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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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山上就望到你啦，阿拉貢！”那只精靈在洗手間裏，大聲說，“伊爾碧綠絲啊，你居然在學騎馬，你騎馬的樣子可真是太醜啦！趁你沒回來的時候，我找到了那匹馬，給她做了心理援助，太慘了，真的。你為什麽會在埃多拉斯？”
“閉嘴！”阿拉貢吼道，“Fuck！”
十分鐘後，萊戈拉斯坐在餐桌一側。深夜已經到了淩晨，阿拉貢不知道他為什麽打開冰箱，開始給這個不速之客煎雞蛋吐司，煮牛奶熱茶。
他把食物扔到精靈面前，這只精靈一副饑腸轆轆的樣子大口吃起來。
“我去了很多地方，說來話長。”萊戈拉斯邊吃邊說。
離開Eryn Lasgalen森林後不久，萊戈拉斯在北方一間小汽車旅館撞上了歹徒，他把那兩個倒黴蛋狠揍一頓，搶了一個錢包，錢包裏恰好裝著駕照，於是萊戈拉斯有了新身份，現在他名叫吉雷格Gireg，是個無業游民，可能還有案底。
“我以為你是國王了。”阿拉貢喃喃說。
“加裏安應該在通緝我，”萊戈拉斯說，“好幾個地方我都遇到陌生精靈盯著我瞧，我怕惹出麻煩，連忙抱頭鼠竄。”
阿拉貢瞪著他，他們忽然一起笑了起來。然後就是微微的笑意和長長的沈默，不過這讓他們覺得挺好。
和前一次道別時相比，萊戈拉斯顯得風塵仆仆，阿拉貢說不清楚——有一些東西，仿佛是年覆一年漂泊的風霜，染在這只精靈永遠年輕的面容上。
萊戈拉斯仍然套著一件快尚品牌衛衣，但阿拉貢看到一旁搭著旅行鬥篷，在埃莫曼提克莊園，阿拉貢曾看到許多上古西爾凡精靈穿這樣的鬥篷。很微妙地，萊戈拉斯似乎也出現了與那些精靈相似的氣質——神態間流露出某種自信，對周圍環境出於禮貌的興趣和友好中，帶著克制的疏遠。
阿拉貢把雙手抱到胸前。
“你一直在找的那樣東西，我想你已經找到了，是嗎？”
這不是一個疑問句，精靈的心靈能夠感受到。萊戈拉斯把杯子放到桌上，點點頭。
“是的。”
“祝賀你。”
“我其實不太確定這值不值得祝賀，這……有一點兒覆雜。”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阿拉貢不動聲色地說道，“我喜歡覆雜，我的PhD學位不是用腳學的。”
萊戈拉斯手指轉著一只叉子，沈默以對。
他們的視線忽地交匯。他們從彼此眼睛深處查探到一些東西。非常微量的東西，但是夠了。
“噢，他媽的。”萊戈拉斯自語。
“噢——”阿拉貢把手放到頭上，像被揍了似的向後一靠。“所以，你最終找到了你自己，嗯？萊戈拉斯？”
“你可以這麽說。”
“他媽的。”
阿拉貢幾乎下意識掏出煙，但一陣遲到的震驚之情姍姍而至，使他忘記了去點。
“你像精靈一樣敏銳，阿拉貢……”
“等一下！”阿拉貢舉起手，阻止道，“你等一下！你讓我消化消化這個事實。”
“你不是猜到了嗎？”
“我他媽——懷疑，懷疑和確認，他媽整個兒不一樣！行嗎？！”
“好吧。我提醒過你，這有點覆雜……”
阿拉貢堅定地舉著手阻止。萊戈拉斯只好退回去呷了口茶。
阿拉貢臉上瘋狂閃動無數種情緒，百轉千回，萊戈拉斯等了一會，站起來，披上鬥篷。他對眼睛剎那瞪成銅鈴那樣大的阿拉貢說：“趁你消化的時間，我想去一趟美杜賽爾德看看。”
他們並肩走在路上。“勝利日”宴會一定已經結束了，沒有路人，連路燈都滅了大半，周圍陷在朦朧的沈寂與昏暗裏。萊戈拉斯安靜觀察著，好像精靈之眼能透過每一寸陰影，看穿時空的本質。
他們走上山頂，站在美杜賽爾德大門前面。群星已經黯淡，山巒巋然獨存。鬥篷兜帽遮住了萊戈拉斯的頭發，只露出光潔的額頭。
萊戈拉斯佇立很久，輕輕地說：“我的旅程結束了。埃多拉斯是我的最後一站，我要開始繼續生活了。”
“你去了哪些地方，萊戈拉斯？”
“我走了一遍曾經走過的路。”
“維拉啊，”阿拉貢呻吟一聲，說，“請不要用這樣的語氣，Mr. Legolas。說真的，我現在該叫你什麽？Legolas the ancient？the antique？the——什麽比較好？”
“The elf。”
阿拉貢倏地閉上嘴。一會兒以後，問道：“你覺得失望嗎？”
萊戈拉斯挑起眉。但阿拉貢只從旁看著他，好像這個問題根本無法解釋，或無需解釋。
一陣沈默席卷而至的時候，萊戈拉斯說：“我是個精靈。”
“以前瑟蘭迪爾教訓我的時候，就喜歡強調這句話——‘你是一個精靈！’，瑟蘭迪爾雖然很煩，但這句話確實沒錯，我是一個精靈。”
“我……抱歉……”
萊戈拉斯的目光四處漫游著，忽然說：“我去過米納斯提利斯。那兒有一個伊力薩紀念館，非常不錯，我很喜歡。最重要的是，在那裏有一項研究，有學者根據歷史學、統計學、人類基因分析之類的工具，統計了伊力薩王繁衍下來的後代數量。你知道他的後代有多少人嗎？——現在大約百分之二十三點七九的人類，歸根溯源，帶著伊力薩王的血統！——百分之二十三點七九！你相信嗎！說不定你也是他的後代，哦！那個家夥太厲害啦！”
萊戈拉斯嘎嘎地笑起來。
“我真的很高興，我的朋友有完整又輝煌的一生，值得用這麽大一個紀念館去紀念。”萊戈拉斯認真地說。
萊戈拉斯擡起頭，視線挪向遠方。
萊戈拉斯當然記得，上一次站在這兒的時候，巨大的邪惡正在東方騷動，它的軍隊沒有誰能夠抵抗，萊戈拉斯知道他們不能。游俠走過來站到他身邊，他側過臉去，瞥見人類堅韌沈默的身軀——那個男人代表了Middle Earth每座山，每寸土地，每顆悲傷的心臟共同的呼喚和懇求。
現在萊戈拉斯依然這樣覺得——那個游俠的靈魂沒有死去，埃多拉斯小鎮的燈火、世界每個角落的燈火，他在故地重游中所見的一切繁榮、以及美麗，全部都是那個人類的靈魂。
阿拉貢默默看著萊戈拉斯。
精靈的臉龐重新歸於平靜，但阿拉貢知道，那層平靜的表象裏隱藏著太多覆雜難解的東西。阿拉貢沒有再開口。
阿拉貢最後一次去埃爾隆德的辦公室時，亞雯王後的肖像被一盆綠植遮擋了。於是他走過去，他發現畫框後面夾著一張折起的卡紙。那是一張素描，根據角落的炭筆簽字，幾天前由Lord Elrond親手所繪。
精靈領主仔細而切實地畫下一位國王：面容憂傷、嚴肅，頭戴王冠，他是Lord Elrond的另一個孩子。
偉大的國王使阿拉貢發現了一個問題，他一直思索著答案。
然而，無論問題或答案，阿拉貢決定都謹慎地放在心裏，起碼一段時間，將保持這樣。他並不肯定他的血肉之軀能不能敵過那位國王的幽魂，但有一點他很確信，這次當他見到精靈的時候，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沖刷過全身血管，簡直叫他起了雞皮疙瘩。
他冒出一種神奇的想法：也許這只精靈才是他生活的主角，而其他的都不過是輕輕擦過的路人。
他伸出手，如同穿透一道無形的墻，放到精靈的肩上。
埃爾隆德和精靈們搭乘的白色汽船如同任何一艘船只，在海洋中乘風破浪。
汽船行駛在一條普通航線中，一直向前、向前。
沒有誰說得準前方有什麽在等著他們，一切所知的情況，只是古老年代典籍中記載的只言片語，埃爾隆德並不覺得那些典籍至今還能管用，畢竟歲月如流，Middle Earth的火箭已經無數次把衛星發向太空了。
“我在考慮一件事，”有一次瑞文說，“如果精靈不能帶任何Mortal西渡，那麽精靈帶的貓和狗，會阻擋他們找到‘筆直航道’嗎？假設答案是肯定的，那麽我們船上的老鼠會導致問題發生嗎？”
“船上既沒有貓狗，也沒有老鼠。”法拉斯精靈水手很肯定。
“Well，蟲子，或者微生物，你不能說它們不屬於Mortal。”
所有精靈都朝巡林員怒目而視，這種不合時宜的突發奇想顯然損壞了一船精的運氣。“我覺得我們不必考慮這麽多，”埃爾隆德說。
精靈們面帶期盼，每天用現代標準精靈語、北方森林精靈方言、法拉斯瑞姆方言和古代昆雅語默念烏歐牟的名字。他們的船沐浴於伊爾碧綠絲的星光。在銀色伊希爾每天緩緩的遷移中，向雅娜沈落的方向駛去。
也許某一刻，他們猜，大洋深處將震動翻滾，海嘯發出隆隆巨響，於是宇宙一角被提起，他們就能看到前方的路。
船在海上行駛了八天，第九天清晨，無聲無息間，每一個精靈驀然心動，仿佛維拉在他們的胸膛輕輕一敲。
他們湧上甲板，眼前海洋一如此前的每一天廣闊，朝霞一如此前的每一天燦爛，汽船沈穩航行著，他們猜想的驚天動地的震撼沒有發生，但是他們已經離開了原來的世界。
“雷達失效了。”法拉斯精靈水手說。
他們的船消失於任何一個定位系統中。
精靈們彼此相視、喃喃自語，“Na vedui……”（最終）遲到無數年之後，維拉打開大門，他們踏進了異鄉與故鄉。
比預想快得多，精靈卓越的目力眺望到了地平線。
埃爾隆德不能肯定，那究竟是不是大海盡頭。
那可能是不死之地最東方的伊瑞西亞島，帖勒瑞族的海港阿瓦隆尼；那可能是灑滿了寶石的維林諾海岸，是裝飾著珍珠、卻曾經流過傷痛之血的天鵝港澳闊瀧迪；那也有可能是青山圖娜、階地層疊的提裏安，他們唯在夢中見過的精靈之城——
也有可能，那是他們無從得知的地方，是經過這麽、這麽多年，維拉庇佑下的同族創造的新的文明。
埃爾隆德把手放在心口，他觸摸到的業已古老的靈魂，在此刻煥然一新。埃爾隆德在同伴臉上照見了自己的神情，那是某種溫暖的確信，某種一切都赫然說通了的淡淡的傷感，某種再見，某種歡迎。
他極目遠眺，等待更強烈的情緒降臨。
“望遠鏡！”他猛然大吼一聲。
精靈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法拉斯精靈水手兩手一攤，明確表示不解，精靈的船上從來沒有望遠鏡，因為精靈的肉眼本來強過那種人類工具。
埃爾隆德死死盯著地平線。
精靈們疑惑地望去，試圖尋找什麽。“——望遠鏡！”西爾凡精靈忽然跺著腳齊聲嚷嚷起來，“望遠鏡望遠鏡！！！”
他們齊齊面朝比預料更非凡與奇妙的遠方，白色汽船幾乎以immortal無盡的餘生向前駛去。他們逐漸靠近，視野裏更清楚了，在海岸站著好多精靈，看起來既像瞧熱鬧的，又像迎接他們。他們死死鎖定著其中一位精靈：金發而高大，強健而美麗，那位精靈漫然站在一塊礁石上，姿態傲慢，仿佛站在那兒本身是一種勉強為之的恩惠。
西爾凡精靈們緊張地撤回視線，面面相覷，然後他們鎖定了埃爾隆德。他們已經做好準備，當這個渾身上下充滿鎮定光環的精靈領主一個控制不住，躥上桅桿的時候，他們可以及時拽住他。
埃爾隆德走向船頭，離海岸最近的地方。他握住欄桿，閉上雙眼，因此沒有誰看到他閃過夾雜著狂喜與痛苦的表情。
這位曾經的伊姆拉崔領主再次睜眼，凝視前方陸地。那片海岸現在如此明確地充滿了希望，幾乎使他畏懼。他只想耗盡他的過去與未來，一直向它走去，但是永不抵達。
一個聲音席卷著海風，從他內心最深處盤旋而出，他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為了等待眼下這一幕，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好說的了。
埃爾隆德怔了許久，直到那位金發精靈面容輪廓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辨了，他低聲說：“瑟蘭迪爾。”
他的聲波不可能傳到岸上，但是那個站在礁石上的金發精靈心靈感應一般忽然露出了一種不屑一顧的神情。
埃爾隆德喃喃道：“維拉在上，真的是瑟蘭迪爾。”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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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阿拉貢吼道，“Fuck！”
十分鐘後，萊戈拉斯坐在餐桌一側。深夜已經到了淩晨，阿拉貢不知道他為什麽打開冰箱，開始給這個不速之客煎雞蛋吐司，煮牛奶熱茶。
他把食物扔到精靈面前，這只精靈一副饑腸轆轆的樣子大口吃起來。
“我去了很多地方，說來話長。”萊戈拉斯邊吃邊說。
離開Eryn Lasgalen森林後不久，萊戈拉斯在北方一間小汽車旅館撞上了歹徒，他把那兩個倒黴蛋狠揍一頓，搶了一個錢包，錢包裏恰好裝著駕照，於是萊戈拉斯有了新身份，現在他名叫吉雷格Gireg，是個無業游民，可能還有案底。
“我以為你是國王了。”阿拉貢喃喃說。
“加裏安應該在通緝我，”萊戈拉斯說，“好幾個地方我都遇到陌生精靈盯著我瞧，我怕惹出麻煩，連忙抱頭鼠竄。”
阿拉貢瞪著他，他們忽然一起笑了起來。然後就是微微的笑意和長長的沈默，不過這讓他們覺得挺好。
和前一次道別時相比，萊戈拉斯顯得風塵仆仆，阿拉貢說不清楚——有一些東西，仿佛是年覆一年漂泊的風霜，染在這只精靈永遠年輕的面容上。
萊戈拉斯仍然套著一件快尚品牌衛衣，但阿拉貢看到一旁搭著旅行鬥篷，在埃莫曼提克莊園，阿拉貢曾看到許多上古西爾凡精靈穿這樣的鬥篷。很微妙地，萊戈拉斯似乎也出現了與那些精靈相似的氣質——神態間流露出某種自信，對周圍環境出於禮貌的興趣和友好中，帶著克制的疏遠。
阿拉貢把雙手抱到胸前。
“你一直在找的那樣東西，我想你已經找到了，是嗎？”
這不是一個疑問句，精靈的心靈能夠感受到。萊戈拉斯把杯子放到桌上，點點頭。
“是的。”
“祝賀你。”
“我其實不太確定這值不值得祝賀，這……有一點兒覆雜。”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阿拉貢不動聲色地說道，“我喜歡覆雜，我的PhD學位不是用腳學的。”
萊戈拉斯手指轉著一只叉子，沈默以對。
他們的視線忽地交匯。他們從彼此眼睛深處查探到一些東西。非常微量的東西，但是夠了。
“噢，他媽的。”萊戈拉斯自語。
“噢——”阿拉貢把手放到頭上，像被揍了似的向後一靠。“所以，你最終找到了你自己，嗯？萊戈拉斯？”
“你可以這麽說。”
“他媽的。”
阿拉貢幾乎下意識掏出煙，但一陣遲到的震驚之情姍姍而至，使他忘記了去點。
“你像精靈一樣敏銳，阿拉貢……”
“等一下！”阿拉貢舉起手，阻止道，“你等一下！你讓我消化消化這個事實。”
“你不是猜到了嗎？”
“我他媽——懷疑，懷疑和確認，他媽整個兒不一樣！行嗎？！”
“好吧。我提醒過你，這有點覆雜……”
阿拉貢堅定地舉著手阻止。萊戈拉斯只好退回去呷了口茶。
阿拉貢臉上瘋狂閃動無數種情緒，百轉千回，萊戈拉斯等了一會，站起來，披上鬥篷。他對眼睛剎那瞪成銅鈴那樣大的阿拉貢說：“趁你消化的時間，我想去一趟美杜賽爾德看看。”
他們並肩走在路上。“勝利日”宴會一定已經結束了，沒有路人，連路燈都滅了大半，周圍陷在朦朧的沈寂與昏暗裏。萊戈拉斯安靜觀察著，好像精靈之眼能透過每一寸陰影，看穿時空的本質。
他們走上山頂，站在美杜賽爾德大門前面。群星已經黯淡，山巒巋然獨存。鬥篷兜帽遮住了萊戈拉斯的頭發，只露出光潔的額頭。
萊戈拉斯佇立很久，輕輕地說：“我的旅程結束了。埃多拉斯是我的最後一站，我要開始繼續生活了。”
“你去了哪些地方，萊戈拉斯？”
“我走了一遍曾經走過的路。”
“維拉啊，”阿拉貢呻吟一聲，說，“請不要用這樣的語氣，Mr. Legolas。說真的，我現在該叫你什麽？Legolas the ancient？the antique？the——什麽比較好？”
“The elf。”
阿拉貢倏地閉上嘴。一會兒以後，問道：“你覺得失望嗎？”
萊戈拉斯挑起眉。但阿拉貢只從旁看著他，好像這個問題根本無法解釋，或無需解釋。
一陣沈默席卷而至的時候，萊戈拉斯說：“我是個精靈。”
“以前瑟蘭迪爾教訓我的時候，就喜歡強調這句話——‘你是一個精靈！’，瑟蘭迪爾雖然很煩，但這句話確實沒錯，我是一個精靈。”
“我……抱歉……”
萊戈拉斯的目光四處漫游著，忽然說：“我去過米納斯提利斯。那兒有一個伊力薩紀念館，非常不錯，我很喜歡。最重要的是，在那裏有一項研究，有學者根據歷史學、統計學、人類基因分析之類的工具，統計了伊力薩王繁衍下來的後代數量。你知道他的後代有多少人嗎？——現在大約百分之二十三點七九的人類，歸根溯源，帶著伊力薩王的血統！——百分之二十三點七九！你相信嗎！說不定你也是他的後代，哦！那個家夥太厲害啦！”
萊戈拉斯嘎嘎地笑起來。
“我真的很高興，我的朋友有完整又輝煌的一生，值得用這麽大一個紀念館去紀念。”萊戈拉斯認真地說。
萊戈拉斯擡起頭，視線挪向遠方。
萊戈拉斯當然記得，上一次站在這兒的時候，巨大的邪惡正在東方騷動，它的軍隊沒有誰能夠抵抗，萊戈拉斯知道他們不能。游俠走過來站到他身邊，他側過臉去，瞥見人類堅韌沈默的身軀——那個男人代表了Middle Earth每座山，每寸土地，每顆悲傷的心臟共同的呼喚和懇求。
現在萊戈拉斯依然這樣覺得——那個游俠的靈魂沒有死去，埃多拉斯小鎮的燈火、世界每個角落的燈火，他在故地重游中所見的一切繁榮、以及美麗，全部都是那個人類的靈魂。
阿拉貢默默看著萊戈拉斯。
精靈的臉龐重新歸於平靜，但阿拉貢知道，那層平靜的表象裏隱藏著太多覆雜難解的東西。阿拉貢沒有再開口。
阿拉貢最後一次去埃爾隆德的辦公室時，亞雯王後的肖像被一盆綠植遮擋了。於是他走過去，他發現畫框後面夾著一張折起的卡紙。那是一張素描，根據角落的炭筆簽字，幾天前由Lord Elrond親手所繪。
精靈領主仔細而切實地畫下一位國王：面容憂傷、嚴肅，頭戴王冠，他是Lord Elrond的另一個孩子。
偉大的國王使阿拉貢發現了一個問題，他一直思索著答案。
然而，無論問題或答案，阿拉貢決定都謹慎地放在心裏，起碼一段時間，將保持這樣。他並不肯定他的血肉之軀能不能敵過那位國王的幽魂，但有一點他很確信，這次當他見到精靈的時候，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沖刷過全身血管，簡直叫他起了雞皮疙瘩。
他冒出一種神奇的想法：也許這只精靈才是他生活的主角，而其他的都不過是輕輕擦過的路人。
他伸出手，如同穿透一道無形的墻，放到精靈的肩上。
埃爾隆德和精靈們搭乘的白色汽船如同任何一艘船只，在海洋中乘風破浪。
汽船行駛在一條普通航線中，一直向前、向前。
沒有誰說得準前方有什麽在等著他們，一切所知的情況，只是古老年代典籍中記載的只言片語，埃爾隆德並不覺得那些典籍至今還能管用，畢竟歲月如流，Middle Earth的火箭已經無數次把衛星發向太空了。
“我在考慮一件事，”有一次瑞文說，“如果精靈不能帶任何Mortal西渡，那麽精靈帶的貓和狗，會阻擋他們找到‘筆直航道’嗎？假設答案是肯定的，那麽我們船上的老鼠會導致問題發生嗎？”
“船上既沒有貓狗，也沒有老鼠。”法拉斯精靈水手很肯定。
“Well，蟲子，或者微生物，你不能說它們不屬於Mortal。”
所有精靈都朝巡林員怒目而視，這種不合時宜的突發奇想顯然損壞了一船精的運氣。“我覺得我們不必考慮這麽多，”埃爾隆德說。
精靈們面帶期盼，每天用現代標準精靈語、北方森林精靈方言、法拉斯瑞姆方言和古代昆雅語默念烏歐牟的名字。他們的船沐浴於伊爾碧綠絲的星光。在銀色伊希爾每天緩緩的遷移中，向雅娜沈落的方向駛去。
也許某一刻，他們猜，大洋深處將震動翻滾，海嘯發出隆隆巨響，於是宇宙一角被提起，他們就能看到前方的路。
船在海上行駛了八天，第九天清晨，無聲無息間，每一個精靈驀然心動，仿佛維拉在他們的胸膛輕輕一敲。
他們湧上甲板，眼前海洋一如此前的每一天廣闊，朝霞一如此前的每一天燦爛，汽船沈穩航行著，他們猜想的驚天動地的震撼沒有發生，但是他們已經離開了原來的世界。
“雷達失效了。”法拉斯精靈水手說。
他們的船消失於任何一個定位系統中。
精靈們彼此相視、喃喃自語，“Na vedui……”（最終）遲到無數年之後，維拉打開大門，他們踏進了異鄉與故鄉。
比預想快得多，精靈卓越的目力眺望到了地平線。
埃爾隆德不能肯定，那究竟是不是大海盡頭。
那可能是不死之地最東方的伊瑞西亞島，帖勒瑞族的海港阿瓦隆尼；那可能是灑滿了寶石的維林諾海岸，是裝飾著珍珠、卻曾經流過傷痛之血的天鵝港澳闊瀧迪；那也有可能是青山圖娜、階地層疊的提裏安，他們唯在夢中見過的精靈之城——
也有可能，那是他們無從得知的地方，是經過這麽、這麽多年，維拉庇佑下的同族創造的新的文明。
埃爾隆德把手放在心口，他觸摸到的業已古老的靈魂，在此刻煥然一新。埃爾隆德在同伴臉上照見了自己的神情，那是某種溫暖的確信，某種一切都赫然說通了的淡淡的傷感，某種再見，某種歡迎。
他極目遠眺，等待更強烈的情緒降臨。
“望遠鏡！”他猛然大吼一聲。
精靈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法拉斯精靈水手兩手一攤，明確表示不解，精靈的船上從來沒有望遠鏡，因為精靈的肉眼本來強過那種人類工具。
埃爾隆德死死盯著地平線。
精靈們疑惑地望去，試圖尋找什麽。“——望遠鏡！”西爾凡精靈忽然跺著腳齊聲嚷嚷起來，“望遠鏡望遠鏡！！！”
他們齊齊面朝比預料更非凡與奇妙的遠方，白色汽船幾乎以immortal無盡的餘生向前駛去。他們逐漸靠近，視野裏更清楚了，在海岸站著好多精靈，看起來既像瞧熱鬧的，又像迎接他們。他們死死鎖定著其中一位精靈：金發而高大，強健而美麗，那位精靈漫然站在一塊礁石上，姿態傲慢，仿佛站在那兒本身是一種勉強為之的恩惠。
西爾凡精靈們緊張地撤回視線，面面相覷，然後他們鎖定了埃爾隆德。他們已經做好準備，當這個渾身上下充滿鎮定光環的精靈領主一個控制不住，躥上桅桿的時候，他們可以及時拽住他。
埃爾隆德走向船頭，離海岸最近的地方。他握住欄桿，閉上雙眼，因此沒有誰看到他閃過夾雜著狂喜與痛苦的表情。
這位曾經的伊姆拉崔領主再次睜眼，凝視前方陸地。那片海岸現在如此明確地充滿了希望，幾乎使他畏懼。他只想耗盡他的過去與未來，一直向它走去，但是永不抵達。
一個聲音席卷著海風，從他內心最深處盤旋而出，他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為了等待眼下這一幕，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好說的了。
埃爾隆德怔了許久，直到那位金發精靈面容輪廓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辨了，他低聲說：“瑟蘭迪爾。”
他的聲波不可能傳到岸上，但是那個站在礁石上的金發精靈心靈感應一般忽然露出了一種不屑一顧的神情。
埃爾隆德喃喃道：“維拉在上，真的是瑟蘭迪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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