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臘梅 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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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初曉醒來時,雪已經停了。

從二樓臥室的窗戶望出去,外面的世界桃紅柳綠白雪皚皚,美得背時且詭異。

她躺在床上安靜地出了一會兒神兒,然後就拿過手機查看了一下溪山的天氣。

千裏之外,溪山小鎮陽光明媚,溫度適宜,正是春光好天氣。

昨晚在電話裏,孟梁觀讓她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再好好考慮考慮。

對她來說,再沒有比老家溪山更安靜的地方。

其實,也沒有什麽可考慮的了。

當初結婚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一天,只不過比她預料的早了一些而已。

孟梁觀還有幾天才能回來,這幾天,她不想再以孟太太的身份生活在這棟大房子裏。

而且,目前除了用老家縣城的房子做抵押貸款,她想不出其他方法可以還楊燦的錢。

那就回老家待兩天吧。

因為孟梁觀,今年春節她都沒有回去過。

不知道爸媽墳前的草有沒有長太高。

歲初曉拿起手機,撥給歐陽。

歐陽接起的很快。

她先把要回老家辦貸款的事情說了。

歐陽讓她先不要著急,她也正在想辦法,也許到時候就不用抵押房子了。

交代完公司的事,歲初曉又拜托歐陽幫她找一下林明旭的聯系方式。

結婚前,她已經當著孟梁觀的面刪除了林明旭的所有聯系方式,現在找不回來了。

歐陽有些意外,“林明旭?你不怕你老公知道?”

歲初曉苦笑,“不怕了,我們就要離婚了。”

歐陽以為自己在做夢,“你說什麽?”

“我和孟梁觀就要離婚了,等他回來就去辦手續。”

歐陽震驚,“姐妹,你不會是為了許臨那個大渣男抄襲犯?”

“啊!”歐陽又一驚,“你不會是為了籌錢,想用離婚賺點贍養費吧?”

“不是,我是凈身出戶,簽過婚前協議的。”

歐陽嚴肅起來,“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再慎重考慮一下,尤其聯系林明旭這事兒,畢竟,還沒離就找下家,傳出去不好聽……”

歐陽一本正經的憂心忡忡逗笑了歲初曉,“那你替我瞞著不就好了?”

早飯吃過,司機老張已經在院子裏等候了。

歲初曉跟秦姨道完別就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離八號院。

春雪初霽,窗外都是好景致。

她卻無心欣賞,只靠在後面椅座上閉目休息。

歲初曉在開小自然之前在南市最大的花卉市場開過一家微景觀店,主要走線上線下的批發和零售。

那是她從大二就開始做的,經營三年,利潤不錯,還創立了自己的品牌。

後來她畢業,要回來跟孟梁觀結婚,就連同品牌一起轉出去,賣了個挺不錯的價格。

那是她平生第一次不靠祖業賺到的第一桶金。

同時,接手她那家店的老板又聘請了她繼續擔任他們的設計師,薪資按照設計費結算。

那家店現在越做越大,她的單子也就源源不斷。

跟孟梁觀結婚後這兩年,她一邊考著園藝治療師,一邊打理著之前的結餘,一邊賺著設計費。

攢了兩年,才於今年跟歐陽楊燦合夥開創了小自然。

股份比例是她5,歐陽3,楊燦2.

這段時間,她一邊忙著小自然,一邊給南市那邊供設計稿,確實有點累。

昨天晚上忙完幾個設計已經到了深夜,好不容易睡著,卻又被噩夢驚醒。

從清城到溪山有多半天的路程。

下午還約了中介談貸款的事。

這會兒她需要養精蓄銳。

老張的駕駛技術不錯,車子在早高峰的城市裏平穩穿行。

歲初曉昨晚在柔軟的大床上都沒睡好,這一路卻睡得香甜。

等車子到站,她睜開眼睛一看,卻發現外面根本就不是火車站。

她以為自己在做夢,揉了揉眼睛再看,外面白雪壓樹,春雪化水,分明是在郊外。

車窗外,老張已經把她的行李提了下來。

歲初曉這時才發現,車頭前面就是一座中式的小庭院。

庭院門前一株臘梅孤獨開放,兩扇黑漆剝落的木門緊掩,門楣之上“秋園小築”四個字很是顯眼。

她吃了一驚,秦姨沒有告訴老張嗎?她要去的是火車站,怎麽到這裏來了?

她連忙下了車,“張哥,是孟總讓您送我來這裏的?”

老張一臉老實,連忙回答:“是的。”

她明白了,老張並不是秦姨幫她叫的,而是孟梁觀派來的。

顯然,昨天晚上的談話孟梁觀是認真的。

他建議她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考慮考慮,其實並不是建議,而是通知。

她這是被送到這裏來“閉門思過”了。

不,不是閉門思過,而是提前布防。

他是擔心他回來之前她會反悔,為了防止她逃跑,不跟他去辦離婚手續,所以先把她關起來。

這男人,心機也未免太深了。

不過,秋園小築這個地方,還真的是安靜清幽,與世隔絕,很適合囚·禁。

秋園小築位於清城市郊清涼河的河心孤島上,只有一座小橋於外面相通。

很久以前,這裏只是一片荒林,上布野草雜樹,多的是野鳶水鳥。

上世紀九十年代的時候,一位港城的開發商把它買下來,打算在上面建一座水上樂園。

這件事被孟老爺子偶然聽說。

老爺子經常跟好友來這邊垂釣,知道這裏除了水美魚肥,小島上還棲息著許多鳥類。

他擔心酒店建成以後會驚擾到那些鳥兒,自己也沒有好地方去釣魚。

於是就花了更高的價格,又把小島從開發商的手裏買了回來。

買下來以後也沒有多加人為的幹涉,就讓它繼續野生野趣地存在著。

又很多年過去,老爺子退居二線,有了歸隱之心。

家中子女卻不同意他一個人回老家溪山。

他只好退而其次,在這座小島上修了一座小宅院,開了二畝水田,每天垂釣種田,順便驅趕那些上島打鳥的人,倒也恬然自樂。

後來,喪偶多年的老爺子梅開二度,枯木逢春,邂逅了一個來島上寫生的女人。

女人長得清麗淡雅,婉轉婀娜,偏偏也喜靜厭鬧,喜歡山光水色,世外桃源。

兩個人一見如故,由最開始的相談甚歡,漸漸發展成為忘年戀。

有了紅顏田園相伴,老爺子自認為此生無憾。

為了不委屈女人,他還重修了宅院,取了女人名字中的一個“秋”字,給庭院命了名,就叫做秋園小築。

只可惜,後來那女人不僅跟老爺子的保鏢搞在了一起,還假孕要求上位。

陰謀被識破後,老爺子傷心失望之餘,給了那女人一筆錢,遠遠地打發走了。

從那以後,秋園小築就成了老爺子最不願見到的地方。

他原本是要把它拆掉,孟尋海卻覺著沒必要為了一個那樣的女人耗費物力。

這裏環境清幽,偶爾垂釣小住倒是是方便,就勸著老爺子把這院子留了下來。

不久之後,老爺子的小女兒孟尋蘭聯姻莫家大少,婚禮由哥哥孟尋海一手操辦。

不知道是哥嫂有意甩貨,還是登錄嫁妝時出錯,陪嫁的禮單上竟然出現了秋園小築。

莫家那邊立刻就有閑言傳出來,說孟老爺子偏心,婊*子住過的房子竟然拿來給姑娘做陪嫁。

孟尋蘭氣得大鬧了一場,吵著說不嫁了。

後來還是換了市區的兩套新別墅,才算是平息了姑奶奶的怒火。

再後來,這房子就成了孟家的禁地,不僅再沒人提起,甚至連拆都懶得去拆。

大家好像都達成了一致,只等著它靜悄悄地消失,不要再打擾到其他人才好。

歲初曉第一次知道這裏,還是因為孟梁觀的小表妹莫明珠。

莫明珠是孟尋蘭的小女兒,是莫家的掌上明珠,也是孟家的小公主。

孟老爺子寵她寵得像是眼珠子,孟梁觀也是出了名的寵妹狂魔。

仗著長輩的寵愛,莫小姐的脾氣張揚跋扈。

歲初曉剛到孟家時就知道莫明珠是絕對不可以惹的人。

可是,那一年她還是不小心惹到了她。

這件事說起來有些長。

莫明珠的爸爸跟林明穗的爸爸是表兄弟。

莫明珠雖然跋扈,對她那個聰明漂亮的表姐林明穗卻十分地崇拜。

小時候,孟、林、莫三家的孩子在一起玩,莫明珠就是林明穗的忠實小狗腿。

林明穗想做卻因為愛惜長公主的羽毛不好去做的那些壞事,她都會幫著去做。

就比如欺負歲初曉和林家那個從鄉下接回來的私生子林明旭,莫明珠從來都是又積極又歹毒。

那一年,莫明珠在林明穗的教唆下,把歲初曉和媽媽的唯一一張合影給燒掉了。

那一次,一向委曲求全、逆來順受的歲初曉,在一大堆保姆傭人的攔護下,追著莫明珠打。

後來還是林明穗叫來了孟梁觀才拉住了她。

冒犯大小姐的後果就是,不久之後,她在放學的路上被人套上麻袋丟到了這裏來。

那是年末,寒冬臘月的郊外,連個釣魚的人都不見。

那座年久失修的老橋還在不久前塌掉了。

她被困孤島,一個人在這座據說鬧鬼的院子裏呆了一天一夜。

那一晚,當她瑟縮在角落裏聽著夜鳥淒厲的鳴叫時,曾對著夜空發誓,才不要什麽孟梁觀了,她一定要離開孟家,回到老家去。

可是,第二天……

孟梁觀找了一天一夜終於找到這裏來。

當時歲初曉正在後院的那棵棠梨樹上摘殘留的果子吃。

他站在樹下叫她,“曉曉,你下來……”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他動情。

他聲音顫抖,眼尾猩紅,滿眼的心疼……

好吧,她再一次把要回老家的決心丟進了狗肚子裏。

……

老張幫忙把行李放下,歲初曉就讓他走了。

他不過是奉命行事,她沒必要難為。

再說,這麽一個小破島也關不住她。

她有手機在手,就等著一會兒有保鏢出來攔她,她就報警告孟梁觀非法拘禁。

她倒要看看到時候誰更難看。

歲初曉盤算好,就把行李箱放在那裏,在小築門口稍轉了轉。

等她覺著時間差不多了,就拖起行李箱往外走。

奇怪的是,四周安安靜靜的,除了流水就是鳥鳴,除了她自己,連第二個人影都看不見。

那些保鏢呢?

再走個一二百米,她可就到了橋邊,就要出島了。

歲初曉把手機握在手裏,東張西望,等著阻攔她的保鏢出現。

直到她走到石橋邊,保鏢都沒有出現。

不過,她望著腳底下浮著雪沫湍急流淌的河水,發出了靈魂的嘶吼,“誰幹的?”

橋斷了!

剛才來的時候還好好的一座橋,這會兒,斷成兩節了。

她立刻拿出手機報警求援,號碼撥出去才發現,手機沒有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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