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顧心山後悔起來，殿下遇刺，在沒有查明案子緣由的情況下，他自己預先設立了立場，而且還不是站在大殿下一方，他隱隱有些擔心自己的話語會讓皇帝心生不爽。

顧心山偷偷看了皇帝一言，意外發現皇帝臉上竟然露出一絲笑意，完全沒有因為自己剛才話語生氣的意思，才稍微放下心來。

可他更加迷惑起來，大殿下遇刺，怎麽看皇帝也應該是勃然大怒，大發雷霆才對，怎麽會出現高興的表情？

“顧卿，這是暄兒遇刺的奏折，你先看看大概的情況。”皇帝沒有就顧心山的態度發表看法，而是從桌案上拿起一個奏折，讓隨身服侍的公公將其遞交給顧心山，“朕也是剛剛知道這件事情，聽說暄兒當場把兇手抓住，並將其送往刑部大牢，正在審訊。朕還在好奇是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行刺皇家中人，聽你說是晏飛荷，朕也就不意外了。”

顧心山心中一驚，皇帝竟然給晏飛荷這樣一個評價。他沒敢順著皇帝的話往下繼續說，從公公手中接過奏折，低頭查看起來。

細看一遍，顧心山對事情的前因後果有了大概的了解，他也能理解了皇帝沒有勃然大怒的原因。大殿下遇襲的情形在折子中描述的很清楚，與其說是行刺，看上去更像是一場鬧劇。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女流，連兵器都沒有，直接光明正大地沖向大殿下，欲做大逆不道之事，簡直就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雖然那個女子身上攜帶毒粉，但是她根本就沒有靠近大殿下身邊的可能。

顧心山苦笑道：“陛下，這種行刺計劃不可能出自晏飛荷的謀劃。”

晏飛荷手下也有不少產業，不管是與人合作還是自己獨立發展，最起碼她都參與到了運營之中。尤其是天工學堂和醉紅顏這種從籌劃到動工，再到最後成功發展起來，都晏飛荷一力促成。

這樣的人，若真是心中有了大逆不道的想法，是絕對不可能制定出這麽簡單甚至可以說是胡鬧的行刺計劃。

皇帝看著為晏飛荷擔心的顧心山，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他搖頭對著顧心山說道：“顧卿，事情沒有調查清楚，還是不要這麽早就下結論。這個世上，最難探測的便是人心，最難理解的就是思想。你以為對一個人非常了解，到最後結果往往會跟你想的截然不同。”

顧心山的心沈了下去，不知該說些什麽，屋中頓時安靜了下來。他沈默不是因為皇帝的這番話，而是他摸不準皇帝此刻的心思。

前兩次跟著皇帝一起見晏飛荷時，他明顯地能感覺出來皇帝對於晏飛荷的欣賞，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原因，可皇帝表現出來的行為確實是對晏飛荷的支持。

可是此刻皇帝的言語，讓顧心山對於自己的判斷懷疑起來。

沈默了片刻，顧心山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陛下，微臣去刑部大牢想看望晏飛荷時，被獄卒攔在了門外，說是沒有大殿下的命令外人一律不許探望。”

他這次沒有問皇帝陛下的態度，僅僅是把自己看到的情況陳述出來。

皇帝再次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他當然知道顧心山給自己說出這些事情的意圖。但這件事情他自有打算，有些事情不是他們這些臣子能知曉的。

剛想開口說話，皇帝看到了林朝東站在門口求見，他知道自己的這個侍衛沒有事情不會主動過來，便伸手讓他進來。

林朝東快步走到皇帝身邊，低聲對皇帝說了幾句。

顧心山並沒有聽到林朝東說的是什麽，他只看到皇帝眉頭一挑，詫異地問了一句：“什麽時候的事情？”

林朝東聲音也回覆了正常，平靜答道：“剛才消息剛傳回來，約摸著時間，應該是白天的事情。”

皇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見到皇帝沒有其他的問題，林朝東悄然退下，沒有繼續打擾皇帝和顧心山之間的談話。

顧心山眼觀鼻，鼻觀心，專心地放空自己。林朝東沒有大聲稟報，說明這個消息並不是他應該知道的範疇，他很自覺地沒有開口相問。

半晌，皇帝的話音傳來：“顧卿，暄兒遇刺一事，雖然沒有出現意外，但這件事情關乎皇家顏面，一定要徹查到底。明日早朝，朕準備讓你連同刑部尚書一同會審此案，你覺得如何？”

顧心山明顯楞了一下，皇帝的這道旨意太出乎他的意料了。本來他是想請皇帝下旨為晏飛荷求一到平安符，可從見了皇帝到剛才的交談，顧心山幾乎都不怎麽報有希望，沒想到最後竟然是這樣的一個結果。

雖然與顧心山最初的打算相差甚遠，可現在這個局面他也能接受，最起碼他參與到了其中，晏飛荷的性命能有所保障。他立刻應道：“臣願意。”

大殿下遇刺的消息雖然沒有得到大肆宣傳，但它瞞不過有心之人的打探。此刻二殿下的府中，燈火通明，楚冷昭坐在正中的位置，笑意盎然。

“大殿下那邊早上剛去過醉紅顏店中，緊接著就出現了這檔子事情，這樣看來，大殿下在晏飛荷身上花的心思是白費了。”吏部尚書石弼赫然在列，顯然已經不怎麽在意外面他人的看法了。

楚冷昭微笑道：“我那皇兄整日跟兵部的那些粗人打交道，能想到拉攏顧心山這個事情就已經很讓人驚訝了。不成想一遇到事情，立刻就原形畢露，著急動起手來。”

“殿下，聽說那晏飛荷跟三殿下關系不錯，大殿下這次著急動手，怕會跟三殿下的關系鬧僵吧。”石弼分析道。

作為二殿下這邊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在楚冷昭決定對晏飛荷示好時，就告訴了石弼這個消息，同時讓他約束好石慶吉，不要在這個時候惹事。

楚冷昭臉上笑意更甚：“鬧僵更好，鬧僵的話我們順便可以看看我那三弟到底有多少實力。雖說他從沒有表露過自己有意那個位置，但那時他年紀尚幼。如今他手上也算是有了一些資本，我倒要看看他心中到底是何想法。”

“殿下，剛才得到消息，說三殿下已經在返回天瀾城的路上了。”楚冷昭手下的門客蔡平從門外而入，帶來了一個讓楚冷昭覺得突兀的消息。

“老三回來了？”楚冷昭楞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回來得好，回來得好啊！這個時候回來，那是真的有好戲看了。”

今天晏飛荷剛被抓起，楚冷晗就趕了回來，這麽短的時間，楚冷晗不可能知道這件事情。楚冷昭瞇起眼睛，把這個想法扔到一旁。對他來說，楚冷晗為什麽回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出現了。

稍加思索，楚冷昭心中便有了主意，他吩咐道：“蔡平，既然老三回來了，那我們就幫他再添把火。你去找幾個可靠的人，到醉紅顏店中走一趟，送給我那皇兄一個禮物。”

“禮物？”蔡平和石弼都疑惑不解。

如今兩位殿下是針鋒相對的關系，楚冷昭突然做出這樣一個舉動，確實讓人費解。

楚冷昭很滿意他們二人的反應，呵呵笑道：“對，禮物。我那皇兄不是遭人刺殺，把晏飛荷抓了起來嗎？既然他認定了晏飛荷有不軌之心，那我們就送給他一些證據，坐實晏飛荷的罪名。”

石弼和蔡平恍然大悟，這樣做能最大化激發大殿下和三殿下之間的矛盾，二殿下這個時候則是坐山觀虎鬥，成為鷸蚌相爭，得利的漁翁。

二殿下雖說也想通過對於晏飛荷的示好來拉攏顧心山，也到了晏飛荷的聽香小榭表達出了對她的善意，可是晏飛荷那邊並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回覆，相反，還隱隱約約有拒絕的意思。

對於不能處理的問題，石弼清楚二殿下的原則一直都是解決不了問題，那麽就把解決掉制造問題的人。晏飛荷眼下明顯就是屬於制造問題的人。

幾人又繼續商議一番，才各自散去。

刑部尚書岑子明一陣心煩意亂。自從接了大殿下遇刺的案子之後，他就沒有感到順心過。本以為證據確鑿的情況之下很快就能結案，誰知晏飛荷被收押之後，三殿下那邊的人，禮部尚書家的二公子，鴻臚寺卿塗大人還有顧心山都先後到了大牢或者他那裏，為晏飛荷求情。

雖說能把大殿下搬出來當作拒絕的借口，但拒絕的人多了，岑子明心中也有些心煩，這意味著他要同時得罪許多人。

第二天早朝上陛下更是親自過問此事，還當場派了顧心山同他一起共同審理此案，岑子明心中更是忐忑。雖然陛下只是說事關皇家顏面，要徹查此案，並沒有給出具體的態度傾向，可岑子明還是壓力重重。

尤其是把顧心山作為陪審的官員，這就意味著許多手段都不能再動用。在天瀾城，因為兩位殿下對於醉紅顏的看重，許多官員都註意到了顧心山和晏飛荷之間關系的密切。

早朝過後，顧心山直接找到了岑子明問道：“岑大人，陛下命我協同您共同審理此案，您看我什麽時候方便去見一見晏飛荷，順便了解一下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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