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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慣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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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再一次轉換,眼前是片蔥蔥郁郁的綠竹林,風裏還夾帶著淡淡的血腥之氣,一股渾厚的魔氣將整片林子的上空籠罩,令本該清新幽靜之地變得戾氣橫生,壓抑至極。

在竹林中站著個人,他身上黑氣肆虐,周遭空間都被此人釋放出來的威壓扭曲變了形。

那本清雅出塵的一身青衣被魔氣侵染成了邪異的暗青紅,寬大的袖袍被風鼓動得獵獵飛起,式微此時猶如赫然降世的兇煞惡神攔在了前方。

他的手裏拿著一枚黑氣繚繞的玉符令,那東西在他素白的修長指間細細摩挲著,像是觸動了上面咒術封印,血玉上密密麻麻的烏金色魔族符文突然一閃,然後懸浮在了半空。

符令在人掌心上方滴溜溜地旋轉,爆出了一圈強勁光波,以玉符為中心向外激蕩開去,周遭被煞氣波及到的修竹與草木頃刻腐朽化作了飛灰,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他像驚嘆於此物威力,這還只是小試牛刀便有摧枯拉朽的毀滅之力,不愧是能給天下帶來浩劫的無上邪器。

那邊白離言身上已經遍體鱗傷,因為修為被封,他無力反抗,布滿憤怒血絲的森冷目光裏是恨極,也是失望與痛恨交織。

盯著那個人,白離言咬著牙冷笑一聲道:“北嵐禦靈閣原來也是這等藏汙納垢之地,還真令本尊大開眼界呢。你覬覦我這東西很久了吧?還能裝模作樣蠱惑了我三年,也真是辛苦你了,式微仙君。”

式微並不在意這些冷嘲熱諷,他臉上本溫熙和雅的面容,此時取而代之的是空洞與邪氣,語氣也平直的像一條線,沒有任何起伏:“這東西不該屬於你。”

“還在這惺惺作態!”白離言怒斥,飛身掠去再度出手搶奪,就被邪器迸發出的力量再次彈開。

與此同時,那個青色靈壓再度毫不客氣向他攻來……

驚夢一場,餘怒未消,偏殿內榻上坐起的男子醒來後還郁結在胸,他揉了一陣發疼的太陽穴,擡眸看了眼窗外尚未破曉的天色。

剛才那個夢,令他再度想起民間那些關於“式微再世”歌功頌德的話,便不禁輕蔑冷笑,這人還真是無孔不入,重活一世還被他噩夢糾纏。

其實一個式微他根本不放在眼裏,他與之實力相當,若不是受到魂印符的神魂牽制,也不會如此掣肘。

他所擔心的,始終是不願看到將來會站在對立面的那個人,是陶霖。

睡意全無,他披衣起身,這時傳來門外動靜,像是有人在那徘徊踱步。

白離言打開門,本在門前等候的右護法眼睛一亮,忙喜上眉梢過來過來道:“聖君這麽早就起身了,您讓屬下查的人都給帶來了,可要現在審問?”

看了眼右護法眼底烏青臉上倦色,再看了看臺階下跪著的那一對男女同樣瞌睡連天,顯然還是大半夜把人從被窩裏刨出來再連夜抓回來的。

辦事還是很有效率,白離言誇讚了句:“做得好。”右護法得了讚賞樂不可支,再辛苦都值得了。

這對男女是姐弟,弟弟年齡小對周圍事物懵懂又好奇,完全不為身處險地而感到害怕。

姐姐懂事點,看到周圍黑壓壓一列黑袍侍衛,殿上還有個華服威嚴男子,含羞帶怯埋著頭不敢再張望。

對於白離言的問話,還是快人快語的弟弟回答的多,他煞有介事拍胸保證道:“我當然是親眼目睹了,不然怎麽敢亂說。那兩個是我們鎮上野雞小門派裏的人,平時仗著是修仙人的名號橫行鄉裏,欺男霸女無惡不作,他兩還欺負過我姐姐,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不過後來看見他們被滅門了,哈哈真是報應!”

跪在一旁的姐姐拉了拉他袖子,讓他謹慎說話,弟弟才聽話的低下頭。

白離言看到了姐姐舉動,像是還有隱瞞,蹙眉道:“除了這兩人,就沒見其他人了?”

弟弟小六撓了撓頭仔細想了想,搖搖頭道:“那日西苑就我與姐姐負責灑掃,後來魔修打來的時候我們都躲在房裏,沒見有其他人去過陶公子那屋了。”

白離言皺眉不言,目光卻盯在姐姐身上,走下來站立人前,少女感覺到壓迫感靠近,抖的跟篩子一樣,他居高臨下對人道:“你為何如此怕我?是不是還看到了其他的?”

少女猛地擡頭,眼中被嚇出了淚水,撲在地上惶恐不安地道:“大大大人,奴婢……奴婢什麽也沒看見。”

白離言臉色驟冷,旁邊小六也被嚇得不輕,忙扯姐姐衣服說道:“姐,有什麽不能說的,看到了什麽就說出來啊!”

姐姐這才哆哆嗦嗦擡起頭,看著眼前俊冷男人,好半天才鼓起勇氣說出來:“奴婢是有看到,看到了一個白衣男子,當時手裏拿著一把帶血的劍,他的容貌與大人一般無二。”

讓右護法將姐弟倆原路送回,白離言神色凝重走去了後殿。

雖然這件事如他預料之中差不了多少,但會有人冒充他的樣子去殺陶霖,還是感到心驚肉跳,可想不到會是什麽人要這麽做。

這個人在仙魔交戰之時趁虛而入,顯然早有預謀,他的目標是在針對他還是針對陶霖?

晨光在飛檐鬥拱的大殿上方緩緩升起,幽深的庭院裏被一縷溫暖陽光照射進來,平添了一抹溫馨暖意。

陶霖借助禦靈術使了個金蟬脫殼,讓那仨兄弟替他打掩護,助他逃了出來。

昨晚在屋頂上時他特地記了下游廊路線的走向,抱著今天就算不能成功出逃也要出來透透氣的心態,在魔宮裏溜達了起來。

在走廊裏七拐八拐的走了一陣,忽然就聽見庭院裏有人談話聲,此時說話的是白離言聲音:“大師兄是循著絕境之地萬魔眼進來的?你要來可以跟魔衛說一聲,我去接你便是。”

聽到“大師兄”這幾個字,陶霖雙目一瞠,四下看了看無人,便收斂身息躲在了附近假山後,探頭看去。

木錦硯此時身穿淡灰色長袍,氣宇軒昂頗有掌門人的氣度,挺拔高挑身姿往那院中一站,威儀氣勢不輸給白離言。

陶霖想到當時白離言說大師兄下場比他還慘,現在看到人全須全尾現在那,總算安了心。

木錦硯還是那個溫文爾雅模樣,說話卻帶著長輩的語氣,沈聲道:“既然你還認我這個大師兄,那今日你我師兄弟二人,不如就好好聊聊吧。”

白離言淡淡看人道:“大師兄有話直說無妨,但若還是想勸我回師門認罰,那就別浪費口舌了。”

木錦硯無奈一笑,知道拗不過他那脾性,便也沒用強硬態度。

看了看這座華麗宮殿,目光再落到人身上,用拉家常語氣溫和道:“陶霖呢?當日你毅然帶人走,他還受著重傷,現在如何了。”

見他語氣軟和下來,白離言也斂起肅然神色,說道:“師兄無礙,正在殿內養傷。”

“那就好。”木錦硯點了點頭,目光不經意往假山那看了一眼,微楞之後搖頭笑了下,笑那人還真是沒有藏匿的天分。

沈吟片刻,他把話鋒一轉,說道:“離言,想必外面的局勢你也清楚了,魔族在仙道所做下種種惡行,不管是不是你授意所為,但你身為魔君也難辭其咎。”

“現在仙門百家正聯合起來,準備討伐魔域聖宮討要說法。在這事情還沒到無可挽回之前,師兄還是希望你能隨我回師門,將這件事情與大家解釋清楚,我想各派還是會給我這點薄面,不會為難你。”

白離言道:“大師兄,我剛才已經說過,勸我回門的話不必再言。再者,現在他們眼裏我橫豎都是個邪魔歪道,我的解釋還有用麽?他們若要來討伐,我隨時恭候。”

這件事情現在還是無從解釋,回師門也只是聽候發落,並不會有多大用處,說不定還會正中有心之人下懷,到時這局面反而被動了。

白離言一直覺得刺殺陶霖那個人會是這整個事件中的關鍵點,這事情他必須親自去查,所以不會跟木錦硯走。

木錦硯是拿他脾氣沒辦法了,搖搖頭笑道:“你這脾氣,都讓你二師兄給慣壞了,看來我說的話你是不會聽了。”

說著,又揚聲道:“陶霖,你還不出來麽?”

陶霖正趴在那偷聽墻根,突然聽見有人點他名還冷不丁哆嗦了一下,果然是聽的太入神了。他尷尬的從山石後面走了出去,笑著對人道:“掌門師兄,你來啦。”

木錦硯又一臉無奈的樣子,看了眼那邊白離言,對陶霖道:“我剛說的你都聽見了?你來勸勸他吧,現在小師弟可能也只聽你的話了。”

陶霖瞥了瞥那邊同樣也在用一種無辜眼神看著自己的白離言,那樣子太像往日裏在宗門惹事後,在眼巴巴的等著他來擦屁股。

其實剛剛他也在那石頭後面把這些事情前後仔細捋了捋,想大師兄會在仙魔交戰之前來交涉也是看在同門之誼。

勸白離言回宗有兩個好處,一是可以避免戰端,暫時安撫仙道那些人;二是也能對白離言起到保護作用,畢竟他們大師兄這麽護犢子,立場肯定會偏向門人。

但是白離言執意不肯回去也有他的道理啊。

為什麽要把這個難題丟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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