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中正帶著自己父親進入餘音坊時，已是相對較晚的時間，大部分觀眾都早已在裏面翹首等待，身邊只有稀稀落落地幾個人還在檢票進場。

隨著餘音坊的人到了包廂門前，文中正忙一步趕在別人的前面打開了包廂門，展示自己的殷勤。

文敏好氣又好笑，這個兒子別的沒學到，小聰明倒是學到不少。不過好歹這也是文中正的一番心意，他也就沒多言語，走到了包廂。

他擡頭打量了一下包廂之中的情況，一張茶幾的兩旁放了兩張太師椅，上面還很貼心地放了坐墊，能讓坐在上面的人感到更加舒適。

茶幾和太師椅後面是兩排帶靠背的木椅，高度遞增，坐在後面並不影響視線。

最讓文敏感到新奇的是包廂面向餘音坊內高臺的方向，掛了一層珠簾和薄紗。站在自己的包廂中，雖然能看到斜對面，可是若不打開珠簾和薄紗，裏面的情形並不能看得真切。

文敏忍不住地點頭，在某種程度上，這也算是為客人提供了一個保密的空間。

文中正和曹玉成兩人進到包廂，也看到了這種情況，兩個對視一眼，均看出了彼此的驚訝。

雖然之前他們兩個並沒有來到包廂之中，可坐在下面遠遠望去，還是能看到包廂之中的大概情況。今天突然出現的薄紗和珠簾讓他們兩有些意外，要知道昨天這兩樣東西還沒有出現。

“文公子，這是我們餘音坊今日剛裝上的簾子。沒開演之前，您只要不掀開簾子，對面就不會看到這裏的情形。

“開演之後，下面的火光一滅，那個亮度對面也看不清這裏。當然，文公子您若是不喜歡，直接把簾子掀起就行了。”陪著文中正過來的餘音坊之人看到他對簾子產生了好奇，忙上前解釋道。

原來如此，聽他們的語氣，應該是經過統一口徑的訓練，想必其它幾個包廂之中的人也都聽了相應的介紹。

他走到簾子前朝著斜對面的包廂看了一眼，發現確實如此：“嗯，不錯，你們這個想法很好。”

“這都是我們家掌櫃吩咐的，說是要考慮到不同客人的需求。”介紹完簾子的作用，那人告退道：“文公子，小的就不打擾你和貴人的時間了，馬上演出就要開始，祝您和貴人有個愉快的晚上。”

文敏看著夥計的表現，對餘音坊高看了一眼，沒想到這裏的夥計都挺知進退，識大體，說話還很有分寸。

夥計離去之後，文敏坐到了前面的太師椅上，聽著包廂外面嘈雜的聲音，他很好奇是不是每天都是這個情形。

“父親，我們等演出開始再拉開簾子？”畢竟天瀾城裏認識禮部尚書的人要比認識他的人多了去了。

文敏點了點頭，然後閉目養神，等待著白娘子傳奇的開演。

今天餘音坊的幾個包廂裝上了簾子，裏面的人都不約而同地都沒有打開。緊挨著文中正他們，正對著表演高臺的包廂算是個例外，因為裏面直到現在還是空無一人。

“小姐，顧大人他們還沒有過來嗎？”梁元有些焦慮地問。

離開演還有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顧心山和所謂的貴人還沒有到來，顧心山那日臨走之前曾叮囑過，一定要等到他和那位貴人一起來之後再開演。可現在還沒有看到他們的影子，梁元擔心影響到正常的演出。

“梁叔，遇大事要有靜氣，不要擔心這個。不管他們來的時間，我們按照預定的時間正常演出就是。”晏飛荷不緊不慢地回答。

“額……可是小姐，顧大人那天叮囑我們的，要我們等他們到來再開演啊？”梁元愕然。

“梁叔，答應他們是在不影響我們正常演出的前提下，再說，我可沒有點頭答應。我們已經把包廂替他們留好，其它的多想無益，做好我們餘音坊的本分才是正理，不能讓前來觀看的人們誤會我們餘音坊沒有守約精神。”相比較而言，晏飛荷更看重餘音坊在人們心中的地位，她不想因為這種所謂的人情而把餘音坊這個品牌弄砸。

梁元有些佩服地看著晏飛荷，也只有她這種與眾不同性格的人才能完全無視這些世俗人情吧。

還好，顧心山在梁元的念叨之中終於來了。

得到消息，晏飛荷忙帶著梁元來到餘音坊的後門去迎接，這是根據顧心山的安排，盡量不要從人流量大的錦水街過來。

晏飛荷對於顧心山的擔憂不以為然，不過既然對方有要求，還是盡量滿足為好。在摸不清楚楚冷晗父親的來意之前，尊重總是沒錯。

楚莊睿和顧心山是乘馬車而來，一路上皇帝不斷地掀起馬車的簾子往外打量。許久沒有從皇宮內出來的他，看著自己治下天瀾城的一片繁榮，心中暢快。

“老爺，到了。”馬車停下之後，貼身侍衛林朝東下馬到車前請示道。老爺是皇帝事先約好的稱呼。

顧心山來到馬車前，輕輕替皇帝掀起了簾子，躬身請他出來。

“民女晏飛荷，見過顧大人，見過楚伯伯。”晏飛荷看到人下了車，忙上前躬身行禮問好。

顧心山口中所謂的貴人，不知道身份的情況下她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想著顧心山說起對方是楚冷晗的父親，幹脆以楚伯伯相稱，想必不會有什麽意外。

顧心山忘記了這茬事情，聽到晏飛荷的稱呼他冷汗直冒，可在皇帝面前，他又不能出聲。

楚莊睿饒有興趣地看著晏飛荷，他自己雖有所準備，可驟然聽到楚伯伯這樣的稱呼，短暫楞神。

只聽一個溫柔的聲音，隱含威嚴：“你就是晏飛荷吧，近段時間天瀾城中到處都有人談論你的這個餘音坊，朕……正好我也想來見識一下，聽說顧大人與你有舊，便讓他為之說項一下，晏姑娘你不會介意吧？”

聲音不疾不徐，溫和的聲音之下透露出一種掩飾不住的強大自信，話語娓娓傳來，與其說是在問著晏飛荷的意見，不如說是對方在述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奇怪的是，聽的人絲毫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妥，反而覺得對方就該如此說話。

晏飛荷也是如此，她心中很是好奇楚冷晗父親的身份，到底是從事什麽樣的事情讓他養的如此足的底氣。

“楚伯伯言重了，便是顧大人不在此，以楚公子的身份來說，楚伯伯都可以隨時來餘音坊觀看。”雖然楚冷晗離開永寧城許久，可是該給他的面子還是要給的，畢竟天工學堂還掛著他副院長的稱號。

“哈哈……沒想到我現在竟然要靠自己兒子的面子在外行走了。”楚莊睿哈哈笑道，不過笑聲中好像更多的是開心。

“額……飛荷不是那個意思。”晏飛荷一時有些摸不清對方的意思，從她自己的角度來看，除了顧心山，也只有楚冷晗能跟對方聯系到一起。

“你不用擔心，我只是隨口感慨一下。”皇帝笑意依然，“晏姑娘，我家老三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晏飛荷為楚冷晗擋那一箭的事情，雖然楚冷晗回到天瀾城之後並沒有提起，顧心山卻不敢有絲毫隱瞞，在奏折中分毫不差地將情況匯報了上去，也因此才有楚冷晗提早回到天瀾城的事情。

“沒有，楚公子不但沒有跟我們添麻煩，反而幫了我們不少大忙。”晏飛荷想到楚冷晗為天工學堂忙前忙後的樣子，據實回道。

顧心山在一旁看的臉色抽搐，永寧城時的晏飛荷好像從沒有楚公子長楚公子短地稱呼過，都是小楚前，小楚後的。沒想到來到天瀾城之後，她竟然跟換了個人似的。

“沒有就好，等我們家老三回來之後，讓他親自來感謝你吧，晏姑娘的建議還是非常有用的！”皇帝若有所指。

晏飛荷心中一陣驚訝，她聽出來面前的楚伯伯指的就是書信局的事情。可她記得給楚冷晗的計劃書中還專門叮囑過他不用提起自己的名字，就當是他自己的主意就行。

聽他話中的意思，楚冷晗還是跟他說了，不願意把這份功勞攬到他自己身上。

“那是楚公子自己的努力，飛荷只是給了一個小小的提示。”在這些大人物面前，晏飛荷可不敢居功。

晏飛荷謙虛的態度，皇帝看起來非常滿意，他微笑說道：“好了，咱們就別在這兒說下去了，還是先進去欣賞一下白娘子傳奇吧，不要讓其他人在裏面多等！”

餘音坊演出的時間是固定的，天瀾城的人們經過這些日子的觀看早已了然於心，皇帝看來是做過了功課。

“哦，楚伯伯，顧大人，裏面請。”晏飛荷連忙轉身在前面引路，看來今天這位楚伯伯不像是來找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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