稍微能舒服一些。

顧心山的突然到來讓王牢頭摸不清怎麽回事，又是岑尚書親自帶人前來，他不確定眼前的這位大人是什麽態度，只能冷言提醒晏飛荷，順帶著表明自己嚴守職責。

凝夏隨著晏飛荷一起被關押起來，還沒有被刑罰逼供，因此身體倒是無恙。她聽到聲音，率先擡起頭來，看到牢門外站立的是顧心山，眼淚瞬間就充滿了眼眶，她低頭對著晏飛荷說道：“小姐，咱們有救了，是顧大人過來了。”

晏飛荷艱難地扭過頭，看到果真是顧心山站在牢門外，勉強露出一絲笑容。

顧心山面露憂色，他任過太守，自然清楚這些刑罰的輕重。看晏飛荷眼下的情況，怕是岑子明根本就沒有留手，怪不得他不願隨自己一同進來。

“你去把牢門打開。”顧心山對著王牢頭吩咐道。

岑尚書親自把顧心山帶來，王牢頭和一眾獄卒自然不敢有違命令，他立刻從要種掏出鑰匙，把牢門打開，然後很有眼色地讓人到外面搬了把椅子進來。讓顧大人站在牢房中問話，他可沒有那個膽子。

椅子放好之後，顧心山不茍言笑地對著王牢頭等人說道：“你們站在外面守候。”

待他們離開之後，顧心山上前問道：“晏姑娘，傷勢如何？還能忍受得住嗎？”

這是他急需確認的事情，晏飛荷一介女流，更何況本就是富貴人家出身，哪裏受得了這種刑罰？

晏飛荷想掙紮著起身，顧心山忙將其制止：“晏姑娘，這種情況就沒有必要那些虛禮了。”

晏飛荷沒有再繼續勉強，身子一動背後的疼痛就忍不住地襲來，幾乎是動彈不得，只能保持趴下的姿勢。她虛弱地說道：“飛荷謝謝大人前來看望。我這傷勢都是皮外傷，死不了，不過受罪是再所難免的。還好，這裏的牢頭還不錯，拿了不少的傷藥過來，傷勢沒有惡化。”

顧心山暗嘆晏飛荷這個時候還能保持一個良好的心態，他說道：“昨晚書信局的曹公子和文主事都曾來過，還有鴻臚寺卿的塗大人，也到了大牢外面，只不過被人攔住，沒能進來。那王牢頭是受了曹公子的叮囑，讓其對你好生看待。”

這些事情昨天曹玉成都跟他提過。

晏飛荷這才知道外面已經得知了消息，眾人已經開始為她奔波，她一陣感動：“辛苦顧大人和曹公子他們了。”

在沒有得到皇帝許可的情況下，顧心山不敢擅自做主洩露皇帝的身份，他斟酌著說道：“晏姑娘，我這次是奉旨來協同會審大殿下遇刺的案件，因此才能進入這大牢之中。我相信你是冤枉的，只是你怎麽會被卷入到帶大殿下遇刺的事情之中？你有什麽頭緒嗎？”

聽到是皇帝下旨，讓顧心山來查此案，晏飛荷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雖然她不清楚為什麽顧心山會被皇帝任命為會審的官員，但她知道顧心山在此，自己能重獲清白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顧大人，飛荷先謝過您的信任，飛荷可以向您保證，這件事情跟我一點兒關系都沒有。”晏飛荷正言道：“我在被審訊之前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直到被帶到了刑部大堂還是糊裏糊塗的狀態，直到他們帶出了葉蘭，就是我們醉紅顏的員工，經她指認，我才知道自己被人冤枉了。”

晏飛荷努力把昨日自己在大堂上經歷的事情完整地講給顧心山聽，這些事情牽扯到顧心山查案的進展，她不想有任何遺漏。

“顧大人，以我對醉紅顏那些女店員的了解，葉蘭根本就不是能做出那樣事情的人。更奇怪的是，我從來沒有在他們面前說過春生堂與大殿下之間的關系，不知為何葉蘭卻能知道這個消息。”身上的疼痛並沒有讓晏飛荷失去自己的判斷能力。

從昏迷中醒來之後，得空她就思考這其中的可疑之處，試圖弄明白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局面。

“也就是說，案子的關鍵全都在葉蘭身上？”顧心山問道。

晏飛荷艱難地點了點頭，她費力地說道：“是在葉蘭身上，可也不完全在葉蘭身上。顧大人，我在受審期間，發現葉蘭有些奇怪之處，她好像只會對特定的言語有所反應，你問其它的她一概都是迷茫的眼神，什麽都不會說。”

“怎麽個奇怪法？”顧心山詳細問道。只有在這裏得到詳細的情報，他才能到外面制定對策。

晏飛荷又把葉蘭指認她的情形描述一番，然後她不確定地說道：“顧大人，我懷疑葉蘭的行為有被人控制之嫌。可在大乾我從未聽說過有這種方法，也不知道這個推測對還是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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